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槐蔻抓了抓头发,脑子里乱糟糟的,无数个念头打着转,不知?道自己和陈默是怎么稀里糊涂走到这一步的。明明上午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。
想到这,槐蔻猛得清醒了,好似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?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通透了。
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消失了,只?剩下?一句话——她和陈默真得干崩了。
什么都不重要了,什么睡没睡,什么是不是误会,什么同城代打威胁她要告状……全都不重要了。
因为无论是什么原因,都只?有一种现状。
她以后得自己躲着陈默走。
躲得远远的,最?好一年也见不到一次,一直到安安稳稳读完大学,离开川海。
就算不幸碰见了,也得装没看见得擦肩而过。
得这样才行。
来到川海之后,每天都过得带劲极了。
但?现在,生活要回到无趣但?平静稳定的正轨了。
槐蔻的脑袋从未这么清透过,她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,清清爽爽的,说不清是松了口气,还是有点自己都出乎意?料的失望。
一直坐到暮色四合,手脚冰凉一片,她才站起身离开。
拖着扭到的脚,槐蔻走得很慢,她在心?底给自己握握拳。
安心?上学吧,每天按时上下?课,最?好交两个朋友,好好学习,享受自己安稳自由的大学生活。
这样才是她本来的计划,陈默本就在计划之外。
不过好在,等开了学,估计也很难再碰到陈默了,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,继续平静地生活。
晚风吹过,槐蔻的脸上无比平和,向?着朦胧的落日?t?走去。
只?有风吹得她眼眶微红。
*
吕蕾进屋把歪倒的软椅扶起来,和孔柏林对视了一眼,麻团咽了口口水,不敢吭声。
孔柏林率先轻咳一声,坐到了陈默身边。
他憋红脸,挠挠头,终于?问?出了一句,“阿默,你和槐蔻……什么情况?”
陈默拿着整瓶酒精冲着伤口浇下?,看得麻团龇牙咧嘴,他却依旧神色如常,没理孔柏林。
孔柏林扫了他的伤口一眼,轻声道:“你发那么大火……真没事??”
陈默嗯了一声,自己堵着伤口,垂眸望着地面。
孔柏林换了个姿势,他想问?问?槐蔻到底是怎么回事?,毕竟陈默刚刚不大对劲,但?又怕老提这个女的,更?惹得陈默心?烦。
陈默似乎看出了他的所想,他浑身气压比外面的天气更?加阴沉,冷冷道:“别去找事?,当不认识就行了。”
孔柏林叉着腰,不忿地想说什么,但?看了看陈默,又不甘地闭上嘴。
吕蕾把菜都摆出来,放到桌上,她闷头帮大家拆着筷子,像是故意?在躲着陈默的视线。
陈默没有用她掰好的筷子,自己拿起一双没开封的。
吕蕾握紧手中的一次性筷子,任由上面的毛刺扎进自己的手心?,她站在原地望着陈默。
等到陈默拧开瓶盖,喝了口苏打水的时候,她终于?忍不住把手中的筷子丢到桌子上。
“你怎么不问?我为什么让她进来?”
她低头看着陈默,握紧双拳问?道。
陈默放下?手中的水,望向?她的目光疏离,开口道:“需要我问??”
吕蕾听着他意?有所指的话,仔细地瞄着陈默脸上的神色,试图找出一丝他是否生气的端倪。
却没什么发现,只?在他冲锋衣口袋里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小东西,像是槐蔻的那管药膏。
吕蕾心?里被不知?名的情绪塞满,说道:“我看那姑娘手里拿着个药膏,觉得说不定有用,就让她进来了。”
陈默不置可否地靠在椅背上,一双锐利的眼看着她,似乎已经透过她的眼,洞察到了她藏在心?里的小心?思?。
吕蕾还是坚持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,“我手前天也磕到了,你不是一向?懒得抹这些东西吗?我借来用用吧。”
她脸上带着笑,像往常一般看着陈默,只?有攥出青白色的手暴露她的情绪。
陈默抬起眼,直勾勾地盯着吕蕾,吕蕾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,却依旧微微扬起下?巴,让自己看起来无比自然。
屋子里静了半晌,陈默忽得嗤笑了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那管药膏,随手扔到了桌上。
“拿去。”
他拉上外套拉链,眉梢微挑,薄唇掀起一丝冷漠的弧度,一字一顿道:“蕾姐,少做没意?思?的事?,我烦。”
说完,陈默不再停留,径直走出诊所,黑色的背影转瞬消失在吕蕾的视线里。
只?剩下?吕蕾和孔柏林几个坐在桌前,孔柏林打破了寂静,推推饭菜,对吕蕾说:“吃饭吃饭,阿默心?情不好,一会我去找他。”
吕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,她望着桌面上那管药膏,不知?道陈默指的是她故意?让槐蔻来激起陈默的怒火,还是拿药膏试探他。
或许,两者皆有。
是她今天情绪上头,越界了,换做平时,她绝不会做这种蠢事?。
她一个活了二十九年的女人,早已不会这样轻易地被挑起情绪,唯独在陈默面前,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。
总是被他狠狠戳穿伪装,暴露自己真实的内心?。
吕蕾稳住心?情,给陈默发了条消息,“给你拨出来了点菜,一会过来吃吧。”
过了良久,那边回了句嗯。
这是继她冲动和陈默表白心?迹后,陈默第二次给她台阶下?,不至于?让她在一群小弟面前太难堪。
这人总是这样,只?要挤进了他的圈子,他便把你挂在心?上,无论什么事?,都从不含糊,让你做他的朋友格外有安全感。
朋友尚且如此?,吕蕾不知?道他对未来身边那个女人,又得是何种态度。
放下?手机,她想起什么,问?孔柏林,“那个槐蔻,还在上学吧?看她现在还不走,应该是川海的学校?”
孔柏林皱起眉,摇摇头,“不知?道,反正不可能是川海大和我们学校,不然我们肯定有人认识她。”
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,却让吕蕾听明白了。
槐蔻这种漂亮得出挑的舞蹈生,即使什么也不做,在学校里也一定会引人瞩目,有一定的知?名度。
而全大学城的人,就没有孔柏林他们不认识的,不可能半年了还没见过她。
那等开了学,估计就不会再出现在这边了。
吕蕾拿起筷子,没再说话。
雨落
槐蔻晚上回到家洗澡的时候,
才?发现自己浑身?都疼。
明明什么都没做,却好像什么都做了一样得难受。
太亏了。
她?自嘲地一笑,拿着花洒头冲掉身上的泡沫。
槐蔻擦干身?上的水,
站在满是雾气的浴室里,
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?。
直到外面姑姥姥叫她?,问?她?洗完没有,槐蔻才?回过神?,应了一声。
穿睡裙的时候,槐蔻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腰间?的疼是被人掐过之后的疼。
她?皱起眉,
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侧腰,一下子怔住了。
不顾外面姑姥姥的催促,槐蔻对着浴霸发出的明黄色灯光,
仔细照了照。
一道指印留在她?雪白?的腰侧。
过去了一个下午,
指印已经从最初的深红色转为淡淡的红,但依旧能?清晰地看出轮廓。
印在槐蔻盈盈一握的细腰上,有种说不出的涩.情?。
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,
想到各种需要掐着腰的动作。
槐蔻呼出一口气?,
指印的主人自不必说,除了陈默,
不会有别?人。
她?又仔细查看了一遍身?上,
发现除了腰侧,
还?有两只手的手腕上也有痕迹。
是陈默把她?两手扣到一起,狠狠地按在门板上的时候留下的。
颜色比腰侧的要深一点,印记却已模糊不清,只有两圈红痕。
槐蔻没有再看,
穿好衣服走出浴室,姑姥姥嘟囔了一句在里面干嘛呢,
就进去洗澡了。
水从她?的发梢滴下,打湿了睡裙,出来找水喝的周敬帆瞥见她?,脸一红,赶紧嗖一下回屋了。
槐蔻看到他的身?影,忽得想起三个月没交房租,被陈默他们撵出来的那户人家,其中那个男生,和周敬帆一样大,似乎是受什么人的指使,收钱故意撞坏了陈默的摩托车。
她?蹙起两道柳眉,总怀疑周敬帆和那个男生应当认识,很有可能?是一伙的,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指使他们。
看得出来,手段不怎么上得了台面,懦弱又低劣。
她?不了解这片的人,不知道还?有谁这么大胆和陈默过不去,却又不敢直面陈默,只敢动这些小心思。
槐蔻走进房间?,没再思考这事,既然已经决定让生活回归正轨,那就不再管这些闲事了。
她?打开台灯,靠在床头。
回想一下,她?最初就是因为周敬帆的事,才?惹上了陈默,折腾出这么一串事。
老妈还?没回来,槐蔻走到窗边,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对面那栋小公寓,把窗户打开一条缝,背对着窗户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只开着台灯的房间?弥散,昏暗中只剩影影绰绰的白?气?。
她?抽到一半,才?想起这是陈默给她?的烟和打火机。
槐蔻突然觉得手里的烟格外呛人,她?掐灭了,用纸包住丢进垃圾桶。
拿起那个银色的打火机看了看,没什么特?别?,金属的,很有质感,拿到手里沉甸甸的。
她?的手指在机身?上轻轻摩挲,突然碰到什么痕迹。
槐蔻翻过来仔细一看,这才?发现打火机的底部居然刻了一串字母,不是漂亮的机刻,是一个人一笔一划用力?刻上去的。
有些潦草,也很粗糙,看痕迹,应该有段时间?了。
不知道陈默什么时候刻的。
字母很长,所以?要刻的很小,槐蔻费了很大劲,才?终于看清上面的单词。
她?没有查手机,就凭借自己傲视群雄的雅思分数看懂了意思。
“An
extinct
volo”
一座死火山。
有点不吉利。
槐蔻不知道陈默是想指代什么。
是觉得自己是一座永无天?日的死火山,还?是只是中二期时的青春伤感?
槐蔻一时之间?无法把这个单词与那个嚣张的小阎王画上等号。
她?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,叹了口气?。
才?短短十天?,不知不觉,陈默居然已经侵入了她?的生活这么多,好像走到哪,都有这个人的印记。
来川海后的日子,是她?十八年?以?来最操蛋的日子,在日了狗的路上一去不返。
在沪市的时候,二代们也混,但和陈默他们不是一个混法,按t?说陈默也算个富二代了,但和那些人却一点也不一样。
许青燃他们的混是乌烟瘴气?的,迷醉地堕落狂欢,陈默却是清醒地下沉着。
槐蔻把那把透明雨伞,剩下没抽的烟和打火机都装到一起。
哗啦一声,塑料袋被故意彰显着什么一般的,丢进了垃圾桶。
片刻之后,女孩又光着脚从床上跑下来,解开塑料袋,从里面掏出那个打火机,自欺欺人般地塞进了枕头下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踮起脚,槐蔻对着放到书桌上的小化妆镜照了照,把腰间?的指痕看的更加清晰。
其实挺艺术的,陈默手指修长,留下的指痕也挺好看。
如果不是陈默留下的,槐蔻说不定会去纹个纹身?,把这道指痕保留下来。
这个位置还?算隐蔽,对跳舞也没太大影响,大不了跳舞的时候遮住。
不纹成黑色,就要这种红色,很特?别?,艺术与原始X.本能?的碰撞,是藏在衣服下的欲望。
但这是陈默留下的。
槐蔻冷着脸擦了几下,除了留下一片红,没有什么效果,只好先做罢了。
时间?一点点过去,为了不引起老妈的怀疑,开学的前两天?槐蔻都不敢挽起袖子,生怕露出下面手腕的红痕。
老妈在得知槐蔻把药膏给了陈默后,也没再提这件事,但槐蔻还?是经常看到她?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。
槐蔻知道她?还?是有点害怕,但又怕说多了或者说错了,引得槐蔻烦。
毕竟原来老妈都不怎么管她?的教育,只带着她?各种吃喝玩乐,教育这件事,都是老爸负责。
老爸奉行放养式教育,大事小事都会过问?她?的意见,从不过多约束,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“你的事情?你自己做主,享受生活的快乐与弯路,是你生而具有的权力?。”
他从不像大部分家长一样,生怕孩子走弯路,而把孩子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。
他给了槐蔻绝对的自由和尊重。
甚至在偶然发现槐蔻抽烟之后,也没有勃然大怒地对槐蔻发脾气?。
那是槐蔻第一次抽烟,没什么大事,就是快要艺考了,训练很累,许青燃又对她?穷追不舍,她?半夜烦躁地睡不着,躲在家里的花园里抽烟。
哪知,她?爸忙完事后,下楼去花园里散步,正好把她?逮个正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