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
槐蔻却高高提起心,半分不敢懈怠,她深吸一口气?,拼命转移话题地开口道:“对了,你这两天胃又疼了吗?”陈默没吭声,也没理会她这个拙劣的话题。
槐蔻看他一眼也不知该如?何解释,她只好?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前阵子你帮了我的忙,我说要给你带早餐,你也不同意,那你自己记得吃,不吃早餐容易胃酸犯肠胃炎,还会变傻……”
说着说着,槐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。
无他,眼前男人的神色不知何时发?生了变化。
刚刚明明听到了自己父亲的惨烈车祸,听到了自己两三?岁就失去母亲的悲惨经历却依旧面不改色的少年,此刻却突然脸色难看起来。
即使在?光线暗沉的黑夜,也能清晰看出?他的神色转变,脸色很黑,很不爽的模样。
槐蔻这下真是二丈摸不着头,不知道陈默这是怎么了。
上次好?像也是这样,说着说着就突然抽风了。
槐蔻绞尽脑汁想了想,总不会是讨厌吃早饭吧,所?以每次一提起早餐,陈默这脸色就好?像面对着杀父仇人一样。
她讪讪地张张嘴,摆手道:“不想吃早餐就算了,那你喜欢吃什么,我请你吃去吧,或者我给你露一手?虽然我没做过饭,但我爱吃,而且自觉还挺有烹饪天赋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陈默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她的话。
槐蔻被他问的一愣,啊了一声,“什么,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要给我带早餐,为什么突然问我喜欢吃什么,为什么要去学?我喜欢的菜?”
陈默一口气?不带一个标点符号地说完了一串话,眼神定定望着她,不允许她有一丝迟疑。
槐蔻眨眨眼,总算消化了他这一连串的问题,半晌,才迷茫地道:“这需要理由么?”
因?为我喜欢你,我心疼你。
因?为我想对你好?。
很难理解么……
槐蔻面对着陈默,却是无论如?何说不出?这些?话来的,只假作平静地清清嗓子道:“就……想感谢你啊,要不是你,我心里其实真挺没底的。”
这倒也不是瞎话,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,抛开感情不说,于情于理,她也应当回报一下陈默。
哪知,陈默的脸色并?没有好?看多少,反而看起来更加面沉如?水,看得槐蔻心尖一紧,稀里糊涂的。
半晌,他叹了口气?,透着两分妥协的无可奈何。
腰间忽得一痛,瞬间吸引了槐蔻的所?有注意力。
槐蔻嘶了一声,低头看了一眼,腰间那只大手轻轻掐住她的一侧腰肢,可见陈默用的力气?并?不小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可陈默却好?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样,只一心用那双乌黑锋利的眼睛注视着槐蔻,慢慢道出?了一个问题,“那又为什么去问江篱?”
又是一个为什么。
槐蔻也被陈默这反常的态度搞出?了脾气?,却依旧耐着性子道:“我想知道你到底在?抗拒什么,在?害怕什么,我想帮你。”
“你想帮我?”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又意味不明地问:“那你现在?知道我在?抗拒什么,又在?害怕什么了吗?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知道了一半。
槐蔻在?心里默默道。
她知道陈t?默抗拒开车,害怕车祸,甚至一度放弃了自己的赛车梦想。
但她不知道陈默为什么一直逃避她。
是的。
槐蔻在?这方面总是异样的敏感,她能感觉出?陈默对自己不是全然无意,但总有一层说不出?的隔阂在?两人间蒙着,好?似毛玻璃一般影影绰绰。
每次她想要打碎那层玻璃,迈向他的世界时,却都被陈默温和,又不容拒绝地关上了通向他心里的窗户。
无论她如?何做,都永远不能知道他心底被掩埋得最?深的那个秘密。
而鹦鹉头知道,麻团知道,吕蕾知道,孟文轩知道,宋清茉知道……甚至周敬帆都知道。
只有她不知道。
只有她。
无论什么时候,她都是那个外人,不管怎样费尽心思,都与这里格格不入,不管怎样努力,都没办法完全融入陈默的圈子。
她是被陈默,乃至陈默的所?有朋友防备的。
眼下,她终于慢慢踏进了陈默的圈子,怎么还会轻易放过,自然是打算趁热打铁。
槐蔻的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,她死?死?盯着陈默,耳边忽然传来陈默不知何时变得嘶哑的声音,“宝贝,我不需要你这样。”
槐蔻浑身一震。
不知是为他这个亲昵的称呼,还是为他后面那句薄凉的话。
陈默这种嚣张跋扈的小阎王嘴里吐出?这么个词,怪受宠若惊的,还让人有点不好?意思。
只是,没有后面那句话就更好?了。
陈默黑不见底的眼睛慢慢布满血丝,他把手从短袖下抽出?,环住槐蔻的手还带着她自己身体?的温热。
他就保持着这样一个搂住她的姿势,亲昵中带着暴戾的压迫感,开了口,“你不用为我做这些?,知道么?”
“是不用,还是你不想?”槐蔻也脆生生地开了口。
陈默没应声,但答案已经写在?了眼底。
“你生气?了。”槐蔻虽是问的疑问句,但口气?却是陈述事实一般。
陈默没有反驳。
他顿了顿,就在?槐蔻以为不会再有回答的时候,哑声道:“没事,不是冲你。”
“……”
那是冲谁?
槐蔻只倍感可笑,在?他跟前站着的活人就她一个,还能是冲谁?
头顶的乌云飘过来盖住了星星,夜色又浓了几分。
她的脸色也黯下来,抬手就在?陈默的手上没轻没重地挥了一巴掌,“放开我!”
陈默被她带着狠劲的一下打得一片通红,却依旧没有松开,反而环住她腰的大手攥得更紧。
他少有的有些?快速地开了口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你不能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槐蔻就已经打断了他,“好?,我不占你便宜,我用我的一个秘密跟你交换。”
她仰起小脸,对陈默一字一顿道:“你听说过星巢连锁超市吗?如?果我没记错的话,川海大学?后面那条商业街就有过一家?,只是去年因?为星巢连锁的老板槐彰出?了事,黄了,你现在?去”
“那家?超市是我家?开的,槐彰是我爸,”槐蔻说不出?是什么心情地说:“我来川海上这个破民办,我去年遭受那么多糟心事,就是因?为我家?破产了,欠了一屁股债,我特么一夜之间成了穷光蛋,无处可去。”
说完,她眼眶忍不住滚烫起来,好?似有水光在?眼里打转。
看清身前陈默的神色后,她的眼眶又迅速冰凉,甚至手指尖都泛起一丝白。
陈默没有一点得知槐蔻富二代身份的震惊,没有任何该有的情绪,只有看不出?心事的面沉如?水。
显而易见的,他早就知道了。
是了,谁能瞒过陈默呢。
槐蔻甚至从陈默那双黑眸中读出?了一丝名为恻隐心疼的情绪。
她忽觉得有些?好?笑。
陈默这人当真是好?笑,听别人说着他那么悲惨的过去却依旧神色淡淡,面无表情。
如?今,却对着一个不相干的女孩的经历心疼起来了。
槐蔻也沉下脸,开始用力推他,冰冷道:“行?了,我知道,是我sb了,是我他妈自作多情。”
陈默的力气?很大,她用上了蛮力,都不能撼动他一丝一毫,反倒是把自己累坏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?,不再挣动,只望向另一边道:“松手,我要回学?校了。”
陈默没有动,他的手依旧紧紧握住她,无关任何别的意思,那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,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,不愿意轻易松开。
槐蔻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冒出?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,整个人也泄了气?。
安静了片刻后,两人忽得不约而同地垂下头,视线落到相同的一处。
槐蔻有些?羞恼地拽了拽自己新买的这件小半袖,当初买它的时候就是图它衬身材,,但现在?一看暴露身材得属实是有些?过分了。
质量也一般般,尤其是这个领口非常不结实,大几百的衣服,只是在?树干上蹭了几下,居然就有些?松了。
槐蔻又是气?又是羞,也不管陈默了,只一心把自己松垮的领口往上提,让它不至于暴露更多的白皙皮肤。
虽然一抹光洁已经被陈默看了个正?着。
陈默愣了一下,抬手帮她往上拽着,一手抚平褶皱,一边带着些?咬牙切齿的意味道:“穿这样……”
这句话可是把本就气?恼的槐蔻点燃了,她一把推开陈默的手,对他冷笑道:“穿这样怎么了?跟您小阎王有关系么?你又不是我爹又不是我男人,你管得着么?再说了,人这衣服今年正?流行?,有什么问题?”
陈默漆黑的眼底隐隐冒出?一点火光,眉骨压得极低,眯起眼看着她,浑身裹挟着类似痛苦的狠戾。
他步步逼近,声线压着火,一字一顿道:“那你跟我说说,这玩意能遮住个什么?是他妈能盖住你腰还是能盖住你哪里?”
槐蔻被他粗俗的话震了一下,半天才回过神来,也冷笑一声,故意狠狠地往陈默心尖上戳刀子,“我告诉你陈默,我他妈就是什么都不穿,光着在?大街上跑,都他妈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!”
陈默的呼吸似乎都带出?血气?,手紧紧攥成拳,狠狠一下捣在?了槐蔻耳边粗糙的树干上,血腥味瞬间在?槐蔻鼻尖蔓延。
槐蔻一惊,下意识叫道:“你疯了?”
不知道自己有凝血障碍么?
槐蔻慌了一瞬,赶紧要去看他的手,但下一秒却想起他们还在?吵架,她冷哼一声,收回视线,不知死?活地又有了动作。
槐蔻蹲下身从陈默的禁锢中钻出?去,挂着那件快要掉下来的半袖和短裙,站在?路边扬手打车。
这片比较僻静,少有人经过,经过的车更是少。
饶是如?此,陈默的眼睛还是猩红一片,呼吸都粗重起来,他不顾自己还淌着血的手,上前一把攥住槐蔻的手腕,把她往自己身后护。
他刚把槐蔻护在?里面,远处就过来几个年纪不大的男生,看校服还在?上高中,各个嘻嘻哈哈地挎着书包。
走近了一看,就有人瞪大眼睛,小声地和同伴嘀咕,“我靠,这是干什么呢?”
“打野p……”
男生那个以P开头的不雅词语还没说出?来,就被一记眼刀吓了一跳,愣是没说完。
眼前男人目光冷漠狠戾,盯着他们几个的视线仿佛能将他们的眼珠子直接挖出?来,再冷冷地用脚踩爆。
最?关键的是,赶巧在?场的两个男生认识陈默。
“默哥!?”
“默哥!你怎么来这边了?”
随着一个男生带着试探的惊喜声音响起,槐蔻深深吸了一口气?。
陈默没有丝毫要和这帮高中生打招呼的意思,只从牙缝里逼出?几个寒意森森的字,“滚蛋。”
这下不用再说什么了,几个男高中生极有眼色地一溜烟就跑远了。
槐蔻也歇了就这么回去的心思,看着陈默在?手机上点了几下,就听他道:“我让人给你送件衣服过来。”
槐蔻不说话,只将目光移到陈默身上的黑色短袖身上,上面印着白色的花纹,陈默衣品不错,挺酷的。
似是看出?了她的意图,陈默淡淡道:“我可以现在?就把衣服脱了给你穿,只要你不介意更惹眼。”
槐蔻想象了一下她穿着陈默oversize的衣服,而陈默光着上身站在?路边的样子,顿时歇了这个念头。
没错,别的不说,单论陈默的冷白皮和整整齐齐六块腹肌,在?这深夜里就够惹眼的了。
再加上个衣衫不整的自己,真是谁看谁黄。
空气?一下子静下来,头顶的乌云非但没有散开,反而聚拢了更多,直到将黄色的月牙也遮住。
槐蔻蹲在?路边默默地拨弄地上的小草,陈默就站在?在?一边弯下腰帮她拎着松了的领口。
两人一蹲一站,谁都没再出?声。
但仿佛一切都在?不言中。
他们这些t??日子里共此沉沦的暧昧情海退了潮,露出?被海水遮掩的斑驳沙滩,以及散落了一地的狼藉的牡蛎、贝壳。
那些?贝壳支棱着尖尖的刺,能把不小心踩上去的脚扎个对穿,涌出?鲜红的血液。
让人痛得站在?岸边,束手无策。
她想起什么,扭头看了一眼。
陈默果真是个狠人。
如?果只看脸,谁会知道此刻这个满脸漠然冷戾的少年,脾气?比钻石都硬。
她心里带着火气?,陈默又是个祖宗脾气?的,两人就这样谁也不理谁地僵持着。
就在?槐蔻腿快蹲麻了的时候,一辆SUV从远处飞驰而来,吱得一声停在?路边。
司机下了车,走到两人面前。
槐蔻抬头一看,居然还是个老熟人。
鹦鹉头孔柏林。
有阵子没见过了,孔柏林也不敢多看,只匆匆扫过一眼,就对陈默点点头,都没往槐蔻那里多移一点视线。
槐蔻也没打招呼。
陈默就拍拍她的背,示意她上车。
槐蔻独自上了后座,果然看见一个纸袋子正?放在?座位上。
陈默和孔柏林站在?下面,车窗车门紧闭,贴了膜的车窗隔绝了一切视线。
她换上衣服,习惯性地用手机照了照。
一件规规矩矩不会出?错的白色短袖,很清爽也很舒服,长款的版型几乎要盖住自己的屁股。
也不知道陈默是怎么和鹦鹉头说的。
槐蔻没有着急下车,坐在?舒适宽大的后座上平复了一会心情,一眨眼的功夫居然愣了快二十分钟。
陈默和孔柏林就等?在?车下,没人来催她。
她自己下了车,也不和他们说话,转脸就朝前走。
陈默这次没有再拦她,目送着她截停一辆出?租车坐了进去,默默记下了车牌。
到学?校付了钱,槐蔻朝宿舍楼的方向走。
许是知道了陈默一些?秘密的缘故,今晚槐蔻特意看了看孔柏林开来的那辆车。
一辆阿斯顿马丁,落地价两百万。
是这个牌子一款挺出?名的SUV。
说起来,似乎从她见到陈默第一天起,陈默身边出?现的车都是这个车型。
有过奔驰,有过路虎,也有阿斯顿马丁,还有过沃尔沃,但不管什么价格,无一例外全是体?型庞大的SUV。
说起来,这种车最?大的特点似乎就是安全系数高,防撞。
上次和赵意欢她们路过的那棵老槐树的花开得正?盛,是最?后的美丽了,再过不了几日,花就要谢了。
但那股淡雅馥郁的花香依旧顺着夜风飘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