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
他穿了件外套,带起了帽子,整个人站在朦胧的雨中,愈发显得冷漠无情,让人不敢接近。槐蔻嗫嗫张嘴,想?要说什么?。
陈默却忽得抬起一只手。
槐蔻一怔,她?身后的许青燃也下意识站过来,提防地看着陈默。
陈默却好似没看到一样?,只抬着那只手,举到和槐蔻的眼睛齐平的位置。
随后,他微微一松手,一个小小的吊坠掉出来,在半空中晃动。
槐蔻盯着那个小吊坠,目不转睛。
“生日?快乐。”
陈默将?那个吊坠举到她?眼前,听不出任何语气地说。
槐蔻整个人愣住,站在伞下,错愕地抬起头,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今天居然是她?的生日?。
是了,槐蔻猛地响起来,今天是高考的前一天,的确是她?的生日?。
不只是她?自己忘了,身边所有人都忘了。
可偏偏最不该记住的人,却还记得。
她?望着半空,静静地问道:“你怎么?知道?”
陈默垂眸看着她?,缓缓说:“你刚来那天,我看了你的身份证。”
槐蔻一下子记起来了。
她?抬起头,终于和陈默好好地对视了一眼。
她?忽然想?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,男主角和女主表白,也是这?样?,举起手,然后掉出来一个吊坠,下面系着一枚戒指。
可陈默手中的,不是戒指。
陈默将?那个东西递给她?,槐蔻接过来才终于看清,她?一下子抬起头看向陈默。
是一根小型录音笔。
“物证。”
陈默点点那个录音笔,又指了指还未远去的两名?警察,淡淡道:“人证。”
“俱全了。”
不用?他再?说,槐蔻早已知道了录音笔里的内容。
她?捏紧那根黑色的录音笔,手指都暴起青筋,几乎要将?嘴里的软肉咬烂。
满腔话语,忽然就?全都做了废。
槐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她?知道,说什么?都没用?了。
她?深吸一口气,仰起头来的时?候,顶到了头上的黑伞,几丝雨飘进来,打湿了她?脖子上的绷带。
陈默的眼神一暗。
他忽得拿起了槐蔻的一只手。
槐蔻一惊,不等她?反握住陈默,就?感到一把伞被塞进自己的手中。
陈默握住她?冰凉的手,直到她?握住了那把黑伞。
他才松开手,低声道:“回去吧,伤口沾到雨,会?感染的。”
随后,他没有再?看槐蔻一眼,也没有多说一句,越过她?,向朦胧雨幕中一步步远去。
槐蔻撑着那把伞,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他擦了一下。
她?转过身,看着陈默清瘦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帘中,愈走愈远,慢慢地在她?眼前模糊不清。
他没有回头。
那一幕,让她?清晰地意识到,陈默走了。
再?也不会?回来了。
她?忽得想?起,每次分别?时?,陈默都不会?回头看她?,却会?在下一次见面前早早出现。
她?现在明白了。
因?为?陈默知道他们还会?有下次相逢,所以他不急。
可这?次,他也没有回头。
他们分手了。
陈默不会?再?在下一次相逢时?,早早等候。
她?算来算去,以为?她?手段多高明,其实不过是他心甘情愿地咬饵上钩。
两日?后,一架从?京北出发,飞往大西洋另一端的飞机,在傍晚日?落时?分,起飞了。
孔柏林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落日?美景,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他示意身旁的少年也去看,却在一扭头时?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愣了几秒,他打了个响指,叫来空姐,“您好,方便把空调调低一点点吗?我朋友怕热,都出汗了。”
空姐笑着说些什么?,红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,他却什么?都听不见了。
因?为?,他忽然错愕地发现。
一滴水从?少年的眼角滚落,划过脸侧,最后挂在下巴上,将?落未落。
那不是汗。
是陈默的泪。
飞机穿过云层,途径壮观的落日?,呼啸着远去。
次日?,多家媒体?竞相报道一条爆炸性新闻:多年前那场特大级车祸案与?去年的槐氏星巢连锁超市丑闻,罪魁祸首竟系一人。
此消息一出,各家新闻争相刊发。
一个人的私欲,酿成两代人的伤疤。
人们看着新闻,纷纷唏嘘不已,感叹完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。
世界上的新闻太多,除了当事人,没人会?拿这?些新闻当回事。
尽管这?些新闻曾是无数人的心酸血泪。
自己的生活尚且一地鸡毛,哪里还有心思关?心别?人。
有这?个时?间,大家还不如多感慨一下多日?来连绵不绝的大雨终于停了,瓦蓝的天,洁白的云,灿烂的阳光,翠绿的树。
多美。
槐蔻拖着行李箱,伴着明媚的阳光,上了飞往沪市的飞机。
终于从?国外赶回来的韩伊,跑来川海接她?。
万里晴空,是个好天气。
脚下,千山暮雪,万里层云,无缘难得一见,有缘自会?重逢。
天晴
铃声响起来的时候,
槐蔻还在做梦。
她倒吸一口凉气,抬手拿过放在桌边的手机放到耳边,眼睁开了,
人却还没完全清醒。
“喂,
槐蔻,醒了吗?”
陈姐在电话那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她了。
槐蔻嗯了一声,依旧有点?发呆。
“醒了就赶紧起来吧,”陈姐啧了一声,道:“别耽误时间了。”
槐蔻下意识迷迷瞪瞪地开口问:“什么时间?”
那头顿了几秒,
才猛地炸毛道:“什么时间?你问我什么时间?”
“昨天?跟你说的一大堆,你是?一句都没记住吗?”
槐蔻眨眨眼,终于被陈姐高亢的女高音给叫醒了,
她扶了扶额头,
道:“刚想起来了,那会没睡醒。”
“你呀,可真是?……”陈姐怒其不?争地叹了口气,
又道:“你是?不?是?想反悔?我告儿你啊,
没门,我都跟人家?商量好了!”
陈姐是?她目前的经纪人,
刚刚走马上任不?到一个月,
京北人,
脾气挺直,说话也不?怎么留情面?。
但对?手下的艺人还是?不?错的,她上个月刚从老东家?跳槽,自?己做起了工作室,
不?少以前的艺人都跟着她过来了。
槐蔻是?最近才跟她签约的。
“姐当时上门求着你签合同,看重的是?啥?你不?知道吗?”
“一是?你现在是?全国高校舞蹈大赛冠军,
在网上还有热度呢,二是?你看长得?好看!你要是?不?趁着现在这个热度赶紧巩固巩固人气,我告诉你啊,不?出三天?你就查无此人了,长得?好看又怎么了,这个圈子里最不?缺花瓶了!”
槐蔻一边听着陈姐在耳边说个不?停,一边起床去洗手间洗漱。
等她收拾好自?己,挑衣服的时候,陈姐还在喋喋不?休。
“我知道你只想做舞蹈剧演员,不?想做明?星,可是?这不?冲突呀是?不?是??你既可以实现你的梦想,顺便还能火一把,这不?两全其美的事情吗?”
槐蔻听着陈姐苦口婆心的劝解,心下也是?有几分无奈,哼着哈着,也不?认真听。
“行了,不?跟你嘚嘚了,十分钟后下楼啊,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说完,陈姐就挂了电话。
槐蔻耳边总算是?清净下来,能对?着镜子耐心化?妆了。
过完年进入了大学最后一个学期,事情多得?很,一边要兼顾着毕业的事,一边又要开始考虑工作的事。
槐蔻每天?忙得?团团转,恨不?得?把自?己一个人掰成八个用。
很多同班的同学都已经开始走穴赚钱,或是?参加了不?少选秀节目,还有的有门路的直接转行进组,开始拍戏了。
混得?最出息的一个,是?当年全国第?二考进来的,现在已经靠一部电影拿了一个新?人奖了。
而槐蔻这个北京舞蹈学院全国第?一,当年出尽风头,如今却连个工作都还没有。
高不?成低不?就的,人又特低调,网上一些小网红怕是?都比她出名多了。
她倒是?不?急,偶尔去混个伴舞,或是?去当个舞蹈老师,也够她吃喝不?愁了。
槐蔻没什么高奢望,能每天?挣点?,有舞蹈剧可跳可演就行了,什么出不?出名的,不?重要。
奈何,她不?急,有人急。
槐蔻下楼,果真见下面?已经停着一辆保姆车了。
见她下来,陈姐赶紧下车拽她,“快点?,快点?,我都打?听好了,王导今天?就在沪市待半天?,下午就回京北了,再想逮住他可就不?容易了。”
槐蔻叹口气,坐上车,看着窗外的树木向后倒去。
“我跟你t?说过的,你都记住了吧?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,尤其把你那股与世无争的劲给我收起来,红了才叫佛系,叫与世无争,不?红的人说那套,就是?俩字:傻逼。”
陈姐极其粗俗地给她讲道:“尤其你要上的这个节目,虽说是?个记录片,可也算是?个真人秀了,你这种?人设在荧幕上不?吃香的。”
“记住!”
陈姐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,认真道:“直接!野心!世俗!就是?你要表现出来的样子,我没少听说这个人,他最不?喜欢搞文艺那一套,就是?喜欢有野心的、浪荡不?羁的、俗气的女演员,他就是?一商人。”
槐蔻嗯了一声。
车辆平缓地行驶到一栋大楼前,陈姐示意她等一下,自?己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刚一接起来,陈姐便转瞬间笑靥如花,对?着那头的人一口一个王导的叫着,时不?时温柔地笑两声。
槐蔻和坐在前面?的司机都打?了个寒颤,各个不?寒而栗。
说着说着,陈姐的语调便微微一变,似乎有些强颜欢笑,但被她遮掩得?很好。
“啊,好,好的王导,那咱们?下次再约时间,没事,没事,不?急……”
陈姐笑着又说了两声,便从耳边拿下手机,狠狠地挂断电话。
脸上的笑意全部收起,脸色黑沉,火冒三丈的样子。
见状,槐蔻便猜出了结果不?顺利。
想想也正常,陈姐一个在业内算不?上多大牌的经纪人,背后又没有大公司做靠山,再加上她这个连圈都没入的小萌新?。
对?方要是?拿着她们?太当回事,那才让人怀疑里面?有猫腻呢。
但尽管心里明?白,陈姐还是?被气得?够呛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骂道:“见面?前十分钟放我鸽子,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,不?懂是?吧?”
槐蔻心道,不?是?不?懂,只是?对?方觉得?以后也不?会有相见的机会了。
她能想到,陈姐这个人精自?然也能想到。
她脸色愈发难看,抱着肩膀死死盯着前方的座位,一声不?吭。
连司机问她回不?回公司都不?搭理。
槐蔻无奈地对?司机摇摇头,低头摆楞了一会手机,顺便跟韩伊说了一下这件事。
韩伊留学回来,一直在国内待着没再出去。
虽然她自?己说的是?要创业,但槐蔻总单方面?怀疑她是?因为她那个不?食人间烟火的大学教授小叔。
“挺好,又能给自?己放一天?假了。”
韩伊回得?很快,很快第?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,“不?过我估计陈姐啊,不?会就这么算了,你今天?还有的折腾。”
要不?说俩人能成这么多年的朋友,每一条都和槐蔻想一块去了。
槐蔻打?了个哈欠,希望陈姐今天?能放她走,她昨晚忙到三点?才睡,实在是?太困了,想回去盖着被子补觉。
不?料,陈姐却扭头一瞪她,显然看出了她内心所想,干脆地让她死了心。
“小刘,开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