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她只好窘迫地站在陈默面前,清清嗓子就要开口详细说。
陈默却忽然靠在椅背上对她勾了勾手指,“听不清,过来说。”
槐蔻僵住了,呆愣在原地半天不动。
陈默侧过头来睨着她,居然咧嘴笑了,“要我过去请你?”
不知为何,槐蔻觉得他还不如不笑,她嗅到的那股危险气息,更浓了。
和她料想的不一样,今天怕是没那么好收场。
雨落(一更)
槐蔻走?近了,
挨着他的?椅子站着,陈默已经披上冲锋衣了,把伤口遮得?严严实实,
看不出来。
陈默叫她?过?来,
自己却又不搭理她?了,整理着自己刚刚用的药棉,偏白的?皮肤下,手背上的?青筋脉络清晰,浑身上下是说不出的薄凉。
他盖上医药箱的?盖子,
舒了口气,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。
“这个给?你。”
槐蔻挪过?去,把手中已经捂热了的药膏放到他手臂旁边。
陈默看了一眼,
果然没有接,
“不用。”
槐蔻踌躇地舔舔唇瓣,坚持着把药膏往前推了推,献宝一样,
“这个不一样,
市面上买不到的?,是我舞蹈老?师托人弄来的?,
很管用,
抹两天就好了。”
陈默却低头看了她?的?脚一眼,
抬起?头看着她?问:“你不用?”
“我还有一管。”槐蔻一愣,才回道。
出乎意料的?,陈默把药膏放进了口袋。
见状,槐蔻赶紧清清嗓子,
打算趁热打铁解释一下。
陈默却侧过?脸问了她?一句,“还有别?的?事?”
槐蔻这才反应过?来,
他接过?这个药膏并不是真心想要,只是一种委婉的?送客,不想与她?再纠缠,催她?离开。
她?心里涌起?一股类似憋屈的?情绪,静待片刻后,语调低低地开口问:“怎么,你真生气了?”
陈默像是没想到她?这么直接,他没回答槐蔻,反而把问题又踢给?了她?,“什么意思?”
槐蔻的?手狠狠拍到桌上,砰得?一声?响。
她?双手撑着桌面,俯视着陈默,却感?觉居高临下的?那个人不是她?,是陈默。
“你明知故问。”
槐蔻的?睫毛颤了颤,话忍不住出口,“因为我告诉别?人我不认识你,因为我看到你受伤了,没给?你递一张纸,让你孤零零地站在一边,因为我妈当?着那么多人面拿钱打发?你!”
听她?复述了一遍事实,陈默原本没有弧度的?薄唇终于抿起?,定定看着近在矩尺的?槐蔻。
“可是,我就是来和你解释的?,”槐蔻尽量让自己的?脾气别?上头,她?把来时在路上打好的?腹稿说了一遍,“谢谢你救了我一次,可是我妈妈在那里,因为我们?家的?一些事,她?情绪很不好,我不想她?再为我担惊受怕,你不懂,她?一直觉得?你们?……”
在陈默那双乌黑的?眼睛的?注视下,槐蔻忽然卡了壳。
“你们?……”
周霓觉得?陈默是街上小混混的?老?大,整天带着小弟斗殴惹事,无恶不作,会随便欺负人,人人都怕,是没有前途的?社会渣宰。
可这话她?半天说不出口,从小到大的?家教毕竟不允许她?在当?事人面前,说这么难听的?话。
况且,根据她?这几天的?所见所闻,陈默他们?并非这样的?人。
在眼前男生薄凉的?眼神下,槐蔻缓缓闭上嘴。
陈默没再理她?,他神情平淡,甚至对槐蔻从容一笑?,“不客气。”
槐蔻从他的?笑?里看到隐忍的?戾气,她?被他这副假装无事发?生的?敷衍态度惹得?心中急躁,未尽的?话脱口而出,“她?觉得?你们?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?出来,所以不想让我和你扯上关系。”
“这里很多人都这么说,她?听了几句,就信了,但她?今天也很感?谢你……”
槐蔻下意识地为周霓辩驳了两句,她?没说谎,周霓的?确很不好意思,知道她?想来送药膏后,虽仍旧担心,但也没再说什么。
她?没有资格指责她?妈,而且陈默虽不是周霓以为的?那种人,却也绝对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?好人,川海小阎王这t?个称呼,他当?之无愧。
她?紧张地看着陈默,像是等着法官宣判的?嫌疑人。
陈默的?左手举起?那管药膏看了看,他忽然侧过?脸,轻笑?出声?,眼睛都弯了起?来,笑?得?十分恣肆地开了口。
“我们?这种人……”
“什么事都做得?出来?”
槐蔻一愣,轻咳一声?,放缓语气说:“这句话太夸张了,我知道你其实……”
咚!
陈默把那管药膏扔到了桌上,药膏在光滑的?桌面打着转,飞出去落到了地上。
槐蔻被吓了一跳,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,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其实什么?你知道什么?”陈默突然翻了脸,口中的?话愈加冷漠,“我不是什么事都做得?出来?”
他嗤笑?一声?,“那你错了,槐蔻,你妈妈说的?对,你应该听她?的?少来烦我。”
槐蔻的?心头那股不好的?预感?更盛,陈默状态不太对。
这人根本就不像他表现出来得?那么平静。
她?何?时这样安慰过?别?人,深呼吸了几下,心中也是怒火滔滔,弯下腰一把抓起?那管药膏,涨红了脸,丢下一句粗俗的?“去你的?”,就快步朝诊所门口走?。
算了,本来关系也不怎么样
,误会就误会吧,谁也不欠谁的?,无非就是以后的?日子可能会难过?一点,但她?不在乎。
况且也不是误会,她?不后悔刚才对老?妈撒的?谎。
槐蔻一把拉开紧闭的?门,只想要马上离开这里。
可陈默的?动作远比她?更快,身后一阵风袭来,她?还没反应过?来,眼前刚打开了一半的?门,就被身后的?人用力按上了。
槐蔻手还握在门把上,被迫跟着门朝前一倒,整个人趴在门板上。
砰得?一声?,在槐蔻耳边炸响,听得?她?心一颤,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耳朵惊叫了一声?。
“让你走?了?”陈默在她?身后开了口,狠厉微哑的?嗓音仿佛在她?耳边环绕。
她?背对着陈默,喘着气抬起?头来时,只见陈默的?左手按在门上,正好拦住了她?的?去路。
他嘴角勾起?一道傲慢的?弧度,伸出手掐了下她?的?下巴,暗含警告,“老?实待着。”
槐蔻被迫缩在陈默困出的?小空间里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?来。
她?舔舔嘴唇,伸出纤细的?手拼命想拽开陈默抵着门的?胳膊,陈默的?胳膊纹丝不动,她?却差点整个人挂在陈默身上。
“陈默!你他妈是不是……”
陈默的?眼眸越来越黑,他掀起?一丝冷笑?,俯身靠近槐蔻的?耳边,轻声?道:“再骂一句,我不介意把你造的?谣变成现实,让你名正言顺一点。”
槐蔻的?身体晃了一下,想起?自己说过?的?话,把未尽的?词咽了下去。
陈默用打量猎物的?眼神看着槐蔻,薄薄的?唇抿出危险的?气息。
两人靠得?近极了,槐蔻不用回头,就能感?受到陈默有力的?心跳与温热硬实的?胸膛,他身上特有的?清爽味道慢慢在狭小的?空间里弥漫开,把她?紧紧包围。
槐蔻只感?觉自己仿佛被陈默拥抱在怀中,身后独属于男性的?热意不断袭来。
正值冬日,她?却像一条快要干涸的?鱼拼命向前凑,直到脸贴上冰凉的?玻璃门,也降不下脸上的?烫意,手都出了层汗。
她?不敢动,只要稍稍后靠,就会整个人撞进陈默宽阔的?怀里。
陈默呼吸的?时候,槐蔻几乎都能感?受到他胸口的?起?伏。
她?正拼命向前贴着门板,却猝不及防地被陈默一手扣住她?的?两个手腕,直接反手按在门板上。
槐蔻被迫趴在门板上,挺起?上身,以一个塌下腰的?尴尬姿势背对着陈默。
她?又羞又气,全身血液涌上大脑,平日里几乎从未出口的?脏话,全都冲着陈默招呼起?来。
“陈默!你大爷的?,你他妈给?我松手……”
陈默肩头披着的?冲锋衣已经掉了,她?侧头愤怒地说话,唇瓣一张一合,却正好撞上了陈默撑着门的?小臂。
一阵柔软擦过?,槐蔻明显感?觉陈默的?胳膊一绷,青筋都绷了出来,站在她?身后的?高大身影也僵了一瞬。
她?赶紧收回头,想转过?身去看看陈默的?神色。
陈默却察觉到她?的?意图,受伤的?手抬起?来按住了她?纤细的?后颈,他的?手很大,槐蔻根本挣脱不了,只能被迫垂头看着自己脚尖。
“你操谁?”
他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槐蔻被他按着,左脸贴在玻璃门上,冰凉的?玻璃让她?滚烫的?脸好受了一点,不等她?反应过?来,陈默又把她?抵在门上,按着她?,让她?的?右脸也紧紧贴在冰冷的?门上。
“冷静了吗?能给?我好好说话了吗?”
他修长?的?手指绕到前面,掐住了槐蔻的?下巴,槐蔻被迫离开了门,被他带着仰起?头,眼眸里倒映出陈默的?身影。
这个姿势束缚太大,槐蔻动弹不得?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,只能全凭陈默用腿抵着她?帮她?稳住重心,才不至于狼狈地摔在地上。
她?没吭声?,只重重地喘着气,心剧烈起?伏着,陈默在她?耳边冷冷地意有所指地说:“你妈说的?没错,我就是什么事都干得?出来,你不信?”
温热的?气息洒到槐蔻光洁的?后颈,带来微微的?痒意,槐蔻下意识地缩起?脖子,手脚一阵酥麻。
她?当?然知道陈默是什么意思,也明白自己这句话真触了陈默的?逆鳞,她?抓住陈默掐住她?下巴的?手,在上面留下了一条红痕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也不会。”
她?用力抓着陈默的?手,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你很了解我?”陈默掐着她?的?下巴,强迫她?抬起?头来看着他,有点阴阳怪气地说:“可你都不认识我。”
槐蔻这下整个人都靠在了他怀里,头也被迫枕着他受伤的?那个肩膀,她?没吭声?,怕再伤着他,不敢真压实了,只紧紧贴在他胸膛前。
听了陈默的?话,槐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?。
片刻后,她?忽得?意识到什么,忍不住娇笑?了一声?,故意挣了两下,唇瓣咬得?嫣红,带着几分挑衅道:“陈默,你都没石更,到底哪里来的?气势威胁我?”
背后的?身躯明显顿住了,槐蔻愈发?笑?意盈盈,“怎么,是你不行,还是我没吸引力?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面对她?恶意满满的?话,陈默静默着,一个字节都没发?出来,她?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,用力掰开他骨节分明的?大手,想要推开他。
陈默没动,只咬着牙任由她?又踢又打蹭来蹭去,槐蔻却忽然自己怔住了,不敢再动。
因为陈默和刚刚不一样了。
他今天下面穿的?是一条黑色裤子,修身的?,衬得?他一双长?腿更加修长?笔直。
但在此刻……
不用陈默再说,她?自己握紧双拳,半天不敢再继续逼逼叨。
两人贴得?极近地站了片刻,久到槐蔻耳朵和脖子全红了,陈默也没有丝毫变化。
反而更……
他身上的?气息充斥在槐蔻鼻尖,槐蔻的?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?腰,劲瘦的?腰瞬间绷紧,无一不叫嚣着属于眼前少年的?野性味道。
她?咽了口口水,抿抿唇,在他怀里转了一圈,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眼陈默,有点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刚转过?身,陈默却一把按住她?,把她?按了回去,冷冷撂下两个字,“待着。”
槐蔻的?腿越来越软,哼哼唧唧地支吾半天,还是想转过?身去。
这次还没来得?及看清他脸上的?神色,陈默就松开手,在槐蔻即将跌倒的?瞬间,把她?拎起?来向后一扔,槐蔻稳稳当?当?地摔进柔软的?软椅里。
除了摔得?有点懵,但一点也不疼。
她?伸手拂开眼前滑落的?发?丝,从椅子上站起?来,看向陈默。
陈默只穿了一件白色半袖,露出冷白色的?胳膊和脖颈,衣摆有点长?,正好遮住了某处。
他侧身而立,好似一棵颀长?俊挺的?青树。
陈默一手按着自己的?太阳穴,唯有手背上跳动的?青筋,暴露了他内心的?烦躁戾气。
“你瞎叫什么?”他浑身不爽地看了她?一眼。
槐蔻顿时羞恼起?来,反驳道:“放屁,我,我没叫!”
“滚。”
陈默没有放下手来,只用另一只手指着门口,看不出丝毫神色。
槐蔻站着没动,陈默微微晃了一下,看向她?的?眼神微微沉。
她?却完全忽视了,只一心盯着陈默过?于苍白的?唇色,话音里带着颤,“你,你怎么了?”
陈默听出她?语气的?惊慌,t?伸手摸了一把锁骨上方,果然摸到了一手血,伤口又裂开了。
槐蔻看着纱布上溢出的?血迹,脸色也变得?和陈默的?唇一样白。
她?虽不了解凝血障碍,但也知道血止不住得?流,是件很恐怖的?事。
陈默忽然忍不住嘶了一声?,伸手捂住了被花盆砸到的?肩膀,槐蔻凝视着那处,但隔着衣服,根本看不出发?生了什么。
瞥见一抹血色,她?慌乱地从桌上拿起?酒精药棉,就朝着陈默走?过?去,哆嗦地几乎说不好话,“天啊,好多血,去医院吧,你这样不行……”
陈默没理她?,径直坐到槐蔻刚坐过?的?那把软椅上,随手拿了团药棉堵在伤口上,脸色愈发?冷峻。
槐蔻见他眼神放空,就知道他心思压根没放到伤口上。
她?紧张地盯着他粗暴地对待自己的?伤口。
等陈默丢开染满血的?药棉,又拿起?一团胡乱地按着时,她?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?去,一把拽住他的?白色半袖。
“你有病吗,陈默!有气能不能别?往自己身上发?!”
陈默目光一凛,就被槐蔻按住肩膀,疼得?他抽了口气,槐蔻赶忙把手抬起?来,手却拽住他的?衣领不放,想仔细看看他的?伤口。
不等两人再撕扯几下,脆弱的?软椅已经向后晃悠起?来,随后带着两人猝不及防地向后一仰。
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住摔倒在自己身上的?槐蔻,带着她?摔到地上。
两人纠缠着在地上滚了两圈,才终于缓住去势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