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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    孔柏林摸摸鼻子,心虚地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槐蔻默默地目睹了全程,她怕老妈再紧张地追问,率先收回视线,对老妈催促道:“妈,我脚疼,我们先走吧。”

    周霓反应过来,赶紧和几个店员扶着槐蔻,上了一辆车。

    槐蔻在车窗里看见吕蕾一把拽住陈默的手腕,目光不善地在槐蔻上的车上转了一个来回,才急匆匆地拉着陈默朝街那边去了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挣开她,任由她拉着走了。

    鹦鹉头一行人跟在后面,把吕蕾和陈默护得紧紧的,街上也没人敢挡他们的路,纷纷目送他们离开了这条街。

    车子慢慢驶离这里,人群也都散去,陈默已经消失在槐蔻的视线里。

    槐蔻忽然想起初来川海那天,陈默也是这样消失在小街上,身后跟着他的朋友们,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在乎他,有没有人疏远他或是关心他,陈默都不在意,因为他身边永远有那群男男女女。

    他有自己的小王国,他是那座小王国里至高无上的王,身边围着拥戴他的男男女女。

    槐蔻在城外徘徊,从来没走进去过。

    而经过今天这件事,她怀疑自己怕是要被拖进去当俘虏,斩首示众了。

    老妈在旁边注意到她的神色,以为她是害怕脚上的伤,出声宽慰道:“没事,我觉得不严重,喷喷药多休息几天就好了,等开学了,再跟老师说一下情况。”

    槐蔻胡乱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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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默走到街角,就挣开了吕蕾的手,吕蕾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,最后若无其事地抄进白大褂口袋里,没有再拉陈默。

    走进小诊所,陈默被吕蕾按坐在一把椅子上,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吕蕾关上诊所门,回来瞟见了,顿时怒不t?可遏,把手里的急救箱砰得一下放到了诊桌上,吓得孔柏林一激灵。

    “你叹什么气啊?我说错了吗?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伤口比别人凝得都慢,还上去逞英雄耍帅!你让柏林他们去不行吗?”

    她没好气地指了指孔柏林一行人。

    因为人太多,大部分都被派去清茉超市找宋秋枝了,剩下几个则挤在小诊所里,把诊所挤得满满当当的。

    吕蕾稳了稳情绪,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酸,打趣道:“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,你就是看那姑娘漂亮,身材好,是不是?”

    陈默挑挑眉,掀起眼皮看了吕蕾一眼,他这个眼神带着看穿吕蕾的揶揄笑意,有点坏,又有点凶。

    被戳中心思的吕蕾,脸一下子有点红。

    孔柏林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。

    吕蕾没好气地啪嗒一下打开急救箱,从里面拿出酒精和药棉来,随口问:“那女生叫什么来着?”

    她这话不是问的陈默,而是扭头看向孔柏林他们。

    孔柏林冷哼一声,不肯说,麻团小声回道:“叫槐蔻,槐花的槐,豆蔻的蔻。”

    吕蕾把酒精倒到药棉上,又用镊子夹起来,哼道:“名字倒是挺好听。”

    擦了一下流出来的血,吕蕾猝不及防地问道:“怎么着,你看上人家了?”

    陈默的伤口沾到酒精,激得他终于没忍住,嘶了一声。

    吕蕾抬头看了他一眼,原本带着气的动作轻缓起来,“问你呢。”

    陈默向后靠在椅背上,黑色的冲锋衣脱下来搭在一边,只着一件白色半袖。

    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,发出哒哒两声响,没应声,吕蕾抬头看了他一眼,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半晌,清洗完伤口后,陈默才开口道:“蕾姐,这种话,出去以后别乱说。”

    不等吕蕾开口辩解,陈默再次沉沉地说:“刘湖是因为我们堵他,才跑过去撞到槐蔻,于情于理,我都不能干站着,和槐蔻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吕蕾拿着镊子的手一顿,听出了陈默掩藏在话里的不悦,把后面那句“那怎么就你跑得那么快呢”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心底涌起股怪异的感觉,但识趣地没再提这件事。

    孔柏林却冷哼一声,没好气地说:“阿默,你被她拿花盆砸了,槐蔻连句话都不说,她妈一问她认不认识,她倒是回得挺快,生怕和我们扯上关系一样!”

    “亏我还觉得她这人和那些人不一样,现在看看,有什么区别?她比那些人还可恶,那天还说什么拦你是怕你出事,其实就是觉得我们没素质,看不起我们吧,装得倒是挺好!”

    孔柏林愤愤不平地指了指麻团,“还有你,麻团,你吃饱了撑的和她打招呼?没见过美女是吧?没看见人家看不起我们啊,能不能出息点?”

    麻团备受打击地蹲坐在角落里,皱着脸被孔柏林训了一顿。

    孔柏林耙了耙自己的鹦鹉头,还要继续控诉,被陈默打断了。

    他轻飘飘地斜了孔柏林一眼,“差不多行了。”

    吕蕾也皱着眉头给了孔柏林一个眼神,“闭嘴吧你,最生气的应该是阿默,他还没说什么呢,你先叭叭个没完,烦不烦?”

    孔柏林这才意识到什么,硬是咽下了口中的话,瞥了眼陈默,犹豫半天,还是出声道:“阿默……”

    他还没说完,陈默就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,“行了,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,过去了就不提了。”

    孔柏林见他神色如常,这才松了口气,恨恨道:“别让我再遇上她!”

    吕蕾装作不经意间地瞥了陈默一眼,陈默靠在椅背上划着手机,神色是一贯的慵懒而漫不经心,看不出什么异样,好似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。

    他忽得想起什么,对麻团说:“麻团,别在这守着了,回医院吧,我明天过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,有我妹在那呢,她明天开学,我妈想和她说说话,”麻团挠挠头,垂下头去,“而且,默哥你托关系给我妈安排那么好的病房,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,真不用去看她,小手术,过几天就出院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淡淡嗯了一声,岔开了话题,“宋秋枝一会肯定要见我,帮我挡了,先晾她一阵,继续盯着她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都点点头。

    吕蕾见一切如常,心底对自己哂笑一下。

    也是,陈默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事,是她想多了。

    槐蔻与别人,也没什么不同。

    她接上话茬,“宋秋枝也是个能耐人,死黏着阿默,不知道用清茉超市给自己贪了多少好处,对自己亲闺女都安排得明明白白,那点心眼藏都藏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谁都知道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孔柏林开口道:“她以后应该会老实点,起码不敢再干砸自己超市生意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怕阿默,”吕蕾收拾起医药箱,打趣道:“谁不怕川海小阎王啊?”

    闻言,陈默勾勾唇角,垂眸看了眼手机,说:“过两天开学,没什么事就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吕蕾收拾药箱的手一顿,脸上浮现淡淡的失望,但很快就自然道:“那今中午在这吃吧,我出去买点。”

    陈默应了一声,抬手在手机上按了几下,不多时,吕蕾的手机就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,失笑道:“我买点饭,你给我转五百?”

    陈默没受伤的左手撑着下巴,随口道:“前天你送去的那盆花,谢了。”

    吕蕾半是无奈半是失落,但又习以为常地唔了一声,“一盆花能有多少钱?还想着好不容易让你欠我点呢,结果你又跟我分这么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真不知道什么毛病,一点也不欠别人的。”

    她嘟囔着打开门,想去对面饭店叫几个菜。

    刚一开门,就看见一个女孩正扒着小诊所的玻璃看里面。

    有些眼熟,正是拿花盆砸中陈默的那个女孩——槐蔻。

    槐蔻应该来了有一会了,正背对着吕蕾,没发现她。

    吕蕾眼底划过一丝兴味,很感兴趣地打量起这个最近在孔柏林口中出现频率过高的女孩来。

    她有一头柔顺如瀑的黑长直,穿着件做工很考究的制服式黑色大衣,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小腿,比这片所有姑娘都有气质,一看就是个如玫瑰花般用爱浇灌出来的千金。

    反正他们这里的人家,都养不出这种大家闺秀。

    每一个在陈默身边多次出现的女孩,吕蕾都或多或少知道底细,要么是孔柏林他们这伙人的女朋友,要么是陈默他妹宋清茉,撑死再加上一些对陈默穷追不舍的女生。

    反正从来没有过第四类,因为陈默压根没有亲密的女性朋友。

    他对这方面很不上心,上了三年高中,毕业时班长红着脸给他递情书,他都认不出人家是谁。

    吕蕾倒不觉得是陈默没开窍。

    恰恰相反,她今年二十九了,已经有过几个男人,要是陈默没开窍,她一个什么都见识过的女人,绝不会一朝栽到陈默身上。

    陈默不是愣头青。

    陈默什么都懂,他虽然才十九,但浑身上下都很勾人,无论是身上独属少年人的跋扈张扬,还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淡漠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很带劲。

    只是走进陈默的世界太难了。

    她吕蕾,也只是家里长辈认识,再加上运气好机缘巧合,才能勉强让陈默叫声姐罢了。

    但即使她与陈默相识了三四年,依旧有一道说不出的沟壑横在中间,让她拉不下脸再进一步,也不敢。

    迈过去了,惹到了他的底线,陈默绝对不会因为两人认识许多年就忍她,他们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。

    唯独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,哪一类都不是。

    吕蕾不知道她是会像从前许多女生一样,在陈默身后跟好几天,最后红着眼放弃,还是会成为那个特别的存在。

    吕蕾觉得是前者。

    她对这些女孩没恶意,时间长了,反而抱着同病相怜的心情,想看看最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,能把陈默这小阎王拿下。

    但经过今天这件事,吕蕾觉得肯定不会是槐蔻,陈默是个祖宗脾气,他不会忍这样的女人。

    雨落

    听见身后的动静,槐蔻一顿,扭头和吕蕾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她打量了一下吕蕾身后的诊所,又收回目光,对吕蕾点点头,“你好,请问陈默还在吗?”

    吕蕾没有急着回答她,只是审视着她问了一句,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槐蔻注意到她的眼神,心底有点别扭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模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送药膏。”

    吕蕾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药膏上停留一瞬,又移到槐蔻的脸上,“不用了,我诊所什么药膏都有。”

    槐蔻却坚持地举着手里的药膏,对她道:“这个不一样,效果更好。”

    吕蕾无奈地摇摇头,伸出手来,“给我吧,我帮你给他。”

    本以为槐蔻会坚持自己给,不料,槐蔻却直接放到了她的手上,对她微微颔首,说了句“谢谢”,就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这把吕蕾t?弄懵了,她下意识地叫住她,“你去哪?”

    轮到槐蔻奇怪地看着她,“回家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进去看看阿默?”吕蕾惊疑地看着她,“你来送药膏不就是为了见他?”

    槐蔻的眉心终于蹙起,她没有回答,反问道:“你是他女朋友?”

    吕蕾脸上的神色一怔,笑意盈盈地晃了一下大波浪卷,靠着门挑起眉问: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应该不是,”槐蔻直截了当地说,“所以你也没资格试探我。”

    吕蕾这才发觉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,她站直身体,第一次正视起槐蔻来,扬了扬下巴,“去那边说句话?”

    风扬起槐蔻的大衣衣摆,露出脚下棕色的小牛皮靴,她跟着吕蕾走到诊所后面一道矮墙下。

    吕蕾酝酿了一下,开口道:“我不知道你到底和阿默认识多久了,但我想提醒你一下,陈默有轻微的凝血障碍,你应该不知道吧?”

    槐蔻想起陈默锁骨上的伤口,似乎一直没止住血。

    凝血障碍这个听起来就很金贵的词,总感觉难以和陈默这个很野的川海小阎王沾上边。

    吕蕾像是看出她所想的,开口道:“他自从知道自己有凝血障碍后,已经两年没怎么受过伤了,今天可真是来了个开门红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,止住了血了吗?”槐蔻缓缓开口问。

    吕蕾随意地一点头,想起什么,继续说:“还有,我听说你对阿默他们有点意见,说实话,我不怪你,这片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,某种程度上,他们说的也对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,眼底却无一丝笑意,“不过,我觉得阿默既没招惹你,也没把你怎么样吧,今天好歹也算救了你一次,你转脸就装不认识他,连张纸都不愿给他递,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那站着淌血。妹妹,做人也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啊?”

    槐蔻没说话,她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,她与陈默本就一般般的关系,现在估计已经掉成负数了,走到路边,陈默不找人揍她就不错了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一回家就翻出这管药膏,忍着扭伤的疼痛打车来了这里,本欲和陈默解释一下,但现在看来,没有必要了。

    槐蔻没应吕蕾的话,指指药膏,“这两天先别抹,等变成青紫色了再抹。”

    说完,槐蔻的衣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,片刻不停留地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“诶,你跟我有什么可横的啊?”

    吕蕾看着她的背影略带讽意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她把药膏丢了过来,“既然这样,那你自己给他吧。”

    槐蔻下意识地回身接住。

    “有胆子自己进去找他啊,看他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吕蕾抱着肩膀,用看热闹的语气说道。

    槐蔻不置一词,捏紧药膏跟着吕蕾走进了小诊所。

    刚一进去,她就听见了鹦鹉头的声音,他两手叉腰站着,正对帘子后面的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小叔又要出国了,大后天就开学,你是不是得抽空去那边一趟?省得又有人说三道四。”

    帘子后面的身影随口说了一句,“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鹦鹉头啧了一声,还想说什么,扭头看见吕蕾的身影,顿时惊讶道:“蕾姐,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?”

    吕蕾没说话,只让出了身后的倩影。

    槐蔻朝前走了两步,看出帘子后面的人是陈默,他似乎正在给自己上药。

    一看见她,鹦鹉头顿时拧起眉毛,不满地看了吕蕾一眼,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陈默的目光扫过槐蔻,最后淡淡地落在吕蕾身上,眼底深沉。

    吕蕾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神,对孔柏林道:“跟我出去拿饭去,我一个人拿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麻团你也去。”

    “快点,出来,都出来。”

    麻团看看槐蔻,想说什么又没出口,一溜烟跑了,孔柏林很不情愿,但见陈默没提出异议,只好跟着吕蕾出去了。

    几个人相继走了出去,孔柏林最后一个,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静谧的午后诊所里,只剩下槐蔻和陈默两个人。

    槐蔻这才后知后觉地一阵尴尬,她穿着短靴的脚在诊所的瓷砖地板上磨了磨,踌躇半天,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陈默换好药,拉开帘子出来了,主动开口道:“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槐蔻抬头看了他一眼,陈默面色如常,午后的阳光照进来,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,让他的五官更加立体优越。

    她却莫名感受到了危险的预警,挪动脚步,几乎想夺门而出。

    “不说话就出去。”

    陈默似有不耐地看着她,手指在桌上无节奏地敲击着。

    “我,我来和你道歉,今天的事,我可以解释。”

    槐蔻干巴巴地说着,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么莽撞地来找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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