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寒山玉眼睑垂下,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。我这厢喋喋不休,开始自顾自地说许多话,无外乎就是我把他新教的那首词学会了,以及我午睡时做了个梦,但是醒来就忘了。
最后的重点是,阿莘夸我变白了。
我仰着脸看他,满怀期待地盼他说些什么。
因为我始终记得,初到寒家那年,他叫过我「小黑炭」,后来在宗正堂,发觉我不爱喝酪浆,他还好心提醒我,羊乳呃逆,但可增白。
十二岁的小姑娘,早就逐渐生了爱美之心。
寒山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,捻着手中的玉盏,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:「阿宝当真是白了。」
不过一句白了,我心里美滋滋的,高兴地凑上前,说说笑笑,为他斟酒。
嘉娘的桂花酒,闻起来醇香。
我之前从未喝过,一直好奇是什么味道。
眼下有了机会,当真问起寒山玉来。
他侧目看我,眼睫微微扬起:「想试试?」
我郑重点头,期待地看着他。
他只犹豫了一瞬,伸出手来,递给我一杯。
玉盏里的酒是琥珀色,有好闻的桂花香。
我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小口,咽下之后,惊奇道:「苦的,但是又很香,还有点甜,比酪浆好喝。」
寒山玉眼中有笑意。
我仰头,一口将剩余的桂花酒喝完,眉头皱起又舒展,接着意犹未尽地将空杯推给他,一脸期盼。
寒山玉的手覆在空杯上,道了句:「不可。」
不准我再喝,他自己倒是怡然自得,斜倚席上,把玩着杯中酒。
我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玉盏,不由道:「寒君,我长大了,不是孩童。」
「嗯?」
「可以再喝一点点吗。」
寒山玉睨了我一眼,不予理会。
我:「方才说错了,嘉娘的桂花酒不过如此,我不觉得它好喝,除非再让我尝一口。」
寒山玉:「呵。」
我:「我就尝一口,求求了。」
寒山玉:「不可。」
我:「咦,荷叶怎么长到亭子里来了,还会动,好生奇怪。」
寒山玉:「……」
6
我初晓酒醉的滋味,只觉整个人晕乎乎的,眼前的寒山玉也虚影重重。
隐约之中,似乎听到他叹息一声。
半夜醒来,人已经在蕙风馆的床上了。
蕙风馆是宗正堂内的一处书斋,也是寒山玉平日里常在的地方。
若忙到天色很晚,他有时会宿在此处。
室内只燃了一盏小灯,光线很暗,垂落的床帐掀开,窗外已然夜深,还有淅沥的雨声。
这是我第二次睡在这里。
上一回还是十岁那年,同样一个午后,寒山玉在与人议事,我在内堂练字。
写着写着,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醒来时人在床上,外面天色已黑,嘉娘早已为我换了寝衣,还拆了头发。
阿莘后来告诉我,那日她原是去接了我的,寒山君道我已经睡下了,便不必折腾。
我睡在他的床上时,他晚间会宿在室内耳房,与我隔了一道长长的围屏。
寒山玉素来不喜太多人伺候,他身边只有一个嘉娘。
我醉酒醒来时,屋内仅我一人。
赤脚下了地,绕过那道长长的围屏,我去寻了寒山玉。
他果真宿在耳房的床榻上。
还未入秋,他早已穿了绨锦的里袍,盖着镜花绫的薄衾。
我知晓他一向怕冷,寒来暑往,时节更迭,手总是凉的。
此刻他的手便放在薄衾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