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尤其是,他的语气?好似在指责她的不懂事、她的幼稚天真,好像她槐蔻是个多么的女人。每次都是,每次都这样,许青燃把?自己惹生气?后,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、无事发?生的姿态来哄她,随手?买各种各样的首饰、皮包……
然后身边的那帮朋友就会劝她,“许大少都亲自哄你?了,你?还想怎么样啊”、“见好就收吧,攀上这根金枝才是要紧的”、”女生不能太作了“、“早点跟了许青燃拴住他……”
殊不知,槐蔻只?觉得好笑。
她一直很想告诉许青燃,她不需要那些首饰,更不需要许青燃的退让。
因为,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,是无法被改变的,命中注定。
她对许青燃,只?有淡淡的感激和被磋磨的不剩多少的少时情谊。
她要的安全感,许青燃不够格,给不了。
她直接打断了许青燃的话,“还有事吗?没事我要回宿舍了。”
许青燃原本还打算假装无事发?生地与她和好如初,被她这么一堵,也装不下去了。
他终于?不再摆出那副什么都没发?生过的样子,冷声道:“槐蔻,你?真得要留在川海,上那个,那个大学?”
许青燃在清醒状态下一直算个斯文矜贵的人,不会轻易说出那些贬低的词语,但不妨碍槐蔻明?白他的意思。
“对。”
槐蔻不知第多少次回答这个问题,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
“又?有什么好的?”许青燃被她气?笑了,“你?一个本应该进全国一流艺术院校的天才,现在和我说去一所听都没听过的学校没什么不好的,合适吗?不说师资力量,单说人脉、前途……”
“许青燃,既然你?说我是个天才,那我不是在哪儿都行吗?”槐蔻有点疲惫地笑了笑,结束了这个反复争吵过无数次的问题,“我累了,谢谢,挂了吧。”
许青燃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。
“槐蔻,你?今年十八,不是八岁,能不能别这么幼稚,别和我拧了,只?要你?一句话,只?要你?一句话,让你?服个软又?不是要你?命!不,算了,我不用你?说了,我现在就去帮你?联系学校,明?天你?就给我回来,就住你?们家原来那个房子,我派人去给你?重装一遍,离你?学校也近,我忙完能过去看?看?你?……”
槐蔻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计划,“然后呢?然后我被你?养在外面当情妇,每天眼?巴巴等着你?的临幸是吗?到现在你?还觉得我是在和你?闹脾气??许青燃,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能不装傻了吗?”
说着,槐蔻有些无力地摇摇头,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,如碎冰炸裂,带着穿透人心的冰冷。
好似被人说中心事一般,许青燃静了片刻,难堪地闭闭眼?道:“行,你?没心没肺,我比不过你?,我倒要看?看?你?在川海,在那个破学校能认识些什么货色,槐蔻,有你?后悔的那天……”
“反正不是你?这样的货色。”
槐蔻懒得再应付他的高傲,回了一句。
许青燃也被她惹恼了,声音在听筒里格外刺耳,“你?知道大家都在说你?什么吗?你?知道你?现在在自甘堕落,让别人看?你?笑话吗?”
“看?我笑话?”槐蔻冷笑了一声,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,“我他妈不在乎你?,就像不在乎他们,我受够了!”
说完这句话,槐蔻先怔在座位上,原本抱起的手?臂无力地从肩头滑落,她愣愣地看?着前方的黑暗。
她说出了那句话,那句陈默对她说话的话。
槐蔻顺着座位滑下去,半倚在椅子上,静静地出着神。
原来她记得这么清楚,槐蔻对自己有点惊讶。
“好,好,槐蔻,”许青燃似乎已经?被她气?得说不清话,“我他妈六年,就换来一句你?不在乎,你?厉害,是我配不上你?!”
“我从来没让你?等过六年,我拒绝过你?不下五次,”槐蔻淡淡地给了许青燃最后一击,“还是说你?后悔了,后悔在沪市那天,我主动脱了衣服,你?都没睡我?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许青燃那头的呼吸声很t?重,槐蔻薄凉地勾起唇说:“没关系,你?还有机会,你?明?天飞到川海来,我开个房等你?,完事你?就给我彻底滚蛋,ok吗?”
良久,许青燃才缓过神,失去理智地口不择言道:“听你?的意思,你?已经?有经?验了?在川海生活得这么丰富多彩,怪不得连条消息都不舍得给我发?,别告诉我你?一直在和我装纯,你?是想气?死我。”
空气?静了两?秒,槐蔻仿佛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,她感到浑身都发?起抖来,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。
她把?腿放到座位上,抱住膝盖,紧紧地把?自己蜷缩起来,好像缩得小了,就听不到这些话了一样。
时间好像被沉默拉得很远,又?好像只?有一瞬。
槐蔻从座位上爬起来,她跪在座位上,哆嗦着握紧手?机,对着手?机用被逼到极致的破碎声音开了口。
“没错,我他妈就是在跟你?装纯,我就是在钓着你?,我其实浪极了,来川海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找男人,每天换着花样地睡!我来的第一天就认识了一个帅哥,他比你?猛,比你?带劲,比你?更能干,你?是不知道我他妈多爽!你?满意了吗!”
槐蔻几乎把?手?机捏碎,她上气?不接下气?的呼吸声,在静悄悄的空教室里,格外响亮,狠狠牵扯人的心弦。
一向自持矜贵的许青燃被她逼得也声线颤抖起来,“槐蔻!你?少激我!你?说得对,我就是后悔了,我后悔为什么没给你?留下个印记,让你?成为我的人,就让你?这么去了川海,去认识别的男人!”
“我后悔我当初还那么拿你?当个人看?,你?送上门?来我心疼得要死,我也没碰你?!”
“我许青燃,什么时候给过别人这个面子,槐蔻,你?几次三番打我的脸,别太不识好歹。”
槐蔻唇瓣哆嗦着,她忽然失去了全身力气?,刚吃进肚子里的热乎乎的麻辣烫似乎都蒸发?了,浑身都像浸在冰水一样寒冷刺骨。
她感觉呼吸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促,最后几乎喘不上气?来,耳边轰鸣一片,白噪音刺耳地响着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但她依旧强撑着,挤出几个字,“许青燃,你?……”
“挂了。”
一道声音忽然不知从何处响起,仿佛一条游鱼,穿破浓重的黑暗,顺着潺潺碎冰流水跃到她的耳边,轻轻一甩尾巴。
“没听见吗?”那道清冽的声音再次道:“我让你?挂了。”
槐蔻感觉自己仿佛哗啦一下,被人从冰水中捞了出来,身体渐渐暖上来,耳朵也恢复了听觉。
“谁?”许青燃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,带着冷意,“你?和谁在一起?”
“槐蔻,这个时间,你?还和男人在一起?”
槐蔻没理他,只?怔怔地看?向坐在落地窗前的一个身影。
在夜色里,飘扬的窗帘挡住了他的大半身体,所以?她才一直没看?见,有个人就一直坐在那里,听了她和许青燃所有的话。
“陈,陈默……”
槐蔻早已听出他的声音,但等陈默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,她还是瞪大眼?睛。
“谁?你?再说一遍,他叫什么?”
许青燃已经?彻底沉下了声音,声线带着藏不住的醋劲,像被被绿了的无能丈夫一样质问道:“槐蔻,这个点,你?还待在男人身边,你?刚刚不接电话是在干什么?”
槐蔻早已顾不上电话里的许青燃,任由他不停地问着,只?抬起头看?着站到她面前的陈默。
陈默没看?她,只?伸出手?来。
槐蔻愣了半晌,才反应过来,他是在要手?机。
她犹豫着,不知该不该给他,最后还是收回手?来,想自己挂断电话。
陈默却察出她的意图,直接伸出手?攥住槐蔻的手?腕,把?那个手?机从她手?里抢了过来。
槐蔻手?腕上还残留着陈默的手?印,现在被他又?这么一攥,不禁嘶了一声。
这道声音被电话那头的许青燃听见了,他怀疑的话还没说完,“你?怎么不说……”
一道散漫冷漠的男音就接管了电话,“还有事?”
许青燃听出这就是刚刚那个男人,他冷哼一声,用那副无往不利的大少爷口吻命令道:“你?谁?你?不配和我说话,马上把?电话还给槐蔻。”
“我谁?”槐蔻心惊肉跳地听着陈默重复了一句。
她知道许青燃不是陈默的对手?,下意识过去想拦陈默,却没拦住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我应该就是槐蔻说的那个比你?猛、比你?能干、比你?带劲的……帅哥。”
陈默却没如槐蔻所料一般发?怒,甚至嘴角噙着笑,轻飘飘地说,眼?底却寒冰一片。
槐蔻的脸,在黑暗中涨得比姑姥姥买的小番茄还红一百倍。
这显然把?许青燃噎得更狠了。
偌大的教室里安静一刹,
不等他再骂出什么话,陈默忽得变了脸色,他轻笑一声,冷冷对着电话道:“你?的面子?你?的面子算个屁。”
“滚蛋。”
说完,槐蔻还来不及反应,陈默就直接挂断了电话,把?手?机给槐蔻扔回桌上。
槐蔻眨着眼?睛,仓惶地看?着他,意识到他是在反驳许青燃那句“我什么时候给过别人这个面子”。
不得不说,这句话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再合适不过了,只?有他浑身散发?着那股游刃有余的淡淡嚣张。
陈默直截了当地问槐蔻:“你?什么毛病?”
槐蔻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刚刚对许青燃说的诸如“开房”之类的话。
她垂下头去,想问问陈默有没有听懂自己特殊的家庭背景,但又?觉得陈默对她的态度和以?前没什么区别,何必多此一举提醒他。
不等她开口,手?机铃声响起,许青燃很快又?打回来,槐蔻眼?疾手?快地挂了,刚挂断,被惹火的许大少爷再次气?势汹汹地拨了回来。
槐蔻又?挂。
许青燃再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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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耳的铃声充斥在两?人的耳边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这次,槐蔻的手?还没够到手?机,另一双修长的手?已经?伸过来抄起手?机,猛得丢到墙上,发?出一声闷响,手?机又?反弹回来,重重地摔到地上,碎成几半。
噼啪几声响后,世?界终于?彻底安静了。
只?剩下槐蔻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,脸上还挂着一道泪痕,目瞪口呆看?着逆光站在窗前的陈默。
他垂下头看?着槐蔻,冷着脸淡淡地为他的行为做了解释。
“我在睡觉。你?们很吵,尤其是对面你?那个前男友。明?天赔你?个新的。”
槐蔻一愣,赶紧下意识解释,“不,不是前男友……”
陈默没说话,定定望着她,看?不出眼?底的情绪。
被他这样看?着,槐蔻连手?机都不想要了,“对不起,我,我马上走。”
她从座位上下来,用袖子抹去脸上冰凉的泪痕,脚步匆匆地越过陈默,朝后门?口走去。
陈默就靠在桌子上,没有拦她,只?是在她马上要迈出门?槛的时候,忽的开了口。
“我怎么不知道,我们还有过这么刺激的夜生活?”
“来,给我解释一下。”
“……”
槐蔻的脚一下子迈不动了,她停在后门?边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她或许真应该去找个地方拜拜了,长这么大唯二?的两?次满嘴跑火车,都能被当事人当场抓包。
雨落
槐蔻回?过身,
低头看?自己的鞋尖,半天?不敢抬起头来看陈默。
陈默忽得长腿一迈,慢慢走过来,
没两步就到了槐蔻身前。
槐蔻紧张地贴在门旁边的墙上,
那天?在小诊所发生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?放,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?着光。
陈默越走越近,最后几乎要贴上她了。
槐蔻在黑暗中,只能看?到他锋利的下颌线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,背后却是空无一人的走廊,
槐蔻的脚被门槛一绊,整个人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。
她的脸在黑夜里变得煞白,这一下要是摔实了,
后半辈子?都不用再琢磨什么?跳舞了。
下一秒,
她的胳膊被人陡然拉住。
有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另一手有力地揽住她的腰,硬是把她从半空中生生拉了回?来。
槐蔻还没反应过来,
已经趴在一个人的怀中站稳。
与此同时,
数道刺眼的灯光在槐蔻眼前亮起。
她眼睛一痛,下意识地把头垂下去,
躲避过分明亮的灯光。
直到鼻尖嗅到陈默身上熟悉的青柠西柚味道,
她才回?过神,
看?着眼前黑色的布料,眼睛都快成?了对?眼,也不敢抬起头。
她刚好到陈默的下巴,此刻垂下头去,
正好卡在他的胸口,陈默外套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,
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中。
“我已经看?见了。”
陈默忽t?然开了口,槐蔻感受到他胸腔的颤动,半晌,才明白他的意思。
我已经看?见你哭了,所?以你不用躲着灯光,掩饰自己的脆弱了。
槐蔻依旧低着头,离开了陈默的胸怀,她后撤几步,撞到后面的椅子?上,就干脆靠着椅子?支撑着自己。
她脑子?里闪过许多念头,譬如陈默会不会问起她的过往,刚刚许青燃已经暴露了很多,只要关注过新?闻的人,都很容易发?现端倪。
槐蔻的心收紧,为了抢占先机,她率先强作?镇定地说道:“我没看?见你,以为这是间空教?室。”
“我知道我答应过会自己躲着你走,”槐蔻尽量让自己的话不带任何多余的情?绪,辩解道:“但是这是公共教?室,我可不是故意撞进?来的。”
“公共教?室?”陈默挑起眉,似乎轻笑了一声,忽得把槐蔻一把拽过来,按到后门前,让她仰起头,“抬头看?看?。”
槐蔻费力地后仰了一下头,才看?出眼前几个白纸黑字——机械工程学院专用基地。
槐蔻僵住了,她看?看?眼前的门牌,又用余光看?看?陈默,想解释什么?,却又似乎处处都是狡辩。
怪不得这间教?室和其他教?室都这么?不一样,不仅超级大,还只在四周摆着两排课桌,中间则摆着许多模型和零件,原来是陈默他们的专用教?室。
陈默瞥了眼她的神色,听不出什么?情?绪地轻声道:“下面那行字,念念。”
槐蔻这才注意到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她缓缓张开嘴一字一字地小声念道:“教?室负责人:xx级(一)班陈默。”
陈默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现在,还有疑问吗?”
槐蔻下意识地摇摇头,陈默淡淡地看?着她,松开了手。
槐蔻贴着门站着,自己也觉得无话可说,但她还是尽量为自己辩解道:“走廊里太黑了,而且,而且……”
她想起什么?,赶紧指责道:“你晚上一个人在教?室里,怎么?还不开灯呢,如果你开灯了,我肯定就看?到了,你,你还偷听我打电话。”
最后一句话,槐蔻越说声音越小,末尾几个字,几乎消了音。
因为陈默抱肩靠在教?室后面的墙上,正似笑非笑地看?着她,即使是过分明亮的死亡顶光下,他的五官依旧那么?能打,依旧那么?优越,仿佛能让人原谅一切。
槐蔻的心怦怦、怦怦,一下一下跳起来,在漆黑一片的空教?室里,心脏的跳动声似乎都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