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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    扶荧放下车帘,“刚才过去的是临川郡主的马车。”

    见识过洛溦在大理寺救护沈逍的一幕,扶荧对面前的女孩有了些“自己人”的感觉,话便也多了起来:

    “一定是郡主又来劝太史令,要他明日陪着圣上去朝元宫参加祈雨仪式。我家太史令不喜欢出门,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,她明知道还不停地劝,想着就烦!”

    临川郡主,是沈逍母亲殊月长公主的堂妹。

    当年王太后还是中宫皇后时,先后诞育了今上和殊月长公主这一双儿女,之后宫中嫔妃便再没有过子嗣。唯一非中宫所生的皇子,也就是颖川王萧佑的父亲、当年的庶出大皇子,亦是太后产子之前,才顺利出生长大的皇嗣。

    宫闱之中,流传过王太后当年善妒以及打压嫔妃的传闻,但苦于王家势大,先帝又极其宠爱中宫所出的一双儿女,嫔妃们就算有怨,也不敢真的闹事。

    因为宫里的孩子少,王太后唯恐女儿孤单,便将早年失恃的临川郡主带进了宫,养在膝下,陪伴殊月一起长大。

    后来殊月长公主离世,太后亲自抚养了沈逍几年,但男孩年纪渐长,不能一直住在宫中,且又拜了冥默为师,时常需要在宫外走动。太后出宫不便,便让养女临川郡主接管了照顾沈逍衣食住行之事。

    临川郡主从小在强势的养母身边长大,没什么主见,这几次奉命来劝沈逍,也只敢苦口婆心地打亲情牌,动不动捻帕抹泪的,扶荧在一旁看着就嫌烦。

    洛溦也曾见过临川郡主一次,能猜出大概是什么情况。

    但这种牵扯到前朝权斗的皇家国事,绝不适合她插嘴评论。

    洛溦朝着扶荧安慰地笑了笑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到了宋家外的侧巷,扶荧先下车确认没被人尾随,再又递了话进去,直到宋昀厚亲自迎出,方才让洛溦下了车。

    宋昀厚见到妹妹,总算释然放心下来,拱手谢过扶荧,携了洛溦进门。

    “你跑去流金楼做什么?”

    他已经从银翘那里听说了始末,又窘迫又自责,压声斥责妹妹道:“我说过了,欠的那些钱自己有办法还!不用你去出头!”

    洛溦整理着衣领袖口,确认不会被哥哥瞧见伤口,一面怼他道:

    “你不肯去管粮仓,被爹禁足在家里,门都出不了,怎么想办法?若不尽快还钱,债主找上门又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宋昀厚道:“行,行,以后我老实了,管粮仓就管粮仓,总比让你出去冒险的好!”

    兄妹二人边说着,边往里走。

    洛溦最怕这些事传到父亲跟前,问:“昨晚的事,爹不知道吧?”

    宋昀厚支吾支吾了几下,不敢直视妹妹。

    “爹怕是……全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昨日洛溦带着银翘去流金楼,因为西市人多,家里的马车便被留在了光德坊西街。

    车夫原本一直在茶摊等候,到了卯正时分,突然见来了许多京兆府和骁骑营的兵马,疏散百姓,封锁街口。他担忧自家姑娘安危,忙将马车停去僻静处,自己趁乱挤进西市,一路四下张望打探,在崇化坊的街口,远远像是瞧见洛溦站在一处青楼的台阶上,被几名大理寺的官差围着。

    车夫来不及细看,便被京兆府的人驱赶出去,惶恐之下,急忙奔回府,禀告了宋行全。

    宋行全惊疑交加,一面让人出去打探消息,一面找去了宋昀厚那里。

    宋昀厚清楚洛溦能把自己从牢里捞出来,是丽娘帮的忙,而丽娘恰恰就住在崇化坊,甫一合计,便猜出洛溦多半是去了流金楼。

    这下牵扯到大理寺,那可是传闻中有进无出的人间地狱,他岂敢拿妹妹的性命开玩笑?

    就是要被爹打断腿,也得把自己的推测、以及前因后果,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到了入夜时分,银翘也在丽娘的帮助下逃了回来,回府证实了宋昀厚的推测。

    “我本以为,爹知道了这事会先狠揍我一顿,谁知他竟一直没怎么说话,一个人在堂屋里来回踱了半天步,最后让人套车出了府,直到戌末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回来不久,长安就宵禁了。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打听,那个叫扶荧的护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窜进咱们家来了,说你被太史令接去了长公主府,让咱们不用担心,我这才算是松了口气!”

    洛溦问:“爹现在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在家。明日上巳,圣上要去朝元宫的祭天坛祈雨,所以京中衙门都提前一天休沐。不过家里一大早就来了客人,好像还是咱爹头顶上的人物,正在书房里喝茶呢!”

    兄妹二人说着话,从侧院出了月门,没走多久,远远望见父亲躬身引领着一个中年男子,从书房方向走过来t?。

    除了宋府的管家,周围还跟着几名护卫模样的侍从,和一位衣饰体面的仆妇。

    宋昀厚虽有些不着调,但颇懂生意场上人际来往那套,见来人显然是个大人物,忙整肃衣冠,快步上前,向父亲和客人见礼。

    洛溦因是女眷,只远远站着敛衽一礼,见那中年男子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,又转向宋昀厚,颌首寒暄了几句,便跟着宋行全往前院去了。

    宋昀厚等着客人走远,跑回到妹妹身边,表情难掩愕然:

    “乖乖,你知刚才那人是谁?刑部尚书张竦的胞弟!就是张贵妃的兄弟,齐王的舅父!这样的人物,居然亲自上咱们家?我看后边还跟着尤嬤嬤,就是咱们坊时常给人说媒的那个冰人。难不成……是替太史令下聘礼来了?”

    洛溦亦是不解。

    下聘什么的,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她都已经跟沈逍把话说清楚了,他也显然对自己毫不在意,眼下就等着他解除婚约了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当朝宠妃的兄弟,亲自跑来宋家,又会是为什么?

    少顷,送完客的宋行全,从前院回到书房。

    洛溦自知难逃责问,心里七上八下,亦步亦趋跟着进了书房,迟疑着掸了掸裙裾,准备跪地请罪。

    她哥宋昀厚却早熬过了最忐忑的时刻,此刻内心填满八卦,上前帮妹妹打听:

    “爹,那个尤嬤嬤来咱家,该不会是为了什么亲事吧?”

    宋行全一脸疲惫,举盏饮了口茶,扫了儿子一眼。

    他此时也无力追究昨天的事,平复了一下情绪,缓缓道:

    “刑部张尚书家的二房嫡女,比你年长三岁,之前嫁给了著作郎李嵩为妻。去年丈夫病重,张家便早一步让两夫妻签了和离书,把姑娘接了回来,现在正在重新说亲。”

    “啥?丈夫一病就和离?这不是张家明摆着仗势欺人吗?”

    宋昀厚忿忿不平,又突然意识到父亲的那句“比你年长三岁”,依稀反应过来: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尤嬤嬤上咱家,跟这事有什么关系?难不成……难不成是要我……”

    宋昀厚紧张地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宋行全打断儿子:

    “儿女婚事,父母作主,不需要你的意见!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,心中思绪纷杂。

    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局面,他实是始料未及。

    上次向女儿问过话之后,他就下定了决心,必须要尽快敲定她与沈逍的婚期。

    昨夜听说洛溦被带去了大理寺,宋行全心中最后一根稻草压下,索性破釜沉舟、豁出一切,拿着当年太后赐婚的旨帛,求去了自己上司的上司,户部侍郎闻道正的府上。

    闻侍郎曾是大理寺卿王颛的门生,而王颛则是太后的堂弟。

    宋行全拿着懿旨上门相求,一则是想让闻侍郎没法推脱,帮忙从大理寺把女儿捞出来。二则,也是想通过此举,让太后知晓自己不会对这桩婚事一直守口如瓶,老老实实任由着他们利用洛溦给太史令解完毒,再弃若敝履。

    毕竟懿旨上写的清清楚楚,这桩姻缘有冥默先生作保,是天命所定。他就不信,太后不顾及她自己当年的承诺,还能不顾冥默先生的预言!

    他宋行全商贾出身,骨子里有着为谋求利益而甘冒风险的胆气,真要闹,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!

    可谁知京城朝廷里的水,远比他想象的深。

    今日一早,张竦的胞弟带着冰人上门时,宋行全方才知晓,那闻侍郎表面是王家的门生,实则私底下早就依附了新党!并且赶在昨晚就把太后懿旨的事报去了张竦面前!

    张竦如今正与太后王家的旧党斗得乌烟瘴气,得了这种消息,必是要加以利用的。眼下提出把侄女许给宋昀厚,显然是明晃晃地制造牵连。

    表面上看着,就像是宋家已经投靠了张氏,从此站到了太后的对立面,彻底翻脸,再难转圜!

    宋行全越想越心惊。

    原本自己的那些谋算,只想拿到王家内部人物面前博一博,进退权始终都还在太后手中。孰未料,如今却卷入到了朝廷党争,那可是每年都有人因此抄家灭门的血腥杀戮场!

    他此刻根本无心责备儿女,只想一个人静静。

    “行了!婚事也还没定,你们先下去准备明日祈雨的事吧。”

    明日上巳,圣上要亲登祭天坛祈雨,八品以上的京官皆要一同伴驾,女眷也需前往含章台跪拜祈祝。趁这个机会,他也许能想办法见一下太后,把事情解释清楚!

    若太后那边实在行不通,真要狠下心投靠张家,也得先见一见张尚书本人,把条件谈妥全。

    第

    13

    章

    翌日清晨,宋行全收拾齐整,领着儿子先行出门。

    宋昀厚虽还没去东仓应过卯,但他的计史官职已经入了册,自是要同去,随百官在太极宫外跪迎圣驾。

    继母孙氏,则早早起身,带着洛溦上马车前往女眷聚集的含章苑。

    孙氏搬到京城五年,还是头一次去这么隆重的场合,免不了紧张惶恐,不但拿出了压箱底的衣服头面,还特意梳了京城流行的高髻。等到了马车上,却又改变了主意,让侍女拆了高髻,撤了几件头饰。

    “我想了想,祭天求雨是正经事,还是该朴素些,免得惹贵人们嫌弃!”

    孙氏拾掇完自己,又扭头去看靠厢壁而坐的洛溦,

    一袭淡绯银丝宝相纹长裙,发间挽着一支水玉栀子花簪,肤色莹白,眉目夭秾,既不显得过分招摇,又赏心悦目。

    玉质天成的妙龄少女,怎么装扮都是好看的!

    只可惜说是在外面跌了跤,脖子和手上都有伤,早上虽然敷了好几层粉,却不知会不会掉妆。

    孙氏是个爱操心的性子,担忧完母女二人衣服头饰的问题,又愁起路堵车慢,唯恐要迟到,时不时让侍女撩起车帘,查看走到哪儿了。

    自从玄天宫传出谶语,圣上又下了罪己诏、决定在上巳日祈雨,京城便涌进了大批想要一睹神迹的百姓,将城西北的街巷堵得人潮如织。

    今日的行人,更是格外的拥堵。

    宋家住在远离皇城的永宁坊,原就比别人走的路上,路上又偏遇到朱雀大街挤满了香客。等到了外皇城,由禁军验明身份,再放行至朝元宫外苑,已是快到辰末时分。

    接踵而至的马车皆停在外苑,女眷们逐一下车,随行的婢女马夫没有资格再往前行,牵马去了上林苑的草场。

    长安城里七十多个衙门,八品以上的官员至少上千,除去临时不在京中、或年老体弱告病者,少说也有五六百人。

    今早卯时天未亮,各处官员和官学的学生,都赶去了太极宫外跪迎,再簇拥圣驾一起行往含章台。女眷们则是辰时直接抵达含章台与朝元宫相接的外苑,由宫人们引领至祭祀处。

    此时天光暗淡,积厚的乌云层层压顶,外苑四周的廊檐石栏上点满了琉璃风灯,宛如黄昏,拥衬出正中央的高台祀坛。

    大乾朝的祭天坛,与玄天宫的璇玑阁,同为长安城中最高的两处建筑。

    与孤绝巍峨的璇玑阁不同,祭天坛修筑在含章台之上,由九层环形的白珉石台、层层拱推而起。石阶形似玦,与周围环廊相接,由上俯瞰而下,犹如白浪落九天、波纹徐漾,以其水势,与不远处玄天宫的璇玑“山仞之势”遥相呼应。

    最高处的祀坛,是皇室中人方可登临的禁地,由“玦”口处的一条白玉石道铺攀向上而达。玉道两侧,各阶之上,共设九层的观礼平台。

    官员女眷的位置,安排在了中间三层。

    洛溦和孙氏来得有些迟,跟着引领的宫人上到第六层露台,见已经聚了不少的女眷,一团团的衣香鬓影,并没有想象中的刻意朴素,孙氏从箱底翻出来的头面衣裙,汇入这满目金缕绣衣之中,显得毫不起眼。

    台阶石栏上嵌着金银平脱铜灯盏,烛色流金,映得阶面白珉石砖光可鉴人。石砖地面上摆放着供人跪拜的青莲跪垫,分作三排,鳞次栉比。

    宫人对孙氏道:“这层祀台,是六品和七品官员女眷跪拜的地方。巳时初,皇室宗亲和朝中大臣会前往上三层观礼,届时诸位夫人便要开始跪拜,再不得起身,亦不得言语。巳时正,圣驾亲临,登祭天坛祈福,届时诸位必须叩首敬拜,不得抬头,直至圣上离去。”

    宫人交代完事项,安置好跪垫,便行礼退下。

    孙氏环顾四周,见阶台上女眷大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聊天寒暄着,显然都是彼此熟识,有人也曾朝她和洛溦的方向投来几瞥,目光揣度,却都没有上前招呼。

    孙氏入京五年,没什么交际的门路,鲜少与人来往,偶尔几次出门,也是因为丈夫同僚所求,去婚宴、法会上充充人数。

    此刻到了这种场合,她倍感局促,紧张地四下张望一圈,既希望能看到几张熟面孔,又害怕真遇到什么熟人,不得t?不要跟人寒暄。

    一旁的洛溦,心绪倒是镇定了几分。

    从昨天回家到刚才入皇城,她心里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惴惴感。

    不管是张家突然上门议亲,还是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、父亲却轻描淡写地就饶过了她跟哥哥,似乎……都透着些说不出的古怪。

    如今到了含章台,见处处玉蝉花钿、人影憧憧,自己混杂在几百名低阶官员的眷属当中,犹如隐于沧海中的一粟,没人搭理、也没人注意,反倒让她觉得安心下来。

    赶紧拜吧,拜完了就能回家。

    她蹲身摸了摸跪垫,觉得还挺软和,起身对孙氏道:“就快巳初了,母亲要不要先在垫子上坐一会儿,休息一下?”

    这种伴驾祈祝的仪式,看似的天大的荣光,实则就是来受累的。听说每逢皇权交替之际,朝廷官员们更惨,大行皇帝出殡时要在太极殿外跪一天,新帝登基时再跪两天,还不能用跪垫,相比之下,女眷们已经算是受照顾了。

    孙氏在家劳累惯了,倒不介意吃这点儿苦。

    “不用,就站着吧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帮洛溦拢紧风帽,“高处风大,你把兜帽戴好了,别吹病了!”

    两人说话的声音,传入一旁几个女眷耳中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看上去与洛溦年纪相似的圆脸杏眼少女,扭过头,掩嘴扑哧低笑,向旁边的中年妇人问道:

    “阿娘,那是什么口音?听着真是好笑!”

    妇人似是制止地拍了下杏眼少女的手,语气却是宠溺:“南方越州口音罢了,有什么好笑的?以后有机会让你爹爹带你去瞧瞧,听说那边水景还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越州啊?”

    少女觉得扫兴,“我可不去!听说那边多出商贾舞姬,最是轻贱,我干嘛去那种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洛溦隔着些距离,将那母女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这时,一位衣饰华贵的女郎自上层的台阶走了下来。

    十七八的年纪,身披软貂裘,手捧镂金薰香暖手炉,姿态矜贵,视线在人群中巡逡片刻,落向那杏眼少女,唤了声:

    “何蕊。”

    杏眼少女转过头,看清来人后,立刻露出了示好的笑容:“妙英姐姐!”

    随即撇了母亲,快步走去了台阶处。

    妙英将手里的暖炉递给何蕊,“今日风大,玄天宫又传了太史令的话,说午时必有雨。你一会儿把这个手炉放在袖中或裙下,好歹不会受寒。”

    何蕊推辞道:“姐姐也冷,还是留着自己用吧!”

    妙英笑了笑,“你不必担心我。我今日跟姑母一起,坐在上一层的皂帐里,吹不到风的。”

    皂帐和素帷是皇室宗亲祭祀时享受的特权,虽不敢做得奢侈华丽,却必然温暖宽敞,风雨无惧。

    何蕊朝上面望了眼,满心羡慕,不再推辞,道着谢,接过了手炉。

    这时,台下的鸣钟声响,昭示即将快到巳时。

    “祭祀快开始了,姐姐赶紧回去吧!”何蕊道。

    妙英点了点头,又压低了些声,嘱咐道:“你好生照顾自己,等仪式完了,我便带你去见齐王殿下。”

    语毕,拢了下软貂裘,转身拾阶返回上层礼台。

    何蕊捧着手炉回到母亲身边,双颊微微泛起红晕,在母亲的催促下,撩裙跪上了软垫。

    她出了会儿神,忽又想到什么,直起身四下张望一圈,伸手将自己斜后方的一张跪垫给拽了过来。

    洛溦陪孙氏在石栏畔站着,听到钟声,便回来准备跪迎,却看见那个杏眼姑娘扭身伸手,把原本安排给孙氏用的跪垫给扯走了。

    洛溦走上前,蹲身摁住被何蕊扯到身边的垫子,略压低声:

    “这跪垫是宫侍安排给我母亲的,姑娘扯它做什么?”

    何蕊原本没瞧见垫子周围有人,以为是无主的物件,便随意取了过来,眼下被洛溦当场“捉脏”,忍不住窘恼交加,生出了几分较劲之意。

    “我一个垫子不够用,想多加一个垫子,怎么着了?”

    何蕊扯住垫子,不肯放手,“这垫子上又没绣名字,你说是你们的,我就得信?”

    她之前就留意到这一口南音的丫头,那时对方一直拢着兜帽,看不清容貌,眼下凑到近处,四目相对,才发现是个十足的美人。

    一股子狐媚相,难怪是越州那边出来的!

    洛溦见何蕊一脸蛮横,不肯讲理,便也不想同她浪费时间,径直转向旁边的何蕊母亲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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