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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章

    “一定要回去!”

    “一定要把这张黑幕撕出个窟窿!”

    安江五指紧捏,心中立下誓言。

    就在安江思绪纷飞的时候,车子也终于驶出了浔阳县的城区,来到了县郊的县道。

    李青萍长舒了一口气,想起这一路的艰难,都有一种想笑的冲动。

    下一刻,她的俏颊微微一红。

    安江此刻紧紧环绕着她的纤腰,有力的大手传递出的温度,浸润在她的皮肤上,令她血液流速都有些加快。

    更不必说,因为身体贴近,车子高速飞驰时,身体姿势难免会有些摩擦和触碰,安江这家伙好像不老实了起来,让她觉得身后有些不大舒服,像是被枪口顶着腰窝一样,又硌又难受。

    幸亏此刻她带着头盔,否则的话,安江定会看到,她的脸颊红得就像火炭一样。

    “速度放慢一些,我给雷叔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而在这时,安江向李青萍沉声道。

    李青萍当即点头称是,放慢了车速。

    安江趁机摘下头盔,从口袋拿出手机,拨通了雷万春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小安,情况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”电话刚响一声,雷万春便迅速接通,关切询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安江微笑一声,然后压低了语调,沉声道:“雷叔,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,为民煤矿似乎发生了两次矿震,你们抵达煤矿时,他们那边是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!那就好!一定要小心谨慎!至于矿震的事情,浔阳县那边说只发生了一次矿震!而且,在我抵达后,也没有感觉到又有矿震发生的情况。”雷万春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“嗯,那就说明,说出这两种回答的人,肯定有一方是在说谎。前者,是为了利益;后者,是为了夸大其词的谈资。”安江点了点头,然后接着道:“不过,根据我这边当时掌握到的情况,有矿上的居民认为,第二次矿震的威力,比第一次更大,第一次矿震家里东西只是抖了抖,第二次,都有东西直接碎了!而且第二次矿震的情况,也不像是瓦斯爆炸,我怀疑,第二次矿震可能是人为的!”

    “什么?!!!”雷万春握着手机的手,此时此刻,都已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,双眼瞬间血红,说话的声音,更是低沉到近乎嘶哑。

    矿井之下,发生人为爆炸,那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意味着,有人想要故意隐瞒什么真相。

    一座发生了矿难的矿井,最想要隐瞒的是什么?

    毋庸置疑,那就是死亡人数曝光在太阳之下!

    但是,两次矿震相隔的时间那么接近,岂不是意味着,也许,第二次人为矿震发生的时候,也许还有一些深陷井下的矿工们还活着,还在向上苍祈求,希望党和政府不要放弃他们,能够将他们从暗无天日中带出,重见光明。

    只可惜,他们等到的不是光明,而是一声将一切尘封且掩埋的轰然巨响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,他们该有多绝望?

    他们会呼救吗?

    他们会惨嚎吗?

    那一刻,他们的心中在想什么?

    这座发生矿难的煤矿名字叫做为民煤矿。

    顾名思义,是为了人民。

    可现在看来,这是多么的讽刺。

    这不是为了人民,是为了人民币!

    这不是为了人民,是为了那些人头上的官帽子!

    雷万春眼眶已经湿润,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,他担心,如果继续这样想下去,他会忍不住自责的从窗口一跃而下。

    浔阳县的罪恶到底有多深,黑暗到底有多浓?

    这是无限膨胀的私欲,是泯灭了良知与人性的恶魔!

    而就在这时,安江目光变幻少许后,向雷万春沉声道:

    “雷叔,我决定了,我不想等到换届之后再调动了,我想提前前往省纪委报到就任,我想亲自参与省纪委对浔阳县为民煤矿矿难的巡视调查工作!”

    “我要这黑暗,曝光在烈日之下!”

    “我要这光明,照耀在百米深井之下!”

    第509章

    只怪你命不好

    我要这黑暗,曝光在烈日之下!

    我要这光明,照耀在百米深井之下!

    安江一语落下,雷万春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,通红湿润的双眼,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
    这世界,也许光明的地方不多,但好在,总还有愿意挺身而出的人!

    “好,我答应你……”

    雷万春没有任何迟疑,当即朗声道。

    他拒绝不了安江的提议。

    雷万春这是安江的正义,这是安江的抱负,这是安江心底对于丑恶的愤怒!

    而且,他也相信,只有此刻说出这番话的安江,才能亲手撕开浔阳县不见天日的铁幕,让阳光从空中投落,让此番,还有过往那些陨亡在百米深井下的亡魂们,沐浴在阳光之下!

    “不好!小心!”

    但不等他把话说完,正在操控摩托车的李青萍眼眸中忽然露出一抹惊色,失声尖叫道。

    安江闻声,错愕抬头,目光所及,立刻看到,一辆拉满了砂石料的大货车,正如失控般,朝着他们横冲直撞而来。

    那巨大的车身,直让人觉得,原本还有些威武的摩托车,此时此刻看起来,简直就像是一辆玩具摩托。

    这是县道,路况没有那么好,平时会车的时候错车都艰难,更遑论是这宛若擎天柱般的大货车驶来。

    李青萍竭尽所能想要闪避,可是,此时此刻,她和安江行驶在江岸的盘山路上。

    一边是山体,另一边,便是滔滔的长江,华中的母亲河!

    “跳!跳车!”

    安江没有任何迟疑,立刻向李青萍大声呼喝道。

    李青萍见躲无可躲,再想到身后的安江没有带头盔,当即没有任何迟疑,迅猛转身,双手紧紧搂住安江,将他的脑袋护在了胸口,双臂紧紧护住了安江的后脑勺,然后双脚奋力一蹬,人腾空而起,向长江的那一侧跃下。

    “安江!安江!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雷万春脸上满是不安,沉声呼喝连连。

    但可惜的是,电话那边,已经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,只有风呼啸的声音,以及重物滚落的声音,短短几秒后,电话突然挂断。

    【坏了!】

    雷万春看着挂断的电话,匆忙回拨过去,可当发现安江的手机已经关机后,他的眉头瞬间深锁,脸上满是浓烈不安。

    他知道,出大事了!

    这一刻,他紧张,惶恐,且自责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安江本不必承受这样的危险,是因为他的缘故,才会以身犯险。

    如果安江有个三长两短,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九泉下的安山河和贺灵?

    不止是这对贤伉俪的在天之灵,只怕,雷闪闪的质问,就要让他无地自容,羞惭到死!

    没有任何迟疑,他立刻找出李潜江的号码拨了过去,待到接通后,语调低沉道:

    “潜江,我对不起老安!安江,出事了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砰!】

    与此同时,装满了砂石料的大货车也已冲到了摩托车前,两者相触,原本高大威猛的重型摩托车,此时此刻,就像是变成了纸糊的一样,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,直接被撞得七扭八曲,然后被甩到空中,拖着一道长长的抛物线,跌落江水之中。

    【咚……】

    一朵三四米高的水花溅起,然后一团油污浮起水面,车身缓缓沉入了江底深处,不知道将要被江中涌动的暗流卷去何处。

    【吱……】

    与此同时,大货车的司机一脚刹车踩下,急停在了路上,然后一把推开车门,冲到了路沿朝下望去。

    目光所及,他立刻看到,李青萍和安江就像是一块顽石般,沿着山体滚动着,到了山坡底部时,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重重撞了一下,然后两个人便跌入了滔滔滚荡的江水之中。

    一个浪花打来,两人的身影,就像是一个小黑点般,迅速被江水淹没。

    大货车司机翻越围栏,沿着安江和李青萍滚落的痕迹逡巡起来,很快,便在山坡上捡到了一个屏幕已经被摔碎,机身被碎石贯穿的手机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看了看,手一扬,便抛入了远处的江水之中,溅起一朵水花,沉入水底不见。

    紧跟着,大货车司机从口袋摸出电话,拨通了陈飞的号码,沉声道:“飞哥,事情办妥了,一男一女一辆摩托,全都摔到江里了!江里有湍急的暗流,不知道把人卷到哪里去了,这气温,他们活不下来!”

    “好,打电话报警吧!放心,答应给你家人的,一个子儿都不会少!以后,你的老婆孩子,就是我的老婆孩子!先蹲两年,到时候,领导会给你减刑的!”陈飞听到这话,大喜过望,当即给出了许诺。

    “谢谢飞哥。”大货车司机恭敬一声,挂断电话后,转头望着早已看不到安江和李青萍去向的滚荡江水,喃喃道:“别怪我,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命不好!一条命六十万,蹲一年二十万,值了!”

    【成了!】

    与此同时,浔阳县,靠在车上,一根接着一根不断抽烟,扔了满地烟蒂的陈飞眼泪都快要淌出来了!

    他一直在担心,倘若安江和李青萍逃出生天,到时候他该怎么办?

    只怕,强哥必定要用他的脑袋来平息领导的怒火。

    强哥一声令下,在浔阳,他当真是连逃都没有地方可逃。

    现在,安江这个祸害跌入了滚滚江水之中。

    数九寒天,滴水成冰,这样的天气,掉进江水,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下一刻,陈飞急忙拿起手机给耿启强打了个电话,将一切告知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耿启强淡淡一句,单手挂断电话,将其塞进口袋后,两只手举起已经燃到根部的三柱檀香,朝面前的神龛毕恭毕敬的行了大礼,将其插在香炉后,双手合十,又行了一礼,然后退出了大雄宝殿。

    继而,他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出去,语气中带着卑微和讨好,道:“领导,麻烦解决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那么简单。”电话对面淡淡一句,然后带着不耐烦道:“还有矿井下的那些孤魂野鬼,也都抓紧时间派人下去处理干净!对了,还有那些人的家属,也都要把他们喂饱!这个时候,不要舍不得花钱!花小钱,解决大麻烦!那些不愿意花钱的,就想办法让他们闭嘴!记住,井下不能再有活人,一个都不能有,出井之后,立刻想办法火化掉!”

    第510章

    四方云动

    “好的,领导。”

    耿启强闻声,急忙毕恭毕敬的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等到那边挂断电话后,他才长舒了一口气,放下手机后,看着大雄宝殿周围那些面带畏惧之色,都不敢与他目光有所交集的香客们,嘴角浮起一抹自嘲之色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这些人,视他如洪水猛兽。

    殊不知,他的这点儿事情,在有些人的眼中,根本就是小打小闹罢了。

    他的双手的确是沾满了血,但目的,只是为了那些人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
    甚至在这一刻,他脑袋里都不由得浮起一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若有来生,一定要当官,当大官!

    但很快,耿启强便苦笑着摇了摇头,然后双肩微抖,调整了一下披着的大衣的位置,单手插在裤袋里,另一只手捏着烟,朝停靠在山门处的迈巴赫走去。

    两侧的小弟们,迈开步子,快步跟随。

    走出几步后,他淡漠向身边跟随的小弟道:

    “今天晚上就开挖!把里面的东西全给刨出来,记住,刨干净,不要留一点儿脏东西在里面,全部送去焚化炉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省公安厅。

    李潜江快要疯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,直接拨通了浔阳县公安局局长的电话,虎眸噙泪,不管不顾的大喝道:“所有干警,全部取消休假,马上沿江给我找!联系应急管理局,让他们调度直升机沿着江面搜寻!”

    他不是雷万春,没那么好的定力。

    他是感性动物。

    安江,是他好兄弟遗留在这世上的唯一一点儿骨血,是他最器重的年轻后辈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却没照顾好好兄弟的骨血,没照顾好这个最器重的后辈,他羞愧,他自责。

    “李厅,现在是冬汛期间,暗流涌动,江水猛涨,流速很快,如果人进去,可能已经被冲出浔阳县的范围了。”浔阳县公安局局长抹着额头上的冷汗,压低声音道。

    “少他妈给老子废话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找不到,老子法办了你!”李潜江冷然一句,直接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紧跟着,他手指头噼里啪啦的按动着拨号键,直接拨通了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的号码,哽咽着道:“老刘,帮我个忙,让你手下的应急救援总队马上前往浔阳,沿江搜寻一个溺水者!直升机、无人机、冲锋舟,只要是有用的,都帮我用上!对,他很重要,非常重要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不,他还活着,我相信,他一定还活着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省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雷万春静静坐在椅子上,目光木然望着前方。

    该打的电话,该通知的部门,他都已经通知过了,李潜江所在做的努力,他也已经做过了。

    现在,只剩下一个电话还没有打了。

    这个电话,正是贺老爷子。

    他不敢想象,远在京城的老人家,如果听到他唯一的外孙跌入滚滚江流,被森冷彻骨的江水卷动着冲向不可知处,会有多心痛,只怕,这个年,这个寒冬,老人家或许都要熬不过去。

    许久后,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福伯的号码,待到接通后,沉声道:“福伯,思建同志在家吗?能不能烦劳他接一下电话?”

    “好的,您稍等。”福伯虽然有些错愕,雷万春为何不找贺老爷子,却要找贺思建,当即还是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紧跟着,他捂着手机话筒,走进了贺老爷子的书房,凑到贺思建耳畔低语了几声。

    雷万春的电话?!

    贺思建闻声,眼底不由的浮起一抹迷惘。

    他与这位华中省省长并未有过太多的交集,只是在一些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。

    却不曾想,他竟是能有福伯的电话,甚至,还通过福伯联系上了他。

    安江!

    下一刻,贺思建目光陡然一凛,想到了安江在华中省,而且与雷万春之间的交集颇深,他心中立刻萌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,当即向贺老爷子告了声罪,然后走出书房,拿起手机放到耳边,温和道:“万春省长,我是贺思建。”

    “思建主任,对不起,我有负与贺老和您对我的嘱托,有负与山河和贺灵对我的期待,没有照顾好安江同志……”雷万春沉默一下,然后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。

    贺思建瞬间沉默了下来,拿着手机的手,此时此刻都在微微颤抖,眼眶更有泪水在漾动。

    舅舅眼里,外甥怎么看都不成器。

    可是,没有哪个舅舅不疼爱外甥。

    更何况,这个外甥,还是他心爱的小妹妹,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印记。

    爱之深,才责之切!

    他不知道,如果书房内刚刚还在跟他聊安江未来如何发展的老爷子,若是得知被他极为看重,且是小女儿和小女婿留在世上唯一骨血的外孙,此时此刻,落入滚滚江水,生死不明,将会痛苦成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“任何人在接受党和组织给予的工作时,都应该有献身于这份伟大事业的觉悟!安江是个好孩子,是我们党的一名好干部,他做了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所该做的一切,他没有愧对他的理想和信仰,也没有丢我们贺家的人!”良久良久后,贺思建努力控制住情绪,向雷万春缓缓道:

    “万春省长,我们家没有任何条件,只有一个要求,如果安江活着,请务必找到他,请最好的医生医治;如果他死了,那么,请务必找到他,将他的尸骨送来京城,与他的父母葬在一起!”

    一语落下,贺思建便挂断了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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