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
槐蔻一回来,她?就追问道: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槐蔻说话的声音都是模糊的,嘟囔道:“三点。”
“三点?”赵意欢瞪大眼睛,
差点把口?红怼断,
她?赶紧找化妆棉把画出来的部分擦干净,一边对着镜子道:“你疯了?不?是一直说熬夜对皮肤不?好么,
怎么突然改性?熬夜了?”
槐蔻随口?应了两句,
没多说。
她?一边站在洗手?台前刷着牙,
一边看着外面发呆。
今天是个阴天,天气预报说接下来都是多云,但是没雨。
说起来,自从她?来到川海后,
川海还从未下过一场雨,或许今年当真像新闻上说的一样,
是个旱年。
已经上午九点了,窗外依旧灰蒙蒙的。
这种天气最适合拉上窗帘,在昏暗的房间里蒙上被?子睡大觉了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槐蔻以前在沪市的时候,遇到这样的天气都直接请假在家里睡觉。
她?现在也应该放下刷牙杯回到床上睡回笼觉——如果她?没有失恋的话。
哦,不?对,倒是她?给自己贴金了。
都没有在一起,算什么失恋,顶多算是暗恋倒追未遂。
槐蔻吐掉漱口?水,冷呵了一声,不?复昨晚的委屈难过,槐蔻现在是满心的倔强与不?爽。
她?瞥了一眼楼下,正好看见有个男生?来给对象送早饭,两人喜笑颜开的模样刺痛了槐蔻的眼睛。
她?不?禁想起那天晚上在相同的位置,陈默那个温柔谴惓却?又充满占有欲的拥抱,陈默的怀抱如这个人一般,格外温暖,格外有安全感。
明明才前几天的事,回想起来时却?跟做梦似的,仿佛已经过去?几辈子了。
温柔他四大爷个六舅西瓜的。
槐蔻砰得一声放下水杯,又哗啦一下把半开的窗户也关上了,赵意欢被?t?吓了一跳。
“哎呦我?去?,”赵意欢被?吓得蹦出了家乡话,忍不?住道:“槐蔻你干什么呢?”
槐蔻还没开口?,她?就率先展开了话题。
“我?猜猜,你是不?是想着宋清茉的事呢?”赵意欢扭头看她?,“我?昨晚也是想了好久,你还半天不?回来,我?只好和钱川叨叨了一晚上。”
槐蔻一怔,洗了把脸,经她?这么一说,昨晚的种种事再次一股脑地涌进了她?的脑海里。
原本因?为困乏而?不?怎么清醒的脑子突然开了机,心脏再次钝钝得痛起来。
她?沉默下来,没有吭声。
赵意欢哎了一声,道:“你是不?是早就知道了?”
“知道什么?”槐蔻随口?问。
赵意欢不?满地啧了一声,“你睡傻了,宋清茉她?们家的事啊。”
“你说,宋清茉是陈默他妹妹,她?怎么从来不?说呢?她?要是说了,林依那群女的哪里还敢欺负她?一下,真不?知道宋清茉每天在想什么。”
槐蔻不?说话,也不?影响赵意欢独自发挥。
“不?过想想也是,我?看昨天她?妈那样真是不?正常,而?且和陈默关系也不?太好,说话怪里怪气的,那个劲啊,好像把陈默当……”
赵意欢卡了一下,槐蔻看她?一眼,问道:“当什么?”
赵意欢皱紧眉头思?虑了半天,才谨慎地措辞道:“反正不?像面对后儿子的继母,倒像是撮合宋清茉和陈默的媒婆。”
槐蔻被?她?这个不?寻常的形容弄得一笑,又很快隐下去?,心里被?和陈默昨晚的事占得满满当当,无论天大的事,都无法?让她?放松下来。
赵意欢没注意到她?的反常,只在那一个人对着镜子瞪了半天,终于还是没憋住,吞吞吐吐地扭头对槐蔻道:“槐蔻啊,你说……”
槐蔻见她?这副神色,不?禁问道:“怎么了?说啊。”
“你说,宋清茉她?妈不?会真想让陈默当姑爷吧?”赵意欢面露复杂神色,眉头皱得紧紧的,“我?越想越觉得有可能,但是我?昨晚问钱川,钱川说陈默就是拿宋清茉当妹,什么多余的意思?都没有。”
槐蔻一点也不?意外,要不?是她?知道陈默背地里一直在护着宋清茉,让她?免遭宋秋枝的毒手?,她?差点都要以为陈默完全把宋清茉当陌生?人了。
赵意欢脸上却?依旧是纠结的神色,她?左右看看,凑过来小声对槐蔻道:“可他一直在说陈默没那意思?,那你说宋清茉呢?”
槐蔻眨眨眼,刚刚开机的大脑反应有些慢,问:“宋清茉怎么了?”
“你今天怎么回事?迷迷瞪瞪的,”赵意欢狐疑地看她?两眼,解释道:“陈默怎么想的另说,但宋清茉会不?会喜欢陈默?毕竟他俩说是兄妹,但七岁才认识,没在一块住一年就又分开了,各自爸妈都离婚十年了,早不?在一个户口?本上了吧,谁还提这一茬啊?”
槐蔻:“……”
她?本就心中郁闷,强迫自己不?要去?想任何跟陈默有关的事,无奈赵意欢今天吃错药了似的,没完没了得提及那个人。
让她?每听到一次那个人的名字,心里都要抽搐一下,难受极了。
她?无奈地叹了口?气,随口?回了句,“你这脑回路真是够神奇的,不?去?写剧本真是惜才了。”
赵意欢显然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些好笑,摇摇头换了话题,“算了,是我?傻逼了,想想也是,宋清茉见到她?哥都不?说话的,连看都不?怎么看一眼,怎么可能喜欢陈默。”
“说起来,宋清茉到底是那女的亲生?的吗?我?真是服了,有那么对自己亲闺女的吗?我?还以为宋清茉是被?大二大三的人欺负了,还打算去?给她?出头,没想到居然是家暴!我?昨天是没反应过来,但凡我?要是反应过来了,非得上去?骂那女的不?可……”
赵意欢说得激动,也是真被?气到了,声音不?由大了起来。
槐蔻虽赞同她?的话,但还是赶紧扬手?制止她?,“你小声点,一会整栋楼都知道了。”
几乎是话音刚落,宿舍门?就被?人从外面推开。
一道清瘦的身影走进来,正是她?们刚刚口?中的主人公——宋清茉。
也不?知道她?什么时候来的,有没有听到她?们的谈话内容。
赵意欢和槐蔻俱是一顿,赵意欢不?禁有些尴尬,长出了一口?气,扭过身去?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。
许是被?赵意欢刚刚说的话影响了,槐蔻不?禁下意识去?看宋清茉的神色。
这一看不?要紧,槐蔻登时皱紧眉头。
倒不?是宋清茉脸上有伤,而?是她?眼底青灰一片,倒是和昨晚三点才睡的自己有一拼了。
看来,昨晚不?能安睡的人,不?止她?一个。
宋清茉进来后没和她?俩说话,只低着头走到柜子前开始找东西。
赵意欢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措手?不?及,将话题拐到了槐蔻身上,叫她?说:“槐蔻,你昨晚出门?不?是带充电宝了吗?怎么陈默电话打我?这来了?还问我?你到宿舍了没有。”
槐蔻正小心地打量着宋清茉的神色,不?知是不?是巧合,赵意欢嘴里刚冒出陈默的名字,宋清茉手?就一抖,袋子掉到了地上。
她?没回赵意欢,蹲下身去?帮宋清茉把散了一地的衣服捡起来收好。
宋清茉的手?不?小心碰到了她?,轻声道了句:“谢谢。”
槐蔻摇摇头,她?能感觉到宋清茉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很快收回。
直起身,槐蔻这才头也不?抬地道:“充电宝也没电了。”
不?想说和陈默干崩的事。
烦。
赵意欢啧啧两声,没再说什么,显然没发现端倪。
倒是宋清茉一边叠着衣服,一边在她?脸上扫了个来回,又很快低下头,不?知道在想什么。
不?大的寝室里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氛围,而?且还有逐渐蔓延的趋势。
没一会,赵意欢是藏不?住事的,忍不?住率先开口?道:“清茉,对不?起,我?刚刚的确在背后说你了,我?真没一点针对你的意思?,就是……”
她?就是不?出来了,但后面的话在场三人都明白。
不?针对宋清茉,就是单纯看不?惯宋秋枝。
这话倒也没毛病。
只是宋清茉毕竟是人家亲闺女,直接骂宋秋枝也是不?好。
宋清茉收拾好东西,把纸袋子放到了床头,没吭声,只摇摇头,算是给了赵意欢个回应。
赵意欢看着她?又回到从前的那半死不?活的样子就着急上火,偏偏又没办法?,只好转过身去?,眼不?见心不?烦。
倒是槐蔻看着宋清茉收拾东西的动作,眼皮跳了跳,心头涌起一股不?好的感觉。
直到她?看见宋清茉把那身已经紧绷绷的,还开了线的练功服也收进了包里,那种不?好的预感终于攀上了顶峰。
这练功服是宋清茉最宝贝的,从没往家里拿过,一直在学校里柜子里压着,别看已经小了,样式也有些过时,但宋清茉还是经常穿着它练舞,洗得都快掉色了还不?扔。
上次被?林依她?们几个嘲笑了一通之后,宋清茉回来就拿水洗了好几遍,又一点一点抚平,可见珍重。
现在却?破天荒地找出来了,还塞进包里,看样子是带走。
宋清茉这是想干什么……
槐蔻脑海里慢慢浮现一个猜测,她?咬住下唇皱起眉。
下一秒,宋清茉突然开口?打断了寝室里的寂静,“槐蔻,你去?打热水吗?”
槐蔻一顿,和她?对视了一眼,知道宋清茉是在找理由叫她?出去?说话,便应了一声,拎起暖壶和她?出了宿舍。
开水房每层楼都有一个,就在走廊尽头。
两人沉默着拐过去?,一前一后的走着。
一直等到热水顺着水管哗啦哗啦往下流的时候,宋清茉才终于开了口?,没有任何铺垫的,“槐蔻,我?……我?应该不?能和你们一起跳舞了,对不?起。”
槐蔻的眼皮一跳。
尽管槐蔻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,但此?刻骤然听到,还是有些接受不?了。
劝说和询问的话差点脱口?而?出,槐蔻却?在开口?的前一秒,余光里瞥见了宋清茉紧紧攥住衣服下摆的手?。
那手?攥得那么紧,薄薄的布料已经被?捏出了汗渍,甚至成了透明色,被?攥出来的一堆褶皱再也恢复不?了原状,透着一股窘迫。
仿佛已经被?主人捏了好久一样。
只是看了一眼,槐蔻就好像已经看到了宋清茉紧紧捏着衣角揉搓的场景。
入夏的上午有些微风,难得不?算燥热,风声顺着开了半扇窗钻进来,轻盈地荡起两人黑色的长发。
放眼望t?去?,窗外是一片沁人心脾的绿意,处处洋溢着阳光与明媚的草木生?机。
而?室内,却?是一派沉寂。
槐蔻心知,宋清茉的退出,会让她?们原本如这盎然夏日的舞蹈小队,瞬间转为萧瑟之秋。
水接满了,流水敲打水壶内壁的声音渐渐闷沉,很快就漾出壶口?,顺着淌下来。
宋清茉却?愣愣地望着前方,没有动作。
槐蔻深吸一口?气,上前将两个水龙头关紧,拎起一把水壶递给宋清茉,淡淡道:“好,我?知道了。”
闻言,宋清茉这才猛地一颤,回过神来,扭头在她?脸上打量,似乎想找出什么意料中的神色。
槐蔻却?对她?怂怂肩膀,一派轻松地说:“你这是什么表情,当初本来就是我?拉你入伙的,你不?想跳了肯定是有原因?的,这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不?过,”槐蔻顿了顿,抬头道:“我?还有个东西想给你。”
宋清茉一愣,槐蔻道:“你跟我?来。”
两人走回宿舍,槐蔻放下水壶,就径直走到柜子前,在里面找出一直藏着的一个布袋。
宋清茉站在床边,看着她?。
槐蔻将手?中的纸袋子递过去?。
看清纸袋子上写的字,宋清茉瞬间怔住,几秒后,才接过来。
赵意欢从镜子中看到两人的样子,也敏感地意识到什么,慢慢站起来看着她?们。
宋清茉打开袋子看了一眼,因?长期营养不?良而?有些发黄的发尾垂下来挡住了她?的脸,看不?清神色。
但将布袋捏得青白的手?,还是暴露了她?的情绪。
槐蔻嗓子没由来得有些发紧,她?尽力压下喉咙中的那团哽塞,才轻咳一声道:“其?实?本来打算比赛那天再给你的,你既然来了,就先拿走吧。”
宋清茉低着头,没吭声。
半晌,就在槐蔻以为她?会还回来的时候,才听到一声极低的“谢谢。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赵意欢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,宋清茉却?没再说什么,只对她?们一点头,就背起包,拎着布袋快步走了出去?,合上门?。
寝室里静了片刻,赵意欢站在窗边,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宋清茉消失在楼下,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地大叫一声:“等等,什么意思?,她?这是走……走了?不?练舞了?”
槐蔻点点头。
赵意欢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,反应过来后,在寝室里来来回回地踱步,嘴里不?停念叨。
“那咋办啊?还有不?到五天就比赛了,队形什么的都串好了,这也太突然了……”
“我?真是服了!”
“这下肯定要输给林依那帮人了,咱俩根本磨合不?好了啊!”
走了几圈,或许是累了,赵意欢也泄了气,从刚刚的怨怼转成了无奈。
“唉,”她?叹了口?气,郁闷道:“你说我?们用不?用去?找个地方拜一拜,怎么自从开始练舞后,就各种不?顺,先是练舞房被?抢走,又是磨合不?好,好不?容易什么都好了,人又少了一个,我?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拼命地干一件事,结果还……”
槐蔻拍了拍她?。
赵意欢闭上了嘴,托着下巴,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烦躁。
“槐蔻,你说,我?去?劝宋清茉回来继续跳的可能性?,有多大?”她?蹲坐在椅子上,一脸生?无可恋地开了口?。
“除非你能先说动宋秋枝,才有可能。”槐蔻言简意赅地答道。
“宋秋枝?”赵意欢很快反应过来是谁,她?自然也不?是傻子,能猜出一夜之间宋清茉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原因?,定是她?妈宋秋枝的阻拦。
“这个疯女人,真该被?送到精神病院好好治治。”
想到宋清茉胳膊上交错的旧疤新伤,赵意欢小声咒骂了一句。
两人不?约而?同地沉默了一会,赵意欢才有气无力地问槐蔻,“接下来怎么办?还比吗?要是散了,我?就不?练了,反正我?也看出来了,我?呢,就适合咸鱼一辈子,没有那奋斗的命,我?这种人要是真奋斗一下子,结局就是变得更?糟。”
她?自嘲一笑,笑得无比释怀,眼底却?写满了浓浓的不?甘。
“比。”
清脆的声音响在耳边。
赵意欢一愣,扭头看向槐蔻。
槐蔻抬头和她?对视了一眼,抱着胳膊轻声却?认真地问:“为什么不?比?”
赵意欢看着她?的眼睛,被?她?眼底亮起的光芒晃得失了神。
“可,可是……”赵意欢为之一振,很快又垂下头去?,呢喃道:“时间太短了,而?且宋清茉还不?在了。”
槐蔻握紧拳,对赵意欢一字一顿地认真道:“不?短。我?们做两手?准备,如果宋清茉还愿意回来,那我?们三个人一起上领奖台,如果……那我?们就帮她?把奖杯捧回来。”
“无论如何,我?保证,你们的努力不?会白费的,我?一定会让我?们拿到那个冠军!”
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,让赵意欢听得忘了一切,只愣愣望着眼前的槐蔻。
槐蔻面色入水,异常坚定,仿佛任何东西都阻挡不?了她?前进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