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槐蔻的?手还揪着陈默的?衣领,愣愣地看着被她?按在身下的?陈默。陈默没看她?,只躺在地上,捂住被她?按住的?伤口,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,“你他妈找死?”
槐蔻还未来得?及开口,不祥的?刺啦声?响起?,打破了剑拔弩张的?气氛,两人同时向被扯开的?半袖领口看过?去。
这下陈默唇色比树上的?积雪还白,槐蔻脸涨得?比沾到的?血迹还红。
“对,对不起?。”
陈默半抬起?身子看了看自己买后只穿了一次的?半袖,又颓然地躺回去,受伤的?手盖在眼前,半晌,才闷闷地开了口,却是先安慰起?槐蔻,“没事,先起?来。”
槐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压在他的?大腿上,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下去,这个动作又压得?陈默闷哼了一声?。
她?想要把他拉起?来,余光中却扫到什么。
槐蔻猛得?扭过?头去,正对上三双或是惊讶,或是尴尬,或是痴呆的?眼睛。
吕蕾、孔柏林、麻团都趴在玻璃门上错愕地看着里面,手里还拎着打包好的?饭菜。
槐蔻回过?头求助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?陈默,他屈起?一条腿,手依旧盖在眼前假寐着,不知道是否看见鹦鹉头他们?了。
她?正六神无主时,鹦鹉头一把撞开门,带着吕蕾和麻团走?了进来,看看地上的?陈默,又看看槐蔻。
最后,鹦鹉头的?目光落到陈默耳后和手臂的?红痕上,眼神陡然震惊起?来,看着槐蔻的?目光三分惊恐,三分警惕,还有四分狐疑。
槐蔻正欲开口解释,陈默猛得?放下手,利落地撑着受伤的?手从地上跳起?来,指着门沉着脸道:“滚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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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蔻把手里的?药膏一摔,干脆地朝门口走?去。
“没说你,”陈默语气更加冷漠,抬手指着孔柏林几人,“你们?,出去。”
孔柏林收起?了脸上的?神色,多年的?相识,让他看出事态的?不对劲,急忙把吕蕾和麻团往外?拽,“走?走?走?,出去,都出去。”
三人前脚刚迈出门槛,陈默就甩上了门。
槐蔻转头对上陈默的?视线,心立刻扑通扑通地跳起?来。
陈默抱肩看着她?,锁骨上的?纱布依旧在冒血,衣领被槐蔻扯烂了,露出的?右肩明显肿得?厉害,已经泛起?青紫,槐蔻一眼就看出,伤得?不轻。
槐蔻两手交叉扣在身前,不住地揉搓着,小小的?诊所里又重归安静,只有钟表哒哒哒的?声?音。
她?只觉得?在这冬春交接的?午后,满屋子都是陈默身上的?味道,不知是什么牌子的?洗衣粉,有点青柠的?清凉,又含着淡淡的?柚子清香,闻起?来很干净。
她?轻声?说:“陈默,不管怎么样,今天还是……”
陈默却开口打断了她?的?话,“知道吗?你的?眼神藏不住东西。”
槐蔻一顿,抬起?头来直视着陈默,陈默垂眸瞟了她?一眼,“你来川海的?第一天,我就知道,你和你母亲一个想法,你看不起?他们?。”
被说中心事,槐蔻眨眨眼,移开了视线,陈默却没有放过?她?,继续用冰冷的?语调道:“这很正常,我从没觉得?你有什么不对。只是你看不上别?人,别?人当?然也没必要对你笑?脸相迎。”
“我第一天对你说过?的?话,从来没变过?。”
“你走?吧,刚刚的?事对不住。”
第一天说过?的?话。
槐蔻当?然知道是什么,“自己躲着我走?”。
她?深吸了一口气,最后一次带着气声?道:“是,我那时候是对你们?有偏见,我也不觉得?有什么不对,因为他们?留给?我的?第一印象很不好,我就奇了怪了,周围所有人都在说你们?,你凭什么……”
陈默似乎想开口,槐蔻坚持说完了,“你凭什么就对我这么大火气?”
“所以你和他们?没区别?,我不在乎他们?,”陈默的?眼眸黑压压的?,用他惯常的?平淡口吻残忍道:“就像我不在乎你。”
“但是柏林他们?在乎,你让他们?难受了,我就看你不顺眼,懂了吗?”
槐蔻雪白的?脸,在乌发?的?映衬下更显扎眼。
她?突然无比厌恶陈默对朋友的?维护,厌恶他平静下的?讥讽,她?想起?陈默刚刚突然的?爆发?,扣住她?的?手腕把她?抵到门板上,掐着她?的?下巴让她?脸贴在门板上冷静冷静的?时候……
不是找人算账或打架时的?那种逞凶斗狠,而是那种定定的?不容抗拒的?强势,让人不自觉地就软了腿。
槐蔻觉得?那才是真正的?陈默,仿佛沉默的?深海底掩藏得?很好的?一座活火山。
虽深深掩埋在海底,却让人不敢靠近,因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?,绽放出最壮丽也最残忍的?岩浆。
但起?码真实自在,而不是总隐忍着,把浑身戾气跋扈藏在沉默的?虚假表象下,非得?让人激得?受不了了,才喷发?一下子。
槐蔻有种莫名的?感?觉,见过?眼前这样的?陈默的?人,不多。
抱着某种心思,她?靠近两步,意有所指地歪了歪头,拖长?尾音道:“哦,你不在乎,那你石更什么呀?”
陈默看着她?故作天真的?笑?脸,侧脸线条凌厉起?来。
槐蔻却好似没看到他的?变化一般,脸上的?笑?很快转变成嘲讽。
她?恨声?指着陈默道:“你说得?对,我的?确应该听我妈的?,她?说的?没错,你就是个大混子,是我见过?最浑的?浑球!”
“我现在不认识你,以后也不会认识你,我不用你提醒,自己会躲着你走?!”
她?的?短靴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重重的?痕迹,朝前走?了几步,又走?回来,勾起?唇角,“还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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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刚,狗对着我,石更的?。”
一缕黑发?黏在她?的?红唇上,槐蔻笑?得?风情万种,说出口的?话里却是挑衅满满的?恶劣。
咚得?一下!
槐蔻话音刚落下,眼前就一黑。
陈默直接暴起?,大跨步过?来把她?按到了门板上。
“你说什么?我没听清,来,再说一遍。”他站在她?身后,声?音放得?很轻,却任谁都能听出冷意。
雨落(二更)
看他这样,
槐蔻忽然就爽了,浑身都舒坦了,她得意地用余光横了陈默一眼。
本以为会再次盛怒的陈默,
认真地盯了她半晌,
却忽而莞尔一笑,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,道:“槐蔻,反反复复地说这件事……会给我一种,我没上你,
你很失望的错觉。”
这下轮到槐蔻脸色青青白白反复交织,再不复刚刚的得意?。
她张张嘴,呼吸急促起来,
被激出了骨子里那股倔劲,
恨恨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就要朝自己按。
“来啊,来,
光逼逼不练王八蛋,
有本事?你他妈来啊!”
话说出口的后一秒,槐蔻却陡然清醒了,
她后悔了。
她的瞳孔慢慢盛满迷茫,
却拉不下?脸去再说什么。
陈默一定也被激出火了,
他这次肯定不会放过她的t?。
槐蔻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?情,有怒气,有紧张,还有半年来一直挥之不去的,
不知?自己身在何处、又该去何方的迷茫,五味杂陈。
她依旧高高昂起头,
用倔强又清冷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陈默,手里还抓着陈默的手腕。
陈默低头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眸子里已经闪着盈盈水光,倔强中有种孤独的破碎感。
以及被主人藏得很好的惊慌。
他的手腕被她握着,还差一寸就能触碰到她。
陈默的手动了一下?,槐蔻下?意?识咬紧牙关,却还是憋出一个不服输的笑,强撑着挑衅道:“诊所paly啊,外面还有三个人呢,我反正不介意?,你呢?”
陈默乌黑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来。
槐蔻别开眼,默默等待着他暴起把她丢到后面的诊疗床上,或是按照他的风格直接按到地上。
她手里的胳膊忽得抽了出去,槐蔻的心?跳得仿佛要吐出来。
下?一秒,她的的手被人用力掰开。
背后靠着的门一空,整个人都悬空了,眼前瞬间白闪闪一片——是午后灿烂的阳光。
陈默直接把她从诊所丢出来了,又是那种把她整个人提溜起来,放到一边的丢。
孔柏林和吕蕾,还有麻团都围过来,各个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来回看,没人敢吱声。
槐蔻的唇瓣被她自己咬破了,袖口也攥得皱巴巴的,陈默不知?何时又穿上了那件黑色冲锋衣,让他重新恢复了往日?的锋利漠然。
他从口袋里取出周霓塞给他的那三千块,在槐蔻胸口一拍,用只?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亲,我看你病得不轻,赶紧拿钱去给自己看看病。”
槐蔻听出他话里极力压抑的火气,知?道他是在说刚刚的事?。
她低下?头去,余光里瞥见墙角阴影里的积雪,已经要开春了,却依旧堆得那么深,仿佛永远也不会融化了。
陈默抬手把钱给她塞进兜里,转身进了屋,孔柏林几个看看槐蔻,也神色各异地跟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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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蔻没有再停留,走出了这条街,远处传来咖啡厅的醇厚香味,泛着微微的苦意?,被暮冬的风送过来,吹得人眼眶生疼。
她越走越快,最?后小跑到一条长椅上,捂着脸坐了下?来。
她把自己的头缩进膝盖的黑暗里,躲避着外界的一切窥探,好像这样世界就只?剩下?了她一个人。
后面草坪上不断响起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,他们各个举着风筝在绿茵上奔跑,感受着即将到来的初春的朝气。
而这一切,仿佛都与槐蔻无关。
也许过了好久,又好像短得只?有一瞬,她抬起头,苍白着脸,木愣愣地直视着前方,小诊所里的一幕幕都在她眼前回放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短短半个小时,全身心?都在与陈默博弈,情绪激烈飞速地切换着。
现在一个人的时候,槐蔻才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,浑身血液狂奔,浓浓的疲惫感席卷而来。
其实她自己都奇怪,她明明在沪市的时候,不是个情绪容易有大波动的人,恰恰相反,她甚至有些自我闭塞,整日?里连个笑脸都少见,不然韩伊也不会怀疑她有抑郁倾向?。
可自从来了川海,不知?为何,她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,陈默三言两语,就能轻易挑起她沉睡的情绪,连生活都充实多了。
陈默这个人,好似饮鸩止渴的毒药,只?要碰了,就会上瘾。
她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在长椅上斜倚着,迷茫地望着头顶不知?何时又乌云密布的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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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放风筝的小朋友都开始收拾东西,欢天喜地地喊着要下?雪了,只?有槐蔻依旧浑然不觉地待着。
她不知?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,怎么就突然控制不住自己,差点主动和陈默发生关系。
槐蔻越想越后怕,她倒没有第一次很重要这种情结,但?也绝不会把它当成一件简单的事?。
她无比庆幸陈默没有再次被她激怒,恢复了理智,把她给丢出来了。
虽然槐蔻认真想了想,好像就算真上了,她也不一定会后悔。
陈默是个难得一遇的天菜,又酷又帅,只?看着,就知?道一定很野,也很带劲。
但?槐蔻顿了顿,又反悔了。
还是算了,如果今天真做了,那算什么,仇敌变炮友?还是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炮友,大概率还是一夜情。
这叠满的buff,太特么狗血了。
讲给韩伊听,保准韩伊都要甘拜下?风。
她就是以前没遇到过这么带劲的,既有嚣张的张扬痞气,又浑身充斥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的男人。
遇到了,就不知?道该怎么办了。
槐蔻突然想起陈默掐着她的下?巴威胁她的话,本已经压下?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。
从来没有。
从来没有!
她槐蔻活了十八年,从没在第二个人身上受过这种委屈和挫折,没人敢这么对她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算了,她要给陈默点颜色看看。
她可以利落地滚蛋,但?陈默也要付出恐吓她的代价。
槐蔻咬着嘴唇,掏出手机用能把屏幕按烂的力度敲敲打打,后面草坪上放风筝的小孩见到她的样子,都远远地躲开了。
倒是和见到陈默一样。
她气恼地笑了一声,还真让她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——川海xx区同城万事?通企鹅群。
槐蔻全凭一股恼意?撑着翻消息,快速找到那个管理员,私发了条消息,“在?”
对方回得很快,“在,本人经验丰富,可承接追债、安保等多项业务,直接发要求和心?理价位(不接老人小孩残疾人单,不接众所周知?的某人单,不接严重伤害单,建设文?明好城市,人人有责)。”
槐蔻看着里面的“不接众所周知?的某人单”,不禁眯起眼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她打过字去,“这个某人是谁?”
对方直接扣了个“?”过来,又很快问?道:“你不是本地的?”
槐蔻回道:“是。”
那边不说话了,过了会,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,“到底有什么要求?先说好啊,现在可是法治社会,我们是一个以先礼后兵为原则的群,不是什么单都接的,我们都是热心?好市民。”
槐蔻深吸了口气,不抱什么希望地打了几个字,“川海南湖区陈默,我想收拾他,你干不干?”
这次瞬间那头安静如鸡了好久,久到槐蔻快睡着了,手机才震了震,群主一口气发了好几条消息。
“?”
“?”
“?”
“来,睁大眼睛,把‘不接众所周知?的某人单’这几个字大声念一遍。”
“我告诉你,阿默可是我兄弟,动他就是动我,你特么最?好别让我知?道你是谁。”
“妈的,怎么老有这种活腻歪的傻叉?”
“我已经截图发给阿默了,你最?好给我小心?点。”
“中指jpg.”
看到倒数第二句,槐蔻瞬间冷静了,她立刻抄起手机,飞快地退出群聊,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。
她用的小号,压根没人知?道,想堵陈默的人那么多,陈默查不到她这来。
再者,她和陈默的关系已经跌到没眼看了,负数都不足以形容了,得是负无穷,不差这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