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一个不留!”弩手拉弦扣机,箭矢急风骤雨般的啸然而出。
周旌略将手中长刀抡圆舞动,
挡下了射来的箭矢,一面吩咐左右:
“撤!”
几人后退至街墙脚下,
攀跃而上。
萧元胤反手取过角弓,
瞬息搭箭瞄准。目光移动间?,陡然捕捉到从街墙侧门奔出的宋昀厚。
他?急忙厉声?喝止住身后的弓弩手:
“停!”
然而前一轮来不及撤回的箭矢,已经飞驰而出。
街墙侧门外,
景辰慌忙侧身护住洛溦,同时拉拽倒宋昀厚,
三人滚落到地。
墙头上,周旌略与几名亲随趁机跃进了一旁的暗巷,消失无踪。
萧元胤五内俱焚,扔弓下马,奔至洛溦面前:
“洛溦!”
夜色中少女虽身裹斗篷,看不清面庞身形,但他?偏能一眼认出,那就是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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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元胤伸臂去扶洛溦,却见她挣扎起?身,扫了眼宋昀厚的情况,随即便?扳住身畔年轻郎君的肩头,试图让他?转过身来:
“景辰!景辰你没?事吧?让我?看看!”
洛溦记得清清楚楚,刚景辰护住自己的时候,他?身后漫天都是箭雨!
景辰的肩背处,中了两箭。
但好在?刚才齐王下令收弓,弩手虽来不及撤回,箭矢却也失了些准头,伤得并不算太惨烈。
他?t?笑了笑,“我?没?事。”
抬眼间?,撞上萧元胤冷锐而揣度的视线,忙垂首问礼:“齐王殿下。”
洛溦摁住景辰的伤口,这才又转向萧元胤:
“殿下,县衙里还有人!都是官府的士兵和官吏,县令大人也还活着!殿下赶紧带人去救他?们!”
萧元胤看了她一眼,收回原想要扶她起?身的手,站起?身,召来部属吩咐救人。
官衙对面的暗巷里,周旌略去而复返,重新跃上屋顶,将身影隐于阴影中。
他?取出事先藏在?瓦下的弓箭,将手中毒瓶里的药汁尽数浸到箭头,搭弦拉弓,瞄准了县衙门口的萧元胤。
实力悬殊,区区草莽想要对抗整个大乾朝廷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所以今日明知?没?有胜算,却费心布这么大的局,就是为?了除掉狗皇帝最得力的儿?子!
只要执掌兵权的萧元胤一死,其他?地方埋下的暗雷便?会一个个引爆!
周旌略曲肘引弓,将弦拉满至极限。
可就在?这时,一柄凉森森的软剑,抵到了他?的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
身后黑影来得悄然无声?,嗓音透着少年郎的清越:“公子说了,不让你杀萧元胤!”
周旌略认出对方声?音,依旧拉满了弓,咬了咬牙:
“为?什?么?今日是除掉齐王最好的机会!”
黑影道?:“你少管为?什?么,反正?小爷有把握在?你射出这箭之前就割断你的喉咙!你现在?收手,我?还能跟你去南阜关,帮你杀了那姓古的守将,省得你拿流民当盾牌,听?着就下作。”
“那不是我?的主意!”
周旌略辩驳道?,踌躇半晌,终是松了手。
“行,老?子不是怕你,老?子是听?公子的吩咐。”
他?慢慢收起?弓,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,扔给黑影,“公子要的那本帐册,从县衙里搜出来的。”
身后的黑影收起?帐册,回剑入鞘,目光掠向县衙门外,在?人群中定格了一瞬。
继而转回身,跟周旌略一起?跃下了屋顶。
豫阳县衙被焚,萧元胤让部属收拾了一下驿馆,将救下的人先送过去安顿,自己又重新带人回了南阜关。
驿馆里到处都是伤员,一片缭乱。
洛溦将宋昀厚和景辰交给医官,自己洗净手脸,便?去后院帮忙准备药剂。
忙了快一个时辰回来,见宋昀厚倒是处理好了伤口,景辰竟还在?排队,便?取了些创药,拉他?回了自己之前入住的房间?。
“你这箭簇必须马上取出来。”
她将景辰扶坐到外厢卧榻,剪了衣服,查看伤口。
箭伤不深,但创口也不小。
洛溦泼了酒,用?火燎过的薄刃剜出箭头,声?音微颤:“你忍着点儿?,马上就好。”
景辰坐在?榻沿,背对着洛溦,扶着膝盖的手指轻轻攥紧,语气却抑得自若,“还好,不痛的。”
洛溦有些气恼。
景辰的伤明明比她哥的重的多?,却拖了这么久还没?给治,若说因为?他?不是军营里的官员,但旁边那些受伤的平民也都按伤势缓急处理了。
“一定又是你让着别人。”
她剜着第二支箭头,一面数落道?:“你这种伤不是小事,等久了会要命的,该出声?的时候还是得出声?。”
洛溦取了箭头,重新清洗伤口,然后开始上药。
这时,屋门外传来军靴的脚步声?,随即房门被推开,萧元胤走了进来。
洛溦闻声?转头,顾不得起?身,请罪道?:
“殿下恕罪,我?手里压着药膏,没?法起?身。”
萧元胤姿态冷凝地杵在?门口,视线定到景辰身上,见他?袍摆烧燎了大半,背上衣料又被剪开垂落,露出年轻男子劲瘦的后背肌理。
他?垂在?身侧的手,不禁渐渐握成了拳。
景辰意识到齐王的注视,沉默一瞬,撑着榻沿,试图起?身。
洛溦摁住他?,“你别动!”
按照礼制,她跟景辰是得向齐王行礼,但以她的了解,齐王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,不至于非得让伤患给他?行礼。
萧元胤移开视线,冷声?道?:
“本王记得他?,他?是上次在?朝元宫输掉算题之人,肃王兄府里没?用?的门客。”
洛溦知?道?上回景辰输给自己,惹长乐公主一直记恨,唯恐齐王这个做哥哥的要帮妹妹出气,忙道?:
“景辰如今在?玄天宫做事,是司天监堪舆署的人!”
萧元胤看了洛溦片刻,倏然转身,朝外唤道?:
“来人!”
一名护卫走了进来。
萧元胤朝景辰抬了抬手指,“把他?送去医官那里。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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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溦忙抬头,“不用?去医官那里,我?可以……”
“你可以什?么?
萧元胤打断她:“本王麾下的军医皆是万里挑一,对付这种皮外伤比你在?行百倍。”
扫了眼景辰,“莫不然,待会儿?他?脱衣缠绷带,还要让你一个闺阁女子伺候不成?”
洛溦欲言又止。
景辰制止住她,“齐王殿下说得不错,还是让军医帮我?处理吧。”
他?撑着榻沿站起?身,宽慰洛溦:“殿下既发了话,必是会有人照顾我?的,别担心。”
洛溦起?身跟到门口,注视着景辰由护卫扶着,转出了走廊尽头。
身后萧元胤的声?音,带着极力克制的隐忍,冷冷传来:
“你说要来豫阳办的私事,就是……为?了见这个姓景的?”
乘船东行的路上,他?不想过于窥探,没?有逼问过她来豫阳的目的,心忖她总之一直在?自己身边,无论要做什?么,也都是在?他?眼皮子底下。
万不曾想到,一到豫阳,身边就凭空冒出来一个野男人!
洛溦走回到榻边,低头收拾刚才用?过的药具,一面犹豫着该怎么回答。
萧元胤跟了过去,“本王刚才问你话。”
洛溦无奈,“是,我?是来见景辰的。”
她纠结半晌,想着这件事总归是要给个解释。
宋昀厚的差事是齐王额外照拂才拿到的,不能才上任就曝出私下安排人做买卖。景辰也有堪舆署的工作,不能被扣上擅离职守的罪名。相比之下,自己身上沾些污点,对齐王而言,就权当是笑话看看便?是!
她继续道?:“景辰现在?不是在?堪舆署吗?堪舆署要时常出京绘制舆图,我?知?道?他?这次会来豫阳附近,所以我?就来了。这事跟他?没?有关系,就是我?想见他?。这些话,我?保证,一句假的都没?有。”
洛溦抬起?眼,脸色坦然。
萧元胤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猛地被狠攥了下,随即热血冲上头顶。
“你跟他?,有私情?”
他?一字一句,问得艰难。
洛溦脸色微赧,低了头,“我?跟他?有没?有私情,对殿下而言并不重要。”
她要是真跟别人乱来,丢脸的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沈逍,齐王合该高兴才对。
她将手里的药瓶盖好,调转话题:“栖山教突然出现,我?被关去豫阳县衙之前,还听?他?们说在?攻打南阜关,殿下就不怕他?们打进来?”
萧元胤听?到正?事,竭力忍耐了一下情绪,撇开视线,抬手把手臂上的臂鞲用?力推紧了些:
“半个时辰前,南阜关被破,涌进来近万的江北灾民。”
豫阳县衙救完人,确认她已经安全,他?便?直接带着队伍又去了南阜关。
走到半途,斥候来报,说丑时古鹏带兵出城楼,竟在?楼外被刺客暗袭所毙,余下兵将群龙无首,着急后退回城。谁知?开楼门时又遇伏击,已经开了一半的楼门失了防御,须臾之间?,便?成了成百上千流民涌入的决堤之口。
萧元胤赶到时,先前围在?关外的流民已大部分入了城,但古怪的是,栖山教人却又都消失了。
看样子对方的目的,似乎只是打开关口、让流民北上,再到处放火闹事一番,滋扰搅乱民心,成不了什?么气候。
但回想起?今夜那些栖山教徒的骑马阵术、兵刃招式,还有试图瓦解军心的挑拨陈词,怎么看,又有些不像是土匪流寇出身的乌合之众。
“灾民入关不要紧,但本王需得彻查清剿混入淮州各城的叛党。天明之后,此?处的伤兵会都会转移到后方,你可与你兄长一起?同行,先回长安。”
淮州局势未平,接下来要大肆肃清叛党残余,送她离开,是最好的选择。
洛溦也知?轻重,向齐王行礼致谢:
“谢殿下l体恤部属。那天明之后,我?就与兄长和景辰离开,还望殿下接下来诸事顺利,战无不胜。”
萧元胤盯着朝自己盈盈拜礼的少女,先前好不容易抑下的火气,再次涌上了头顶,半晌,缓缓开口:
“你兄长跟你走可以,景辰不行。”
洛溦抬起?头:
“为?什?么?他?是t?我?们玄天宫的人……”
“少拿玄天宫来压我?!”
萧元胤伸手握住洛溦的手臂,猛地将她拉到自己面前。
他?一路奔波,跑死了两匹战马。
他?也受了伤,不比那姓景的轻。
她送那人离开,眼睛都恨不得贴到背影上,如今跟自己道?别,镇定的一点儿?情绪都没?有!
他?实在?,忍不下去了。
从南阜关赶回来救她的那一刻,他?就想明白了,他?不想再忍了!
“我?告诉你为?什?么……”
萧元胤手指用?力,声?音微微颤抖:“因为?本王看上你了,一旦你婚约解除,你就是我?的。”
洛溦仰头望着齐王,矢惊无语,微微翕合了一下嘴唇,又旋即紧抿住。
她不是全然愚笨之人,也看得出萧元胤对她有些特别。
可就在?不久前,他?还讥讽嘲笑她是沈逍不要的人,配不上他?的在?意。
“殿下若是想拿我?跟太史令斗气,实在?大可不必。”
洛溦试图挣脱齐王的钳制,“我?对太史令而言,就如同蝼蚁物件,殿下戏弄我?根本就气不到他?!上巳节的纸笺也不是我?写的,我?对殿下从无觊觎之心,也决计不敢攀附,我?便?是……一辈子不嫁人,也不会想与殿下有任何?牵连。殿下当知?,我?答应过不撒谎,此?刻句句说的都是实话!”
萧元胤握着女孩的手臂,望着她徒劳又倔强地想从自己手中挣扎开,恍觉胸口一片冰冷空荡,像是生生被谁抓出了一个缺口。
他?从小骄傲,有地位、有能力、有相貌,那些被选送到他?身边的美人,哪一个不是仰慕乞怜,甚至偶尔被他?看上一眼,就激动得簌簌直颤。
然对她而言,他?却是她宁可一辈子不嫁,也决计不会考虑之人……
“可笑。”
良久,萧元胤听?见自己的声?音冷冷响起?:
“你嫁不嫁人跟本王有什?么关系?本王又没?想过要娶你!”
“以你的身份,不过也就是让我?玩玩。等你婚约一除,只需我?一句话,你那贪权慕势的父亲,必会迫不及待把你送到我?齐王府的榻上!”
第
43
章
洛溦身体僵住,
不可置信地望着萧元胤,尚能活动的一只手下意识抬了抬,蓄势就想朝他脸上?扇去。
可到底,权势压死人。
她若真打了当朝皇子,
会是怎样的罪名,
她很清楚。
洛溦攥了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