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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

    许辉这时才缓缓摇头,声音如同打磨的砂纸,“……不用,一会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孙玉河起身到吧台接了杯水拿过来。

    “热水,你喝一点。”

    许辉精神有瞬间的恍惚,就好像不久前他也听过同样的话——

    热水,你喝一点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更轻,也更细。

    让我喝热水,凭什么让我喝热水,喝完有用么,有什么用……

    一想,头更疼了。

    “阿辉!”孙玉河看着浑身冒汗的许辉,把水杯拿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许辉思维混沌,恍惚之间觉得什么都没用,攒下来的力气全用在推开水杯上。

    杯子没拿住,掉到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

    旁边的服务生赶紧过来,“孙哥,擦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孙玉河点点头,服务生跑去拿拖布。

    孙玉河一脸担忧地看着许辉,觉得他这状态是说不出的差。

    余光扫见桌上的手机,孙玉河拿过来,边发短信边说,“我帮你答应黄心莹了,过一阵你跟她去看那个什么音乐剧,你这样不行,得出去走走。”

    许辉闭着眼,也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。

    孙玉河咬咬牙,干脆直接给黄心莹打了电话。

    “你过来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半个小时后,黄心莹来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我刚从学生会开完会赶过来。”擦了额头的汗,黄心莹看到窝在沙发里的许辉。“呀!脸色这么差,身体不舒服么?”

    孙玉河在一旁说:“不好意思把你叫来,等下我还有几个客人要陪,实在是没空照看他了。”

    黄心莹按着膝盖蹲下,“没事,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孙玉河过去扶起许辉,黄心莹上去搭手。

    回到十二层许辉的房间,孙玉河给黄心莹留了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许辉疼痛还没有缓过来,晕睡在床上,黄心莹去洗手间里看了看,墙上挂着两条手巾。

    她取下一条轻轻闻了闻,上面有轻淡的沐浴液香味,感叹道:“男生的手巾也这么干净……”浸湿后,回到床边,给许辉擦汗。

    他皱着眉头,表情痛苦。

    嘴唇微张着,疼痛让他的呼吸变得沉重。

    黄心莹轻抚他的脸,“许辉,好点了没?”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身躯在床上显得更为修长,黑色的衬衫缝隙间,偶尔能见精致的骨骼和苍白的皮肤。

    黄心莹慢慢变得安静,一点点地凑到许辉的脸颊旁。

    他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黄心莹离他很近,看他醒了,轻声说:“你好点了么?”

    许辉还是没有说话,静静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黄心莹跟平日不太一样了,没那么活泼,没那么爱笑,就连声音好像也染上一层疲惫——极力地向他靠拢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?”

    许辉身上的酒味还没有散尽,黄心莹低声说:“其实,人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,我也有呀,只是我也不喜欢把这些事说出来,可能是性格原因吧,总喜欢一个人担着。其实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很累,想找个能分担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似醉似醒,一直看着她,又好像不止是看着她。

    同样年纪的女孩,同样的大学班级,同样的生活……

    同样别有目的。

    黄心莹絮絮叨叨半天,终于问了许辉一句:“你有喜欢的人么?”

    许辉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脆弱给了她信心。

    “你这么帅,肯定有好多女生喜欢你吧。都是美女吧……像我这么普通的女孩,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?”

    许辉听着这样的话,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,他的笑听着更像是在哭。

    “你相信报应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很低,低到黄心莹都没有听清楚。

    于是许辉接着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曾经做错了事,没有去弥补……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……永远都没有原谅。往后所有这一切,就都是报应……”

    “身体、精力、生活,弄成这样,全都是报应……”

    他太过有气无力,黄心莹细细地听,只听到“报应”两字。

    “什么报应?”她问,“你有什么报应,你人很好啊。”

    许辉看着乌黑的天花板,“你觉得我是好人……”

    黄心莹点头,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许辉静了一会,不赞同似地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黄心莹笑了,“那你觉得自己是坏人啊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又摇头。深深吸气,许辉抬手挡住自己的脸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黑暗似乎也跟着迷茫起来。

    黄心莹不懂其中含义,只当他在醉酒。她站起身,来到窗边拉开了窗帘。

    月辉照进屋内,外面的大学城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她被什么吸引了注意——那是放在窗户角上的、刚刚被窗帘挡住的一个相框。

    黄心莹把相框拿过来,上面落了一层灰,里面是一幅小小的素描画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黄心莹拿着画看过来,问许辉,“是你画的么,好好看呀。”

    许辉的头偏过。

    在看见黄心莹手里的画的一瞬,他有片刻的茫然,而后好似被唤醒了什么一样,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身体。

    “哎?你要干嘛?”黄心莹连忙放下相框。

    许辉脸上的汗还没干,手有点抖地提起鞋子。

    黄心莹到他身边,“怎么了?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拿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去你学校……”许辉好像迫不及待一样,说话还没力气,人已经强撑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黄心莹赶快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去我学校?现在?为什么啊。”

    为什么?不知道。

    做什么?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只是有一个念头驱使他——他要见她。

    他到现在也不确定他对她抱有的是什么样的感情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他们断了,以为全部都结束了,以为那短暂的时光只是年轻时不懂事犯的傻——

    直到去年冬天。

    他的父亲来电,他满怀期待地接了电话,却得到弟弟去世的消息时。

    父亲声音疲惫地告诉他,王婕的精神变得不太正常,送到了疗养院。

    “就是通知你一声。”父亲这样说。

    放下电话,他在马路上站了很久很久。他尝试着拨过一个号码,后来挂断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从日出,到晌午,从夕阳,到夜幕。

    他曾认定,那个下着初雪的日子已经是人生的最糟,没想到老天还嫌不够。

    是不是永远都不够。

    连续一周,他茫然无措。

    第一次喝酒喝到身体麻木。

    天旋地转中,他又一次想起了她。

    白璐——那只披着羊皮的狼,那个细心又冷酷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见她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一样。????乌烟瘴气的房间里,一伙人正玩得不亦乐乎。

    ☆、第42章

    ????九点多的校园生活区人来人往。

    ????寝室没有空调,很多学生都在楼下吹风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男生聊聊游戏,女生聊聊情人。

    怡情怡性。

    校园是最好的保护层。

    像是蛋壳,虽然薄,但对其中尚未完全成熟的少男少女来说,依旧是一层壁垒,帮他们挡住社会大潮的侵蚀。

    这种保护,只有离开校园的人才能体会出来。

    黄心莹揽着许辉的胳膊,看着像女孩的撒娇,其实是在搀扶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,人却一直坚持着要出来。

    出来也好。

    黄心莹喜欢与他的碰触。

    黄心莹是学生会的大忙人,认识的人不少。夜晚的校园里,每走一会就会碰到熟人,打声招呼。

    只是她从来没有介绍旁边的人,好像他在她身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
    朋友们笑着看着她。

    晚风吹得她心里欢喜。

    “我带你去我们艺术团看看吧,现在应该有排练,后天晚上就是正式演出了。”

    许辉不知听没听清她的话,慢慢停住脚,看着周围几座楼。

    他脸色苍白,身体无力,神色微微茫然。

    高中毕业他就离开了校园,他对大学一点也不熟悉,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隔阂而陌生。

    每个人跟他年纪都差不多,可每个人看起来都跟他不同。

    “去不去?”黄心莹还在问,“不过不看也行,这样正式演出的时候还有惊喜。”她冲许辉眨眨眼,“怎么定,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白璐住在哪……”

    黄心莹没有听清,“什么?”

    许辉转眼,低头看着她,“白璐,你们班的那个白璐,她在哪?”

    这次听清了,但是她不懂。“璐璐?你找她干嘛?”

    许辉摸了摸身上,他的手机没有带。

    “你想问她宣传的事情么?”

    许辉眉头微皱,“她住哪个楼?”

    黄心莹依旧不懂,但还是给他指了指,“喏,那个楼,璐璐她们住五楼,我在六楼。”

    许辉静静看过去。

    “璐璐她们为你们店的事情很上心的,等她们期末答辩的时候你要好好配合呀,让她们拿个好成绩。”

    许辉迈开了步子,黄心莹紧拉住他,又说:“璐璐很厉害的,虽然平时看着很蔫,但做什么事都有准,跟她一起特别安心。”

    许辉无意识地说:“是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的呀。”黄心莹笑着看着她,又说,“她男朋友是交大的高材生,还是上海学联的副主席呢,听说高中就认识了,厉不厉害?”

    脚步停了。

    风却还在吹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他才又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是么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不起眼的女生从他们身边经过,刚好听见了他们的话。

    一头雾水地推开寝室门,皮姐看过来,“回来啦,社团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老幺回答:“还行……”扫了一眼,“室长呢?”

    “她去杭电踩点去了,过几天给阿辉店做宣传活动,还没回来呢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

    皮姐看她一眼,“干什么玩意,神魂颠倒的。”

    老幺摇摇头,到自己座位坐下,过一会又回头问皮姐:“哎,室长跟那个交大的同学在一起了么?”

    “哪个交大的……那个学联副主席?”皮姐还在看剧。

    “对啊,他们在一起了么?”

    “还没吧,有那方面的意思。但那男的好像说得等大学毕业了才能正式谈,我听室长说他很忙,没有时间。”

    老三正跟大刘视频,听见了,也凑过来,“你们说那个地中海啊?”

    皮姐哈哈大笑,“对对,地中海副主席。”

    老三一撇嘴,“他可真能折腾人,大一让室长考托福,大二让她考雅思,现在大三了,听说又想留校了。”

    皮姐嗨了一声,“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,我看室长纯是考着玩,她连研究生都不想念,出国干什么?”

    老幺这时才抽空插了一嘴,“我刚在楼下碰见黄心莹和许辉了。”

    皮姐一听,耳机扯开,顿时捶胸顿足。

    “哎呦还真让她给得手了!鲜花长在碧池里!许辉那个不长眼睛的!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老幺打断她,把刚刚听到的说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皮姐和老三面面相觑,一脸疑惑,“跟室长什么关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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