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那边的长桌上,铺着金丝绒的红色桌布,一名长相美艳化妆着浓妆的荷官站在长桌中间的位置,脸上带着招牌的笑。手里是拿着扑克牌或是摇着骰盅。
大厅内很多桌都已经满了。
吕轻歌想了想,跃跃欲试道:“有点想玩,但是我不太会。”
杜哥说:“最简单的猜大小,入门级的游戏,玩吗?”
吕轻歌看了一眼荷官手里的骰盅,点头,“好,我试试。”
杜哥:“妹妹今天运气好,不多玩几把亏了,看我们这边的人,有这个运气的都绝对一个晚上赚的盆满钵盈。”
吕轻歌上了桌。
徐璟默不作声地移到他的身侧。
那边一张桌上,已经有人输红了眼,声嘶力竭地大声叫着,被安保人员给架到一边去了。
整个大厅内又恢复了安静有序的秩序,只有机器声。
飒飒去端来了冷饮,递给吕轻歌一杯。
这边的食品,酒品和饮品都是免费的。
有人开卡就是为了来蹭免费的奶茶的。
骰盅在荷官手里玩成了花。
骰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最后,骰盅猛地落下,扣在了金丝绒的桌布上。
美艳荷官朝着吕轻歌做出一个有请的手势。
吕轻歌撑着腮。
她觉得这种游戏,纯粹就是考察的运气。
真的是信口随便猜的。
她刚准备开口,身后有个人忽然靠近了,在她的耳侧。
“小。”
吕轻歌眨了眨眼睛。
徐璟依旧站在她的身后,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模样,闲适的很,唇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吕轻歌:“小。”
骰盅打开。
五五六。
大。
吕轻歌开局不利。
第二轮。
吕轻歌本决定,猜小就一直猜小。
然后……
徐璟又在她耳边轻道:“大。”
吕轻歌:“大。”
这一轮打开骰盅。
二二三。
后面又摇了三把。
吕轻歌完美的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。
卡里的筹码就已经输光了。
吕轻歌:“输光了。”
杜哥:“那边有ATM机,可以按照汇率换。”
有一瞬,吕轻歌真的有一种上头的感觉。
她莫名会有点兴奋。
想要回本。
“不用了。”徐璟插口道。
杜哥:“那需要入住吗?这边是酒店的休息区域。”
徐璟:“不需要。”
杜哥也还是笑着,“那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出来后,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吹拂到脑门上,叫吕轻歌一下就清醒了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。
竟然凌晨三点了。
飒飒说:“娱乐城里面四季如春,没有窗户,一天二十四小时通明,就是为了让你忘记时间沉浸进去的。”
“而且,里面没有镜子。”徐璟说。
吕轻歌回忆了一下。
确实是没有。
没有任何一面镜子,能让你看得到人在上头的时候的丑态。
赢了之后满眼通红暴喜,和输了之后,面目苍白的憎恶之态。
吕轻歌停住了脚步。
“里面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违禁的香?”
徐璟:“有,却不违禁,只是会在加湿器里滴上一些让人提神的精油,而且,会在厅内注氧,让人保持一种兴奋不知疲倦的精神状态。”
吕轻歌停住脚步,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回忆起来刚才在猜大小的时候,徐璟在她耳边的答案。
一次错的,那或许是巧合。
但是次次错,就证明,他是完全可以每把猜对。
飒飒让开门口的位置,叫吕轻歌开门,才笑了下:“老大第一桶金就是这里面赚的。”
飒飒和徐璟就是在拉·斯维加斯的地下o遇见的。
那个时候,徐璟拿着开卡金,赚了二百倍。
吕轻歌惊讶。
也怪不得。
宋韫会坚持叫徐璟来参与这个案子。
飒飒没跟着进来,约好了明天中午过来。
吕轻歌把门钥匙放在玄关的储物柜上格。
“那骰子有问题是吗?”
徐璟:“有两种情况,一种是桌面上有机关,在骰盅落下后,只要是按动开关,里面的骰子就会随之翻转,而在骰盅上,你检查不出任何出老千的证明。”
“第二种,就是骰子里有机关,有人会在周围操纵骰子,在落下后翻转,大小随意变换,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种长桌,都会铺着厚厚的天鹅绒的桌布,不会有任何听到。”
“那这次……”
“这次没有出老千,是正常的骰子。”
“那你怎么听出来的?”吕轻歌不解。
没有出老千,那怎么能准确的判断对错。
“如果你听过上万次,你也能听得出。”
徐璟迈步走到茶几旁。
在茶几下,有一副纸牌。
他弯腰将纸牌取出来,拆开纸牌盒,修长的手指将纸牌滑开。
第113章
出去
“抽一张。”
吕轻歌随手抽了一张方片J。
徐璟接过来,将方片J放在了最上面一张上,然后开始洗牌。
吕轻歌没见过这样快速的切牌洗牌。
那一沓牌,在他的这一双手中,就好似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,满身滑不溜秋,却始终无法脱离掌控。
徐璟洗好牌,将牌面平摊在桌面上。
“左数第三张,翻开。”
吕轻歌抽出第三张。
翻过来。
愕然是……方片J。
“怎么可能?”
刚才那么快的切牌洗牌,如何还能记住牌面。
徐璟笑着,把方片J放在这一沓牌最上面,仿佛是用0.25倍慢速播放,在吕轻歌的眼前切牌。
吕轻歌这次看清楚了。
这张牌,不管徐璟如何切,如何洗,他都会放在手指能掌控的第一张上。
徐璟把牌放在桌上。
“清醒了吗?”
吕轻歌点头:“清醒了。”
她刚才在娱乐城里,竟然真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能翻本。
徐璟单手扯了扯衬衫领口,“清醒了就去睡吧,明天还有活要干。”
吕轻歌坐在沙发上,看向徐璟。
“你是怎么学的。”
不管是听骰子,还是那种花式洗牌,都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。
客厅内没有开大灯,只开了在茶几旁边的一盏落地灯。
徐璟咔啪一声,开了卧室的灯。
那灯光将他整个人颀长的躯体勾勒出阴影。
他靠在门框上,唇角向上勾。
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又回身朝着吕轻歌走了过来。
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拿了出来,解开了两颗,拉扯间,露出了一片肌理分明的薄薄腹肌。
他忽然双臂撑在吕轻歌单人沙发两边的扶手上,下倾靠近。
吕轻歌背靠在沙发上,紧绷着身体看他靠近。
徐璟舔了一下嘴唇。
“想知道?”
吕轻歌没有开口。
两人距离很近。
中间就隔着几乎几厘米的距离。
呼吸相闻。
吕轻歌没再问。
徐璟也没再回答了。
……
徐璟喝了一杯酒。
他没有立即睡。
也完全没有什么睡意。
大脑皮层很兴奋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进了娱乐城,那些机器和扑克牌重新唤醒了他曾经的记忆。
那些记忆,就如同隐秘在黑暗角落里肆意滋生的青苔。
阴暗,潮湿,丑陋。
徐璟被抓进那“地狱”的最开始,当过两年荷官。
他的皮囊是o那边选出来的,算是一等,而且年龄尚小,比较有少年感。
只是荷官里,女荷官占比更多,而且会得到更多小费。
所以,起初,在长达一个月暗无天日的发牌,摇骰各种训练之后,他是被包装成女荷官的模样的。
只是他的身高偏高,即便是在妆后,加上发型和衣服,坐在那里,也能像是一个真正的女荷官那样。
直到……
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,往他的衣领里塞了几张美元,伸手去捏他假的硅胶胸。
“妞儿,跟我一夜,比你在这里干一年都赚得多。”
徐璟当时被称作“冰美人”。
o给他的人设就是要有清冷感。
他戴着变声器,说话出来时音色很清冷的女声。
这是徐璟不用装就有的。
这让很多男人都慕名来他的桌。
只是这一秒,一股恶心到极致的感觉直冲胸口。
在那中年男人还没有一点反应之际,就被徐璟直接给扭断了手肘。
中年男人口中爆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。
那天傍晚,徐璟被拖出大厅,关在地下室里打了个半死。
负责o这一块的杰夫就在那站着,“别打脸,他这张脸留着还有用。”
最后徐璟被生生打断了两根肋骨,也一声不吭。
他像是破布麻袋一样被拖回了最开始关的那四四方方的“监牢”。
地面上留下了一层血迹,被两个清洁工用冷水泼了,再擦干,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
他高烧了两天,烧的几乎快死了。
南舫会从斗兽场那边溜过来,偷偷的喂给他消炎药和退烧药。
一个多月后,他的伤才断断续续的好全。
南舫过来找他,“我听说,他们想要叫你去拳场。”
徐璟这一个月瘦了不少,唯独一张脸苍白的很。
这天,一个衣着华贵的雍容贵妇人走了进来。
她蹲下来在徐璟的面前,戴着美甲的手卡住徐璟的下颚,“这样唇红齿白的一张脸,放拳场太可惜了,还叫他继续在杰夫手下干吧,不过换个场子吧。”
身后的人问:“换什么场子?”
贵妇人站了起来,接过来佣人递过来的手帕,仔仔细细的擦了手指,直接丢在了徐璟的脸上。
“蠢货。”
贵妇人瞥了一眼身后人,“女贵族圈子那边,不是正喜欢这种唇红齿白的漂亮少年郎吗,放他过去吧。”
身后的人低了头:“是。”
徐璟不再去穿高跟鞋,雍容繁复带硅胶的层叠女裙。
他穿着的是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。
黑色的领结。
金色的袖扣。
修身的黑色小西装穿在身上,头发上喷上定型喷雾,唇瓣被化妆师点上一点胭脂色,眼尾点了一滴泪痣。
他上岗的第一天。
女性这边的赌桌一天的交易流水额,就破了当天的最高额。
不仅皮囊优异,他还玩的一手的花牌。
因为这里禁止拍照和录像。
有几个圈内贵妇为了多看他一眼,几乎每天都过来排队。
第一天他很不习惯。
甚至恶心。
闻到那种女人的香水气混杂着o空气中特殊的香气,就恶心,恶心到呕吐。
他被杰夫的人直接压在肮脏的马桶边。
杰夫:“让他吐,吐干净了,吐不干净就不用起来了。”
他被压着跪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,硬是吐了一整夜。
直到后面,他跪在那里吐不出来,就被人灌水。
灌了水接着吐。
经过那一夜之后,后面他再恶心,也会忍着了。
他永远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任何一丁点的喜怒哀乐。
他冷情的就像是一个只知道转动的机器。
只是他养成了习惯。
每次洗手。
都要洗几十遍。
几乎一双手都洗的发红脱皮。
没日没夜的工作,别人甚至觉得他成了麻木的工作机器,和那些被虏进来,刚开始反抗,而后渐渐地屈服,成为这巨大的以供富人娱乐的地下牢笼的机器零件。
只有徐璟知道。
他要出去。
他会出去。
第114章
输赢
吕轻歌还是有点择床。
她一直到天擦边亮的时候,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再醒来的时候,就能听见外面飒飒的说话声了。
她洗漱过后走出去,飒飒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,抬眼看见吕轻歌。
“轻歌你醒了啊,我给你们带了饭,老大在厨房热了。”
吕轻歌过去帮忙。
徐璟丢给她一双隔热手套,“小心烫。”
吕轻歌戴着隔热手套从微波炉内把菜端出来,徐璟这边已经切好了一盘蔬菜水果沙拉。
门外飒飒叫了一声:“轻歌,你手机响了。”
吕轻歌顺手端着菜出来。
手机来电显示是陆哥。
吕轻歌接通了电话。
“陆哥。”
陆夙州:“感觉怎么样?”
吕轻歌走向窗台的位置,手肘撑着栏杆,“挺好的,我还没来过澳城呢,也算是公费旅游了。”
陆夙州:“我刚给你整理出来一篇攻略,发你微信了。”
吕轻歌看了一眼。
攻略十分详尽。
在每一个特别的景点,或者是网红打卡地,陆夙州都特别给她标明了时间。
这份攻略一看,就不是网上随便找的。
是陆夙州筛选整合过的,费了心思。
吕轻歌笑了,“陆哥,谢了。”
陆夙州:“住哪个酒店?”
吕轻歌发给他一张照片,“是律所的前辈找的短租套房,挺干净整洁的。”
“等这周我公司的事忙完,就去澳城陪你。”
“好呀。”
话到嘴边,吕轻歌没拒绝。
她差点就习惯性的拒绝了。
但是想起昭昭给她发的“情侣之间相处十条禁忌”,她舌尖上的词一转,同意了。
徐璟端着蔬菜沙拉出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吕轻歌俯身在栏杆上,惬意地在跟陆夙州打电话的情景。
飒飒玩完一把游戏,“轻歌这是不是和男朋友打电话呢?”
徐璟没有回她。
飒飒觉得也正常,老大一般也不会过度关注下属员工的私生活的。
可怎么就觉得……
老大身边都降低了几度,冷飕飕的。
吕轻歌讲完电话回来,坐在飒飒旁边吃饭。
飒飒把调查资料放在桌上。
徐璟过目了两眼,他眉心蹙起。
“这是失踪人的家庭状况?”
飒飒:“是的。”
她做调查员是专业的,这种问题应该是不会发生误区的。
吕轻歌也凑过来看资料。
具体案情在律所宋韫就已经给她看过了。
就是因为一个少年人沉迷娱乐城,输了之后想要回本,赊账后又输,最后又还不起,就被扣下了。
是这少年的父亲来律所找的律师。
近几年里,律所的援助案已经很少了,只是鲜少有分配过来的,也会有专人去跟。
就比如说顾夫人的那个离婚案,案子下来,律师费就能分到几百万。
有钱人打官司,律师费是抽成额度的百分率。
而穷人打官司,才会直接定下打官司的金额。
这个案子,因为涉及到澳城这边的情况,不太好办,可是少年的父亲却一下给出了十万的律师费。
“只要能把我的儿子救出来,我就算是卖肾卖血,我也会给出来这笔钱!”
现在看家境……
很普通。
少年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跑了,只留下父亲和儿子两人,父亲也是个赌鬼。
输过,也赢过。
有其父必有其子,所以父亲的劣习,也就影响了孩子。
吕轻歌抓住了重点。
“如果……他爸能直接拿出来十万的话,那儿子又怎么可能被扣下?”
飒飒当时也想到了这一点。
“但是我走访了附近的邻居,说的确是这种情况,他们父子一直是这种情况,儿子也确实是从国中开始,就沾染上了父亲带给他的这种陋习。”
吕轻歌:“那这十万块钱,就是不义之财。”
来的蹊跷。
她做出了推断。
再去看徐璟。
徐璟微垂着头,没有开口,也没和她对视,似是在思忖着什么。
或许是今天不用出庭,他的头发没有做定型,身上的衣服也是最基础的休闲装,看起来缺少了几分上庭时的利落凌厉感。
倒是显出了几分颓靡感。
吕轻歌猛地晃了晃头。
怎么可能。
她低头看手机。
陈婉淳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。
【你和徐璟以前是男女朋友。】
这次,用的是肯定句。
这句话,吕轻歌凌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。
隔了几个小时,现在陈婉淳又给她发来了第二条消息。
【我找到了你爸爸。】
吕轻歌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这个动作,倒是叫一旁的飒飒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?”
吕轻歌握着手机转向她的房间,“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徐璟抬眼,就看见吕轻歌脚步匆匆离开,还特别关上了门。
……
爸爸的事情,的确像是一块石头一样,跌落水池中,漾开了大片的水花涟漪。
吕轻歌在平静过后,面对陈婉淳的质问,还是选择了和最初的一样的答案。
“我没有和徐律师交往过。”
她肯定,陈婉淳一定是听了别人口中的话。
或许是方芷童。
又或许是宋清。
只是,别人是一张嘴,她也有一张嘴。
她现在的话,若是推翻了之前跟陈婉淳承诺过的话,那以后她在陈婉淳面前,也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信誉了。
所以,哪怕跟陈婉淳爆料的人信誓旦旦,她也不可能改口。
陈婉淳:“但是有人说……”
“陈小姐,”吕轻歌打断了她的话,“你相信有人的话,还不如相信徐律师的话,你问过徐律师吗?他承认吗?”
陈婉淳一时无话。
她问过。
徐璟当然是并未承认。
现在徐璟口中承认过的唯一的前女友,是戚妍。
只是戚妍和徐璟早就已经成了两条平行线,中间任何交点都没有了。
吕轻歌叹气,“陈小姐,你若是还是怀疑我的话,那不如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就结束吧。”
陈婉淳:“不,我们继续。”
吕轻歌听见陈婉淳的这句话,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。
“我在M国那边,暂时没有找到你哥哥,但是发现了你爸爸,我给你把视频发过去。”
陈婉淳发的视频和在宋家徐少添手里的视频,不是同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