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刚刚还一脸平静的槐蔻,迎面撞见这?一幅美好得?形容不上来的画面,脸上的淡然出现道道裂缝,最后哗啦一声碎了。风吹过?海棠花树,雪粉花瓣漫天飞舞,虽被吹落成泥,却遍地?尽显风姿,倔强多情?。
一如靠在花树上的那个少年,身形修长,眉眼?清隽,明媚的朝阳温柔了他?漠然的黑眸,一错不错地?凝视着她来的方向。
岁岁年年,已是?春休,海棠依旧。
身后有几?个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跟上来,越过?她走到前面。
本是?赶时间的路人,抬眼?瞥见这?幅难得?一见的油画,也不由自主地?放缓脚步,移不开视线。
等走到那人的面前时,几?个人才终于看?清油画主角那张冷戾的脸,登时愣住了,清醒过?来后纷纷如同白天见了鬼,脚步嗖嗖地?很快消失在视线里。
好似生怕再?多看?几?眼?,被这?嚣张跋扈的少年揪住教训一顿。
小阎王虽好看?,但也得?有命看?再?说。
眼?睁睁看?着前面几?个人的神?色变化,槐蔻也清醒了,简直是?又好气又忍不住好笑。
她放缓脚步走过?去,离陈默越近,槐蔻就愈发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动。
她从前不觉得?自己是?个颜狗,但认识陈默后,却总觉常看?常新,每天都看?不够。
况且,陈默最近不知怎么?回?事,似乎比她刚来川海时更帅,更耀眼?夺目了。
槐蔻注视着他?逐渐清晰的眉眼?,脑海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上不了台面的画面又冒了出来。
她出发前做的十分钟心理建设毁于一旦。
那画面不仅更加清晰,甚至还会自己添油加醋,编造许多槐蔻根本没梦到的情?节,更过?分更……令人面红耳赤。
“别想了!”
“快停下来,别特么?想了!”
槐蔻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。
但可惜,思想这?个东西永远不受人控制,那画面反而更加得?寸进尺,怎一个不堪入目了得?。
槐蔻本人都叹为观止,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内心深处还藏着这?些玩意儿们。
等好不容易挪到陈默面前时,槐蔻的脸已经要烧着了。
陈默早已从树干上直起身,正一错不错地?望着她。
见她脸红得?能煮熟鸡蛋,陈默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,蹙起眉,“不烫啊。”
他?微微俯下身,双手撑着膝盖,直视着槐蔻低垂的眼?睛,问道:“发烧了?”
感到额前那双干燥的手,闻见陈默身上熟悉的西柚味,槐蔻脑海中的画面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,头顶几?乎要冒烟。
听?到陈默的问话,槐蔻睫毛轻颤,急忙摇头道:“没发烧,没事。”
“………?”
察觉到对面微妙的沉默,槐蔻生怕陈默继续抓着这?个话题不放,便改口问:“你,你还有耳洞啊?”
她刚刚匆匆扫了陈默一眼?,发现对方最近变得?更帅了不是?她的幻觉,而是?陈默真得?似乎更加注意外表了。
头发似乎换了发型,左耳上居然戴了颗黑色耳钉,黑色印花半袖衬得?他?白得?发光。
他?本就长得?极其?耀眼?,这?样简单打扮一下,更是?帅得?吊打槐蔻从前见过?的一众男星,走在路上回?头率百分百。
不愧是?没有技巧,就是?硬帅的川海小阎王。
陈默略一点头,嗯了一声,没被槐蔻引开注意力,再?次不容置喙地?开了口,语气一本正经,淡淡道:“不是?发烧,额头怎么?这?么?烫?”
槐蔻感到额前手心的干燥与温暖,那双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久久未放下去,让她浑身不自在,动都不敢动。
她眼?带威胁地?抬起头试图让他?闭嘴。
可惜陈默这?人向来软硬不吃、铁石心肠,反而低头瞄了她一眼?,眼?神?不善,似笑非笑道:“脑袋里琢磨什么?坏事呢?”
他?略一思索,意味深长地?看?着槐蔻,眯起眼?道:“做梦了?什么?梦?”
脑袋里正在万马奔腾的槐蔻,轰得?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,心虚地?抬不起头。
只?是?随口一说逗弄人的陈默:“……还真有?”
他?深吸一口气,饶有兴趣地?对槐蔻道:“这?么?心虚t?,看?来和我有关?”
槐蔻简直要服了陈默的敏锐,死活不开口暴露自己。
陈默舌头顶了顶下颚,眼?神?愈发复杂,逼问道:“说来听?听?,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。”
槐蔻沉默一瞬,半晌才摆摆手,“……不,不用帮。”
陈默微一挑眉,笑了笑。
“别客气,说不定,我很乐意。”
槐蔻心尖一颤,抬头和陈默对视一眼?,听?出了他?的意有所指,却又狠不下心追问,生怕一用力,踩断了两人之间那根名为暧昧的钢丝。
她要陈默主动开口,要陈默站在她面前亲口说出那句——
我爱你。
雨落
一直到了别篱所在的路口,
陈默还是没能撬开槐蔻的嘴,无?论他如何威逼利诱,槐蔻这次都顽强地管住了自己的嘴巴。
见?状,
陈默放弃了?,
淡淡一笑摇摇头,扭头望了眼车窗外的盎然绿意,眉眼清隽。
槐蔻呆呆望了?他的侧颜一眼,尽管隐约意识到这男人在利用美□□惑她,但还是不争气地暴露了?一点,
“其实也没,没什么,我承认我确实是梦到你了。”
陈默转过头来,
看着她轻笑一声,
再次肯定了能让槐蔻脸红成这样的梦,是什么类型。
他手支着头,侧过脸轻声问:“都梦到?什么了?,
来听?听?。”
槐蔻扫了?前?面?驾驶座一眼,
再想?想?自己那些脸红心跳的梦,当即再次把嘴闭紧,
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倔强模样。
开玩笑,
没有别人她都不可能给陈默透露一个字,
更何况这还有别人呢。
眼看到?了?别篱门口,槐蔻本以为陈默还要再借着送她进去的由头,好好问她一番。
哪知,槐蔻背起包,
下了?车站到?台阶上对陈默摆摆手,还未来得及再什么,
陈默并未下车,就摇下车窗对她点点头,宛若一个送女儿上学的老父亲,叮嘱道:“晚上别乱跑,等我来接你,中午自己找地方?好好吃饭,别凑合。”
陈默完,槐蔻刚乖乖地一颔首,车子就掉头飞快地驶离,好似被野狗撵了?一样。
槐蔻以为的那些场景,通通都没有出现。
陈默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好好逗弄她一番,反而非常大度地放过了?她。
不知是不是在陈默的淫威之下被镇压太久了?,槐蔻居然有些不习惯,想?到?刚刚陈默扬长而去的身影,还冒出点淡淡的失落。
这人居然一丁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梦么,明明都暗示他是和他有关的梦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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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“啧,”陈默抬脚踹了?驾驶座一下,“你赶着投胎去?我话?还没完呢。”
一大早就被陈默拉来当司机的鹦鹉头叹了?口气,脸上写满了?儿大不中留,呸,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沧桑与伤心。
看得陈默都怔了?片刻,狐疑地上下瞥了?他两眼。
“阿默,你是不是把洛克要来川海这件事?给忘了??”趁着等红灯的功夫,孔柏林一边叹着气,一边宛如老妈子般谆谆教导,“洛克啊!后天上午七点半!到?川海国际机场!你要参加他那个活动!改装车车展!”
面?对他声嘶力竭的咆哮,陈默两腿放松地交叠,靠坐在后排,少?有地露出几分慵懒的味道,懒懒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?”
绿灯亮起,孔柏林一脚踩下油门,满脸写着不信,“知道你还跑来送,送那谁练舞,明明咱们时间都那么紧张了?,只?有今天白天加晚上的功夫,但那个改装计划才刚完成了?不到?三分之二,你今晚居然还有心情?接人家去吃饭……”
越想?,孔柏林就越头大,忍不住再次长吁短叹,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。
洛克这次来川海本来没他们什么事?,结果不知怎的,洛克突然点名要陈默参加改装车的车展活动,消息一传到?车队里,所?有人都惊了?。
一半震惊是因为陈默居然答应了?!
不过想?想?也是,洛克在国际上名誉非常高,虽然已经因年龄与伤病退居二线,但对赛车圈的影响力与统治力依旧不容小觑,不少?年轻赛车手都是他的忠实粉丝,陈默年少?时也不例外。
再加上他曾经对陈默有过恩,陈默这人向来爱憎分明,这次也算把欠洛克的人情?还了?。
另一半震惊,则是因为巨大的工程量。
尽管他们正?好有一个前?一阵弄到?一半的改装计划,但这个活动通知下来得实在太突然了?。
不是一般得赶。
况且,这可是要去参加车展的,不知有多人会看到?他们改出来的车。
他们已经提前?去场地看过了?,虽车队跟着陈默已经长了?不少?见?识,但看见?那豪华的场馆,几个人还是发出了?没见?过世面?的感叹。
回来之后,以孔柏林为首的几个人都沉默了?半天,这是自陈默永久退圈后唯一一次参加的圈内展会,谁也不想?让陈默丢人,让别人看轻他们默哥。
因此,根本不用?陈默给他们鼓劲,各个心里早憋着一股劲头,干得热火朝天。
陈默昨晚连夜给他们开会,制定了?今天一天一晚加明天早晨的计划,改装计划堪堪完成。
如此时间紧任务重,孔柏林只?要一想?就恨不得狂炫十杯红牛,把自己累死在车前?。
到?了?车厂门口,孔柏林娴熟地倒车入库,趁着这个功夫,有点抓狂地在后视镜里看了?陈默一眼,却?怔在原地。
陈默向来话?少?,但不开口时一直给人一种敬而远之的冷戾,一开口就令人发怵。
可现在,陈默望着窗外,眼神平静而淡然,颇有种港式影片里阅尽千帆后想?金盆洗手过日子的大佬既视感。
从前?,孔柏林与他在一起的时候,总能隐约感到?陈默身上的警惕与防备,好似下一秒就要提刀暴起,浑身上下布满了?冰冷的尖刃。
而这些日子,他却?似乎感到?了?一种久违的松弛,好像是身后的这个人终于舍得放下一些警惕的防备,慢慢走出冰封的洞穴,看看外面?世界的春暖花开。
放松与慵懒。
天知道这两个词出现在陈默身上有多扎眼。
陈默没有理会孔柏林的打量,径直下车朝里面?走去,听?见?车响,偌大的厂区立刻出来一堆人,各个仿佛见?了?肉的饿狼扑上来。
谁也不敢伸手拉陈默,但各个把陈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七嘴八舌地试图先自己小组遇到?的问题。
倘若槐蔻在这里,就会发现,陈默手下的人除了?一两个年纪三十左右的专业技师,大都是她曾见?过的那帮二十几岁的人,但各个做事?麻利专业。
他没有像许多大车队一样,让一些二十来岁的小实习生只?干些跑腿订饭的活,而是真正?把这些人培养用?了?起来。
花费了?不知多少?金钱资源,倾注了?许多心血。
但好在,成果没有让他失望。
孔柏林跟在他身后,落下五六步的距离,注视着前?方?那个被围起来的清瘦背影。
没由来的,浮现一丝心疼,心软了?。
陈默这些年……也够累了?。
拖家带口地拽着他们这帮人使劲往前?走不,这里有多少?人是误入歧途后被陈默从泥沼中强拽出来的。
陈默算这里至少?一半人的救命恩人。
但他从未抱怨过一个字,什么事?都是他站出来扛,天大的事?到?了?他这都是一句轻飘飘的“我去弄”。
明明他年纪比孔柏林还要小一岁。
孔柏林正?出着神,就感到?肩膀一沉,有人拍了?拍他,开口道:“哥,你发什么呆呢?”
他转过头,是麻团和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,整天只?知道和女朋友厮混的表弟小胡。
对着小胡,他没有好脸,凶巴巴地问:“晃悠什么呢,好好跟着师傅们学习去!”
小胡被他凶得一缩脖,麻团立刻为他挺身而出,“一大清早骂孩子,那柏林哥你偷懒干什么去了??”
孔柏林理直气壮地开口:“被阿默抓壮丁当司机送人跳舞去了?。”
听?见?跳舞,刚刚还斗志昂扬的麻团愣了?一下,闭上了?嘴,神色似乎有点黯淡。
小胡倒是好奇地问:“送谁啊?宋清茉啊?”
孔柏林简直要被这个没眼力劲的表弟气死了?,没搭理他,只?对麻团语重心长道:“麻团儿啊,你默哥最近有没有和你一些关于‘那谁的事?啊?你不知道,我今早去接他,他还真在看柯南,一边看还一边记笔记,那劲头给我吓得,差点以为阿默被人夺舍了?。”
平日闹腾个不停的麻团今天不知为何有点心不在焉,闻言,嗯嗯地点点头敷衍了?一下孔柏林,没有回答孔柏林的问题。
倒是小胡嘴欠开了?口,“哥,你t?的意思是默哥和那谁谈恋爱了??那谁是谁?”
孔柏林快烦死了?,白了?他一眼,呼噜了?一下他的脑袋,骂道:“问问问,就你话?多!”
被他接二连三的怼了?几下,小胡有点委屈,摸摸头小声:“看哥你这憋屈样儿,那谁该不会是槐蔻吧?”
“……”
此话?一出,麻团和孔柏林都静了?。
孔柏林简直要给这个表弟跪下。
“真是啊?”小胡立刻一扫刚刚的委屈,一脸同情?地拍了?拍孔柏林,“哥,你骂我吧,我知道你心情?不好,我不怪你。”
“……有病吧你?”孔柏林骂骂咧咧地拽着他走进车厂,听?着陈默布置任务。
小胡却?不死心,在他耳边信誓旦旦地:“别装了?哥,上次我见?到?你脸上这种表情?,还是上个月陪我女朋友去看演唱会的时候。那个明星突然跟和他们家撕了?整整一年的对家官宣了?,你是不知道那个场面?,cp粉都嗑拉了?,唯粉,咳,唯粉……”
“当时她们脸上就是你这个表情?。”
着,小胡再次心疼地拍了?拍他哥的胳膊,作为陈默的迷弟,他非常能理解他哥这个头号毒唯加事?业粉的心情?。
孔柏林:“……”
要不是陈默开始话?了?
,他发誓,他一定会把这个智障表弟暴揍一顿,帮他控控脑袋里的水。
起来,陈默这两天少?有地温和了?些,不知道会不会转变一下工作态度,像其他老板一样也给他们灌点心灵鸡汤,安慰安慰他们。
想?到?那个画面?,孔柏林一边有些恶寒一边又充满期待地看着陈默。
陈默简单地重新了?一下安排,就一脸郑重其事?地转身拉过来一个箱子。
看样子似乎还准备了?什么道具,孔柏林更加期待了?,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表情?。
下一秒,陈默直接将那个大箱子丢到?桌上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
他淡淡道:“这两天都辛苦了?,后天车展结束了?放两天假,把钱分了?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