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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

    返程的漕船时常会装载盐糖一类的货物,

    载货不会很多,也不会很重……因此船只吃水绝不会很深。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“你认为那些漕船运了些不该有的东西?”

    “这倒是常事。毕竟地方官员时常从京师私带些东西回去,这种事虽然不太合规矩,

    但也算不得什么大错,

    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,

    让他们这样操作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下,“我有时候做生意也走这条线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听说淮西一带局势不太稳定……我心里隐隐不安。”

    他歪了歪头,“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要想办法追过去看看那些漕船么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倒也不必。我只是有点jsg好奇。”祝子安抵着下颌,“回头差人查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

    “江小满,

    你明日写信到书坊,

    就此事提醒我一下……我怕忘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下,

    “最近事情多,一忙就容易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会记得。”

    他闭了眼睛,

    倚在船边,

    听着摇橹的声音。

    小船在水光之间穿行而过,经过一池粼粼月色,终于来到了江岸边。

    岸上静候着一辆青幔白马的车,

    缀在车前的玉珂琅琅相击。赶车的黑衣少年跳下车座,

    对船上的两人抱拳行礼,

    “先生。江少侠。”

    小船渐渐靠岸了。洛十一扔了条绳索过去,姜葵抬手一把拉住,利落地系在船帮子上,引着小船上了浅滩。而后她转过身,轻轻拉起祝子安,领着他一起从船上下来。

    他困得有点迷糊,任她拉着走到马车边,接着似是想了想,打着呵欠说:“江小满,我不送你了。……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旋即他转身进了马车,车帘一落,车厢里很快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姜葵同洛十一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洛十一赶起马车,沿着小道走了一段,随后停在路边。他飞快跃下车座,掀开帘子去看车里的人,“……殿下?”

    车里的人疲倦地倚靠在车厢壁上,几乎没有力气答话。他听见声音,勉强抬起眼睑,低低地说了句:“径直去偏殿。到了也不用叫我……扔我到药池里就行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偏过脑袋,很快睡着了。

    洛十一往他身上盖了一卷毛毯,又在他怀里塞了一个暖炉,而后转身走出马车,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小巷,低声道:“江少侠,他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小巷尽头走出一身绯衣的少女。她对洛十一颔首,而后撩帘进了马车。

    车轱辘又响在微凉的月色里,轧过覆盖积雪的青砖路。

    车厢里的少女扶起沉睡的人,轻轻附耳对他说:“笨蛋谢康,这副模样还要陪我玩。”

    她用了很大的力气,紧紧抱住了他。在她的拥抱里,他的心跳缓慢地恢复平稳,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清晰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低低咳了一声,唇上浮起几分血色。

    她轻轻托起他的脑袋,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。她把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,低垂眼眸静望着他。

    月华落在他的脸庞上,投落一泓温柔如水的光。他的眉眼含着一点淡淡的笑意,仿佛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。

    “你这么高兴啊?”她笑了一下,“好吧。原谅你偷跑出来玩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明年……”她轻轻闭上眼睛,“我们还一起去投壶、泛舟、看杂耍、放水灯,好不好?”

    -

    翌日晌午,一缕天光落进偏殿内。

    谢无恙在袅袅的白雾中醒来,身边是坐在案前批阅文簿的少女。

    他低咳了一声,试着动了下手指,但是没有力气。她转过身,扶着他坐起来,让他靠在一个引枕上,旋即端来了一碗汤药,慢慢喂给他。

    “昨夜……”两个人同时开口,同时顿了下。

    “夫人请说。”他温和地说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她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他竭力想了想,“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入夜后的事,都不太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他试探着,“夫人,你昨夜有去看灯会吗?”

    “去了。”她点头,“和朋友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上次提到的那位朋友吗?”他的用词很谨慎。

    “不告诉你。”她低头笑了一下,继续喂药。等他把药喝完了,她又塞给他一颗糖丸,然后端了碗白粥喂他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他闷闷地喝粥。

    她似是觉得他的模样很好玩,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。他低垂着头,睫羽耷拉下去,神情透着几分恹恹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真是很容易不高兴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好吧。是上次提到的那位朋友。我们一起去看了猴戏,放了水灯,还打了架。”

    “还打了架?”他有些讶异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她点点头,“那个人打架实在是非常差劲,一下子就累得不行了,还被人追着跑了几条街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起来……”他闭了闭眼睛,“十分丢人。”

    “十分丢人。”她笑了起来,“但我很喜欢……他是我的好朋友嘛。”

    她又思忖着,“不过打完架以后,似乎要赔偿不少银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可怕。”他小声说。

    “不过我很高兴。”她笑道,“他也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高兴就好。”他低头笑了笑。

    待到他恢复了力气,她提起另一桩事,“昨夜我和那位朋友在江上泛舟,恰好遇上漕船卸空返程,发觉那些船只吃水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她懒得去书坊递信给他,干脆利落地把整件事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思考片刻,微微颔首道:“我即刻写几封信,请相熟的官员查一查。”

    她扶着他起身,陪他坐在书案前。他取了一页信纸,提笔蘸墨,拢袖落字,开始写信。她托着腮看他写字,他的字墨意饱满,笔意淋漓。

    “你的字一直都是这样吗?”她忽然问了句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他的语气漫不经心,“我的书法是伯阳先生教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起来很严格。”她想了想,“倘若你偷学别的字体,他看见了大约会罚你吧?”

    “我才不会偷学别的字体。”他反驳道。

    随后又悄声说,“不会有别人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她没听清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他停了笔,“等回信吧。”

    不日后,回信送到了东宫。信送到时,姜葵和谢无恙在西厢殿内整理一沓文书,顾詹事推门送信进来,对两人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谢无恙接过回信,一一翻阅过,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“查出什么了?”姜葵问。

    “什么都没查出来。”谢无恙低声说,“这才是最奇怪的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“我们去一趟温亲王府。……今日要谈淮西局势,此事一并商议。”

    两人从西厢殿出,坐入一辆马车,沿着宫道出宫城,转往温亲王府。一路上马蹄声踢踢踏踏,谢无恙捧着暖炉,低头思忖着什么。

    马车徐徐停在温亲王府。两人推门进入书房时,另外几人俱已经到了,互相寒暄过后,便开始议事。

    “淮西局势不稳,加之今年暴雪,漕运不顺,朝上人人忧心。”

    谢珩低叹,“户部司微蘅,如今已位列同中书门下正三品,主管漕运之事。他主张沿途征税,一路上恣行割剥,以至于百姓嗟怨,引得淮西匪帮作乱,淮州刺史自请用兵镇压。”

    凌聃沉声道:“我曾在淮州就任过,识得如今这位刺史。他姓何名全,是内侍监余照恩的学生之一。他请用兵,是为增扩兵权。”

    江淮一带产粮,漕船从淮水出发,经过运河到达黄河口,再从黄河走水运到渭水,将粮食送入京师,平均一年运粮二百三十万石,维系着关东地区的粮食消耗。

    淮西一乱,漕运便乱,故而淮西始终是朝廷的心腹大患。

    “我亲自去一趟淮西。”谢无恙低声说。

    谢珩有些担忧,“你上月乘船往东都时,还未上渭水便遭到了袭击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人不想我去。”谢无恙微微颔首,“更说明淮西情况不对。”

    他取了有关漕船之事的信件,递给几人一一过目,“以往走漕运私运货物的情况也常见,但这一回帮忙掩盖此事的是户部司微蘅。”

    坐在一旁的谢瑗吃惊:“究竟是什么货物,需要动用到如此大的关系?”

    “我隐隐有猜测。”谢无恙低声说,“此时不敢确定。”

    谢珩读完信,抬首道:“无恙,你确实需要亲自去一趟淮西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此行危险,”他叮嘱,“千万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谢无恙点头,“我计划向父皇请一道密旨,不会有人知道我离开京师。”

    “沉璧,”他又朝谢瑗颔首,“我此后不在,京师的事都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个爱撂担子的皇太子。”谢瑗重重哼了下,想到了什么,又得意一笑,“不过等你一走,皇弟妹就是我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休想。”

    谢无恙笑了一声,“我夫人有别的事要忙。”

    “我同你一道去淮西吧。”姜葵望着他。

    他笑了下,“你不同我一道。”

    她眨了眨眼睛,没太听懂这句话。

    几人又就淮西局势商议良久,直到暮色四合、月出东山。谢无恙和姜葵离开温亲王府,乘马车转往东宫。

    车厢里,谢无恙捧着暖炉,靠在窗边,微微有些倦意。

    “你这种状况独自去淮西,我有些担心你出事。”姜葵望着他。

    “别担心。”他轻轻打了个呵欠。

    她还想再问什么,他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谢无恙前往太极宫请旨,姜葵在殿内整理文书卷宗。

    他回来时,抱着一沓信,坐在她对面,仿佛是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,挑出一张薄薄的桑皮纸,递到她的面前,“夫人,你的信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下,接过信,上面的字迹潦草,“东角楼,书坊。”

    她抬头盯着他,他的神情近乎无辜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信?jsg”她哼了声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的信,”他认真解释,“必是写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接着他执了笔,展开一卷纸,拢袖蘸墨,摆出要坐在这里忙一晚上的架势。

    她搁下卷宗,站起身,“我出一趟宫。”

    “你出。”他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“不问我去见什么人了?”她剜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去见什么人?”他顺从地问。

    她哼了声,没回答,推门而出。门在身后合上,她靠在门边,低头笑了一下,“去见笨蛋谢康。”

    月华潋滟如水,泼溅在东角楼街巷。

    头戴竹编小斗笠的少女敲开书坊的门,说书先生柳清河打着呵欠,见到她就说:“蒲柳先生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他不在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那家伙还在赶来的路上。”

    她熟练地从博古架上取来一套青瓷茶具,抱在怀里走上方木斜梯。雅室里开着一方轩窗,流水般的月光流泻一地,照亮铺满竹席的地板。

    她托着腮坐在案前,摆弄那个人的茶具。她沏的茶不好喝,因此也懒得沏茶,计划着等他来了再指挥着他动手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响起。

    那个人推门进来,抱了一沓书信。月光落在他的面庞上,他的眼底盈满无声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望见她,无奈似的,“江小满,你怎么来得这么早?”

    “是你太慢。”她朝他招手,“快来沏茶。”

    他在她对面坐下,接过她手上的茶具,却没动,把怀里的信搁在案上,严肃道:“先说正事。”

    “公羊先生来信。”他递信给她,“我们要去一趟淮西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去度蜜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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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卷四·朝天子

    98

    88

    76

    船上

    ◎跌进他的怀里。◎

    她展开信读起来,

    他坐在她对面沏茶。

    淡淡的茶香很快自他的指尖溢出来,袅袅地徘徊在四壁之间。

    他照例沏了两壶茶,一壶是沏给自己的浓茶,

    一壶是沏给她的香茶。他为自己倒了一盏浓茶,

    正欲试饮一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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