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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

    章

    洛溦让扶禹帮忙把书抱回了居所,

    逐一仔细翻查了一遍,确认都没有破损,方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观星殿的古籍,每一本都是前人呕心沥血之作,

    若出?了什么差池,

    她第一个?要悔恨死。

    扶禹不放心洛溦腿上的伤,

    坚持要帮她叫医师:

    “下楼的时候,宋姑娘分明比我抱着书走得还慢,怎么可能?一点儿问题都没有?鄞医师就在后院,宋姑娘就让他瞧上?一眼,又不费时间?,也免得留下什么病根!”

    洛溦被扶禹唠叨得头疼,转念想起?自己来玄天宫这么久,还没去见?过鄞况,想了想:

    “行吧,我自己去找他瞧瞧。”

    鄞况是郗隐的徒弟,也是个?怪人?,

    洛溦可不敢差遣他。

    她跟着扶禹下了璇玑阁,沿回廊去了后院。

    鄞况的药房很大,

    两进两出?的院落,厅室库房厨房五脏俱全,

    后面还接着一个?专门晾晒草药的院子,

    处处弥散着药材的味道。

    下人?上?前回禀,说鄞况刚刚被沈逍唤去了观星殿。

    扶禹闻言一拍脑门,懊恼道:

    “咱们走的是大道,

    鄞医师被太史令召唤,肯定着急走的小?道,

    就刚好跟我们错过了!”

    洛溦对?扶禹道:“太史令都召医师了,可见?事?情不小?。你还是去他那?里伺候比较妥当,我反正在这儿等着,总会让鄞医师瞧的。”

    扶禹也知她说得有理,不敢再耽搁,跟药房的下人?交代了几句,便匆匆告退。

    洛溦坐进药房的正堂,望着屋外的大雨发了会儿呆,又四下张望一圈,见?堂中桌案上?乱七八糟堆着不少药材,乱虽乱,却全是价值不菲的上?等货,不乏珍品。

    她把竹凳拖到案前,挽起?衣袖,开始帮忙分拣起?案上?未整理完的药材。

    鹿角胶怕热,需用油纸包好,三七易虫蛀,得多裹几层,放石灰匣子里……

    这些事?,她从前在郗隐的药庐做过无数次,比画星图可熟练多了。

    药材拣了大半,鄞况背着药箱回来了。

    一进屋,见?洛溦坐在案前,先是连忙上?前审查了一遍她分拣的药,确认无误后,才转向洛溦:

    “有事??”

    “也没什么事?,就是膝盖磕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洛溦放下手?里的药材,拉开凳子,把右腿慢慢支出?来。“扶禹非要我请你瞧瞧。”

    鄞况知她在药庐长大,医者面前没什么男女大妨的忌讳,当下也不多话,上?前摸了摸洛溦的膝盖,又让她掀裙露出?伤处,看了眼。

    “没伤到骨头,一段时日上?下楼梯会痛,平时走路慢些影响不大。我给你配瓶药,抹上?几日就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鄞况打开药箱,开始瓶瓶罐罐地捣鼓起?来。

    洛溦看了眼他药箱里的东西,斟酌问道:

    “公主,没事?吧?”

    沈逍又没摔倒,刚才叫鄞况过去,只能?是因为长乐公主。

    洛溦此时其实有点怂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之前怎么就头脑发热,非得跟人?家公主殿下硬碰硬。

    她要扇自己耳光,就让她扇好了,又不会掉层皮。上?次在流金楼被人?拿刀划了脖子,不也没觉得有多痛吗?

    现?下万一有个?好歹,陛下追究起?来,自家刚升了职的父兄都得受牵连。

    鄞况没有立即答话,隔了半晌,道:

    “公主脚没事?,脑袋可能?会有点事?,但也不打紧。”

    脑袋?

    洛溦僵住。

    她不记得长乐伤到了脑袋啊。

    还是说……她当时没来得及看清楚?

    “公主的脑袋,会有什么事??”

    万一真是脑袋摔坏了,那?自己的罪责……可就大了。

    鄞况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按沈逍吩咐调配的剂量:

    “就是出?事?时那?一小?段时间?的记忆会有点错乱,其他没什么影响。”

    洛溦又问:“会留疤吗?”

    鄞况摇头,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洛溦总算稍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那?可能?

    ,确实是没什么大问题。

    至于记忆错乱什么的,说不定,刚好省了她又来找自己寻仇的麻烦……

    鄞况弄好了伤药,装进小?瓶,递给洛溦。

    又想起?什么,道:

    “对?了,我前几天给师父写信,说你如今成了玄天教的弟子,还要来玄天宫学师伯的星宗命理,你说师父收到信会不会暴跳如雷?”

    洛溦从凳子上?弹起?来,“你给他说这个?干嘛!”

    鄞况道:“我就纯粹想气?他,谁让他以前让我吃那?么多苦头?还有,你有空的话,就多过来做药膳给我吃。师父最?馋你做的吃食,吃不到,把自己气?出?一身毛病,也不用再拿徒弟试药了,啥好药毒药都能?直接往自个?儿身上?试,多方便!”

    洛溦觉得鄞况简直就是大逆不道。

    哪儿有成天巴望自己师父生病的徒弟?

    不过转念一想,自己当年也没少给郗隐的饭菜里加过料。

    也就跟鄞况……差不多八斤半两吧?

    洛溦觉得再待下去,自己搞不好真要被鄞况带歪,起?身告辞,走到门口,又想起?最?近一直盘桓心头的疑问:

    “我听郗隐先生说过,我小?时候服重剂驱完毒,有时会发烧烧到脑子,醒来后会忘事?情。是不是……也像公主那?样,有一段时间?的记忆错乱?”

    鄞况摇头,“那?怎么能?一样?她那?个?是被我……被磕到头导致的记忆错乱,记不住经过,但事?发时的感觉还会保留,比如我笃定她这次醒来以后,看到楼梯会下意识感到害怕。你那?个?t?,是记忆和感觉完全缺失了,一丁点儿的印象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我记得你也没烧过几次吧?”

    他回忆了一下,“从我接手?照顾太史令以来,最?多也就一两次?再小?一点儿的时候,我还没出?师,就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洛溦又问:“那?我那?些缺失的记忆,能?再找回来吗?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
    “目前肯定不能?。”

    鄞况略微放低了点儿声:“太史令的毒,不是还没解完吗?你继续帮他换血,体内就会继续有余毒。帮人?恢复记忆的药都是重剂,你现?在用了,等同毒上?加毒。”

    他宽慰洛溦,“按师父的估算,你再跟太史令换两次血,他的毒就完全解了。到时候,我再慢慢帮你调理用药,你耐心等着吧!”

    洛溦辞别鄞况出?来,发现?雨已经几乎停了。

    她按原路返回,走到阁阶处,远远看见?璇玑阁前停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,几名宫婢模样的侍女恭候在车前。

    沈逍正踩着白珉石阶缓步而下,怀抱着还在昏迷中的长乐公主,小?心翼翼地,把她送进了马车。

    洛溦忙侧转过身,藏住自己。

    虽然上?回在密室听太后说沈逍“利用长乐”什么的,可沈逍自己,并没承认过。

    反倒是今日公主一出?事?,他就心急如焚地亲自抱了她去用药,心之所念,溢于言表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,若是让沈逍瞧见?自己这个?害他心上?人?受伤的“罪魁祸首”,还不知要怎么发火?

    洛溦觉得,还是得先找地方避一避,等沈逍气?消得差不多了,再回来请罪。

    她退回来路,重新上?了回廊,打算去竹林那?边躲一会儿。

    刚走了没多远,便瞧见?一位锦衣少年,被几名侍从簇拥着,匆匆从竹林的另一头走过来。

    鲁王远远瞧见?洛溦,绽笑如花,立刻换了小?跑。

    “宋姑娘!”

    他停到洛溦面前,“没想到在这儿碰见?你,太巧了!”

    洛溦与鲁王见?了礼:

    “殿下是要去玄天宫吗?”

    鲁王点了下头,又马上?摇头:“我今日,其实是陪皇姐来上?课的。”

    原来长乐前些日子央着要进玄天宫,圣上?不许,她不甘心,打听到鲁王的算学师傅如今在司天监兼职,便找了鲁王带她来司天监,说也想跟着曹大学士学算术。

    谁知一来司天监,就遇到个?小?插曲,气?得长乐课也不想上?了,气?咻咻地就要跑去璇玑阁找沈逍。

    鲁王等了半天,还是决定自己过来看看。

    “不知宋姑娘,可有见?到我皇姐?”

    洛溦不敢隐瞒,将长乐跌倒之事?简单交代了下,又道:“刚刚好像宫里的马车来了,可能?是要接公主回宫。”

    鲁王忙吩咐随从,令其前去打探情况。

    少顷,随从返回,禀报说公主已经上?了车回宫,身体似乎并无大碍,太史令待会儿也会跟着进宫。

    鲁王略略放心,转向洛溦,殷勤邀约道:

    “今日来司天监听老师授课,遇到几道十?分有趣的题目,宋姑娘有空的话,不妨也去看看?”

    洛溦一听要看题,直打退堂鼓:

    “要不……殿下还是先回宫,去看看公主吧?”

    鲁王身后的幕僚,忙谏言道:“殿下最?好不要此时回宫!今日虽是公主半逼着殿下带她来的司天监,但万一圣上?迁怒,少不了要责罚殿下。还是等属下先去宫里问清楚情况,再回去不迟!”

    鲁王是个?书呆子少年,是以张贵妃往他身边安排的全是人?精,关键时刻哪儿能?放任他自己拿主意?

    鲁王本人?也不是太想回宫。

    今日能?偶遇宋姑娘,机会实属不易,怎可以轻易浪费?

    “我知道,不会回宫的。”

    鲁王应付完幕僚,转向洛溦,眼巴巴的,“我就想请宋姑娘去看看题,行吗?”

    很明显,他今日非要请动她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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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洛溦也没辙了。

    她其实跟鲁王一样,也需要找地方“暂避风头”。

    干脆,难兄难弟地一起?搭个?伙算了!

    再说,她也想帮景辰再打听一下司天监考试的事?。

    “那?臣女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    洛溦从袖中翻出?纱巾覆了面,把丑话说到前面:

    “不过今天事?多,可能?没时间?仔细研究题目,还望殿下莫怪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,不敢。”

    鲁王大喜,连忙让人?引路前行。

    到了司天监的历法署房,见?厅堂当中,曹学士正被吏员、学子们簇围着,在案前运筹计算着题目,神?情专注。

    周围围观的诸人?,亦是个?个?屏息凝神?。

    洛溦不想引人?注意,示意鲁王不要打扰。自己拢了衣裙,轻手?轻脚走了过去,远远旁观。

    案上?摆着一道程式。

    洛溦看了会儿曹学士运筹的动作,不太能?摸出?头绪,心中暗祷,待会儿鲁王可千万别真拿这题来问自己!,尽在晋江文学城

    正思忖间?,突然见?曹学士缓缓停下,然后朝她的方向抬起?了头来。

    不是吧?

    怕什么来什么吗?

    洛溦心脏骤紧,作势就想蹲身藏起?来。

    “那?个?……”

    曹学士的目光,停在了她的前方,开口问道:

    “景辰,这一步,你觉得该怎么算?”

    围观的人?群中,适才一直低头整理着算筹盒的少年郎,直起?身,略作沉吟:

    “此时在千位直除,即可得出?第二个?未知数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?眼,面上?神?情带着惯有的温和雅致,“先生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第

    29

    章

    曹学士听完景辰的回答,

    抚了抚白胡子,流露赞叹神色,正要开口,余光瞥见了人群之外、一袭裙钗的洛溦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宋姑娘吗?”

    曹学士颤巍巍起?身,

    领着一众子弟向洛溦行礼。

    洛溦忙上前扶住学士,

    又与诸吏见?礼。

    鲁王也走了过来,

    扶老师坐下,随即开始研究起?案上的程式。

    曹学士与洛溦寒暄:“听闻宋姑娘一直在观星殿研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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