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
但她仓惶地触摸脸庞的时候,却又一滴泪也没有,真奇怪。她翻身坐起,跪到冰凉的地板上,上半身则趴到沙发上,尽量让自己看?起来淡定一些?,见过世面一些?,而?不是一看?就是个小学鸡。
其实忽略现在?这个尴尬境地,这姿势还挺舒服,非常舒展四?肢,让槐蔻僵了一天的肌肉都放松了不少。
明明是封闭的包厢,却仿佛有一阵微风吹过,让她裸露在?外的大片肌肤泛起凉意。
槐蔻全?身再次紧绷起来,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伸手拽拽自己过短的裙摆,但在?抬起手的前一刻,她才猛然反应过来,刚刚的风,是陈默走动带来的。
他在?她身后走来走去干什么呢?
槐蔻把脸埋进手臂里,她拿起旁边的抱枕压住自己的头,让自己陷入黑暗中。
视觉被剥夺后,似乎其他感官就格外灵敏,槐蔻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默在?她身后走动,又停了下来,似乎在?观察她这格外大胆的动作?。
槐蔻不自在?地并?了并?腿。
似乎只有几秒,又仿佛煎熬了好久,陈默的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最后包厢门一响,又被关上,他出去了。
陈默走了。
槐蔻一呆,慢慢转过头去,视线一空,她身后果真已经?没人了。
她意识到什么,错愕地愣了半晌。
脸上传来一阵湿意,槐蔻以为是沾上的什么水,她伸手随意地抹了一把,却错愕地发现,这是她的泪。
她哭了。
浓浓的难过席卷她的全?身,槐蔻趴回沙发上,保持着这个姿势哭起来。
太丢人了。
本就格外紧张的心情,在?陈默直接抛下她离开?后,一下子转为委屈和耻辱,让槐蔻几乎全?然崩溃。
陈默居然直接走了,就这么抛下她,一个字都没有。
槐蔻的肩膀耸动得厉害,她感觉自己哭了好久,哭得都要缺氧了,虽然其实只有半分钟都不到。
她抽噎着趴在?沙发上,想要站起来离开?。
她放弃了,她再也不要喜欢陈默了,让周霓去想办法吧,陈默根本对她一丁点兴趣没有。
太挫败了,太伤自尊了。
槐蔻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出去随便找个看?得顺眼的男人,度过这个伤心欲绝的夜晚。
但很快,她又压下了这个荒唐的念头,把眼泪忿忿地都擦到沙发的抱枕上,吸吸鼻子想要站起来。
“呦,某人哭鼻子呢?”
一道有点熟悉的戏谑声音,忽得在?身后响起。
“你还好意思哭?”
那道清冽嗓音冷哼一声,再次说道。
槐蔻一激灵,立刻循声望去。
泪眼朦胧中,包厢门不知何时被打开?,陈默不知何时已经?去而?复返,就站在?她身后,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。
他扫了她一眼,挑起眉,哇哦了一声,语气凉凉道:“看?来槐蔻同学很喜欢这个姿势。”
槐蔻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。
她不想面对陈默,装作?没看?见他一样,重新把脸埋回沙发里,全?然不顾自己还高高翘起的屁股。
沙发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,“我没哭。”
陈默没出声。
委屈的情绪褪去后,t?随之取代的就是些?许的窘迫,槐蔻背对着陈默,咬着牙赌气说:“你到底上不上?”
“不上就帮我叫别人来。”
“我不是非你不……”
她冰冷讽意的话?还没说完,身后就有人靠近了她。
槐蔻立刻止住了话?头,感受到一只微凉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裙摆,似乎要向下探去。
她强忍住自己躲开?的冲动,手死死捏住靠垫的角,心跳得飞快,脸上浮现重重的红晕。
陈默的手似乎还停留在?她的裙摆处,他手里还夹着烟,燃尽的烟灰飘落,落到槐蔻的小腿上,有点痒,又有点烫。
槐蔻被这一下弄得彻底失了力气,她腿软地趴在?沙发上,闭紧双眼,等?待着即将?来临的命运安排。
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终于有了动作?,却是堪称粗暴地拽了一把她的裙摆,把本已经?快撩到腰上去的下摆拽了下来,盖住了她的腿。
这一下力气太大了,差点没直接拽着她的腰,把槐蔻从沙发上拎起来。
槐蔻脑袋一懵,手里还抓着那个抱枕,就感觉陈默的手又落到自己的背上,她用力咽了口口水,等?着陈默解开?那根脆弱的衣带。
这次,背后的披肩被扯了一下,槐蔻还没来得及反应,脸就已经?被人拽着离开?了沙发上,手里还蠢呼呼地举着抱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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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泪痕未干的脸蛋,一下子暴露在?明亮的灯光下。
陈默直接把她拎起来,一路拽着搡在?门上,槐蔻被刺得眼睛疼,她忍不住眯起眼。
还未睁开?,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贴在?自己肿胀一直未消的右脸上,冰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,下意识开?始挣扎。
陈默似乎早已料到,修长有力的腿抵着她,一手把她两只胳膊攥到一起按着,槐蔻除了乖乖被冰敷,根本没法有别的动作?。
她泪眼朦胧里,终于看?清陈默拿进来的是一小桶冰块,里面还插着几瓶酒。
她脑子一抽,从前看?的各种黄色废料冲进脑子里,没头没尾地问道:“你是要玩冰块paly吗?”
按在?她脸上的手一顿。
“……”
一声冷笑从她上方传来,陈默要吃人一样的语气道:“看?来脑子还没清醒。”
他话?音一落,槐蔻的下巴就被人狠狠捏住,冰凉的瓶身按在?她肿起来的侧脸上,被撒出来的冰凉的液体灌进她的嘴里,根本来不及吞咽,就被她咳嗽着呛了出来,弄得满身都是。
槐蔻胡乱地别过脸去挣扎起来。
被冰镇过的水十分凉,陈默却十分心狠,他的脸色难看?得吓人,没有管槐蔻的狼狈,依旧冷冷地在?她肿着的脸上按着。
剩下的半瓶水几乎都被她洒到了地上,头发也被打湿了,有一缕黏在?她的唇上。
乌发愈发衬得她脸色苍白?,显出平日里极少有的脆弱感,好似树上被风吹雨打过的,一捏就会?碎掉的白?色槐花。
被冰水这么一泼,槐蔻一个激灵,原本哭得有点缺氧的大脑,葛得清醒了不少,整个人都回过神来。
眼看?陈默还要再换一瓶冰水,槐蔻赶紧挣开?手攥住他的手腕,“不,不行,我不用了!”
陈默的手一顿,掰过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,才眯起眼眸道:“用不用我现在?出去给你叫个男人?”
槐蔻一哆嗦,赶紧收回自己刚刚的胡话?,她挤出一个刻意的笑,谄媚地摆手道:“不用不用。”
她赶紧抓住机会?表忠心,“我就喜欢你。”
槐蔻的手指头在?他肩头滑了一下,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,“就要你。”
陈默嗤了一声,扬手就要继续用冰水泼她,吓得槐蔻连忙摇头,“别!我不闹了!”
她趁着陈默不注意,一把夺下那瓶罪恶的冰水,赶紧丢到了一边。
陈默却没有阻拦她的动作?,再次狠狠捏住她的下巴,这次力度极其大,疼得槐蔻忍不住流下一滴泪。
他声音低沉喑哑,在?槐蔻耳边吐出几个字,一字一磨,带着浓浓的狠劲,“槐蔻,别拿老子当柳下惠,更别在?我这找死。”
陈默和她靠得极近,薄唇在?槐蔻眼前一开?一合,仿佛她只需轻轻一侧,就能亲上他裸粉色的唇瓣。
“再有下次,我肯定如你所愿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抿起唇,语气一片寒凉,声线愈发得低,透着藏不住的戾气,偏偏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,又拽又坏,“我他妈让你哭得连调都找不到。”
雨落
槐蔻紧紧贴在门上,
感受到他的气息在耳边萦绕,她别过头?去,舔了舔唇,
没有动作。
“听见了吗?”
陈默却不肯轻易放过她,
再次逼问道。
槐蔻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?,想要糊弄过去。
陈默看着她这样,目光很淡。
他忽得慢慢前倾身体,嘴角勾起,说出口?的话却没几分笑意,
“算了,你要是哪天?又来?兴致了,还是找别人浪去吧,
你看上谁了,
我当?媒人给?你介绍一个都行。”
“少来?我跟前作践自个儿,”他的声线冷硬,话音残忍不屑,
“老子他妈最烦这个!”
随着?他的话出口?,
槐蔻的脸慢慢变得愈加苍白。
她的视线从他开开合合的唇瓣上下移,最后落到不可言说的某处。
陈默今天?本就穿的很修身的牛仔裤,
如今某处就更?加显眼起来?,
也让槐蔻猛然意识到,
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。
无论陈默表现得多么成熟,多么能扛事?儿,他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,每天?早晨起来?都恨不得摆两下胯的少年?。
是个对?自己有绝对?压制力,
一只胳膊就能把自己按到身下的男人。
她脑子里转了个来?回,扭扭捏捏地抬起头?,
用能被韩伊笑话死的矫情语气道:“那你今晚出气了吗?还生不生气?”
槐蔻抬起头?,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,眼眶周围还有哭出来?的一片红晕,唇瓣水润水润的,宛若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妖精,令人心?知危险却又不由自主地跳进陷阱。
陈默静静望着?她的小动作,没说生气,也没说不生气。
“你别生气了,然后也别躲着?我了,”槐蔻被他看得心?高高悬起,两根手指头?交叉在一起掰扯来?掰扯去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行不行啊?”
水从她的发?梢滴落,她随意地擦去,抬眸看着?陈默,紧张地等着?他的答案。
槐蔻从未想过,像个冰封刺猬一样的自己有一日也会在一个人面前,这么矫揉造作地小小声撒着?娇,却全然不觉尴尬。
反而?心?底愈发?柔软,充盈着?浓浓的小欢喜。
或许,无关任何利害与阴暗目的,她是真得喜欢陈默。
陈默彻底松开了她,他的目光在她红红的眼眶和微微肿胀的侧脸上顿了顿。
槐蔻抬眸和他对?视了一眼,心?悬得越来?越高,仿佛要跳出心?口?,宛若一个面临审判前的罪犯,而?宣判的权力就握在眼前这人的手中。
眼看陈默没有松口?的意思,槐蔻心?底一片苦涩,不知是因计划告破,还是因为那酸溜溜的少女心?事?。
就在槐蔻以为注定得不到回答的时候,陈默忽而?没由来?地冒出一句。
“从没生气过。”
“嗯?”槐蔻一怔,猛地抬起头?,微微蹙起眉看着?他。
陈默离开她的身边,转身朝沙发?上走去,他背对?着?槐蔻低声道:“我生气了,不会……这样的。”
槐蔻这次听明白了,陈默要是真生谁气了,根本不会采取这种躲猫猫的幼稚方法,而?是直接上去干。
所以,那就是因为……不喜欢她了。
槐蔻扫了他高大的背影一眼,深吸一口?气,“那你是因为不喜欢我,嫌我烦,所以躲着?我?”
陈默拎起那个小冰桶,闻言,一顿,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。
本想不留情面的点头?,让她彻底死心?,可他不知为何,怎么都张不开嘴,最后只是转移了话题道:“过来?。”
槐蔻垂下眸,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有点提防地看着?他,一步步地挪了过去。
陈默用纱布把冰桶里的冰块包成一个小包,用非常专业的手法按到了槐蔻的脸上。
“你这边脸上有旧伤,看着?像前几天?留下的,力道不轻,”陈默锋利的视线扫过她,淡淡问:“谁打的?”
槐蔻盯着?近在矩尺的脸,能感受到陈默身上淡淡的香味,被蛊惑了嗅觉的她下意识道:“自己打的。”
陈默顿了半晌,没说话,微妙地横了她一眼。
槐蔻这才猛地反应过来?,她忙偷看了看陈默,好在陈默并没有追问的兴趣,只轻嗤了句:“牛逼。”
槐蔻移开视线,陈默果真比她想象中的更?难糊弄,明明她自己都快看不出那天?的肿胀来?了t?,陈默却只是瞟了一眼,就发?现端倪。
陈默只按了不到三十秒,就点了点冰袋,开口?道:“自己敷着?。”
槐蔻却没接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?陈默,意图明显。
陈默额前的青筋似乎蹦了蹦,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起那包冰块,不怎么熟练地坐到槐蔻旁边的沙发?扶手上,认真地给?槐蔻冰敷着?脸。
不知是不是刚刚那一小瓶酒的劲上来?了,槐蔻有些晕,微微侧了一下身体,懒洋洋地朝着?他的身上靠去,没有靠实,只是虚虚倚着?。
察觉到她柔软的身躯倚过来?,陈默顿了一下,没有动。
折腾了一大晚上,已经很晚了,槐蔻有点疲惫,她微阖上眼,又小声说了一遍,“以后别躲我,行不行?”
片刻后,陈默终于?缓缓开口?,“折腾一大圈,算计这个,算计那个的,别告诉我就是为了这个?”
槐蔻感受到他的胸腔因为他的开口?而?震动,震得她有点耳朵痒。
她闷闷地点点头?。
她本来?就是想利用孔柏林和林依大闹一场的,最好是能赖上陈默的那种,这样就又能和陈默扯上关系了,陈默想躲都躲不了。
不是她极端,只是对?陈默这样爱恨分明、摸不清一点脾气,又什么套路和手段都见过的人,她除了这种从他身边人入手的下下策,别无他法。
很多女生在看到陈默冷漠的脸,听到他那些川海小阎王的事?迹后,都不由得打了退堂鼓,就算有胆子大的,也少有她这么豁得出去的。
毕竟陈默真火了,才不管你是谁,没差。
只有她这种孤独一掷的方法,才能让陈默再次与她产生纠葛。
“以后见到你和你说话,你得理我。”
槐蔻对?陈默说,语气却带着?已经知道答案的肯定。
陈默垂眸看了靠在他肩头?的槐蔻一眼。
他沉默了很久,目光流转间,心?头?闪过无数思绪,最后好似终于?被什么打败了似的,轻哼一声,缓缓说出两个字,“随你。”
话语虽一如既往的简短,语气却是难得的温和,甚至带着?几分在场两人都未察觉出的无限包容。
槐蔻却内心?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,她忍不住笑了起来?,眉眼弯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