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「明日去采珠场,把她带上。」瘦老头又哎呦一声:「别开玩笑了,这是个孩子,还是个女娃。」
「是胡大的孩子。」
寒铮声音阴沉,那瘦老头一愣,门外围观的男人们很奇怪,他们打着手势交流,最后望向我的眼神,个个都变了。
瘦老头拉过寒铮,压低声音道:「老爷不是说等她长大给公子做媳妇吗?四爷不可乱来。」
「病重时说的话,岂能当真,你见过这样还债的?」
「可是,公子他没说什么……」
「他们是以德报怨的圣人,我不是。」
寒铮冷笑一声,面容憎恶,我抬头看他,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拽了下他的袍衫。
「烦请告知,我阿爹究竟欠了寒家什么?」
我与他四目相对,神情惶然,一旁的瘦老头叹息一声。
寒铮半蹲下身子,用粗粝的大手,抚上我的脖子:「你阿爹欠了寒家一条命。」
我目瞪口呆,不肯相信:「他杀人了?」
「不,他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。」
「什么东西?」
「赤珠。」
「赤珠?不可能,世上根本没有赤珠。」
「你阿爹告诉你的?」
「是。」
「他在骗你,傻孩子,朱崖海下的那片珠池,千百年来只有我们寒家捞出过那颗珠子,知道当时死了多少人吗?前赴后继三千余人,他们是寒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勇士,甘愿为寒家和整个岭南道豁出命去,结果那颗珠子却落在了你阿爹手里,被他据为己有。」
寒铮的手微微用力,掐着我的脖子:「真该死。」
我有些喘不过气,抓住他的手腕,艰难道:「我去找阿爹,让他把珠子还你们。」
「来不及了,那颗珠子已经没了。」
寒铮眼睛眯起,在这一刻,我相信他是真的动了杀意。
我呼吸困难,那瘦老头赶忙上前,焦急地劝他:「杀了她没用,孩子什么都不知道,她是无辜的。」
我眼前开始模糊的时候,寒铮松开了手。
然后未等我缓过来,他又一把抓住我的衣领,在室内的博古架上东翻西找,取出一长匣来。
瘦老头见状慌了:「四爷,此事应当先让公子知晓,他是家主,女娃又是他的童养媳……」
寒铮根本不理会他,将我按压在桌子上,耳朵朝上。
他从长匣里取出两根半尺长的银针,冷声道:「父债子偿,天经地义,你来替你阿爹赎罪,为寒家再采一颗珠子来。」
我老老实实地趴着,不曾反抗。
我知道他在做什么,岭南道最卓绝的采珠人,为了方便下潜深海,自幼便会将耳膜刺破,成为一个聋子。
这在以往的疍民之中,是很常见的事。
那群围在门外用手势交流的男人们,皆是寒家精心培养出的采珠人。
寒铮要我为父赎罪,我没有反抗,无声地应了。
银针扎入我的耳朵,周遭好像突然就安静了,刺痛的耳鸣声中,我疼得冷汗淋淋,一瞬间似乎产生了幻觉,看到了寒山玉的身影。
正值春日,他穿了一身玄色云缎袍,横襕织金,有倜傥之貌,气势慑人。
我隐约看到他清冷的眸光敛紧,薄唇微抿,神情怒不可遏。
我听不到了,我耳朵很痛,眼前开始虚晃。
4
那日果真是寒山玉来了。
来得不早不晚,我左耳膜被刺破,成了半个聋子。
他将我抱起离开的时候,我的耳朵还在流血。
寒山玉身上真好闻,我抓住他的衣衫,依偎在他怀里的时候,闻到了夜息香似的辛凉。
后来我一直住在他的宗正堂。
寒铮有近五年的时间没再回来,据说是寒山玉下了命令,不准他回府。
宗正堂里有嘉娘,她是个性情温柔的女子,会为我煎药熬汤。
我耳朵不再痛的时候,寒山玉有日问我:「阿宝,你要不要回朱崖海?」
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,褐色瞳仁仿佛蒙着一层光华。
我看着他认真的神情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