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
不对?,扶荧刚刚才回来,都没见?过沈逍。那……
大概就是齐王了!
他一向跟沈逍不对?付,在别人?面前或许还肯瞒下?她跟景辰的事,当?着沈逍,自是忍不住想拿自己的事去打他的脸,让他不痛快。
可沈逍,又怎么会为了这种的事觉得不痛快呢?全长安的人?,都知道他喜欢的人?是长乐公主……
“噢。”
洛溦垂了眼,拿不准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。
齐王那性子,本就不喜欢景辰,为了激怒沈逍,说的话多半不堪入耳。
沈逍虽不会介意?她跟了别人?,但名义上的未婚妻与人?有了苟且,多少……是会觉得丢脸的。
“我……我是太史?令跟我提过会退婚以后,才跟景辰……”
她斟酌出言道:“我们?……一直克己复礼,没有任何越矩,我们?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沈逍阖上双目,握住笔:
“你们?的事,跟我没有任何关?系。”
垂目落笔,笔尖触到?星纸,却晕染出一团颤乱的污迹。
他盯着那朱砂污迹,倏然撂了笔,站起身,往穹顶下?走?去。
这时,一身正装的扶禹,也刚好气喘吁吁地上到?了梯口?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“太史?令?”
他迎面撞上沈逍,忙躬身行礼,将手?里捧着的奏册奉上:
“从宫里取回来了,圣上还没用过印,也没知会过礼部。”
沈逍接过那奏册,看也没看,扔进旁边的香炉,快步下?了楼。
香炉中腾起一股烟尘,继而明火窜起。
洛溦起身走?了过来,无暇顾及其他,忙问扶禹:
“竹林那边的火势怎么样了?有人?在灭火吗?”
扶禹回过神:
“哦,武卫已经在灭火了,姑娘不用担心,竹林旁边就是水榭,火势也不会蔓延。”
洛溦松了口?气,“那堪舆署呢?”
扶禹道:“火就是从堪舆署烧起来的,由里往外烧得挺严重,反正我刚过去看的时候,整个署房都塌了,还好里面没人?!”
长安城官署走?水的事,时有发生,司天监以前也遇到?过,但夏天起火,这还真是头一遭。
他想起刚才太史?令的面色,心里压不住有些忐忑,向洛溦请辞:
“我得跟下?去看看,宋姑娘请自便。”
说完,便转身下?楼,追了过去。
洛溦独自留在穹顶,回到?围栏前,朝下?望了望,见?竹林那边火势果真比先前小了些,影影绰绰像是武卫的身影来回地在附近奔走?着。
她暗吁了口?气,回到?观星案后坐下?。
提笔画了会儿图,想起刚才跟沈逍的对?话,又有些心事沉沉。
其实,他知道了也好……
自己不是还打算,求他在景辰出使外藩的事上帮一下?忙吗?
洛溦定了定心,决定先认真完成沈逍交代?给自己的任务,等再见?到?他时,再试着解释一下?。
她抬头望向夜空,艰难地从流云的间隙中辨认出星位,慢慢完成着星图。
一夜下?来,待到?寅时太白出现,方才放下?了笔。
洛溦起身走?到?栏边,借着东方绽露的一缕晨曦,低头望向竹林。
火势已经扑灭,林间四周的碧竹尚有存余,但最中间的堪舆署却只剩下?了断壁残垣。
洛溦觉得还是该下?去看看,收了图纸,转身走?下?梯口?。
刚从穹顶走?到?八层,见?扶荧板着脸匆匆而至。
扶荧盯了她一眼,语气依旧不怎么友好:
“跟我下?去一趟,有事。”
说完便转身快步下?楼。
洛溦跟了过去:
“什?么事?”
“我们?捉到?了偷袭洛水渡口?的匪贼,太史?令要你去认人?!”
洛溦闻言心头遽震,跟着扶荧,一路出了璇玑阁,进到?阁后一处守卫森严的院落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院落最尽头的房间,石壁铁窗,光影昏暗。
洛溦刚踏进屋门,便闻到?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对?面的石壁前,绑着两个浑身血污的男人?。
他们?一路被?辗转押送至京,中途为避开盘查,被?周旌略用了致昏迷的药,如今尚未苏醒。
扶荧关?上门,转过身:
“太史?令,我把宋姑娘带过来了。”
洛溦循声扭头,这才看见?沈逍立在自己身后昏黄的壁灯下?,俊美的面庞隐有病色。
两人?视线相触。
沈逍移开目光,似乎并不想看她,只漠声吩咐道:
“去看看,是不是洛水掳劫你的人?。”
洛溦应了声,跟着扶荧走?了过去。
两个人?犯被?绑在木桩上,都尚在昏厥中,耷拉着脑袋,头发凌乱,浑身污秽不堪。
扶荧将灯举到?近前,照清楚二人?的面孔。
洛溦猛然呼吸一顿。
陈虎!
庆老六!
她费尽心力,不惜拜托褚奉帮忙寻找的人?,没想到?,竟然都到?了玄天宫里!
扶荧见?洛溦神色紧绷,却不吭声,以为她尚没法确定,遂取出根银针扎进陈虎颈间穴道。
陈虎在银针的作用下?醒了过来,眼皮沉甸甸地睁开眼。
扶荧拽着他的头发把脸抬高了,再度求证地看向洛溦。
陈虎也看见?了洛溦,意?识恍恍惚惚的,还以为自己又回到?了渡口?的船上,脱皮的嘴唇甫一开合,迷迷糊糊唤了声:
“美人?儿?”
洛溦被?这猥琐的一声唤勾起记忆,眼前仿佛又是福江惨死、鲜血喷溅了自己一脸的情景,顿时一阵恶寒反胃,身形颤抖地后退了两步。
身后迦南香气靠近,将她笼罩其间。
沈逍语气沉沉:
“认得?”
洛溦用力呼吸了下?,定住心神,点了点头,轻咬唇角:
“就是那群匪贼的头目,名叫陈虎。”
沈逍没说话,缓缓与她又拉开了距离,淡声吩咐扶荧:
“带她出去。”
扶荧应了声,上前欲带洛溦离开。
洛溦却迟疑住:
“等一下?,我……”
她之前那般急切地想找到?陈虎和庆老六,就是想要堵住他们?的嘴,不让景辰的身世被?旁人?知晓!
眼下?人?就在眼前,她岂能就这样离开?
脑海中电光飞驰的念头容不得她犹豫。
洛溦阖目一瞬,一咬牙,转身从扶荧腰间抽出了剑。
“太史?令,这人?在船上杀了我家?仆,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手?中长剑已狠戳向陈虎胸膛。
扶荧手?里举着灯,又完全没防备,待反应过来出手?相拦,却见?洛溦的剑尖抵在了陈虎胸口?,发着抖,怎么也刺不进去。
到?底只是个寻常姑娘,一辈子连鸡鸭都不曾杀过,此刻感觉剑尖抵在了活人?的硬梆梆的胸骨上,纵然对?方十恶不赦,又哪能真一下?子就戳得进去?
陈虎胸前衣服皮肉被?剑尖刺破,人?顿时清醒了一大半,扭着身子躲闪,一面哑声叫道:
“美人?,娘子,连家?景辰t?相公的娘子!”
他不知洛溦姓名,只记得那晚她扑到?船舷上的一声“景辰快走?”,后来又听疤六提过景辰父亲的名号,嘴里胡乱一阵乱喊:
“老子饶过了你跟你相公,你可不能恩将仇报!你那相公也是我们?一路人?,大家?都是一个道上的……”
洛溦先前下?不了的手?,这下?再不犹豫。
她手?腕一转,抬起剑,朝陈虎颈下?狠刺进去!
扶荧扔了灯,一掌将剑弹开:
“别杀他,此人?留着还有用!”
洛溦顾不得许多,反手?再刺,却被?扶荧再次拦下?。
陈虎闯荡江湖数十年,自有其精明,此刻算是看明白了洛溦的意?图,忍不住咳声笑了起来:
“美人?是怕我抖出你那小相公的身世?可你再怎么瞒,也改不了他的骨血,你嫌弃老子,不让老子睡,结果还不是跟了个和老子一样肮脏龌龊的匪贼……”
扶荧这下?也顾不得拦洛溦了,反手?掐住陈虎颌骨,制止他再继续往下?说。
洛溦却在扶荧松手?的一刹那,铁剑猛冲而出,狠狠刺进了陈虎颈肩!
陈虎挣扎惨叫,无奈被?扶荧制住,只能从喉头发出呜咽声。
洛溦双眸湿红,握着剑柄的手?不停颤抖:
“你有什?么资格诋毁他?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?,就算没法选择出身,但只要我还在,就断不会让旁人?伤他辱他!”
她拔出剑尖,又再刺下?。
扶荧出手?格开洛溦的剑,正想开口?,视线掠过她身后,陡然惊惶失声:
“太史?令!”
洛溦循着扶荧的目光转过身。
身后的沈逍,也正定定地望着她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口?中喷出的鲜血,顺着衣襟嘀嗒流下?,手?下?意?识地抬至胸前,却依旧挡不住那里窒息的疼痛。
耳畔不知谁的声音,反反复复,复复反反——
“他是世上最好的人?,我很满意?……”
“就算人?无法选择出身,也无法预知一生起伏,但只要我还在,就断不会坐视旁人?伤他辱他……”
沈逍的视线紧绞着面前的少女,仿佛想要析毫剖芒,将她从里到?外地看个透透彻彻。
下?一瞬,却是胸口?一紧。
又一股殷红的血,从嘴里涌喷而出!
第
72
章
“太史令!”
扶荧快步上前,
扶住沈逍。
转头朝洛溦大喊:“快去叫鄞况来!”
洛溦从怔愣中醒过神,扔了剑,跑出门去找鄞况。
沈逍撑住石壁,稳住身体,
目光投向陈虎,
气息微弱地吩咐道:
“杀了。”
扶荧应了声?,
转身上前,腰间短鞘中匕首横挥而出,嗤地一声?,便划开了陈虎的脖子。
不多时,鄞况背着药箱,急急赶到。
稍作察看,即知情况不妙,忙让人将沈逍送去了璇玑阁的轩室。
洛溦留在药房,按鄞况的吩咐,手忙脚乱地碾了几味药材,再匆匆返回到后院时,
见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扶荧和陈虎的尸首。
扶荧蹲在地上,捏着一页供词,
拉过陈虎的手蘸了血,摁上手印。
洛溦不敢置信,
“他……死了?不会是我……”
她确实想要陈虎的性命,
却不记得自己刚才那几剑让他流了这么多血。
“人是我杀的。”
,尽在晋江文学城
扶荧站起身,收起手里的供词,“反正另外还?有一个人证,
这个死了就死了。”
陈虎是头目,作为?人证的价值自然更大,
可竟敢当着太史令说出想睡宋姑娘的话,也?算是自求死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