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
她心底忽得冒出一个念头。要是去问问陈默,他说不定会知道。
但很?快,这个念头就被?她自己压了下?去,压到了不见天日的?心底深处。
“算了,不说这个了,”周霓率先岔开话题,喜笑颜开道:“还没恭喜我的?小宝贝,又拿到了一个冠军。”
槐蔻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。
周霓又笑着夸了宋清茉和赵意欢,夸得槐蔻心花怒放,简直比夸自己还高兴。
见状,周霓也?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笑够了,周霓想起?什么,道:“对了,那天我去看比赛,怎么好像还看到了……小阎,咳,陈默那群人??”
槐蔻迎上周霓略带探究的?目光,差点将真?相脱口而出。
但她面对周霓时,那些谎话又有些说不出口。
好在,周霓似乎也?不是真?得想问,她自己又随口道:“我估计是来?看他妹妹宋清茉表演的?吧。”
槐蔻便没有多嘴,在在心底低低说了一句,不,明明是来?看他女朋友的?。
“我听周敬帆说,他去参加了一个车展,是不是又要复出比赛了?”
周霓却没有绕开话题,反倒又围绕着陈默问了一个问题。
槐蔻的?手一顿,不知道周霓今天这是怎么了,竟然破天荒追问起?她沉默的?事。
还是这种一般朋友根本不应该知道的?私事。
总不会是在试探她吧。
槐蔻这样想着,面上却摇摇头,声音细不可闻地道:“我也?不知道。”
周霓看了她一眼,站起?身走到窗边,看了看对面小洋房露台山的?花,竟再次开口道:“也?不知道他是什么打?算,以后要是出去比赛,估计就不经常在川海了吧。”
槐蔻不知道周霓这是关子里卖的?什么药,便只默不作声地听着她说。
“不过?对咱们来?说,他不在川海也?是件好事,这孩子太聪明不好惹,到时候说不定会站他小叔那边,咱们强龙压不过?地头蛇,处处受限。”
周霓又娓娓道来?。
槐蔻坐在后面的?窗边,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,意识到周霓依旧是在担心陈广坚的?事,并没有对她和陈默的?关系起?疑心。
应当只是她自己心虚,想多了。
想到这里,槐蔻的?胆子也?大了一点。
她忍不住出声道:“为什么要离开川海?他应该可以在川海训练吧。”
“嗐,先不说他们这三条两头的?比赛,就单说那么多车队,”周霓竟也?是研究过?的?,说得头头是道,“他要是加入哪一个,可不就得跟着车队离开川海了。”
“再说了,我一个四十的?人?都知道国内的?赛车环境比不上国外,好多赛车手都去国外训练发展,我估计陈默也?得去,他要是真?一辈子留在川海才是毁了。”
槐蔻虽然承认周霓说的?都是实?话,但心底却依旧升起?一丝难受。
陈默生在川海,长在川海,十九年都在川海这座城市,连当年冠军拿到手软的?时候也?没有离开,现在又有什么理由离开这里呢?
在这之前,槐蔻一直想当然地以为陈默会一辈子留在川海,老死在川海。
但此刻听到周霓的?话,槐蔻才猛地回过?神,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把自己关入了一个死胡同?。
或许是陈默一直给人?的?感觉……好似深埋海底的?死火山,已经深深埋葬在海底。
除非海水退去的?那一天,才有可能离开。
可是海水日复一日的?潮起?潮落,永不消亡。
而陈默似乎也?永远不会有离开川海的?一天。
但倘若有呢……
槐蔻不想去思考这个可能。
她有些逃避地站起?身,伸了个懒腰,指了指自己的?口罩道:“喝多了一吹风,有点感冒了,我进屋睡一觉去。”
不知是不是她的?错觉,周霓似乎看了她一眼。
周霓没多问,只点点头,想起?什么,道:“还有一件事,青燃下?周要过?来?了,你知道吗?”
槐蔻顿了顿,点头道:“知道。”
“我最近忙,”周霓嘱咐道:“正?好你带他好好在川海转转,不说你许叔叔也?帮了咱们,单说你俩玩了这么多年,你也?别怠慢了人?家。”
槐蔻只好颔首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她拉开门,即将要走出房间的?前一秒,周霓忽得在她身后开口道:“小蔻,你那天跳得真?得很?棒。”
静了两秒,她又道:“你爸爸泉下?有知,一定会为你自豪的?。”
槐蔻的?眼眶一热,她轻轻地嗯了一声。
关上门,回到自己的?房间,槐蔻扑倒在床上长舒了口气,望着雪白的?天花板发起?呆来?。
她知道周霓没说完的?话是什么。
周霓一定会从陈默,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来?。
每每提起?槐蔻的?事,周霓总是能说很?长时间,直到说得口干舌燥。
槐蔻自然知道周霓对自己现在上的?学?校和所生活的?环境,都充满担忧,很?是焦虑与不满,但她自己现在都迷茫不已,只想暂时逃避,再逃避一天、一个月也?好。
况且,她想起?周霓的?话,心底升起?一股说不清的?危机感。
倘若她要复读,就势必要回沪市。
而如果陈默加入了其?他车队,也?要离开川海,甚至出国。
那他们就只能……异地恋。
槐蔻再母胎单身十八年,却也?知道异地恋多半没有好结果,太考验感情与人?性。
槐蔻拉了下?衣领,拿出床头的?小镜子照了照。
一个淡红色的?牙印依旧印在白皙的?饱满上,衬得她性感又风情,诱惑力十足。
槐蔻放下?镜子,脑子里一会是老爸,一会是陈广坚,一会又是许青燃,却什么都想不明白。
之后的?两天,槐蔻一直在掰着手指头算,陈广坚还有多少天回来?,许大少爷什么时候落地川海。
却不料,她没等来?陈默的?小叔,也?没等来?许青燃,倒先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——陈默他那个只闻其?名、不闻其?实?的?堂哥,陈响。
好不容易没有t?晚课的?一晚,槐蔻心情不错,跟着赵意欢去了学?校超市。
刚一出门,就见一帮人?朝这边过?来?,说话声传得很?远。
槐蔻都不用?抬眼看,就知道是谁。
一伙人?走近了,赵意欢看见一个人?影,立刻扑了过?去,“钱川!”
周围的?人?都是饱受他俩毒害的?,立刻哗啦一下?散开,生怕两人?又当众亲起?来?。
只剩下?槐蔻一个人?拎着满满一袋子东西,站在原地。
这里的?人?基本都认识她,也?知道她和陈默那些事,各个目光各异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眼底写满揶揄与起?哄。
陈默走在最后,带着顶黑色的?棒球帽,白皙的?肤色在黑夜里格外扎眼。
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,露出一双瘦削手臂。
见到槐蔻,他微微挑了个眉,扭头看了看,低声问:“买东西?”
槐蔻嗯了一声,有点费力地扬了扬手里的?袋子。
陈默没再应声,只是情绪不高地点了点头,丢下?一句“早点回去”,就要率先离开。
槐蔻一怔,看着他和自己擦肩而过?,后面还跟着孔柏林他们一群人?。
她以为陈默又在闹什么祖宗脾气,立刻一把抓住他的?衣角。
陈默和几个人?都转过?头来?看她。
槐蔻慢慢松开手,蹙起?眉看他,“你怎么了?”
陈默狭长的?眼睛几乎都遮掩在帽檐下?,他神色如常道:“没事。”
槐蔻每次没见到他的?时候,总觉得自己已经能克制住对他的?喜欢了,可等真?得见到陈默本人?时,她才发现那都是放屁。
陈默一双长腿裹在黑色牛仔裤里,乌眉黑目,鼻骨高挺,又冷又酷,帅得很?有攻击性,即使是在学?校超市的?死亡探照灯下?,五官也?依旧那么优越。
槐蔻再次承认了,跟陈广坚没关系,她就是单纯喜欢陈默。
摸摸胸口残留的?那抹红色咬痕,她想拉住他多说两句话。
但陈默似乎今晚没这个兴致,只是按着性子对她点点头,就要抽身离开,心不在焉的?模样。
槐蔻皱起?眉,这才葛得发现,他们似乎不是去小超市的?,反倒是各个气势汹汹,身上裹着股藏不住的?狠劲。
一看就是要去打?群架的?样子。
她眼尖地瞥了一眼,居然看到一个走在后面的?男生背后,还插着把刀。
虽然不能确定,但那个形状,就是刀把!
槐蔻脑子轰的?一下?,腿比脑子快地追了上去。
“等等!”
她拦在陈默面前,伸长胳膊,阻拦道:“你们要去哪?”
她伸着胳膊,提出要求,“我也?要去!”
一大帮人?的?视线瞬间落到陈默身上。
陈默低头看着她,脸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,却更让槐蔻意识到他的?不对劲。
她坚持伸着胳膊拦住陈默,和陈默对视着。
陈默终于开了口,说出的?话却是,“不行,和赵意欢回寝室去。”
顿了顿,他又跟哄小孩一样地补充一句,“明天再带你出去玩,给你带好吃的?。”
“乖,听话。”
语气耐心,声线低沉带着藏不住的?温柔与宠溺,令人?不自觉便想听从。
槐蔻被?他最后一句话迷得愣了半天。
等她回过?神来?,却发现陈默伸出手抱住她的?腋下?,熟练地把她抱起?来?,端端正?正?放到了一边。
随后,带着一帮人?扬长而去,黑色的?身影在夜色中显出一股凌厉味道。
雨落(双更合一)
只留下槐蔻独自一人拎着个塑料袋子站在他身后,
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。
赵意欢走过来,望着他们的背影,皱起眉道:“陈默这是要干什么去?看着不太对劲啊。”
槐蔻摇摇头。
今天晚上难得?赵意欢没有?和钱川出去,
槐蔻便拉着她陪自己来学校超市买点生活用品。
宋清茉本也要来,
但接了个?电话,便神色莫测地出了门,看上去神神秘秘的。
槐蔻还打算回了寝室,给陈默也打个?电话。
昨天晚上是陈默主动给她打的,槐蔻今晚也想主动一把。
却不想竟在这里碰上了,
只是陈默看上去并没有?和她扯淡的心情。
想到陈默身边那人背后插着的刀把形状。
槐蔻一凛,拎着袋子站在原地,手指甲深深刺入掌心,
不知他们到底要去做什么。
陈默的状态明显不太对,
比他去打刘湖那天,还要冷,还要狠。
他身上一点学?生气都没有?了,
有?的只是街头逞凶斗狠的阎王模样,
都不用开口,就让想靠近的人下意识退避三舍。
槐蔻站在原地犹豫着,
她想叫住陈默,
但想起陈默刚刚心不在焉的样子,
心头又冒出一股不满。
管那么多?闲事做什么,反正陈默打的架比她吃的饭都多?,要是他哪天一场架都不打了,那才叫稀罕呢。
他就算赛车玩得?再好,
钱赚得?再多?,骨子里也是一混子,
不然他凭什么被?叫川海小阎王呢。
但不知为何,原本应该转身朝宿舍楼走去的脚,却半天迈不动。
还带刀了啊。
不知道和什么人打架,居然连刀械都用上了,看起来是要狠闹一场。
到底是谁,把他给惹了这么大火?
“钱川倒是没去,”赵意欢看她担忧的模样,宽慰道:“没事的,我一会回去之后给你问问钱川怎么回事。”
槐蔻却没吭声,她早就发?现陈默表面上有?一大帮小弟,但实?际上这些人并不重合。
很多?学?校里的学?生,陈默从不带他们去收租或是惹事,只让他们参与车队里的事。
所以,钱川也够呛清楚。
槐蔻站在原地,望着陈默他们即将走到校门口的模糊身影,她忽的想起孔柏林那个?眼神。
孔柏林落在最后,经过她时,神色不明地扫了她一眼,似是给了她个?暗示的眼神。
不等?槐蔻看清楚,他已经追上了陈默。
“走啊,槐蔻。”
赵意欢奇怪地看着她,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槐蔻下意识地被?她拉着走了两步。
赵意欢伸手帮她拎过一个?袋子,絮絮叨叨说个?没完。
“宋清茉怎么回事,怎么不回家了还是这么忙,今天接了好几个?电话,都看不到她人,她在忙什么呢?我还是觉得?她在瞒着咱们干什么事。”
槐蔻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踢开一个?小小的石子,没有?回答赵意欢。
她的意识早已飘远。
满脑子都是陈默现在走到哪了,见到他要打的人没有?,倘若对方人比他们多?怎么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