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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

    景辰观察了片刻,捏了捏洛溦的手,压低声:

    “现在可以了。你慢慢挪到车栏旁,找准时机就跳下去。”

    又叮嘱了句,“记得一定要护住头。”

    洛溦看了眼宋昀厚,问?景辰:“那你们呢?我们不?一起跳吗?”

    景辰摇头:“我们若一起跳,马车的负重骤减,他们必会觉察。陈虎不?顾庆老六求情,也要绑我们进寨,必有?他的考量。若我们此时被?发现逃跑,他底下的人,说不?定会射杀我们。”

    他们三?个人里面,洛溦的体重最轻,跳车最不?容易被?发现。

    景辰又道:“他们刚才?说,要把官军引进沼泽地。一旦进了沼泽,这些?士兵大半都活不?了。眼下离沼泽地应该还有?些?距离,你马上?跳车,还能提醒他们不?要中计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洛溦,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带你哥哥顺利脱险。”

    林间稀疏的光影,被?树荫切割得点点碎碎,洒落在少年清俊的眉眼间。

    洛溦回望着景辰,心头千般纠结。

    她并非柔弱寡断之人,也知晓事态轻重,只是,此刻要她舍下他,独自逃生,亦是万般艰难。

    “要不?……你跟我哥哥先跳?”

    她试图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景辰摇头,看了眼宋昀厚:

    “他腿上?有?伤,又发着烧,必须有?人推一把才?能翻过车栏。你力气不?够,我必须留在他后面。且他意识昏沉,没法开口跟官军解释明白,所以也不?能第一个跳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眼车外地面,催促洛溦,“快走,这里土软。”

    说着,松开她,伸手扯过一个装着布料的袋子,阻挡住喽罗的视线。

    洛溦没法再犹豫,伏低身,慢慢挪到了车栏边。

    木板拼接的护栏,随着马车的奔驰剧烈晃动着。

    洛溦倚到木栏边,探头观测着车速和地上?植被?。

    待车头再一次调转方向、转过一株老松树时,她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从栏上?翻跃下去。

    身体重重地跌到了地面上?。

    好在泥土松软,地上?又堆积着层层松针,倒并不?觉得有?多痛。

    洛溦迅速撑起身,见马车继续疾速地向前奔驰,显然没有?觉察到她跳了车。

    她稍松了口气,随即立刻掉转身,朝追兵的方向疾奔而去。

    官军的骑兵队伍,飞驰着马蹄,从对面急纵而至。

    洛溦举起手,朝他们用力挥舞。

    为首的骑兵军长看见洛溦,勒马减速。

    洛溦难掩欣喜,快步上?前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一阵密匝的箭雨,自西边的树林间迸射而出。

    军长中箭,跌下马来。

    紧接着,又有?一队人马从西面林间冲出,与官军的骑兵拼杀到了一处。

    霎时间,马匹哀鸣,兵刃出鞘,视野里铺天盖地的全是两军交战的刀光剑影。

    洛溦被?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胆战心摇,连忙后退。

    亏得有?了之前遇险的种种经历,尚不?至于吓到失去判断。退离开箭矢飞驰的战场,想着此时景辰和哥哥大概也已经跳了车,不?如先去与他们会合,再做计较!

    她转过身,重新朝马车驶离的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刚跑出几步,忽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,随即黑影笼下,骑马者伸手攥住她衣领,将她提拎到了马背上?。

    洛溦惊声挣扎,人却已被?撂到了马背上?。

    仓惶间,抬眼去看骑者,依稀瞥见是个年轻男子,相貌寻常,戴着斗笠。

    男子眸光清冷,见她望来,伸出戴着皮护具的修长手指,一言不?发地将她重新按了回去,如捕获的猎物般横伏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洛溦此时已经看清他没有?穿军甲,显然不?是朝廷的官兵,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男子扯缰调头,策马疾驰,纵至俯瞰t?两军交战的山丘之上?。

    马速极快,洛溦抓着马笼头,竭力将身体坐直起来。

    身后男子双手握着缰绳,她一坐起身,整个人就如同被?他圈在了臂间。

    柔软的发丝蹭过下颌,斗笠青年身体微滞,瞬间与女?孩拉开了些?距离,却也没有?再次按她回去。

    一个中年男子打马过来,向斗笠青年请示道:

    “公子,咱们有?胜算,要不?要给他们全灭了?”

    洛溦听那声音有?些?熟悉,抬眼望去,见竟是放火烧了豫阳县衙的那个周姓头目!

    若说之前她心中还尚存了一丝侥幸的希望,此时遽然瓦解冰泮,忍不?住颤声道:

    “你们,是栖山教?的贼寇?”

    周旌略将目光移到洛溦脸上?,瞧见她抹了黑灰的面颊,啧了声,忽略她的提问?,转而看向她身后的斗笠公子,调侃道:

    “公子费了这么?大工夫,怎么?……是个黑脸姑娘?”

    又瞥了洛溦一眼,嘿嘿笑道:“不?过老周我眼不?瞎,等洗干净了,肯定是位大美人。”

    斗笠公子神色淡漠,不?置可否,静静观察了片刻坡下战况,声音微哑地吩咐道:

    “让下面的人,留一半的活口。”

    周旌略应了声“是”,随即打马下了坡。

    洛溦此时的一颗心,如坠冰窟。

    她哥哥和景辰,现在全指望这些?官军的兵马相救。

    要是这群栖山教?匪击败了官兵,就等同灭了景辰他们获救的希望!

    若再被?捉回到陈虎的手里,有?了逃跑的罪名?,庆老六也未必能保下他们……

    洛溦心乱如麻,脑中电光火石,用力调整了几下呼吸,暗掐着手心,转过身,对那斗笠公子说道:

    “你……是栖山教?的头目?”

    那人远眺战局,目不?斜视,看也没看她。

    洛溦盯着他的反应,手从身侧悄悄抬起,摸到自己的鬓发,再往上?,小心翼翼地将发簪抽了出来,握进袖中。

    她朝他靠近了些?,再次开口:

    “你可知道,这些?骑兵都是齐王殿下的?”

    斗笠公子终于有?了反应,朝她垂下眼,语气疏漠:

    “齐王的骑兵又如何??”

    洛溦握着发簪的手,慢慢挪到他身侧,视线一瞬不?瞬地凝着他:

    “齐王殿下战无?不?胜,你们偷袭了他的部属,他肯定会发火报复,到时候倒霉的只能是你们。”

    他比她高许多,即便是坐在马背上?,仍旧有?身量的差距。此时垂目看她,头上?斗笠的笠沿拉得很低,遮去了大半眉眼,可洛溦偏能感觉到,他眼锋里透着能刺穿她的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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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着她,声平无?波:

    “你倒很了解齐王。”

    洛溦“哦”了声:

    “大乾百姓,谁不?了解齐王的威武事迹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刹那,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急挥而出,将发簪尖头直刺向斗笠公子的脖颈!

    她看得明白,他是这群栖山教?匪的头目,下面战事的决策全由?他在发号施令。

    她这一刺下去,若能将其重伤,应该就能让那些?乌合之众乱了阵脚。

    那样的话,官军也许就能赢,景辰和哥哥也能得救!

    洛溦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簪子扎下,只盼一击命中。

    谁知那人仿佛长了第三?只眼,堪堪在她抬手的刹那便已挥掌格开,反手将她手腕钳制住,翻转半折在空中。

    他手上?戴着拉弓所用的皮韘,护住了手指,手背却裸露在外,洛溦扭腕挣扎,簪尖划过他手背,拉划出一串血珠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死贼寇!”

    洛溦一击不?中,手腕被?死死钳制住,之后再无?偷袭的可能。

    她想到落入匪贼手里的下场,还有?刚才?周旌略那句“等洗干净了,肯定是位大美人”的污言秽语,心中滚过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无?非,就是皮囊惹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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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一咬牙,手腕拧折,把依旧攥在指间的发簪调转了方向,人便陡然撞了过去!

    手动不?了,但人能动,她今日就先毁了这张脸,叫陈虎那样的人也看不?下去!

    洛溦朝簪尖狠命撞去,落在旁人眼里,倒更像是要引簪刺喉,了断自尽。

    斗笠公子呼吸一窒,来不?及思索,便已伸出左手挡在了簪前,继而右手化掌,猛地劈在了洛溦的颈后。

    洛溦顿觉眼前一黑,失了意识。

    男子攥了攥自己几乎被?簪尖刺穿的手掌,托住瘫软下来的女?孩,心头一阵气血翻滚。

    还敢说,不?论遇到什么?问?题,都能想办法化解?

    才?区区十几日不?见,竟是……连寻死都学会了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,凝视怀中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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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半晌,泠然拂过氅衣,盖到了她的身上?。

    第

    49

    章

    洛溦连日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奔波,

    这一晕倒,竟沉沉昏睡了?许久。

    待意识回复,再度醒来?时,睁开眼,

    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竹屋之中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?呀?”

    一个圆脸的村户少女,

    听?到榻上窸窣声?,

    从窗边站起身,走到洛溦面前,研究了?一下她的面色,欣喜道:

    “睡了?一天一夜,肯定渴了吧?我去给你倒水!”

    洛溦撑起身,尚有些浑浑噩噩,环顾四周,“这是哪儿?”

    女子倒了?水走回来?,“这是卧龙涧。”

    她把水递给洛溦,笑了?笑,露出?一对梨涡,

    “我叫阿兰,是周大哥让我来?照顾你的。”

    除了?照顾,

    据说还得防着?这姑娘自伤。

    阿兰想不明白,这么漂亮的姑娘,

    怎么会舍得伤害自己?

    水送到了?嘴边,

    洛溦下意识地喝下两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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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大哥?

    昏倒前的记忆,如潮水般地涌进了?脑海。

    洛溦遽然挡开阿兰再度凑近的水杯,抬起眼: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也?是被他们捉来?的吗?”

    阿兰愣了?下,

    摇头。

    洛溦盯着?她:“那你……是栖山教的人?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
    阿兰想了?想,点头,

    “应该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洛溦掀开被褥,越过阿兰,步履有些踉跄地下了?榻,望屋外走去。

    阿兰追了?过去,“你干嘛呀?你鞋袜都没穿!”

    洛溦拉开门。

    竹屋位于山峦之间,远处川涧蜿蜒,河岸开阔平底延至山脚,周围竹林葱郁,隐约可见村屋座座。

    完全是跟她昏迷时不一样的山川植被!

    她是……被带进了?贼寇的匪寨了?吗?

    洛溦想到景辰和宋昀厚,转身询问阿兰:

    “送我来?的人,就是那个姓周的,还有……还有那个戴斗笠的,他们有没有说,他们把朝廷的官军怎样了??”

    “戴斗笠的?”

    阿兰愣了?愣,“你是说卫延卫公子吗?他们什么也?没跟我说呀。”

    架不住被洛溦急切地望着?,又努力想了?想,“好像……好像我听?下面的人聊天,反正,是咱们赢了?!”

    洛溦身子顿时有些发软,抬手扶住门框。

    栖山教赢了?的话,那景辰他们……

    阿兰伸手扶住洛溦,“你怎么了??”

    她实在一头雾水,明明周大哥安排自己照顾这姑娘时,千叮万嘱要妥帖周全,还半开玩笑似的说他欠着?这姑娘半条命,万不能有闪失。

    可眼下瞧着?,这姑娘怎么更像是周大哥他们的仇家似的……

    她放缓语气,小心翼翼地劝哄洛溦道:

    “要不,还是先回床上躺着?吧?我扶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?了?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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