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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

    良久,方才又淡淡开口:

    “师父定?下?的那道?婚约,很快就能解除了。”

    长乐醒来之?后?,虽不?记得发生了什?么,但一见到他就心悸恐惧,再不?提要嫁他之?事。

    圣上放了心,便也不?会再力主?兑现与宋家的婚约。

    他想要解约,随时,都能办到。

    洛溦暗吁了口气。

    原来,是想说这件事……

    她还以为沈逍洞晓天机,算出自己这段时间?讨好他的目的,想要兴师问罪呢。

    “哦,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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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早就知道?他想解除婚约,对此也一向没什?么意见,乖顺点头:

    “太史令想什?么时候解除,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沈逍转过头,看向她,神情目光,一如既往的清冷沉静。

    可洛溦偏偏觉得,仿佛有那么一t?瞬,他好像……会突然走过来掐死自己。

    她不?由自主?地绷紧了身子,僵立难动。

    沈逍朝她走近。

    却终只是,面?无表情地越过了她。

    衣袂萧瑟,默然走下?了穹顶。

    第

    36

    章

    翌日寅末,

    帝宫早朝。

    玄天宫一道‘淮之兵恻’的谶语,令得朝野震动。

    扶禹以玄天宫随侍的身份,也一起进了宫。归来?之后,事无巨细地向洛溦讲述自己的上朝经历:

    “太史令进了大殿,

    上?奏司天监星象所示,

    荧惑守角,

    主?兵乱,指东方?,又有玉衡推衍天象,得了‘淮之兵恻’的谶语。”

    “这?谶语一呈上?去,圣上?就马上?下诏了!让门下省起草了旨令,发往江北三州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?,圣上?又把兵部的人召了进去,商议了许久,最后出的结果,竟然是齐王自请出京,要去淮州巡查叛党余孽!好像齐王说什么万一玄天宫的谶语是真的,

    他要防患未然,提前去布防……”

    扶禹因为没有进入大殿的资格,

    早朝时一直站在丹墀下,旁观旁听?了一大堆八卦。

    “再后来?,

    退朝出来?的时候,

    我看见虞丞相的脸都黑了,还有齐王的舅父张尚书,也拉垮着一张脸。旁边有人议论说,

    他们两家的女?儿都被?选作了齐王正妃候选,如今正在诹选的流程中,

    齐王离京,诹选的流程就会中断,也难怪他们会生气!”

    “又还有人说,淮州是张家新党的势力范围,以往出了什么问题,弹劾的本子?还没送进京,就被?压了下去。但这?次齐王要是去了,有些事想压、就未必能再压下,那尊煞神可是根本不把他舅父放在眼里……”

    扶禹不知之前齐王来?找太史?令的目的,揣摩着,认定里面还有别的什么大阴谋:

    “我觉得啊,齐王自请巡查,其实?就是想去找太史?令谶语的茬儿。”

    他一向有些对齐王犯怵,没什么好印象,叨叨道:“上?回太史?令出了道文政有失的谶语,让圣上?下罪己诏求雨,齐王就气得不行!可结果怎么着?就是下雨了!这?次也一样,齐王要闹就闹,反正太史?令也离京了……”

    洛溦早就听?齐王提过会去淮州,猜测他是事先与沈逍达成了什么协议,对于早朝传出的消息并不觉得十分意外。倒是听?到扶禹的最后一句话,不觉微微怔住:

    “太史?令……离京了?”

    扶禹闻言,也有些愣住。

    “太史?令下了早朝就离京了,宋姑娘不知道吗?”

    这?么重要的事,太史?令居然没跟宋姑娘说。

    “太史?令要去商州,那边的嵯峨山上?修有观星台,能看到长?安看不见的天象。”

    璇玑阁修得再高,也比不上?山峰高耸,且深山里不受其他光源干扰,能观测到的星象要多的多。

    “太史?令每年都会去一次商州,估计以为宋姑娘早就知道吧。”

    扶禹担心洛溦难受,又解释道:“而且大乾皇陵也在那边,太史?令的父亲沈国公就住在皇陵附近,太史?令要去拜见国公、祭祀长?公主?,忙的事多,就难免不能面面俱到。”

    洛溦其实?也只是惊讶而已,闻言点了下头,“那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~

    按制,太史?令离京,祀宫能得三日休沐。

    玄天宫和?司天监的吏员分批轮休,洛溦也终于得空回了一趟家。

    宋家如今,已搬入了长?兴坊的四进大宅。

    孙氏接到女?儿回家,颇是高兴,领洛溦进了新寝院,一面介绍新添置的席床屏风,一面又唤了新买的仆婢们前来?见礼。

    “长?兴坊里多住着有头脸的官宦人家,你父亲如今官职不低,凡事都讲个体面,说是等?你出嫁时,人多些看着也风光!”

    洛溦小时候一多半的日子?都不住在家里,家里的大小决定、添什么陈设仆婢,她都习惯了很少干预点评。今日归家之后,孙氏领她参观新居,又取来?为她新置办的夏衣首饰等?物,一一展示,洛溦也全都没什么意见,一应都只说好。

    只现下突然提到出嫁,洛溦想起沈逍已经明确提出要退婚,斟酌片刻,觉得还是得让孙氏稍微有些准备,遂道:

    “我如今在玄天宫侍奉玉衡挺好的,将来?说不定就一直留在那里,嫁不嫁人都难说,父亲母亲也不必想那么太远。”

    孙氏沉默下来?,打?量洛溦神色。

    她这?段日子?与周围官家女?眷来?往,也听?了些闲言碎语。

    大多都是说太史?令不满跟宋家的婚事,一直拖着不定婚期,连圣上?都没办法。更有甚者,有些嫉妒宋家攀了皇亲的碎嘴子?人,私下议论说当?年郗隐在玄天宫混不下去,流落去山野村地,因为心里不甘,才特意捡了洛溦这?个美貌徒弟,送去玄天宫秽乱清修。因为郗隐也精通阴阳五行,提前改了洛溦生辰,恰与太史?令配得天衣无缝,是以才骗得冥默先生占出一道天命姻缘。

    孙氏听?得气愤不已,但苦于嘴笨言拙,敌不住那些官家女?眷皆拿出一副“我们也是别处听?来?,纯粹出于好心,才转告你”的嘴脸,一团子?火气无处发,只能自己强忍着。

    眼下听?洛溦也似乎不对这?桩婚约抱希望,孙氏的心一沉,屏退婢女?,拉女?儿在榻边坐下:

    “嫁人之事,可容不得你胡说,正经人家的姑娘,哪儿有不嫁人的?从前在越州也罢了,你现在是官籍女?子?,过了十八再不婚配,便有官媒上?门来?保亲了!”

    孙氏与丈夫不同?,内心并不赞成死磕跟皇家的婚约。如若能选,她宁愿洛溦找个家世相当?、知疼知热的郎你马上?要十七了,若是……与太史?令的婚事实?在靠不住,你更是得提早为自己打?算!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“你父亲的性子?,你再清楚不过,如今他尝过权势的甜头,自是不肯再轻易舍弃这?泼天富贵,就算你嫁不了太史?令,他也会再给你另寻一门亲事,必不会容你一辈子?不出嫁、被?人当?作笑柄!到时候再选夫婿,也必然逃不过权衡利弊,指不定,还不如现在。”

    洛溦垂了眼,“我若留在玄天宫修习,侍奉神器,圣上?也逼不了我嫁人的。”

    孙氏道:“你一向聪颖,可到底是个姑娘家,有些事还是不太明白。我问你,你不嫁人,那太史?令也不娶别人吗?他若有喜欢的人,娶进门当?了夫人,那夫人岂能容得下你继续留在玄天宫?”

    孙氏想起满长?安关于太史?令爱慕长?乐公主?的传言,又道:“要是以后太史?令娶的夫人,是像公主?那样有权有势的女?子?,别说你还想留在玄天宫,就是你一直待在家里不嫁人,她心里可能都会觉得膈应,非得找个什么男人把你给配了去。你觉得,公主?能会愿意让你配个怎样的夫君?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
    洛溦默默咀嚼着孙氏的话,心里亦有些凌乱。

    如果不考虑终身大事,留在玄天宫对她而言,是个不错的选择。那里清净,日子?简单,也不至于再遇到被?太后绑去那样的麻烦,若是有朝一日真学会了玄天教的术数,能像沈逍那样解读玉衡天机,谁也不能质疑她,甚至也许,连皇室的人都不用怕了!

    可事实?上?,以她的资质,多半……是没法很快学会的。

    而且刚才母亲的话……

    说到底,沈逍留自己在玄天宫,无非就是想拖延婚事。如今他都说了很快就能解除婚约,到时候,就算自己不走,长?乐公主?也会急着赶她离开的。

    孙氏将洛溦的神情尽收眼底,握着她的手道:

    “绵绵,母亲问你,若真不能嫁太史?令,退而求其次,你想……找个怎样的夫孙氏一直将宋家兄妹视为己出,只可惜儿子?叛逆,女?儿又常年没养在身边,做继母的难免有些距离感,很多话,平时都是问不出口的。

    洛溦垂了头,“我没想过这?些事。”

    孙氏又道:“那若是出身差点儿,但人品好、有才干的,你愿意考虑吗?”

    洛溦依旧垂着脑袋。

    她委实?不想讨论这?个话题,但也不想驳了孙氏的面,半晌,轻声道:“我从不看重出身的。”

    孙氏心里有了数。

    将来?万一婚约真的作废,女?儿身上?多半会被?泼些脏水,再想嫁进世家豪族作正妻,怕是不会容易。要么,就是进大家族作侧室,要么,就是找个清寒些、需要依附宋家的。孙氏自己,其实?也更偏向后者。

    “行了,我会留意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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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孙氏拍了拍洛溦的手,见她有些窘迫,也不好再继续这?个话题,道:

    “去见见你哥哥吧。也不t?知怎的,齐王殿下突然点了他随行去淮州,可太史?令的谶语不是说那边可能有兵乱吗?我有些不放心,想让他多注意些,他又不肯听?我唠叨。”

    洛溦依言去了宋昀厚的处所。

    宋昀厚正在收拾出发去淮州的行装,听?妹妹转述完孙氏的担心,不以为意:

    “我打?听?过,那边前些年是有栖山教的人作乱,不过早就被?崔帅和?齐王清理干净了,现在就算有兵乱,也不会是什么大阵仗。你没听?说那边灾情严重,谷米都被?炒到每石五百文?就凭栖山教那帮穷匪,自个儿肚子?都填不饱,还想集兵干仗?最多也就是些抢粮的小打?小闹,能敌得过齐王殿下的精兵?”

    齐王萧元胤自领军以来?,鲜有败仗,这?点洛溦也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她叮嘱哥哥道:“你到底没有战场经验,就算小打?小闹,也得多加小心。遇到危险,最好一直紧跟在齐王身边,他是皇子?,身边防卫肯定是最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押送粮草,哪儿能一直跟着齐王?”

    宋昀厚踌躇了一下,“而且,我还有点私事,中途需要去一趟豫阳城。”

    洛溦问道:“什么私事?”

    宋昀厚道:“上?回我不是说过,要多攒银子?以备将来?不时之需吗?我先前囤了些药材,加上?老家旧识的货源,零零总总能凑够十车,若运到长?安市面上?卖,能有七八百两进账。但江北道现在有瘟疫,药材价暴涨,还极难买到。我有个太学同?窗如今在豫阳县府当?差,愿意以官府名?义收了这?批药,给我足一千两。我想着,一则跟官府交易,收账有保障,二则豫阳离老家的货源也不算太远,我及时把药送过去,能早日帮忙救治百姓,也算善事一件,老天都得保佑我赚钱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现在领着齐王的差,怎么能半途跑去做买卖?”

    洛溦想了想,还是觉得不妥,“要不你就牵个线,让你同?窗跟老家旧识交易。你要赚钱,以后还有机会,不急着非得马上?。”

    宋昀厚埋头清点行装,没答话。

    他急于去豫阳做这?笔买卖,其实?,还有另外一个原因。

    父亲作主?,给他定下了同?张家的婚事,让他娶大三岁、嫌弃前夫身体不好而和?离的张竦侄女?,婚期定在了今年秋天。

    宋昀厚心里并不乐意,但犟不过老爹,且他一门心思在赚钱上?、对男女?之事并不热衷,闹了几次也就懒得管了。

    谁知前些日子?为帮景辰找住所,宋昀厚跟幼时的旧识丽娘,又多了些来?往。

    两人自小相识,算得上?青梅竹马,后来?丽娘家道中落,被?叔伯卖入烟花地,宋昀厚和?洛溦也时常送药,帮丽娘和?她的姐妹们治病。

    这?些年宋昀厚忙着搞钱,根本没工夫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,如今突然订了婚,婚期还近在眼前,才突然意识到,自己对丽娘,其实?一直都存了那么点心思。

    他从小热衷做生意赚钱,想来?,也只有丽娘那样有市井气、聪慧又善左右逢缘的女?子?,才能真懂他的抱负,跟他有共同?语言!

    宋昀厚动了心思,想要赶在娶妻前为丽娘赎身,不然等?张家的女?儿进了门,他连纳丽娘为妾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但丽娘是流金楼的头牌之一,老鸨不让宋昀厚脱层皮,绝不肯放人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
    是以豫阳这?趟买卖,他必须得拿下!

    洛溦等?了半天,也不见哥哥吭声,追问道:

    “哥哥,我跟你说话,你到底听?见没有?”

    “听?到了,听?到了。”

    宋昀厚盖上?箱笼,“这?事你就别管了,我肯定还是以正经差事为主?,到时候最多去豫阳一天,结个账,其他的事,我自有别人帮忙料理。”

    “谁帮忙料理?你从前那些坑蒙拐骗的合伙朋友?”

    洛溦想起上?回兄长?被?抓进牢狱之事,心有余悸,“你现在是打?算跟官府做买卖,那些人怎么靠得住?”

    宋昀厚道:“我早就没跟那帮人来?往了,分钱的时候一个个跑得风快,出事就把老子?卖出去,还一个劲儿追债!我也是考虑到要跟官府做买卖,得找个风度好、能应付住场面的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他突然顿住,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洛溦,半晌,嘀咕了声:“所以我就让景辰去了。”

    洛溦最初没听?清。

    待反应过来?,一把扯住哥哥衣服,“你说谁?景辰?”

    宋昀厚赶忙自我辩护:

    “我没逼过他啊!那小子?现在不是在司天监的堪舆署吗?堪舆署研究风水,时常派人到各处画山水风貌,刚好有个署官要去豫阳那边,想找个画画好的人跟着,景辰就去了。他那也算是当?差,有额外的薪俸赚!”

    宋昀厚支起双手,试图挣扎出妹妹的拽扯,“而且我让福江也跟了去,帮忙跑腿什么的,只是遇到要应付场面、核对账目的时候,才会让景辰帮一把。关键找别人,我也信不过啊!再说上?回我辛辛苦苦帮他找房子?,让他反过来?帮帮我怎么了?”

    洛溦气得不行,“你就是挟恩图报!他现在还是应考的生徒,要是被?发现当?值的时候做生意,科考资格都要被?取消!”

    宋昀厚也有些挂不住脸,“我真没逼他。我就……倒了些苦水,那小子?心善,就主?动提出帮我……”

    第

    37

    章

    洛溦撇了宋昀厚,

    也不等父亲回来一起吃饭,匆匆就赶回了玄天宫。

    去到司天监一问,才知景辰今日一早就已经出了京。

    她有心想让人把景辰召回来,又拿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。她毕竟没有官职在身,

    景辰外出又是领了司天监堪舆署的公差,

    她有什么资格阻挠别人的公务外行?

    洛溦在玄天宫踯躅良久,

    找来扶禹,试探问道:

    “我能离开玄天宫,出?京到外地去一趟吗?”

    大乾朝女子单独上路,即便走官道也并不容易。若无家人相陪,各种出?入城关、入住驿站的文书凭信,必须准备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因而洛溦寻思,若是能拿到玄天宫的公文凭信,不论出?京,还是找寻堪舆署的人,都能事?半功倍。

    扶禹闻言道:“宋姑娘想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他领了沈逍的吩咐,要随时跟着洛溦,

    连早上回宋府也是一同去问了安的。

    洛溦自然没法明说原因,只含糊道:

    “我最近修习遇到一些疑问,

    也想到长安外面的山上观测一下?星象,可以?吗?”

    扶禹怔愣了片刻,

    瞅着洛溦闪烁其词的模样?,

    觉得自己渐渐回过味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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