第69章
洛溦想到庆老六,忙问道:“另外那个人证,你们带去哪儿了?我能……去见见他吗?”
扶荧听她语气焦急,转过身,冷眼反问道:
“你那么着急干嘛?怕他把?景辰的秘密说出去?”
洛溦脸色微变,看着扶荧,半晌,语气带着一丝恳乞:
“那你们……能让他不说出去吗?”
齐王说过,陈虎的那艘黑船背后牵连甚深。洛溦虽不清楚扶荧他们为?什么会捉到陈虎和庆老六,但?沈逍是太后的外孙,如今又跟大皇子走得近,这里面,少?不了朝权争斗的谋算。
“景辰就是个普通的书生。”
她恳求道:“他的身世对你们、对你们所谋之事而言根本无足轻重,可对他来?说,却至关一生命运,所以你们能不能……”
“宋姑娘!”
扶荧实在听不下去了,“太史令都那样了,你从进屋开始连问都不问一声?,一直就在那儿景辰长景辰短的!你别忘了,你是太史令的未婚妻!你能不能知点儿廉耻!”
洛溦被扶荧吼得一震。
好像只要沈逍身体一出问题,这小侍卫的脾气就特别糟……
“我怎么不闻不问了?太史令一不舒服我就赶回来?了啊。”
“再说,我跟太史令……已经解除婚约了。”
她试着跟扶荧讲道理,“太史令自己也?知道我跟景辰的事,他都没生气……”
或许,
有那么一点点的介意?。
介意?她顶着他未婚妻的名号,就跟别的男人搅在了一起。
洛溦看着扶荧,“你一直跟在太史令身边,当知他对我从不在意?。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喜欢公主,我跟景辰,我们至少?很小心,一直都是在暗中……”
扶荧肺都要炸了。
什么从不在意??
“上巳宫宴那晚,你出了水榭,我就一直跟着你,齐王在花园里堵你,是我出来?帮你解的围!夜里你下了船,走路回家,也?是我一直跟着你,看你从渡口北行绕去西市,逛了半天才回了家!还?有……”
他猛地收声?,转过身,泄愤似的抽出剑,往陈虎尸体上猛砍了几下。
洛溦吓得眼皮一跳,惶然无措。
“你……”
她不是很确定,扶荧现在突然提这些?事,是出于什么目的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,我那时,并没有跟景辰怎么样……”
扶荧扭过头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洛溦。
她怎么就想不明白?自己一个能在万军之中取首将性命的绝顶高手,若不是奉了沈逍的命令,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像个低阶护卫似的地守着她?
可是……
太史令都没说过的话,没表露过的情绪,他又怎么敢胡乱说出口?
此时此刻,扶荧只恨自己不是扶禹那个大嘴巴,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全说了!
他怒吼了声?,转身挥剑,又开始在尸体上乱砍起来?。
洛溦觉得扶荧大概是中邪了。
可她还?想求一下他庆老六的事,虽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吓得胆战心惊,退到了门口,依旧犹豫踯躅着,不肯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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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鄞况派了小僮过来?,让她立刻去一趟轩室。
洛溦只得暂撇了扶荧,回了璇玑阁。
轩室建在璇玑阁的阁底,连着从前她和沈逍解毒所用?的浴池,因而屋内总是弥散着稀薄缥缈的水雾。
此时晨光初显,几缕金色透过窗棱投射水气里,昙昙生艳。
洛溦刚走进屋,便撞见鄞况从浴池那边出来?,挽着衣袖,皱着眉,手里捏着银针。
见到洛溦,鄞况忙迅速交代道:
“太史令伤了心脉,这次有点严重,可能会提前毒发,你现在就得跟他换一次血。”
他探了下洛溦的脉象,让她服了颗九芝丹:
“赶紧去吧!”
洛溦昨晚被叫回玄天宫时,就已经做好了可能要随时换血解毒的心理准备。
此刻她想着庆老六,尚有些?心事沉沉,但?也?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点了点头,转去玉纱屏风后,像从前做过许多次那样,褪了衣物,赤着脚,走进了浴室。
浴池里雾汽氤氲,却不像以往那样浓炼的看不穿透。
沈逍倚在池畔,昏迷不醒,衣物被池水浸湿,紧贴在身上。
洛溦以往跟沈逍换血,都是站在浓白药雾之间,彼此视线朦胧,如此这般光天化日的,就连小时候好像都没有过。
而且沈逍还?是昏迷着的……
她顿时有些?不知所措,摁了摁身上的亵衣与薄短衬裙,朝外唤了声?:
“鄞况?”
鄞况在外面收拾药箱:
“来?不及蒸药雾,药就直接放水里了,你照之前那样就好!”
“我马上再去炼几颗九芝丹!”
他背起药箱,拉开轩室的门,又想到什么——
“还?有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,若有必要,记得好好配合!”
说完,咔地关上了门。
“鄞……”
洛溦又气又无奈,僵立在原地,
半晌,咬了咬唇,缓缓下到了浴池里。
池水里加了催动血流速度的药,人刚入水不久,就感觉触水的皮肤隐隐发热。
洛溦靠近沈逍,见他倚靠在池畔角落,阖着眼,墨发濡湿,薄薄的一层寝衣被水浸湿,锁骨与胸膛轮廓一览无余。
她摸住他的脉搏,静等?了会儿,又伸手把?他的寝衣拉开了些?,让药力更快地生效。
然后取过池岸药盘里的银管,刺进了沈逍掌心的劳宫穴,与自己的双掌贴在了一起。t?
到底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的事,一旦开始,便也?没有什么不自在了。
药力催动两人手三阳经的血速。
洛溦感受着自己掌心的血流慢慢汇入对方的穴脉,又从另一只手流转回来?,静静地,闭上了双目。
这次解完毒,再来?一次,沈逍的赤灭毒就彻底解除了。
等?彻底解完毒,他就算再犯别的病症,胸痛吐血什么的,便再没了引发毒性的隐患,总归,能少?受些?罪。
待会儿他醒来?,知道解毒即将大功告成,应该……能心情好些?。
自己要不就趁那时,跟他说说景辰的事?
沈逍脾气虽然也?不太好,但?至少?比扶荧讲道理些?。
而且景辰好歹也?是玄天宫的人,若真被揭出匪贼之后的身世,对玄天宫而言也?不是什么好事……
洛溦心中各种思?绪,纷纷杂杂。
就这般不知过了多久,手臂开始有些?泛起酸来?。
她稍稍缓了口气,睁了睁眼。
视线开启的刹那,人不觉僵凝定住。
对面的沈逍,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?,正一瞬不瞬地盯视着她。
他脸色苍白,俊美的五官黏湿着水气,或许是药力的原因,眼眸里暗涌着的猩色,却又极力克制得平静。
洛溦被他看得有些?不知所措,轻声?开口道:
“太史令,你好些?了吗?”
从前药雾浓重,一开口,就会吸得人热气上涌,眼下换成了浴水,说话倒不再那么艰难。
见他不说话,洛溦换了口气,又道:
“鄞况说你伤了心脉,可能会提前毒发,让我们现在就换一次血。你现在,胸口还?疼吗?还?……想吐血吗?”
沈逍一语不发,凝视着洛溦,眼眸深沉,又似有些?冷意?。
洛溦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些?不高兴,在心里把?最近可能得罪过他的事捋了捋。
解释道:“催动血速的药下在了水了,我……我怕药力渗得不够快,才把?太史令的衣服拉开了些?。”
她想起沈逍不喜欢被人触碰,赌咒发誓,“我发誓,只拉了衣服,没碰太史令,一点都没碰!”
“这个药太史令也?懂的,要从皮肤渗进去,如果起效太慢的话,就……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。
沈逍盯着那两片泛着水光不断翕和的嘴唇,很想……让它们被狠狠堵上。
她怎么……
就能有那样的本事?
随便动一动唇,就总能吐出些?情真意?切的誓言。
哄得人……
忘乎所以。
洛溦还?在继续检讨着自己近期的错误:
“还?有我跟景辰……”
她低垂着眉眼,“我们真的是太史令跟我提过会退婚以后,才在一起的,而且我们一直很谨慎,都是悄悄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,忽觉得压在自己掌心的手猛然一偏。
沈逍遒劲蕴力的手指交错滑进了她的指间,紧紧相扣的刹那,人已被他抵到了池畔。
洛溦后背撞上池岸,击起的水波漾到面庞上。
她仓皇扬眸,头顶上方却是阴影骤然笼下。
沈逍俯身低头,赤呈的胸膛贴到了她的肩头,激出一阵湿漉漉的战栗。
有那么一瞬,洛溦觉得他似乎是想要……
对她的嘴唇做些?什么。
低着头,凑得那么近,呼吸都跟她的纠缠到了一起。
可他分?明,又是那般的痛苦。
气息带着颤,堪堪擦过她的唇角,便隐去了她耳畔,压抑低喘。
第
73
章
“太史令……”
洛溦浑身绷紧,
下?意识想要伸手推开他。
可两人的手掌还?抵在一起,又被他十指紧扣着地推过她的头侧,重重地压在了池岸上。
洛溦的身体,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着抖。
她想起那个山林雨夜,
自己也是如?这?般的姿势,
被卫延压在了泥坡上,
十指交扣着。
可太史令,又怎会是卫延那样的匪盗淫贼呢?
他是瑶林琼树,如?月皓璧,是从前用错了药,宁可自宫自毁都不肯碰她一根手指头的人。
洛溦缓缓抬起眸。
沈逍俯在她身侧,半垂着眼,浓密的长睫上坠着水珠,一向清冷的面容中抑着挣扎与失控。
他显然?,是那么的痛苦,就如?同先前吐血时的模样……
是昨夜那厥心病似的症状,又加重了吗?
洛溦想起鄞况的话——
“太史令……不喜欢与人有身体接触。”
“身体触碰会让他想起恶心的往事……“
“从医师的角度出发,
我必须建议让他多接触一下?。”
“要是哪天他真?有所行动?了,希望你能好好配合一下?……”
难怪,
刚才鄞况又什么要自己好好配合!
八成是那家伙唆使太史令做这?样的事,借此治疗病症。
洛溦暗暗腹诽鄞况的同时,
倒也不再?似先前那般的紧绷。
她偏过头,
轻轻唤了声:
“太史令?”
沈逍亦是终于压下?了情绪,抬起眼,黑眸暗沉。
定?定?注视她一瞬,
随即便要撑身离开。
洛溦感觉到他双手的抽离,忙收指握住,
“你别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