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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    李诀坐在副驾驶座,看到余龙飞后无声地降下车窗,抬起手腕看表。

    迟、到、了——

    余龙飞很烦这个黑框眼镜男李诀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,他哥哥当初从哪个旮旯把这个凶神恶煞的少年捡过来。

    余温钧的四个公务秘书里,李诀是最年轻也最被委以?重任的一位,一直被他带在身边栽培。

    余龙飞忽视李诀鄙视的目光,先把脸贴到黢黑的车窗上讪笑,最终,顺利地打开后门。

    他上车后赶紧先为自己的迟到开解:“哎呦哎呦,本?来正?点出门的,临走前?被盆栽姐拉住,聊了几句。”

    后座的人没搭理他。

    余龙飞轻车熟路地扒出了薄荷糖,放一颗在嘴里:“我昨天晚上喝了两杯,跑哲宁房间找他玩。结果,盆栽t?姐当时?就怒了。她说不能闻酒味。我就问她是不是有?个酗酒的前?男友,她说是的,喝酒的前?男友经常打她。她还给?他生了两个孩子?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通胡说八道中,余温钧转过头。

    余龙飞见到冷面哥哥终于肯搭理自己了,笑着改口:“嘿嘿,是她爸酗酒。小姑娘还挺可怜的。我也挺后悔推她进泳池的事了,哎呦,哥,你就原谅我吧,不也没闹出人命吗?”

    余温钧开口:“别?再搭我的车。还有?,离她远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懂我懂,那是留给?哲宁玩儿的女人。”余龙飞忽略前?半句,半真半假地抱怨,“你对哲宁比对我好多了,总把我打发到业务基础岗,我手边没人,得?天天处理一堆破事。哥,我可要跟你说,舅舅他又暗搓搓地要我批一项借款……”

    余龙飞喋喋不休的抱怨中,轿车一路前?行。

    开着开着,司机突然打开雾灯和近光灯,并稍微放慢速度。原来是车窗外飘起银色的颗粒。

    第17章

    CHAPTER

    17

    雷暴雨

    城郊的雪更为明显一点?。不到半个小时,

    余家的伫立建筑物群就像是被粉饰过后?蛋糕,表面被包裹上一层厚厚的白色糖霜。

    贺屿薇靠近窗户的时候,感觉到一股寒气。

    余哲宁也穿上黑色的羽绒服,

    一瘸一拐地站到露台上,

    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
    贺屿薇也哆哆嗦嗦地站在后?面,已经很久没来户外了,

    第?一感觉是冷。铁灰色的天空,

    鹅绒般的雪在飞旋。

    今天早上,

    她比平常醒得早,四肢酸痛,

    脸也有些水肿,

    原来是久违的月经来了。医生?给余哲宁开?的药里也包含止痛药,她问过墨姨,从?中拿了两颗布洛芬吞下去,提前?预防痛经。

    北风,

    瑟瑟地吹拂着两人。

    余哲宁看着远方落着白雪的松柏群,

    雪花梦幻般地坠落在他的肩头。

    “几号了?”他问,

    “马上圣诞节了吧?”

    贺屿薇轻声?说:“等?到圣诞节的时候,你?的脚肯定?就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都?知道,这句话是安慰。

    伤筋动骨一百天,哪里有那么快就好的。骨折的终点?是精神科,虽然是骨裂,

    余哲宁感觉他也差不多快疯了。没有受过伤的人,

    根本无法感到行动不便的痛苦和不便,他已经开?始烦躁得失眠了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?,余哲宁拉着贺屿薇看一部纪录片。

    背景音是中文,很枯燥的中央台主持人腔调。她感觉自己坐在一间教室,

    趴在课桌上,老师在讲台上,照本宣科地说着一些极为标准极为正确、极为不可撼动的真理。她知道自己应该认真听讲,也知道自己开?小差会被批评,但就是永远在走神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多久,贺屿薇再?睁开?眼,面前?的屏幕已经黑了。而她发?现自己的头居然正枕在余哲宁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以她的视线角度,看到余哲宁正在和别人的聊天界面。

    对?方说:哎,你?不要老是闷在家里不出?去。我有个朋友特别想认识你?,哪天出?来玩的时候见见呗?我现在就给你?发?个她的照片。是个大美女。

    余哲宁快速地打字:不需要。我现在正和一个美女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的肩头一轻,贺屿薇坐起来。她低头对?他道歉,说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余哲宁笑着说:“睡得都?流口水了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的脸整个就热起来,却也不反驳,用手背用力地擦嘴唇。

    余哲宁看她这副样子,不知道怎么有点?心疼和好笑之外的隐约情绪:“我说你?啊,做人太老实了。”

    她不明白。

    “唉,比如?说你?真的不必把自己家里的事情,像是你?爸爸酗酒告诉龙飞。他嘴里可没什么好话——不要轻易地去信任人。尤其是,男人。”

    他莫名其妙地补了最后?一句。

    贺屿薇咬了咬嘴唇:“即使是你?,也不能信任吗?”

    余哲宁哑然。

    她被余龙飞弄得大病一场,却还愿意照顾他。如?果为了她好,他应该放走她。

    ……可是,他现在需要她的陪伴和体?贴。

    余哲宁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羞愧。他可不是什么“王子”,但又希望在她眼里,自己永远是“王子”。

    “还记得,我曾经拿张充和的照片,骗你?说这是我奶奶吗?”余哲宁避开?她的目光,微笑着说,“即使是我,也是会骗人的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静静地吐出?一口气,下定?决心般从?正面凝望着他:“你?喜欢上栾妍的事情,总不会是骗人的吧?”

    余哲宁的表情立刻显而易见地立刻冷下来。他说:“……嗯,不是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之后?扶着余哲宁回?卧室。

    他不再?主动说话,她便也一直低着头。

    ############

    余哲宁第?二次去医院的检查结果不错,确定?了可以下床走路的日期。他脸上露出?释然的表情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余温钧和余龙飞都?来看望他。

    贺屿薇最怕遇见这两人,提前?躲进自己房间休息。

    那本破旧的英文字典在小钰的帮助下,用胶棒重新黏贴好散落的缺页,但整本字典变得很脆弱,翻动时会发?出?可疑的沙沙声?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小钰也看到了贺屿薇在字典里用铅笔所写的whv。

    余家的佣人不少都?跟着主人们出?过国,小钰就去过澳洲、美国和南非,她知道,whv代表着澳洲或新西兰的打工签证。

    小钰并没有嘲笑贺屿薇的白日梦,相反,她夸奖贺屿薇对?未来有规划。

    但很快连墨姨都知道贺屿薇打算出?国务工。怪不得,小保姆整天捧着一本英文字典来回?看,听说,余温钧还要给她指派一个英语教授辅导英语。

    墨姨对贺屿薇的态度更温和了。

    但是,贺屿薇依旧以一种很模糊的态度应对这些,总是用“好”和“没有”回?答别人的问题,喜欢躲着人走。

    她最近多了一个奢侈的爱好,早晚洗两次热水澡。

    在以前?,爷爷奶奶总要批评爱洗澡就等?于爱打扮,洗澡时间长等于浪费天然气。但余家没人管这种小事。贺屿薇就能自由地洗澡了,

    她很喜欢花洒热水喷在背部肌肤的感觉。这让她觉得自己还在世界上好好地活着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贺屿薇生?活里的重心已经全是余哲宁。

    余哲宁是一个经常露出?微笑的男生?。但是,她能分辨出?微笑后?的不同含义,哪些时候他真的愉快,哪些时候仅仅是敷衍,哪些时候眼睛里有愤怒和沮丧。

    他是个二十出?头的男人,有无限的精力,却因?为受伤而无处发?泄。她会给他的伤脚换药。大概是因?为受了伤,身体?的营养都?在输送着伤处,余哲宁受伤的那条腿上长了又黑又长的腿毛。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到底是娇生?惯养的少爷,余哲宁在脱离双拐,恢复站立前?,余家的家庭医生?、康复师、营养师、护工、墨姨和贺屿薇就在他的房间里开?了一个声?势浩大的会,要确定?余哲宁能下床走路的训练表和食谱。康复师也亲自去教导护工,每天晚上如?何给余哲宁按摩肌肉,并让贺屿薇监督余哲宁锻炼跟腱部位。

    余温钧很忙,但他派李诀来旁听。

    贺屿薇不由想到,余温钧曾经答应过要给她找一个英语教师,但是,这件事好像就没下文了。

    她自然也不敢询问。

    墨姨最近又得了个食补配方,用黄瓜籽、生?菜籽和黑芝麻打成粉,据说这是什么增加骨膜生?产的偏方。

    余哲宁看到端来的黑乎乎东西就紧皱眉头。

    他受伤后?,被迫吃了不少“促进骨骼生?产”的偏方,而大部分都?难以下咽。

    贺屿薇看着他痛苦的表情,颇为感同身受。

    爷爷奶奶都?是教师,也都?有教师的职业病,咽炎,家里常备润声?茶。

    贺屿薇小时候也被灌了很多胖大海、百合汤和枇杷叶,那些东西不是茶叶,而是又酸又甜又苦混在一起的东西,超级难喝。

    余哲宁看到黄瓜籽和生?菜籽犯愁的表情,她特别理解。

    但不喝也不行。

    贺屿薇就拼命想词鼓励他:“人的寿命是通过自己一点?一滴的努力赚来的……我奶奶以前?会用这句话安慰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呃,尹老师以前?在班里讲话,也确实是这个调调。”余哲宁也想到那位超严厉的年级组长老太太,他随口问,“你?以后?也想当老师吗?”

    贺屿薇难得地否认:“不,我讨厌……学校,也不喜欢学习。”

    余哲宁一口气喝完偏方汁,苦着脸说:“你?晚上早点?下楼,陪我一起打游戏?”

    比起男护工,余哲宁显然更喜欢和她待在一起。虽然这不代表什么,但贺屿薇承认每次听到这种被强烈需要的话,t?内心都?很高兴。

    她扬起脸,轻微地点?一下头。

    贺屿薇洗完澡后?提前?来到套房,护工和康复师还在卧室里给余哲宁按摩。

    等?他们走了,她再?端来水。余哲宁喜欢喝圣培露的气泡水,但塑料吸管插进去总是会被瓶子里的水压弄得浮出?来,贺屿薇不小心就把塑料吸管弄掉在他的膝盖上,

    余哲宁告诉她不用道歉,然而这对?贺屿薇的内疚于事无补。

    穿湿衣服可能会着凉。贺屿薇思考了会,跑去卫生?间拿了一把吹风机,对?着他的裤子开?始吹。

    当热风吹起的时候,余哲宁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贺屿薇诧异地抬头,才意识到他俩的脸距离有多近,立刻又低下头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他在注视自己。

    “快圣诞节了,你?想要什么礼物?”余哲宁突然就这么问,“咱俩互送圣诞礼物吧?嗯,礼物的价格不能超过200块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连忙摇头:“怎么能收你?送的礼物……”

    余哲宁继续说:“就当回?到高中,做点?高中生?做的事。你?曾经也和朋友交换过圣诞礼物吧。”

    她赧然地摇头。

    贺屿薇甚至从?来没过圣诞节。

    余哲宁再?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“真开?心,那我会是世界上第?一个收下你?圣诞礼物的人了。”他柔和地说。

    吹风机的轰鸣声?很大,贺屿薇前?段时间刚发?烧,又来完月经,做任何事都?有点?力不从?心似的。明明知道这是余哲宁为了不让场景太尴尬而进行的闲聊,可是此刻,她整个人又像是发?高烧了。

    余龙飞恰好走过来,略微暧昧的气氛被打断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睛,看着面前?的两人。

    余哲宁让贺屿薇扶着自己站起来:“对?了,我曾经答应过她,要当着你?的面给你?一拳。”

    余龙飞冷笑:“你?算老几啊,没名没份的少来烦我。”

    余哲宁冷笑转头说:“屿薇,你?不然给我个名分?”

    余家兄弟间,一言不合就斗嘴且动手好像确实是常事。一眨眼的功夫,余哲宁狠狠地勒住余龙飞脖子,余龙飞却只是哎呦狂叫,并不用力反抗。

    “冤枉啊哲宁!我那天是真诚地想带她出?去,买件新衣服穿,我可是问过墨姨,盆栽姐来到咱家后?除了陪你?去医院,就没出?过门!你?看看她那身衣服,都?是别人给的旧衣服,她一个小姑娘整天跟你?待在房间里别憋坏了。”

    余哲宁也是一愣。他的目光和旁边的贺屿薇交汇,她正担心地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人家女孩子爱穿什么穿什么。轮不着你?评论她。我明天正好也想出?门去市里散散心,她也会跟着一起去。”余哲宁再?说,“屿薇,明天咱俩去城里。”

    第18章

    CHAPTER

    18

    霜

    弓道馆里的人声喧嚣。

    下?午场通常是属于儿童的体验课,

    虽然余温钧自己在包厢里,但远处孩子们的尖叫还是通过不密封的隔板传来。

    余温钧戴着黑色的鸭舌帽,盯着不远处“禁放空弓”的标志,

    上面千疮百孔的,

    是密集恐惧者最讨厌见到的景象。

    年初要飞开普敦去出差。

    耗时?十多个?小时?的跨国?飞行,是不怎么愉快的事,

    还得提前让玖伯把那里的别墅收拾出来。余温钧想?着下?个?月的跨国?出差行程,

    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但很快的,

    他?抛却了杂念,稍微地眯着眼睛,

    随后把关注力?凝结在手心——嘭,

    嗖,啪——

    远处的箭以一种利索但漂亮的弧度,落在黑色靶心。

    他?握着粗重的弓箭,稍微换了个?站姿。

    每到年末,

    余温钧日常杂事和公务都免不了堆积在一起。

    养这?么大的宅邸是一笔很重的开支,

    世界上的好品味都是用金钱一口口喂出来的,

    像是家里窗帘和壁纸为了避免陈旧和脱落得五年一换,更?别说每个?月的鲜花开支和那个?占地惊人的花园,和私人道路。

    相?对的,家里装潢所有的喜好都是由余温钧做主。他?会提前三个?月和别墅设计师共同挑选软装细节,有时?候拿不定主意,

    会交给余龙飞。

    很多人都以为,

    余温钧的个?性会讨厌这?种家庭主妇般琐碎的工作。但实际上,他?并不反感。

    宅邸就像一个?大型水族馆,余温钧耐心地维持着水质清洁和布景,每天回去欣赏一下?,

    就能带给内心很大的安宁感。

    墨姨也会给他?出主意,毕竟,家里的日常维护和清洁都是她来监管和负责,她就像个?产品管理经理。而两人说着说着,她手机收到一个?短信。

    墨姨在征得余温钧同意后看了,笑着说:“小贺说他?们五点回来吃晚饭。”

    她说余哲宁和贺屿薇今天一起去城里购物。

    李诀便?在旁边插嘴:“约会吗?”

    “只说出去散散心。好像是哲宁说要给她买几件衣服。”

    余温钧点点头?。

    ###########

    今天这?一天是怎么度过的,贺屿薇整个?人有点恍惚。

    余家的停车场有两个?,一个?是在地下?,一个?则是在地面的正门露天停车场。当天是晴天,湛蓝的天空和刺目且淡淡温暖的阳光。也许是前段时?间刚下?完雪,空气也很好。贺屿薇扶着余哲宁上车的时?候,他?转过身,对她笑了笑。

    余哲宁说要去三里屯,车就停在三里屯的阿玛尼专卖店,他?以娴熟的姿势进?了店里,随后询问几句,店员就跑过来挑了两条小黑裙递给贺屿薇。

    贺屿薇随后才?知道这?些衣服是给自己。

    “那个?——”她试着拒绝,“我平时?在家没法穿裙子呀。”

    余哲宁挑眉看着她,贺屿薇便?不敢更?明显地拒绝,总害怕自己的怯生生会给他?丢人,就硬着头?皮拿到试衣间里。

    再出来后,店员告诉她:“哎啊呀,您穿这?件裙子是真的好看,主要是身材特别好,又高?又瘦的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转过头?,镜子里一个?如同模特般的女孩子正穿着小黑裙,裙子的下?摆展开像降落伞似的,小腿细而长,漂亮极了。可接着,她又低下?头?,刘海把她的脸颊挡住,变得平淡无奇。

    无论她怎么拒绝,余哲宁都掏钱买了这?套衣服。

    车停在家门口,贺屿薇先跳下?来。

    身后的余哲宁却摇摇头?,拒绝她的搀扶。

    “今天打扮得这?么漂亮,就别做保姆的工作了。我要去健身房做走路训练,不用你跟着。”他?笑着说,“晚上你再来我房间,咱俩打游戏。”

    余哲宁和来接他?的男护工走了,贺屿薇呆呆地站在原地。她在余家最熟悉的人除了余哲宁,也就是最近刚能聊天的小钰。这?个?点钟,小钰估计在准备晚餐,她可以去厨房帮忙。

    偏偏在时?候,余龙飞又从家里的健身房那头?走过来,只看到一个?身材纤薄的高?个?小姑娘正在苦恼地发呆。

    余家的佣人们很多,但穿着统一的工服。如果是客人,会是谁?余龙飞看了半分钟,终于认出来人。

    “盆栽姐?”他?立刻笑了。

    随着他?的呼唤,贺屿薇像生吞下?一只毒寡妇蜘蛛,从喉咙到后背都哆嗦了一下?。

    她想?假装没听见。

    但转瞬间,余龙飞就走过来。一个?壁咚,把她压在墙面。

    余龙飞很新鲜地打量着眼前崭新造型的小保姆。

    试衣服的时?候,店员给她化了妆。

    贺屿薇向来属于淡颜系,脸平整度很高?,颧骨和眉弓纤弱,有着山峦般的端正平缓感,下?半张脸倒是很精致。

    穿着校服时?,她是个?有气质的忧郁女学生。但步入社会后,厚重凌乱的头?发、暗沉肤色和宽松懈怠的衣着,可以轻易糊掉所有的存在

    此刻,贺屿薇打了粉底,眉毛和睫毛被精细地勾勒曲线,涂了口红,整个?人的内核也被微妙的点亮。

    还挺耐看的。

    至少,在只爱大美女的余龙飞眼里勉强算是一个?女的了。

    “嚯,哲宁还真带你去买衣服了?不错嘛——”

    贺屿薇在余龙飞那种玩味和审视的目光里打了一个?冷颤。她心想?,不要慌,要冷静,手机在包里,偷偷用手机给墨姨打个?电话?求助吧……

    随后,余龙飞就在她耳边悄声地说:“盆栽姐,你——不会是喜欢上哲宁了吧?”

    就像藏在泥鳅堆里藏着一把匕首,在浑身上下?那股黏腻恶心的感觉里,令人悚然的,见血了。

    贺屿薇立刻抬起头?瞪他?。只可惜,她即使瞪人也软软的。

    余龙飞欣赏着她的表情,笑着说:“你俩曾经是高?中同学,这?段时?间朝夕相?处下?来对他?产生一丝好感,倒也不意外。但是不要太上头?,嗯?我们哥俩娶媳妇,只会找门当户对的姑娘。像你这?么正t?经的性格,给他?当情妇恐怕也过不了自己这?关。你喜欢他?可以,可千万表现出来,也别动?真心。哲宁这?样?性格的男人其实很会伤人。他?现在粘着你,只是因为他?脚受伤,而你负责照顾他?。这?是特殊时?期的依赖,不是爱。你明白吧?”

    贺屿薇被困在余龙飞的臂弯,原本是又惊又惧,听到这?番话?心底一沉。

    这?些道理,她也明白。

    余哲宁对自己温柔,他?们相?处得很好,只是因为他?本性就是一个?体贴的王子,只是因为在特定的时?间,特定的遭遇,他?不得已地依赖她而已。

    她并不特殊。

    何况,余哲宁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,是一个?叫栾妍的女孩子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她也不能因此就否认,自己在他?身边感到温暖的事实。

    作为回报,贺屿薇也只是想?在余哲宁脚受伤的期间,陪在他?身边,尽力?照顾他?。

    他?是她的初恋,而初恋是她一个?人的事,她不追求任何形式结果。她也没伤害任何人!

    贺屿薇想?到这?里抓紧着衣角,坚定地迎上余龙飞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听到你的劝告啦。”她一说出口,声音还是有点颤。

    “生气啦?”余龙飞随手把她裙子后没来得及摘的标签翻了过来,用手捏住她的脸颊,“老实说,我还不反感你的个?性。而且,打扮打扮,这?不是一个?挺漂亮的小姑娘吗?虽然哲宁给你选的裙子有点老气了。阿玛尼副线也不适合你这?年龄。下?次,咱俩出去,我带你挑衣服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拧开脸,反复地说着一句话?:“真的不用了,真的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大概是意识到,难为情或挣扎会让余龙飞捉弄得越发来劲,贺屿薇这?一次索性就当成木头?人。

    她木木的,面对近距离余龙飞的脸,既没有很大反应也没很大的挣扎。

    余龙飞却兴致不减。

    “呵呵,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?说这?些话?。那我问你啊,假如让你在家里随便?选一个?男的当男朋友,你选谁?选我,还是选哲宁啊?”

    贺屿薇看着他?的卷发,双眼都失去焦距,只觉得心乱如麻和无语烦恼。

    她只想?赶紧摆脱眼前的人,便?小声地说:“那,我选余温钧董事长!”

    余龙飞被这?反驳弄得呆住。

    几秒后,他?爆发出一阵大笑:“谁?我让你选你还真敢开口选啊,而且居然选我哥?真是癞蛤蟆想?吃月亮肉!你是哪头?蒜,也不对着镜子照照!我就这?么跟你说吧,你能名正言顺嫁给余哲宁的难度都没有能靠近我哥的难度高?!我哥前几任女友们的脚丫子都比你美,家世好,学历高?,你给她们当丫鬟都不配!何况你不知道么,他?已经有未婚妻了,你喜欢我哥,你配吗?你发烧烧傻了吧!”

    贺屿薇却松了一口气,因为,余龙飞在大笑的时?候终于放开她。

    但是余龙飞讥笑完,又觉得好奇:“这?答案还挺新鲜的。你宁愿选我哥也不选我,为什么啊?说出个?理由,我就放你走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逐步地往后退,她被缠得实在没办法了,正色说:“我现在选谁有那么重要吗?反正到最后,你,我,任何厉害的大人物,我们整个?人类,最终都会一无所有地在地球上死掉。这?才?是宇宙的运行规律。”

    余龙飞再次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小保姆简直……绝了!这?是什么阴暗角色的发言啊!

    而且,她还挺偏心,他?们余家人都死光了,合着就余哲宁没死是吧!

    余龙飞的脸直接冷下?来,用力?握住她的肩膀:“不想?在我家干了吧?也太丧了!你死就算了,世界上根本没人会在乎,像你这?种一钱不值的东西,少来诅咒别人!还敢诅咒……呸呸呸!有没有人说过,你的性格阴沉到作呕?什么玩意儿啊!”

    出乎意料,像他?们这?种上流社会的人,比普通人都更?深刻理解繁花易逝的道理。

    余龙飞平常高?高?在上的,但似乎很忌讳谈论生死,更?在意别人说兄长的坏话?。意识到这?一点,贺屿薇的内心升起一股窃喜和解恨。

    也算找到这?个?恶人的软肋了。

    她面无表情地道歉说:“对不起,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眼前烦你了。余龙飞先生,我要回五楼了。”

    余龙飞是真实地感觉被卑微小保姆挑衅了,他?额头?青筋一闪,想?起哥哥刚警告过自己,余哲宁身边需要佣人,所以要保证她人身安全。

    所以不能打她……

    但,她也是个?女的。

    余龙飞眯着眼盯着她淡粉色的樱唇,刚要亲下?去,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地叫贺屿薇的名字。

    是墨姨。

    原来,余哲宁在健身房的门口正好遇到余温钧和墨姨。他?们正商量给这?里重新装上新风系统,减少灰尘。

    余温钧多少也问了问弟弟对家里装修的看法

    余哲宁不像兄长那样?在乎家里的装饰,更?没什么兴趣,敷衍过去。

    他?们结伴走进?来,就正好看到余龙飞把贺屿薇压在楼梯上这?一幕。

    墨姨最先赶过去,脸色很难看,但抿嘴控制了一下?。

    她用力?把贺屿薇扯到身边,开始连声夸赞,说着所谓人靠衣裳,贺屿薇这?身新打扮倒真的有几分像豪门大小姐什么的。

    余龙飞也像没事儿人似的站起来,看到墨姨手上的装修单,就接过来:“哥,家里又要换装饰了啊?这?次的窗帘选什么颜色,我屋里的自己挑。”

    余温钧目光先从旁边余哲宁蕴含怒气的脸上收回来,他?内心玩味地啧了一声,随后颔首:“今晚把打样?布料的单子给你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?,他?对脸色煞白的贺屿薇勾了一下?手。

    贺屿薇的目光却只追随着余哲宁,他?正一瘸一拐地去捉躲在墨姨身后的余龙飞。

    墨姨推一下?她,她才?惶然地站到余温钧眼前。

    “跟我上楼。有话?要吩咐你。”余温钧根本没看她,只对着余龙飞伸出两根指头?,在虚空中一点,“龙飞,不要总让我看到你缠着她。再有下?次,哲宁的助力?车就轮到你用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有个?小动?作,站立的时?候喜欢双手在身前交握,很局促,很不安的姿态。她今天又穿着阿玛尼剪裁得体的小黑裙,站在余温钧身边,就像一个?能力?很差且战战兢兢的小秘书。

    余温钧嘴里说着维护她的话?,但显然又一丁儿点都不把她当回事。

    这?种反差感让墨姨和余龙飞都笑了,不过,他?们不敢承认自己笑什么。

    余龙飞含糊地答应,随后又嬉皮笑脸地对余哲宁说,“别生气啊,我俩闹着玩呢!”

    余哲宁紧闭着嘴,很用力?推了他?胸口一把,两兄弟扭打成一团。

    第19章

    CHAPTER

    19

    阵雨

    贺屿薇小碎步地跟着余温钧走入电梯。

    起初,

    他俩都仿若静止般站着不?动。

    电梯也是。

    余温钧等?了会,低头看旁边垂头的女孩一眼,也懒得?废话,

    掏出自己的卡而按好电梯的楼层。

    贺屿薇看他动作后一惊。

    她才想起,

    身为?佣人是应该主动替主人按电梯键。唉,自己陪着余哲宁身边时,

    从来都很自然地先按的。

    贺屿薇轻声道歉,

    他依旧不?吭声,

    她再悄悄地用余光打量一下旁边的人。

    余温钧的个子也很高,不?过比起整个人所带来的压力,

    身高反而是最不?重要的东西?。

    如今,

    她已经回想起和这位威严的兄长短暂的一面之缘。但这段回忆无?法给?贺屿薇带来任何?亲近感,想必余温钧也根本就不?记得?自己这号人。

    话说回来,那次在校门口见面的时候,余温钧已经做完脑部?切掉手术了吗?

    贺屿薇胡思乱想的时候,

    电梯到了。李诀和玖伯正在等?待余温钧,

    见到他俩并排站立时,

    都愣了一愣。

    余温钧没?有走出电梯。

    他抱着胳膊,肌肉在花衬衫下有明显起伏,视线终于落到她的脸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道不?温暖、不?评判,但轻易就看透人想法的目光。

    余温钧没?有多评价刚才楼下的小风波,也没?有像余龙飞那样“告诫”她的身份——

    “明天?下午三点,

    请的英语教授会来家里为?你上课。从今以后,

    每周都会在相同时间开课,你也和哲宁提前确定好自己不?在他身边的好时间。还有,龙飞再对你出言不?逊……”他似乎思考什么,随后便说,

    “李诀,告诉她我的私人号码。”

    依旧是余温钧的风格,雷厉风行地下命令,吩咐完想说的话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贺屿薇呆呆盯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李诀耸耸肩,走进?悬停着的电梯。他对她说:

    “愣着干什么啊,把手机掏出来。”

    这位黑t?眼镜秘书李诀对余龙飞的评价,和余哲宁和墨姨给?出的词汇,很类似。

    ——哦,那位少爷就那个跋扈的狗德性。

    但,李诀接下来的话就不?类似了。

    “下次他招惹你,你就自己支棱起来,做人别?那么软蛋,直接抽他一记耳光。对一个王八蛋又不?需要客气。”

    贺屿薇简直被震撼到了。

    身为?同父同母的兄弟,李诀这句“王八蛋”不?是也把余温钧和余哲宁一起骂了吗。

    李诀意识到后也暗悔失言,但,他也只是冷哼一声,推推眼镜。

    刚到余温钧身边工作,这位龙飞少爷同样整天?看他不?顺眼,屡次出言挑衅。最终,李诀忍无?可忍和他打了一架。

    余龙飞从来不?是善茬,李诀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,他们那会还更年轻气盛。那一架,据说打得?极为?惨烈,七、八个男人都拉不?住他俩。

    满地流淌的鲜血,据说还有半颗牙。

    “余龙飞和我住院了半个月。但是,钧哥夸我打得?好,他还奖励了我一套北京的房子。

    李诀的年纪和余龙飞差不?多,身为?秘书,他平常说话举止总会刻意模仿着余温钧那种独特的平稳且没?有语调的冷静姿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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