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打算如果你?真来?不了,就说你?生病了,这样?万一你?改变主意来?了,也不会耽误。”
宋清茉狠狠松了口气,看了两人一眼,
又想说那?句“对不起”。
却被槐蔻直接堵在了嘴里,槐蔻伸出食指挡住她的嘴,
轻声道:“而且你?不会拖后?腿的,我们什么都没变,一切都和你?离开的时候一样?,当时怎么跳的,现在就怎么跳,我相信你?没问题的。”
赵意欢也对宋清茉用力点点头,宽慰道:“我们可以先简单排练一遍。”
十三号队伍的表演已经?到?了尾声,三人趁着评委打分?的时间,简单地走了一遍位。
宋清茉有点惊讶地看了看两人,槐蔻明白她的疑问,淡淡一笑道:“我们一直在按照三人的走位排练,就像以前一样?。”
所以,她们才能依旧这么默契地完成三人的串场与动作,仿佛宋清茉从未离开一般。
“但要是我没有……”
宋清茉嗫嗫出声,声音极低,令人很难听清,槐蔻和赵意欢却能猜出她的未尽之?言。
“可你?这不是来?了吗?”她对着宋清茉微微一笑,没有再多?说什么。
宋清茉看看她,又看看赵意欢,背过?身去将自己垂落的发丝别到?了耳后?,没再说话。
槐蔻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,不难猜出宋清茉擦了一下泪痕。
她也知道,宋清茉在背地里也一定一直在练习,所以动作才会依旧这么流畅,甚至比起她离开的时候,更加连贯更加到?位了。
这已经?很出乎槐蔻的意料了。
即使没有亲眼见过?,但槐蔻也能想象中宋清茉一个人跳舞的模样?,知道宋清茉心底的挣扎与忧虑。
她和赵意欢再怎么感同身受,都不是宋清茉这个当事人,槐蔻知道她们所思虑的一切烦恼,都比不上?宋清茉本人万分?之?一的痛苦与迷茫。
而最终,她还是来?了。
“快快快,”赵意欢深吸一口气,催促道:“深呼吸,咱们再快速过?一遍,还有最后?两分?钟就要上?场了。”
三人极快地又过?了一遍,随后?就找到?自己上?场的位置,各自站好,安静地等待主持人报幕。
槐蔻独自站在最前面,身后?是并肩而站的宋清茉与赵意欢。
她飞快地用余光扫了身后?二人一眼,宋清茉舔舔嘴唇,没说话,明显还是有点紧张,但望向舞台的眼神很坚毅。
槐蔻见状,没有多?说。
她一直都不觉得宋清茉是个没脾气的怂包子,相反,她知道宋清茉这个人很有想法,骨子里就透出一股柔软的坚韧。
宋清茉自己能调节好。
迎上?槐蔻饱含信任、鼓励的目光,正在走神的宋清茉一怔,对她微微一笑。
赵意欢就更不用说了,整个人充满了对林依的愤恨,早就给自己蓄满劲了。
感受着身后?两个队员的势在必得,槐蔻难得自信,甚至有些?自豪。
从前那?么多?大舞台她都面不改色地跳过?来?了,也曾带队出去比过?赛,却从未有一次能像现在一个小小的啦啦舞比赛一样?,让她这样?斗志昂扬。
主持人铿锵有力的报幕声结束,对着槐蔻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。
槐蔻瞟到?了,几乎是全凭着本能地率队登上?台阶,走上?了舞台。
她太过?熟悉那?个手势,曾几何?时,她一看那?个手势就心知到?了自己登台叱咤风云、尽展身姿的时刻。
那?时候,自己登台前的心情是什么样?的呢?
参加过?的大大小小比赛演出实在是太多?,多?到?槐蔻自己都数不清,多?到?后?来?每次登台t?前似乎都麻木了。
十几年?的舞蹈生涯下来?,即使是国家级的重点赛事,槐蔻都可以做到?面不改色、脸不红心不跳地信步走上?台,游刃有余而又淡然?地展示着一切。
可现在,槐蔻从未觉得这样?紧张过?,从主持人的报幕词结束后?,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,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蹦出来?,就连小腿肚都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两下。
就像她第一次去参加专业考核一样?,紧张又兴奋,不,简直比她第一次登台还要没出息。
三人在台上?站定,槐蔻做了个手势,节奏分?明的鼓点声随之?响起。
槐蔻开始做准备动作,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台下。
偌大的体育馆坐满了观众,已是临近晌午,大家神色恹恹,时不时打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看手机,盼望着能早点结束这场平淡的比赛。
对于很多?人来?说,这只?是一个无比寻常的上?午。
在变换队形的前一秒,槐蔻最后?深深望了观众席一眼,却依旧只?能看到?一大片乌泱泱的人头。
她想找的那?个人,却没看到?。
来?不及再多?看第二眼,槐蔻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跃而起,随着密集的鼓点声时而摆动腰肢,时而转圈跳跃。
在上?台之?前,槐蔻一直以为自己能根据评委们的神色变化来?判断自己最终的得分?。
可真得在舞台上?翩翩起舞的时候,槐蔻却早已忘却了所有俗世烦恼,她只?根据着鼓点声舞动着身躯,仿佛世界只?剩下了她一个人一样?。
舞蹈进入了尾声,到?了槐蔻的个人秀阶段。
目光越过?台下的人群,穿越川海与沪市的千里之?行。
槐蔻随着音乐起舞,恍惚看到?了自己放弃校招选择高考时的毅然?决然?,看到?了自己十八岁那?年?对舞蹈的厌倦与彷徨,看到?了曾经?在台上?风光无限的那?个天之?骄女,看到?了站在老爸病床前发誓要好好生活,转头却开始浑噩度日?的自己,也看到?了海滩前祝她斩获桂冠的那?个含笑少年?……
目光渐渐清明,槐蔻随着一个高难度转体的动作,裙摆优雅而元气地转出一个圈,稳稳落在地上?。
说来?奇怪,登台前无论如何?也看不清的台下人群,在这一刻就好像忽得扯去了薄纱,每一张面孔都在她的眼前鲜活生动。
她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随着音乐声做着最后?几个充满挑战的动作,每一次旋转跳跃落地的瞬间,槐蔻都能在人群中找到?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姑姥姥来?了,身旁坐着正咧嘴傻笑的周敬帆,他旁边挤满了人,三两个高中生挤在一张座位上?,各个拿着手机小声争论着什么,洋溢着独属高中生的青春张扬。
她转过?身去,余光瞥见了周霓,周霓不知是不是为了出席今日?女儿的比赛,还特意染了发做了造型,穿了身有些?眼熟的红色旗袍。
槐蔻过?了两秒,才想起,那?旗袍是去年?自己高考时老妈穿的那?件。
当时老爸在公司里奋力撑住局面,周霓则像无数殷勤盼望的家长?一样?,也穿上?象征着旗开得胜的旗袍,等在学校门口眺望着槐蔻的身影。
只?是谁曾想,第二天,槐氏集团便摧拉枯朽地以不可阻挡之?势衰败,宣告破产。
老妈的旗袍终究还是没能保佑她旗开得胜。
槐蔻稳稳地做出最后?一个下腰,她看到?了更多?的人。
看到?了她们学校的一些?人,看到?了也来?参赛的高中学姐,甚至看到?了面色复杂的吕蕾,孟文轩、孔柏林、钱川、麻团……
还有……
槐蔻站起身,没有如排练时一样?三人一同鞠躬下台,而是步伐优雅地后?退了两步,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腰,三个人并肩站作一排。
宋清茉和赵意欢俱是一愣,槐蔻却神色自如地一压两人的背。
三个人整齐地屈膝鞠躬,动作标准肃然?,是独属于一个优雅舞者的舞台礼仪。
台下,掌声雷动。
二人反应过?来?槐蔻的用意,直起身来?,望向槐蔻相视而笑。
槐蔻却没有看任何?一个人,她只?定定地抬着头,望向礼堂最后?一排的一个角落。
台下,那?里,坐着一个少年?。
少年?头上?戴着一个低调的鸭舌帽,遮住了淡漠锋利的眉眼,露出的鼻梁高挺笔直,下颌线清晰优越,独自坐在靠门的一个角落里,微微仰起脸看向舞台上?璀璨夺目的那?个女孩。
正是槐蔻初来?川海时所听闻的,那?个恶名远扬的小阎王。
即使相隔数十米,他仿佛依旧能感受到?槐蔻的目光,抬眼和槐蔻深深对视了一瞬。
那?一瞬间,槐蔻看清了他脸上?的神色。
陈默的眼底写满自豪,写满了和周霓脸上?如出一辙的欣慰,是不加掩饰的与有荣焉的骄傲。
隔着人山人海,隔着万水千山,槐蔻看见他忽得抬起手轻轻放到?了自己的左胸膛上?,目光却停留在她的脸庞。
直到?三人依次走下台,等待评委打分?的时候,槐蔻才猛地意识到?陈默的手并非放在胸膛,而是——他的心脏。
她也瞬间猜出了他的意思。
在这一刻,我的心为你?而跳动。
我——也为你?倾倒。
随着主持人的串场声响起,槐蔻收回自己的视线,和宋清茉二人在台下安静地等待着她们的分?数。
三人谁也没有交谈的意思。
宋清茉低着头咬住嘴唇,仿佛要将嘴唇咬破,赵意欢不停地深呼吸着,双手交叉做出一个祷告的手势,槐蔻听见她小声地祈祷着:“玉皇大帝、耶稣上?帝、太上?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,阿门……”
槐蔻:“……信得挺杂。”
那?股说不出的紧张氛围似乎一下子就消失在她的身边,槐蔻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?。
她心态渐渐放平,静静地环视了一圈台下的观众。
所谓的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,但在舞蹈等一切表演性艺术上?,能获得满堂彩的表演,永远不会输。
观众们的神色,早已说明了一切。
果不其然?,下一秒,主持人清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“去掉一个最高分?,去掉一个最低分?,十四号队伍的最终得分?是——9.9分?。”
全场最高分?!
台下,以周敬帆为首的那?帮高中生瞬间带头起哄,一群十几岁的少年?拼命鼓动双手,喊得脸蛋通红,差点将整个屋顶都掀翻。
周霓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,就连吕蕾,也似乎有几分?无可奈何?般地跟着鼓起掌来?。
台上?,评委们也慢慢点着头鼓起掌。
而那?个无人注意到?的角落里,那?个乌眉星目的俊朗少年?,抿唇轻笑。
槐蔻却只?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?,左右两边的肩膀一重,似乎是赵意欢拉着宋清茉扑了上?来?。
她们两个用的力气太大,勒得槐蔻几乎要喘不上?气。
之?后?的事快得好像开了倍速,槐蔻只?感觉自己稀里糊涂地就回到?了休息室,又看了会后?面几支队伍的表演,尤其关注了一下学姐的表演。
直到?她头重脚轻地站在领奖台上?,高高捧起那?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时,槐蔻才终于回过?神来?。
她做到?了。
“槐蔻,宋清茉!”一直到?下了领奖台,来?到?了后?台,赵意欢依旧在疯狂地大喊着,“你?俩看见了吗?看见了没有?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“我们是冠军!”
赵意欢激动地拼命摇晃着槐蔻和宋清茉,嘴里叫嚷个不停,“我靠啊,我草!老娘这辈子第一次捧杯啊,我以后?也是拿过?冠军的人了!我特么一点也不菜,我也可以拿冠军,这一个月没白费!”
“看见了,看见了,”槐蔻一开始也很兴奋,可随着赵意欢撒疯,她一下子就清醒了,无奈地示意赵意欢冷静。
“我们都有眼睛,都看见了。”
赵意欢却丝毫不搭理她的劝阻,在她的脸上?啪叽亲了一口,又在宋清茉脸上?也亲了一口。
一扭头,她看见一个人影,瞬间再次尖叫着冲了上?去,“钱川,你?看到?了没有,我是冠军!”
槐蔻听见这个名字,怔了一下,瞬间也联想到?了另一个名字。
她跟着转过?身,正好看见钱川一把接住飞扑过?来?的赵意欢,食指在唇前比划了一下,似乎是在示意赵意欢看什么。
槐蔻也顺着看过?去,却感到?眼前一花,一片绚丽的粉白落入满眼。
她一怔,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,定睛一看,是一大束鲜花。
这束鲜花非常大,被人细心而精致地包扎起来?,槐蔻觉得这一大捧鲜花看起来?格外眼熟。
她略微辨认了一下,猛t?地认出这花是孟文轩咖啡厅门前的那?棵小桃树,被她砸到?陈默后?,差点没救活的那?棵。
眼下这个时节,正好是桃花开得烂漫至极的时刻,一簇簇粉色的桃花绽放在枝头,数道桃枝交错,配上?朵朵盛开的桃夭,美?得惊心动魄,令人移不开视线,脸红心跳。
花束的中央,槐蔻还隐约瞧见了一些?别的颜色。
她一眼望过?去,这次,很轻易地就辨认出被数支桃花簇拥在中央的几朵花的名字。
是槐花。
她从小见多?太多?次了,清白色的一串串槐花缀在桃花里,芬芳可爱,清新淡雅。
槐蔻错愕的视线慢慢上?移,最终落到?花束的上?方。
花束后?面,有个人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眼眸,薄唇弯起,唇间轻轻一抹笑,却胜过?鲜花无数。
“陈默……”
她喃喃地叫出对方的名字,又有点迟疑地问:“这是干什么……?”
话问出口,她自己却率先猜测出来?,槐蔻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,仰头看着眼前的陈默。
周遭围了一圈人,有赵意欢和宋清茉她们,也有孔柏林他们那?帮人,还有林依、吕蕾,以及一些?槐蔻不大认识的人,把偌大的休息室围了个满满当当。
槐蔻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,心情激荡,又怕是自己猜错了,刚刚在舞台上?还游刃有余的她,一时间站在原地竟显出几分?手足无措。
陈默却笑起来?,他这种冷漠的骨相,一旦笑起来?,尤其是那?种发自内心的笑,就如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般,令人一颗心都轻快起来?。
槐蔻大脑中飞快地预设着陈默接下来?要说的话,下一秒,陈默薄唇轻启,出口的话却是一句,“我看完《名侦探柯南》了。”
槐蔻一怔,险些?没反应过?来?,只?呆愣愣地看着陈默,好半天才嗯了一声。
“刚好经?过?花店,就买了这个想送给你?。”
陈默举起手中的一束桃花,放到?了槐蔻的眼前。
周围一群人恨不得竖起耳朵来?听,各个面露迷茫,槐蔻却听着这熟悉的台词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?。
她用力凝视着眼前的陈默,不必说,一切却已尽在不言中。
在《名侦探柯南》中,柯南假装自己路过?花店,并买下一束桃花送给了小兰,希望小兰能通过?这束桃花明白自己的隐藏的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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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小兰,却误以为柯南想表达的是说自己的空手道“天下无敌”,让柯南闹了个大笑话。
其实,柯南之?所以送出一束桃花,是因为桃花的话语是——爱情的俘虏。
槐蔻盯着眼前这束娇艳欲滴的桃花,释怀地笑了。
世人都急切地抱怨小兰的不懂风情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错过?柯南的小心示爱。
可当自己站在那?个位置后?,却发现原来?自己也那?么小心翼翼,哪怕对方已经?表现的那?么明显,却依旧当局者迷,生怕只?是自己的错觉,不敢触碰到?一丝对方的真心,只?怕一片真情错付。
从前,槐蔻总觉得自己是小阎王的俘虏。
而今天,她才突然?发现她与小兰没什么区别,都是揣着一颗心装糊涂,直到?那?人将全世界捧到?自己面前时,才发现——
在以爱为名的这场战争中,甘为俘虏的,又何?止自己一个。
她的目光落到?那?一抹洁白上?,思绪刚刚闪过?,就听陈默继续道:“我也查了槐花的花语,所以放了几朵进去。”
哪怕槐蔻早已知道了槐花的话语,但此时,她还是刻意追问道:“是什么?”
陈默薄唇轻启,一字一顿道:“春之?深爱。”
槐蔻猝然?抬眼,正撞上?一双深不可见底的眸子。
春之?深爱。
“槐蔻,你?就是我的春之?深爱。”
陈默没有再兜圈子,直截了当地一句话出口,引得周遭先是安静了一瞬,随后?一群人哄一下炸了。
“我草,我真是出息了,居然?能亲眼见证默哥表白。”
“我也是,打死我也没想到?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