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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    午饭做的面条,西红柿鸡蛋卤,槐蔻在沪市没吃过,不太习惯,还是把一碗吃完了。

    姑姥姥很热情,不停要给她添面,槐蔻不知怎么拒绝,下意识道:“不用了,我……跳舞,要保持身材。”

    姑姥姥一拍手,想起了什么,啊了一声,“也是也是,看我这记性,你妈说过你学跳舞的啊,老了脑子糊涂了。”

    槐蔻没吭声,把碗筷收拾好拿到水池洗了。

    周敬帆来回踱了几步,终于在她马上要进屋前叫住了她。

    槐蔻以为他要和自己说昨晚挨打的事,他却只是尴尬地说:“蔻姐,你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,我要用。”

    槐蔻这才记起衣服还没拿出来,她走上阳台,把衣服掏出来,又在周敬帆的指示下,晾到一串绳子上。

    看看勉强挤出的小空间,再看看对面那个大露台,槐蔻再次充满了对陈默好比酸柠檬般的嫉妒。

    “对面那栋楼有人住吗?”槐蔻试探地问了问周敬帆。

    洗衣机卡住了,周敬帆整个人都钻了进去修着,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,“哦,你说那个啊,当然有,就是陈默。”

    “他自己住?”槐蔻没看到其他房间有动静。

    “对啊,他一直自己住。”周敬帆随口道。

    再打听就涉及到别人隐私了,槐蔻没再问。

    倒是周敬帆直起腰又主动开了口,“他有钱,起码……比这一片的大多数人有钱多了,这里好几个小区、好几条街的铺子都是租的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前还去过他家,他,他很牛逼的。”

    槐蔻一怔,倒是没想到陈默小小年纪,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包租公了,手里握着这么多房产,想穷都难。

    她打量着周敬帆脸上的神色,看出了周敬帆对陈默的崇拜和羡慕,好似去过陈默家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。

    尽管周敬帆拼命想掩盖,但毕竟年纪小,还是流露得很明显。

    见状,槐蔻有点奇怪起来,不太符合她一向作风地追问道:“那你还敢惹他?”

    闻言,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周敬帆一下子哑了火,脸色通红地吭哧了半天,才嘟哝道:“我也不想,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了几个字,槐蔻听不清。

    她不愿为难周敬帆,只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之后两天,槐蔻都窝在屋里没出门,就是收拾东西和练舞蹈基本功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,她有点紧张。

    去年荒废了几个月,槐蔻最近都很努力,希望能快点回到巅峰的状态,以免开学跟不上进度。

    尽管她并不是那么喜欢跳舞,但现在,她会做的事,也只剩跳舞了。

    韩伊翻着白眼说以她的水平,足以去那学校当老师了,她应该多出去转转,认识不同的人。

    但槐蔻自然不是她那种社牛的性格,依旧缩在家里待着。

    今天天气不太好,下午四五点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,飘着小雪花,落到地面很快凝成一层薄冰。

    窗外寒风呼啸,冰冷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,槐蔻煮了一壶水果茶,窝在靠暖气的小沙发里,抱着平板看舞蹈剧。

    老妈这两天也忙,趁着大家还在放假,店里每天营业到十一二点,老妈每次都是匆匆回来,又匆匆离开,根本顾不上和她说话,只草草嘱咐槐蔻听姑姥姥的话。

    槐蔻有点烦躁地站起身,她怀疑老妈是故意躲着的,是怕自己又提起老爸的事劝她。

    她摇摇头,站在窗边看向对面,对面那栋楼又是一片漆黑,陈默显然没在家。

    准确说,从槐蔻在露台见到他之后,陈默就没露过面,不知道晚上不回来都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槐蔻收回目光,正打算出去帮姑姥姥收拾晚饭,就听见客厅里一阵喊叫。

    “周敬帆!周敬帆!人呢?”

    “兔崽子又出去野去了,怎么不冻死在外面!”

    姑姥姥的大声牢骚在外面响起,“一有事就找不着人,平时倒是老在家里晃悠,十五六了还这么不懂事……”

    家里还有邻里歇着,都是槐蔻那天早上见过的几个老太太和大姨。

    就有人劝了姑姥姥几句,“行啦,男孩子野点正常,别喊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别着急,给那小阎王打个电话,看能不能晚点交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,那小阎王不得领着人找上门来,赶紧给了完事了,别给自己找事。”

    “实在不行,不还有你侄孙女吗,让她去呗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啊,年轻人比咱们利索。”

    槐蔻意识到这人口中的侄孙女就是自己。

    她隔着门板,微微蹙起眉,没听明白她们的话,只在心底希望姑姥姥别让她去。

    这天t?太冷了,槐蔻不知道周敬帆会不会冻死在外面,但她一定会。

    但姑姥姥的拐杖声一响,槐蔻还是叹了口气,主动打开了房门。

    “小蔻,忙着呢?”

    姑姥姥堆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欲言又止几下,槐蔻最后还是摇摇头,“没有,没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姑姥姥闻言朝屋里走了几步,槐蔻瞥了眼客厅里坐着的几个大姨,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没事,帮我去送点东西行吧?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槐蔻意外地挑起眉,“送东西?”

    她下意识以为是给哪个邻居送自己做的吃的去,因为昨天姑姥姥就这么使唤过周敬帆。

    不料,姑姥姥却从兜里掏出了一卷钱,槐蔻愣了一下,看着她一张一张仔细地数过去,一共两千三。

    姑姥姥数了两遍后,把钱递过来。

    槐蔻蹙起眉,不知道姑姥姥什么意思,没接。

    姑姥姥开口解释道:“这是这个月的房租,到今晚就是最后一天了,再不交那阎王又得来撵人。”

    槐蔻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,想问姑姥姥为什么非得拖到最后一天,但没说出口。

    “有那人微信吗,我转给他吧,别跑一趟了。”

    槐蔻瞥了眼窗外夜空飘落的小雪粒,问姑姥姥。

    姑姥姥却赶紧摇摇头,“不行不行,人家说了就得要现金,再说了,我们岁数大了,哪懂什么微信。”

    槐蔻看了看手里数了好几遍的百元大钞,又看看姑姥姥拄着拐杖的腿,没再说什么,转身穿上羽绒服。

    姑姥姥跟在她身后走到客厅,塞给她一个小硬壳片,叮嘱道:“这是地址,你去这给他们,一定要看着他们把名字记上了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槐蔻一听这话,眉心立刻剧烈地跳起来,“他们”这个词,怎么听都不是简单的两个人,不是善茬啊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写名,可千万别走,不然哭都没处哭去。”

    一个大姨提醒了一句。

    槐蔻站着套上靴子,刚拧开门把手,就听另一个大姨嘟哝了一句,“这可是你姑姥姥的房租,你别自己偷着昧下一两百啊。”

    槐蔻敏感地一顿,哐当一声又把门关上了,她冷冷地看过去,认出这就是前几天早上说自己懒的那个盘头大姨。

    好像姓刘。

    槐蔻把钱扔到门口的鞋柜上,瞥了她一眼,“那你去?”

    头发高高盘起的刘姨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,有点尴尬地一笑,呵呵地摆摆手,“得啦得啦,跟你开个玩笑,小姑娘还挺厉害。”

    槐蔻本就郁闷的心情一下子down到底,恰好姑姥姥过来打圆场,催她赶紧去,“别一会关门了。”

    槐蔻瞥见刘大姨躲躲闪闪的眼神,嗤了一声,推开门走了出去

    雨落

    这里的隔音很一般,走在楼道里,槐蔻还能听到姑姥姥家里的喧闹,她不用听,也知道一准是在说自己。

    槐蔻在这里待了几天,被迫听了很多闲话,这里的人似乎很喜欢八卦。

    甚至谁家买到了便宜鸡蛋却不告诉她们,谁家养的小狗今天闻了别的小狗屁股,也要拉出来批判一番。

    对她这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,自然也没少评头论足。

    一些话,她听听也就过了,反正这帮人谁都说,也不敢说到她脸上。

    但这个刘大姨说的话正好触了她的逆鳞。

    自从家里出事后,她就再也听不得“偷”、“贼”之类的词语,每每听到,都会让她想起那时网上铺天盖地对老爸的诬陷谩骂。

    即使刘大姨她们并不知道槐家的那些事,只是碰巧,却依旧让槐蔻心里一痛,说不出的委屈与愤怒。

    她舔舔嘴唇,发泄地踢出一脚,却正好踢中了什么东西,散了一地。

    槐蔻仔细一看,才发现是一袋垃圾,不知道哪个没公德心的随手丢在楼道里。

    根据她这几天的观察,这片有一部分人的素质都挺堪忧。

    她只好绕回去拿了扫帚,把垃圾重新收拾好,拎了出去。

    一走出楼道,槐蔻就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冲得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小雪下了有一会了,地上湿漉漉的,空气中弥漫着冰凉的雾气,一排排树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影绰绰。

    雪粒落在槐蔻的羽绒服上,发出噼啪一小声。

    槐蔻把垃圾用力丢进空空的垃圾桶,发出哐啷一声巨响,好似丢出了心里的燥气。

    她转身踩着水痕朝目的地走去,出来时看了看姑姥姥写的地址,是离这不远的一家修车店。

    看来这位房东还兼职修车行。

    槐蔻裹紧衣服,手揣进兜里,听着耳机里面机械的导航声音,长吸了口雪中的冰凉空气。

    走了十几分钟,槐蔻终于站到那家修车店门前。

    在路上,她还担心修车店不好找,等到了地方才发现,它非常显眼。

    这片比较偏僻,商家并不多,大都是五金、水暖之类的店铺,只有一家修车店。

    从外表看和其他店铺没什么区别,外面竖着一块彩灯牌,闪着五颜六色的三个字——修车厂。

    槐蔻被这格外朴实的招牌震惊了一小下,才走进去,进店时,她忽然瞥见周围几个老板都好奇地朝她张望着,却又忌惮着什么,不敢使劲看。

    她没在意,推开门走进去,一股暖意袭来,冻僵的手不禁有点痒。

    屋里没人,只摆着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,挺宽敞。

    槐蔻环视了一圈,后面突然出来一个穿着围裙的短寸头,槐蔻看他有点眼熟。

    还没想起来,就听短寸头激动地叫起来,“是你!”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正了正自己的衣领,见槐蔻神色不似认出了他,他的眉毛一下子耷拉一下,可怜巴巴地问:“美女,来修什么车啊?”

    说着,他朝槐蔻身后看了看,却没看见车。

    槐蔻被他这么一说,终于想起这人是那天问她是不是来上网的小圆寸,年纪不大,眼睛倒很大,看起来白白净净的,不知道怎么会和那群人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见店里的人是他,她虽有点惊讶,但心底微微松了口气,从口袋里拿出那二千三百递给他,“我来交租金,你点点。”

    小圆寸听了先是一愣,又赶紧后退几步摆摆手,“不行不行,我只管催租撵人,不管收租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,槐蔻瞪了他半天,才反应过来,“你不是房东?”

    小圆寸笑起来,“我哪轮得上房东啊,默哥才是呢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生怕槐蔻不知道默哥是谁一般,还热心地给槐蔻解释道:“前几天晚上你硬要见的那个人,就是我们默哥,我们默哥叫陈默,耳东陈……”

    “沉默的默,”槐蔻语气不明地接上了,“不用说了,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是她这两天太安逸,歇傻了,把周敬帆说过的陈默是小包租公这件事给忘了。

    小圆寸脸上有和周敬帆相似的崇拜,只是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。

    槐蔻一点也没有见到老熟人的激动,她一把将那卷钱塞进小圆寸手里,转头就走,“帮我给他,谢谢。”

    小圆寸却扑过来一把拉住她,“不是,美女,我都跟你说了我做不了主,交租这事你得找孔哥和默哥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对了,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。你不用再跑一趟了,你来的正是时候,默哥和孔哥都在这,”小圆寸拽拽身上的围裙,“我们正一块吃火锅呢,听见动静,还以为是来修车的了。”

    哪知,槐蔻一听这话,推开门走得更坚决了。

    小圆寸赶紧把她往屋里拉,“美女,真不行,默哥管这块管得可严了,我不敢收,你跟我进来把钱给他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槐蔻正欲让他把手从自己的羽绒服袖子上拿开,因为他好像要把自己的新羽绒服抓破一个洞。

    小圆寸出来的门却又晃出来一个人,一道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来,“嘛呢?”

    他的尾音慵懒,还带着几分哼笑,目光在槐蔻和小圆寸纠缠不清的手上转了几圈。

    那道嗓音再次淡淡响起,“麻团,放开人家。”

    槐蔻扭过头去,麻团也赶紧撒开往她口袋里塞钱的手,站得倍儿直。

    “默哥,来交房租的,”他指了指槐蔻,“应该是周敬帆他们家的。”

    槐蔻手里拿着那卷钱,看向刚刚走出来的男人。

    陈默身上没有套围裙,屋里热,他只穿了件黑毛衣,两只手的袖子都挽起来了,似乎出来前正在下菜。

    他抱着肩膀,斜倚在一道门的门框上,目光在槐蔻身上扫了几眼。

    听了小圆寸的话,他直起身朝这边走了几步,朝槐蔻伸出手来。

    槐蔻看着眼前的手,将那卷钱放了上去。

    陈默没说什么,拿起来点了点。

    槐蔻的目光环视了一圈,忽然发现陈默刚刚出来的那道门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。

    这道门正好对着店铺正门,此刻门洞大开,露出屋子里的几张圆桌,槐蔻能看到桌上都摆着一个铜锅和一圈配菜。

    槐蔻隐约闻见了羊肉的味道,不重,应该涮得挺好吃的,她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,知道北方人吃这t?种铜火锅都蘸麻酱,去膻味。

    每张桌子前面都坐满了男男女女,白气蒸腾,看得出来,槐蔻来之前,他们正吃得热火朝天。

    现在,他们已经都停下了筷子,睁大眼睛看着这边。

    槐蔻一眼看过去,就认出了鹦鹉头和昨晚的几个人,他们扭头对旁边几个人说了些什么,那些人打量她的目光就更加炙热起来,有好奇,有打探,也有不爽。

    槐蔻早已习惯了被注视的感觉,她没当回事,淡淡地收回了目光,却忽然感受到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,一错不错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这视线存在感太强,她微敛眉头,侧头望过去,发现是一个女人,一个浑身都是女人味的女人。

    槐蔻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了,但想必至少有二十七八了,留着红棕色的大波浪,妆容精致,穿一件修身羊毛裙,长得挺漂亮的,气质出挑,很有韵味。

    她和槐蔻对视了一眼,目光在槐蔻身上游移了片刻,又很快将目光移到站在槐蔻身边的陈默身上。

    槐蔻不知道她是陈默的什么人,看年龄,应当是……姐姐?

    但两人长得又实在不像,气质倒是有点相似。

    等槐蔻再次扫到她的眼神后,却一眼看出了深藏在眼底的情绪。

    这个岁数的女人,倒不至于幼稚的吃醋挑衅什么的,只是对槐蔻露出了几分审视和打量。

    但这也够了。

    同为女人,槐蔻很快会意,她默默地离眼前的陈默远了几步,引来陈默的抬眼一瞥。

    槐蔻没在意,只专心看着眼前陈默的动作。

    陈默忽然抬起头来,两根手指夹着那卷钱,出声问道:“两千三,梧桐里三栋一单元302,没错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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