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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    万不可为外人道也……

    死士已死,在这世上,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赤珠的存在。

    他将那颗红色的珠子揣在了胸口,告诉自己,如果他不曾将这人救上来,赤珠会重新落入海底。

    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。

    他红着眼睛,咬牙回到了舟船上。

    然后义无反顾地将那颗珠子放到了妻子的嘴中。

    那是他生平见过最诡异的事。

    红色珠子如活物一般,钻入女人的喉管,在她发青的皮肤下泛着清晰可见的红光。

    最后那红光湮灭于她的肚子里。

    已经死去的女人,鼓起的肚皮,开始有起伏的胎动。

    可起死回生的赤珠,只能救回一条性命,它选择了孩子。

    最后他呜咽、手抖、痛哭,剖开妻子的肚子。

    那新生儿的存活,令族人们称奇。

    他抱着自己的孩子,知道女儿的命是偷来的。

    生怕被人发现端倪,从此疏远了族人,连采珠都是独来独往。

    七年的时间转瞬即过,女儿乖巧听话,是他心头至宝。

    可这七年来,他从没有一天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因为谁都知道,岭南道寒家,七年前高公唯一的孙子和孙女,意外落水,捞上来后性命垂危。

    高公不惜以百斛明珠为诊金,请了药王入府,最终只救回了孙子的命。

    那名为寒山月的女孩,死在了八岁那年。

    阿爹常唤我「傻宝儿」,说来说去,无非是因为我太过老实,是个任劳任怨永远没脾气的小孩。

    我听话,懂事,但我并不是真的傻。

    我能够从他们口中寻找蛛丝马迹,拼凑出完整的故事。

    我知道阿爹日日惶恐,觉得自己亏欠于寒家。

    他酒喝多的时候,会揉我的脑袋,靠着我的小身板,呜呜地哭,他边哭边说:「我宝儿也是阿爹的心头肉,都是一样的孩子,凭什么不能宝儿活。」

    没有秘密会永远被埋藏。

    当年那位为我接生的阿婆,每次见了我,都要跟族人们感慨一番,说我能活着,简直是神仙显灵。

    阿爹错了,他以为世上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拿了寒家的珠子,可是寒家又岂是寻常人家。

    岭南道最卓绝的采珠人,经验最老道的采珠人,如今只存在于寒家。

    他们为寒家出生入死,是最忠贞的勇士,如阿爹捞上来的那人,他临死之前都没想过用那颗珠子来救自己的性命。

    三千多人,最精锐的队伍,筹谋多年,不知吸取了多少血的教训,拼死也要采那颗珠子,怎会没有在海面接应的人。

    在我七岁那年,他们终于向朱崖海的渔民打听了胡大这个人。

    高公是个德高望重之人,对疍民一向有慈悲心肠。

    但寒家采珠场的那些死士不是,寒四爷也不是。

    他们有雷霆手段,见惯了生死,还有冷硬心肠。

    阿爹怕了,他自己死不足惜,却怕闺女落在他们手里。

    他能想到唯一的办法,就是带我去见高公,亲自向他请罪。

    后来他做到了。

    高公让我留在寒家,成为寒山玉的童养媳。

    分别之时,我用手捧着他的脸,说我在这里等你,阿爹早点来。

    他眼泪瞬间落下,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
    我的阿爹,又成了那个痛不欲生,不愿与女儿分离的男人。

    他回到朱崖海之后,心心念念着要还给寒家一颗珠子,换回他的傻宝儿。

    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去了那片珠池,再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族人们发现那艘船的时间,正是高公出殡之日。

    我在寒府等啊等,盼啊盼。

    却原来他早在一年前,就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春日里,杏树开了花,可是我的阿爹,永远也不会去寒家接我了。

    高公吐血而亡那日,说他该罚。

    他得到的惩罚,是尸骨无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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