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
陈默停顿片刻,忽得?换了话题,道:“最近实在?有点忙,一直没顾上陪你,不过总算忙得?差不多了。”“本来打算今晚和你的,”他轻声道:“我打算把车队搬到沪市去,然后陪你复读。”
“学校我都替你找好了,你应该听过,是怡华私立,我想,你应该会喜欢这所学校。”
“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用?考虑,”陈默抬起手轻轻拨开她?垂落的发丝,低声:“你就负责去好好上学,然后明年参加高考,去做你想做的事情,我呢,就负责拿个世界冠军,圆你冠军老婆的梦想,顺便供我老婆上大?学。”
“好吗?”
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蝉鸣,不知?不觉,又是一年盛夏来临了。
槐蔻站在?寂静无?人?的小胡同中?,抬头看着眼前风华正?茂的少年,神色淡淡地为她?规划好他们未来的所有道路。
每一条道路上,都有她?的名字。
他的眉眼间,是藏不住的深情与期待。
那一刻,她?泪如雨下。
槐蔻知?道,她?完蛋了。
她?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个眉清目朗的少年,她?要利用?他,报复他亲小叔。
那个对他有再造之恩,亦叔亦父的小叔。
她?要陈广坚以命偿命,要让陈默失去在?世上最后一个曾给予过他真切温暖的亲人?。
她?骗了陈默。
陈默不会放过她?的。
雨落
槐蔻和陈默在巷子深处紧紧相?拥t?,
力道之大,简直要将对方揉进?自己的血肉里。
苍穹之上,万里层云,
繁星流转,
时间仿佛慢慢慢下来,周遭的一切迷糊不清。
只有身前人,尽在眼中?。
也不?知抱了多?久,槐蔻才终于勉强调整好情绪。
她张张嘴,又缓缓闭上。
槐蔻最终也没说出真相?。
一是没发生的事?何必说出来平白惹事?,
二?是……她舍不?得。
舍不?得打破这么好的氛围,舍不?得将她紧紧抱入怀中?的陈默。
面对着这样的陈默,槐蔻满腔话语却始终找不?到宣泄的出口,
只能默默憋回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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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瞒到什?么时候,
便瞒到什?么时候。
槐蔻甚至有些悲观地想,说不?定哪一天,她和陈默就会像这个世界上大多?数恋人一样,
因为各种小事?而吵架、分手?。
到那时候,
这件事?也就无?人会在意了。
“不?哭了?”陈默察觉到她的变化,慢慢松开她。
槐蔻有些不?好意思,
拼命低下头捂着脸,
不?想让陈默看见自己的样子。
陈默笑了一声,
掰开她的手?。
“现在知道害臊了,刚刚哭得上气不?接下气的那个劲呢?”
槐蔻不?搭理他,转身朝巷子外面走。
陈默跟在她身后,一手?插兜,
故意模仿着她带着哭腔的话,令人又好气又好笑。
槐蔻忍不?住笑起来,
转身看他。
这一看,总算让陈默找到了机会。
陈默立刻伸出手?拉住她,将她一拽,变成了与自己并肩的姿势。
两人黏在一起走出巷子,默契地都没提刚刚发生在巷子里的事?和话。
这让槐蔻心底轻松了一点。
她晃晃头,清醒了几分,正想和老妈说一声许青燃来了的事?,就感到身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。
虽然陈默反应极快,只是脚步稍微停滞了一下,便照常揽着槐蔻绕进?另一条路。
但显然有人反应也不?慢。
“槐蔻。”
一道熟悉的男音响起在耳边。
槐蔻抬起头,扭头看了一眼。
竟是许青燃。
没有别人,只能看到许青燃一个人蹲在酒吧前的一棵大榕树下,手?里猩红的火光一闪,升起一团青灰色的烟雾。
他在抽烟。
虽然相?隔还有一段距离,但槐蔻依旧看清了他那独特的姿势,和老爸很像。
老爸还在的时候,许青燃很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,没少像她老爸偷学。
学着学着,竟成了习惯,很难再改过来了。
透过他孤零零抽烟的侧影,槐蔻有那么一瞬间,竟隐约与记忆中?那个老爸的那个身影重合。
老爸会抽烟,年轻也曾叛逆过,抽起烟来很带劲。
但年纪大了些,尤其?是有了她之后,再没拿起过一根烟,久而久之,根本不?会抽了。
只有在逢年过节,给爷爷奶奶上香的时候,他才会点起一根烟猛吸一口,然后看着那支香烟慢慢燃烧至尽头,化成一截灰烬。
那时槐蔻还小,不?知道那种无?声的情绪,叫做彻骨思念。
等她明白的时候,早已经?物是人非了。
此刻,看着许青燃的那道身影,槐蔻竟还真有几分想念起老爸的模样。
只可惜,只短短一年不?到,槐蔻心中?的那个高大身影,就已经?模模糊糊得看不?真切了。
她叹了一口气,收回思绪,看向?出声叫住自己的许青燃。
看见她,许青燃下意识地放下嘴边的烟,望着她一脸错愕。
等看到她身边跟着的人后,错愕就转变为另一种情绪,不?怎么友善的样子。
槐蔻瞟了身边人一眼。
许青燃很快反应过来,他一手?掐灭烟头,丢到垃圾桶里,才走过来。
“槐蔻,你怎么在这?”
他皱起眉问?道:“我给你打了电话,但你没接,我还以为你已经?离开了。”
槐蔻想起刚刚在小巷子中?的事?。
别说她当时压根没听到手?机响,就是听到了,怕也没有了理睬的心思。
槐蔻有点心虚地解释道:“静音了。”
许青燃的关注点显然并不?在这上面,他没有再追究这件事?,而是看了陈默一眼后,又收回视线,对槐蔻道:“能过来一下吗?我有事?想跟你说。”
他话音刚落,槐蔻就感到身边人握住她的手?一僵,随后力道慢慢大起来。
她下意识侧头看向?身边的少年。
陈默正眯起眼,和许青燃冷冷地对视着。
只是这次,许青燃竟先败下阵来,率先移开了视线,对槐蔻低声道:“不?会太久,几分钟。”
槐蔻听出他语气的低落,她很少听到许青燃这样说话,好像下一秒就会红了眼眶一样。
她一愣,下意识想抬脚跟着他去。
但刚刚迈出脚的下一秒,槐蔻就想起什?么,她又收回了左脚,在许青燃愣怔的目光中?,扭头看向?陈默。
陈默察觉到她的目光,也愣了一下,侧头和她对视了一眼。
他似乎意识到了什?么,刚刚还慢慢变黑的眼睛一下子焕发了生机。
陈默扫了许青燃一眼,没有不?给槐蔻这个面子,声音不?大不?小地说:“最多?五分钟。”
许青燃的脸色更加难看,他张张嘴,但看了看两人站在一起登对的样子,最终还是闭上了。
槐蔻安抚地拍了拍陈默的手?臂,才跟着许青燃走到了树的另一边。
这家酒吧并没有建在每天嘈杂吵闹的一条街,而是选了一个风景很不?错的地片。
夏天夜晚的风吹过来,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,吹去了人的一身燥意,满目清凉。
槐蔻也觉得内心的燥意去了不?少,整个人都在凉爽的夜风下清明起来,望着一团团夜幕下的绿意,沁人心脾。
“这棵树好像比我们高中?校门口那棵还要大。”
许青燃冷不?丁开了口。
槐蔻抬头看了看这棵树,的确是一棵大树,头顶数不?清的树杈遮天蔽日,投下一片树荫。
她点点头,赞同道:“确实,不?过品种也不?一样。”
“这是榕树,我们学校的那棵好像是……”许青燃顿了顿,槐蔻果?然接上了话头。
“是槐树。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槐蔻放下因为长时间扬起而酸痛的脖子,左右晃了晃,重复了一遍,“开花的时候很香,可惜你槐花过敏,许叔叔就让人挖了换成了一棵梧桐。”
她本意只是重述一遍当年的事?,可话出口,才发觉变了种滋味。
“我不?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槐蔻有心解释一句,一时间却是什?么话都没想起来。
好在,也不?需要她解释,许青燃什?么都明白。
他定定地望着槐蔻,低声地说:“槐蔻,我爸不?是不?喜欢你,他只是……”
许青燃也顿住了,好半天,才继续道:“他只是太在乎许家的权势了。”
槐蔻自然知道他想说什?么。
如果?放到高中?的时候,槐蔻或许还会伤心一阵子,伤心为何一向?对她和蔼耐心的许叔叔,会对许青燃说让他别对自己动心思。
说槐家对许家没有助力,所以她和许青燃不?合适。
说自己是个红颜祸水,会毁了许青燃直上青云的大好前程。
明明对她百般包容与纵容,一见到她总会哈哈大笑着把她举高高的许叔叔,却说自己有这样那样的不?足,帮不?上许青燃半分。
槐蔻永远都忘不?了自己无?意间偷听到的那场对话。
又或许,也不?是偷听。
她心中?隐约也能猜想到,许叔叔是故意的,故意让她听到这场对话。
事?实证明,姜还是老的辣。
从那天之后,本就对许青燃没有超出“兄妹之情”的自己,对许青燃更加疏远起来。
也不?知道是不?是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,让她迫不?及待地向?许叔叔证明着什?么。
而突然被冷暴力的许青燃,也是一头雾水,慌张之下,便直接挑明了自己对槐蔻的心意,却弄得两人之间更加尴尬。
种种事?迹叠加,再加上许青燃弄巧成拙的各种行为,两人之间也慢慢从插科打诨的发小,一步步有了不?可弥补的隔阂,到现在形同陌路,甚至反目成仇。
以前在川海的时候,槐蔻也会不?甘心,也会觉得愤怒。
但她只是笑了笑,不?甚在意地对许青燃道:“我知道,没关系。”
看着她这样平静又洒脱的脸庞,许青燃却顿住了,脸色苍白,满肚子的话一时之间也不?知还要不?要再说出口。
好半天,他的眼神?才慢慢黯淡下去。
虽然心知没有必要,但他还是解释了一句,“杜雪的事?,应当是和我爸说的,我并不?知情。”
“这些年,我从来没有过要和谁订婚的想法,起码现在没有。”
许青燃一张斯文败类的脸上,长了一双极其?深情的眼,此刻他就这样一错不?错地直视着槐蔻,道:“回去之后我会和我爸说清楚。”
“其?实他之所以这么快t?地逼着我订婚,也是为了让我对你死心。”
许青燃薄唇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,他冷冷道:“等我和他说清楚你……已经?有了男朋友之后,他应该就不?会再管我了。”
槐蔻理解地点了点头,她知道这几年许青燃和他父亲也很一般,两个人因为她没少吵架。
无?论如何,许叔叔还是许青燃的父亲,许青燃在许氏待一天,就不?能和他爸爸闹得太难看,被外人看笑话,还有可能被分权。
所以,槐蔻犹豫一下,还是劝道:“好好说,帮我也谢谢许叔叔,家里出事?后,他也帮了我们不?少,尤其?是调查我爸的事?,他给我妈提供了很多?线索。”
许青燃慢慢点点头,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好半天。
不?知是在看她,还是透过她的眼睛,在看他们十?几岁时的欢乐时光。
那样肆意的,无?所顾忌的,再也回不?去的童年。
直到槐蔻要被他看得毛骨悚然,许青燃才缓缓开口,甚至带出一抹笑意。
一抹槐蔻已经?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,那样真诚、不?加任何掩饰的笑。
“槐蔻,你长大了。”
他忽得感慨了一句,“已经?长成大姑娘了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许青燃点点头,忽得别过脸去转了转眼睛,好半晌才转回来。
他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,笑道:“槐叔叔泉下有灵,会为你高兴的。”
听到老爸的名字,槐蔻喉咙也哽塞了一下,她垂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。
“好了,我没什?么要说的了,”许青燃长长地舒出一口气,提醒了槐蔻一句,“眼看着又是一年高考了,你……到底有什?么打算?想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