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她是个哑巴,同寒山玉一般大,是他的贴身侍女。高公出殡那日,我还第一次见到了寒铮。
寒家的四爷,高公养子。
我原以为,他年纪应该很大,却没想到那么年轻。
寒铮率领一队人马从京中回来的时候,高公的棺椁已经抬出了门,送葬队伍正走在街上,百姓沿街跪拜,失声痛哭。
那身着银甲的男子,生得剑眉星目,鼻梁挺拔。
他当街下马,脱甲衣,裹孝服,对着棺材猛磕头,痛哭道:「父亲!我来迟了!」
大雪纷飞,我看到寒山玉朝他揖礼,道了句:「四叔节哀。」
那一年,高公已逝。
我被遗忘在了寒家,成为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孩。
寒山玉所在的宗正堂,守卫森严,又与涛澜馆相隔甚远,身为家主他总是很忙,早将我抛之脑后了。
寒家在岭南道有大小珠场几百处,他们不仅有自己的采珠队伍,还管着朱崖海一带所有的渔村和珠民。
是以寒铮送贡品上京,回来后又匆匆离府。
阿莘说寒府的规矩很严,让我不要离开涛澜馆。
她是个话不多的人,也知道我很闷,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秋千给我。
于是她忙的时候,我就一个人坐在秋千上,荡来荡去。
起初的兴致过后,我开始日日趴在窗台,看庭院里的花谢了又开。
一年后,我也变得沉默寡言,不爱说话了。
我想家了,想我阿爹。
他一直没来接我,我盼着见到他,问他还能不能带我回朱崖海。
我还想问他,我们究竟欠了寒家什么?
我想念家中的那艘破船,想念朱崖海的风,我的族人,和无边无际的海。
我同阿爹出海采珠的时候,船在浪上起伏,海风呼啸着将我的头发和衣裳吹起。
我们衣衫褴褛,皮肤黝黑,日子过得辛苦,但站在船上乘风破浪,自由自在。
等啊盼啊,我八岁了,掺了珍珠粉的香膏抹完好几罐,阿爹还是没有来。
我后来不想日日趴在窗台了,问阿莘能不能去涛澜馆外的仪门旁坐着。
大概是我向来乖巧,阿莘叮嘱了句不要乱跑,然后同意了。
于是闲暇时,我开始托腮坐在仪门旁的走道,期盼有一天能看到阿爹的身影。
二月仲春,杏树开了花,我依旧没有等到阿爹。
但是我等来了寒铮。
时隔一年再次归家的寒四爷,无意中路过走道,看到了坐在仪门旁的我。
身形高大的男人,仍是那张剑眉星目的脸,他脚步低锵着朝我走来时,手中还握着一把剑。
春日暖阳从他肩头透过,他笑容晃眼:「哪里来的小孩,你叫什么?」
我看着他,老实回答:「胡阿宝。」
寒铮的笑凝结在嘴角,他问我道:「你爹叫什么?」
「胡大。」
话说出口,我已经意识到了不对,他面色一沉,二话不说将我从地上拎起,挟在胳膊下,转身就走。
「阿莘!阿莘!」
我整个人被他横着,头朝着涛澜馆的方向喊。
果然,未等他走远,阿莘追了上来,她跪在地上拦他:「四爷,您要带宝儿小姐去哪儿……」
话未说完,寒铮给了她一脚。
他臂力很大,人很凶,我看到阿莘被踹倒在地,半天没爬起来,顿时不再吭声了。
然后他一路将我带到了距离很远的寒府东后宅。
那是一处隔开的大宅子,地方偏僻,里面有一座很高的楼。
推门而入时,院中站了不少人,他们个个骁勇,身形矫健,正脚绑沙袋,练习着赤手空拳的搏击。
寒铮挟着我,径直穿过他们,进了那座高楼正堂。
院中的男人们停下训练,跟着围了过来。
屋内有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,正悠然地喝茶,见他冷着脸进来,立刻站了起来。
「哎呦,四爷您来了,怎么这么大火气。」
寒铮拎着我后背的衣裳,朝他一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