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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
    她私底下能劝一个是一个,但大多数老年人不太能听得进去,花钱买的,舍不得不吃。

    宋家珍倒很清醒,常说:我儿子做这行的,等我问问他再决定。

    换别人肯定笑笑就过了,知道在这老太太身上薅不着羊毛。可她一下捡起话,问:“宋阿姨,你儿子也做保健品?”

    宋家珍略微骄傲地笑笑,“没那么大能耐,还在做研发,是什么治糖尿病的药。”

    她看得出来,宋家珍很会为人处世,就算儿子常跟她说保健品就是智商税,她也从不在人前说。第一,不能毁了这里的生意,第二很多老人也听不进去,何必扫兴。

    她一脸真诚地说:“那也太厉害了,治疗糖尿病的药物本来就比较短缺,还都是进口药,如果做出来,对咱们老百姓都有好处,至少大家都吃得起了。”

    奚涓这几句话无疑说到宋家珍心坎里了,简直就是拐着弯儿夸她儿子有建树。

    心里高兴,脸上有光,嘴里还是谦虚:“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,八字还没一撇,我这老太婆就到处给他领功劳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成没成功,努力搞研发的科学家就是值得敬重的。钱少事多压力大,还不一定能有回报,坚持不懈就很不容易,您儿子真厉害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真是越看奚涓越喜欢,不仅仅嘴甜,长得也甜美,搞得她都想买一盒给小姑娘冲冲业绩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便叫奚涓给她一盒试试。

    奚涓没动,想着怪不得这么多老年人被保姆、推销员骗光家财,人在暮年时多么需要有人提供情绪价值。

    她当然不为钱,既然讨了老太太欢心,就再接再厉一举取得信任。

    她四下看了看,见没人便凑到宋家珍耳边说:“宋阿姨,还是别了,到时候您儿子要知道了,肯定要说你。他什么不懂啊,我老实告诉你,这药没什么用,别浪费钱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那颗心服帖了,越看奚涓越顺眼,两人也越聊越投契。奚涓投其所好,聊的大多是老年人关心的话题,养身健康之类。

    最后宋家珍关心起她的个人问题,得知奚涓单身后,心思活络了,想给儿子牵个线搭个桥。虽然儿子年龄大了点,脾气坏了点,性格无趣了点,人也太不结实了一点。但是人老实啊,学问好啊。让小姑娘过过眼,说不定就瞧上了。

    ??25

    现代修仙法则

    宋家珍住单人间,一个月一万五,吃住康复一体,不包括药物。周闯不放心,又请了个贴身护工,一个月七千。这么算下来,一个月也要花掉小三万,对于正处于研发阶段的公司来说,他这个职位差不多也就三四万工资了。虽然是股东,现阶段应该分不到多少钱,真就将每一分钱都花在母亲身上。

    奚涓有些泄气,这么看来,他半点离不开张海东。

    她只得更谨慎些,自从那次讲座后,虽迅速与宋家珍拉近关系,但始终避着周闯。不想太快“偶遇”,怕显得特别刻意。

    就每周跟宋家珍聊几回天,陪她解解闷。

    宋家珍这几年康复得不错,可以小碎步走动几米,读书写字都没问题。最喜欢的消遣是在房间里看古偶,一年中轮番播放三生三世、香蜜沉沉和花千骨,最爱看漂亮小姑娘和小男孩爱得死去活来。

    为了有共同语言,奚涓回去恶补偶像剧。那几年拼命学习,一部没看过,电影倒看得不少。陪檀祁看,不看不行,不陪看金主要挂脸子。

    她小时候也爱看偶像剧,跟妈妈一块儿看很老的韩剧,十分容易真情实感地代入女主角,纠结自己该选男一还是男二。看蓝色生死恋和天国的阶梯,哭得跟自己得了绝症一样。

    后来一点看不进去,一场变故割除了恋爱脑。

    为了节约时间,开两倍速看古偶,还是看出点意思来。现在不流行癌症车祸女瞎男死了,男女主的虐恋已经到了死一次讲不清的地步,怎么的也得折腾三辈子。

    正好许俏也爱看,到了痴迷的地步。用她的话说,工作太费脑子,休息时只想用廉价的多巴胺犒劳自己。她们吃着零食,喝着汽水,刷着绝世爱情,带走压力的同时,留下几斤肥肉和愈发空虚的精神状态。

    许俏有次异想天开:“欸,你说我们要是研发出灭情绝爱丹,会不会有人买。”

    奚涓冷笑,“这还需要吃药?没钱就老实了,随时都在想钱,哪有时间想爱。跟着我念现代修仙法则,不婚不育,芳龄永济,不生不养,仙寿恒昌。”

    许俏竖起大拇指,“涓妹子,还得是你。”

    那天她快下班,同事忽然让她去趟宋家珍的病房,老太太指名要跟她咨询一下保健品。

    她知道不是真咨询,老太太跟她商量出一套偷懒的办法,名为咨询,实为嗑瓜子看电视陪聊天。

    每放到揪心环节,什么跳诛仙台,婚礼杀夫,师傅杀徒,便陪着老太太一起骂,或者替老太太擦眼泪。最近爱上看一部新剧,老太太眼泪没断过,边哭边念,那不是你娘亲啊,孩子。

    这时奚涓也不好意思嗑瓜子了,免得破坏老太太的兴致。她真羡慕看这些还能哭的人,心像海绵一样的柔软。而她的泪腺像水龙头上顽固的水垢,别说哭了,连点水汽都难挤出来。

    每次老太太泪眼婆娑,她只能在旁边像木雕一样坐着,还得时不时假装擦擦并不存在的泪水,生怕别人看出她那颗钢铁之心。

    她看宋家珍拿绣着玉兰花的手绢揩眼泪,真觉得很奇妙,独自拉扯大儿子,历尽世间冷暖,按理说早该百毒不侵,怎么还这么爱哭?心里涌起一股温柔,想着哪一天老太太也能为她哭一哭。

    进电梯刷卡上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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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层,敲开宋家珍的单间。

    一眼看到周闯傻愣吧唧地坐在沙发上,宋佳珍在旁边给他削苹果。

    她是真意外,今天周三,他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来访。但为了制造久别重逢的效果,还是做作地瞪大眼睛,惊讶地提高嗓门:“周博士,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    周闯也同样愕然,但反应比她小,皱着眉说,“怎么是你?”

    宋家珍很意外:“你们认识?”

    奚涓窘迫地笑笑,“我之前在周博士的公司工作,被开除了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一脸喜气,拍了拍身侧:“好孩子,来这儿坐。这也太巧了,咋被开除了?”

    奚涓坐过去,“是我的原因,得罪客户了。”说完瞄了眼周闯,探探他会不会为此愧疚。

    厚瓶底眼镜挡住他大半情绪,下半张脸就像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她换上活泼单纯的笑脸,“不说这个了,宋阿姨,还有更巧的,周大哥以前是我父亲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啧啧称奇,“那你们的交情得多少年了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掰着指头算,嘴里嘟嘟哝哝:“是大学教授?他上大学那会儿十六岁,小涓才七八岁吧。那岂不是认识十几年了,哎哟,可真是老熟人。”

    哪有这么夸张,她初中时才正式见过周闯,只混到脸熟,根本没说过几句话。但她只笑笑,没承认也没否定,看周闯怎么反应。

    不出意料,他还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。

    宋家珍继续问:“是哪位教授?说不定他毕业的时候我还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爸爸叫奚仲凯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嘴里念着父亲的名字,企图唤回记忆,不过片刻,恍悟道:“我记起来了,小闯从前老提奚教授,说教授成就高,人品好,是他最敬重的老师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语气轻快,甚至有些喜悦。奚涓立刻明白,周闯没跟母亲提后面的事。

    宋家珍又问:“你爸爸身体怎么样?”

    奚涓低下头没说话,故意制造一段意味深长的沉默。

    苹果削好了,宋家珍分成两半,一半给儿子,一半递给奚涓。

    她立刻推让,“阿姨,你吃,我自己削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执意塞到她手里,“我已经吃了一个,不能多吃,要不血糖又要升了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,道了声谢,小口啃起苹果,细细咀嚼。

    宋家珍谈兴起来了,丝毫没察觉这段交谈成为了别人手里的石子,投向另一人的心湖。

    她只觉得这注定了奚涓与儿子该有一段缘分。今天这场见面会就是她故意促成的,就为了让两人见一见。

    老太太继续添砖加瓦:“改天啊,请你爸爸吃饭,答谢他对小闯的栽培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前些年出意外,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愣住,面有愧色,连带责备起周闯,“小闯,你怎么都不跟我说?”

    “阿姨,不怪他,当年我料理后事,没搭灵堂没开追悼会,很多人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苦了你们娘俩了,孤儿寡母的,我特别理解。你妈妈还好吗?要多陪陪她。”

    “妈妈在我上初中时卵巢癌晚期,也走了”

    宋家珍张口结舌半天,接着长吁短叹,拉过她的手揉搓,痛惜之情溢于言表,“真不容易,我老说自己苦命,好歹还有个儿子,你呢?家里还有亲戚吗?有兄弟姐妹吗?”

    奚涓抿着唇摇了摇头,“我是独生女,妈妈也是独生女,在她二十多岁时,外公外婆就相继走了。爷爷在我没出生时走的,奶奶在八岁那年走的,爸爸倒是有个弟弟,不过在国外定居,又因为我们家欠了很多钱,早就不来往了。那些远房亲戚更不要指望了,从来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停顿几秒,又笑着说:“阿姨,别老说我,都过去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虽然爸爸妈妈不在了,但他们永远在我心里。因为他们,我才更坚定了要搞科研的想法。我很感谢他们给我生命,我会继承他们的遗志,好好生活,努力干一番事业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满脸写着对她的疼惜与欣赏,连她都要欣赏自己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,一味诉说自己的苦难,会让听者心情跌入谷底,往后的交往中,会让他们产生心理负担。那么适时地表现出豁达和坚强,更能获取好感。

    她不是第一次用这个伎俩了,很爱利用自己这份惨博取同情和信任。但也要讲究策略,不能像祥林嫂一样逮着人就说。要引得别人无意中提起,自己再轻描淡写地述说。对什么人做什么事,对着张海东可不能装可怜,他不会有一丝怜悯,只会觉得瘸腿的蚂蚁垂死挣扎时多么可笑。

    宋家珍温柔地看着她,“这些年辛苦你了,好日子在后面呢,找个好男人,自己成个家就不孤单了。”

    奚涓摇摇头:“我现在不想想这些,就像把事业做好。”

    “唉,也不知道现在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,一个个当和尚尼姑。小闯也是,三十多了,孤家寡人一个。”

    周闯不耐烦地说:“妈,你说你身体不舒服,我看你舒服得很,嘴巴特别舒服,什么都跟外人说。”

    “涓涓不是外人,是我的年轻小友。你不在,都是人家帮我弄手机下软件。前段时间让你给我弄那个听书软件,你死活不肯,说听多了要老年痴呆。怎么就痴呆了,我天天听,照样好好的。你就是对我不耐烦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的应该是霸总。有时眼睛累了,闭目养神时就会找来听听,对你追我逃的故事尤为上瘾。

    也就她能把周闯说得不敢回嘴,委委屈屈坐那儿。

    奚涓说:“阿姨,我不打扰你休息了,你也别看太久电视。”

    宋家珍转而指挥周闯:“你也回去吧,顺便送送涓涓,我看天都黑了,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周闯木讷地点点头,从鼻腔里“嗯”了一声,背起双肩包就要走了。奚涓连忙拦住他,跟他说楼下见,她打卡下班,收拾完东西就来。

    她隐约觉得老太太要撮合他们,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发展,比乱点鸳鸯谱还离谱。

    走出疗养院,周闯勾着背站在花坛边,没看手机,就站着发呆。他一见着她,转身就走。她明白这人是不会寒暄客套两句的,在底下等着已经像个人样了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往地铁站走去。周闯埋头走自己的,步子迈得大,速度也快,她必须加快步伐小跑赶上。

    后来懒得跟他并驾齐驱了,看起来很滑稽,像两个较劲的竞走运动员,光走路不说话。

    她落在后面,一直不远不近跟着,他一次也没回头看看。

    到了地铁站,她已经预想好周闯肯定不会送她,今天这一遭已经打乱了他的路线设定,再让他送,就是在游戏里放外挂,扰乱程序。

    他停下来问:“你坐几号线。”她报了路线,他说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这是今天第二件意外,她当然不会拒绝,跟上他刷卡进站。中途需要转车,总共要坐半个多小时。出站后走个十分钟就到家了。

    坐车途中他不说话也不玩手机,将背包抱在胸前,防范意识很强的姿势,时刻严阵以待。

    她想人跟人之间的隔阂比猫与狗的隔阂还大,即使一件很简单的事也无法从容问出口。比如,当年我爸爸的事,你知道多少?比如你对我爸爸是否有愧疚?

    周闯不仅陪她坐地铁,还主动送她回家。

    等送到小区门口,奚涓已经确信自己今天打动的不仅是老太太,还有周闯。

    两人在小区门口站定,奚涓拿出她最拿手的一副面具,温柔腼腆地笑,“谢谢你送我回来,”

    周闯点点头,站着不动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也不动,很贴心地问:“怎么了?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?放心,既然宋阿姨是你妈妈,我一定多关注,不让她受委屈。”

    他没理这茬,不咸不淡地问:“我听张海东说你都快要结婚了,怎么又说自己分手?”

    “他不理解我的追求,想让我结婚后当家庭主妇,我只想搞科研,继续爸爸的研究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要找这种工作,简直违背科学,违背你学到的知识!”

    又开始了,她险些翻白眼,这人真是好为人师,总爱在各方面指点她。而且还是只动嘴皮子那种,输出完价值观,除了感动自己,屁用没有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,决定用最擅长的圣母形象俘获他。

    “周博士,请你搞清楚一点,我是被你们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,才被辞退的。你现在问我为什么找这份工作,因为我一无所有,需要生活,目前只能找这种工作过度一下。我不像你,既能干自己喜欢的事,又能赚到钱。我也想投身科研,是你们不要我这个资历尚浅的菜鸟,张海东只是想要我前男友的资源,一得到就把我踢了,我上哪儿去理论?”

    周闯没吭声,思前想后半天才问:“你很想加入我的团队?”

    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,但愿意赌赌他的人品,他不是会玩花花肠子的人。

    她点点头,很真情实感地说:“怎么可能不想,我知道你们在继续爸爸的研究项目,我真的想出份力,你以为谁都跟张海东一样只为名为利吗?”

    周闯听她这么说张海东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看来他心里也清楚张海东唯利是图,但他就算清楚,也仍然将自己的论文署上张海东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思忖片刻说:“你等我电话,我先跟张海东商量,正好研发部走了两个人,现在需要人。”

    奚涓是真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大到能让周闯都折腰。今天是计划之外的会面,竟得到这么大的意外之喜。

    果然得走一步看一步,走下去总有转机。

    正当她暗喜时,他接着说:“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在我妈面前说你单身,我......我跟你没任何可能,是不会接受你的。”说的情真意切,仿佛是真怕被她缠上。

    她怔怔得愣了会儿,一个没憋住,“噗嗤”笑出声。笑自己自作多情,顺便为自己刚才的自恋尴尬一秒。

    周闯脸红一阵白一阵,可能觉得她笑得十分轻佻,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她追上去说:“周博士,你怎么突然愿意让我回公司了?”

    “我没能为奚教授做点什么,至少应该为他女儿做些事。”他嗫嚅半天,“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她还想接着问下去,可他显然不想说了,转头就走。

    一个星期过去,依然没等到周闯的电话,又不好意思催促,只得耐着性子静候佳音。

    没想到一天夜里等来了檀雪的电话。檀雪在那头火急火燎地让她去一趟酒廊,说有很重要事谈。

    ??26

    无风三尺浪,有风浪三丈

    即使跟檀祁分手,她也没跟檀雪断了联系。雪姐一直很照顾她,这份情不能忘,这份人脉也不能丢。

    在分手第二天檀雪就给她打过电话,问她是不是来真的。完全是以八卦的心态,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。

    她记得自己当时回答的是:你去问檀祁吧。

    檀雪叹气:要问得出来,我还能来问你?他可能第一次被女人甩,到现在还没回过神,恍恍惚惚,斗嘴都没劲。

    她不知哪根经搭错,解释他们是和平分手,双方性格条件不合适,没有谁甩谁一说。

    檀雪呵呵一笑:是不是我妈甩给你一张支票让你离开他。

    她也呵呵一笑:你该早点教你妈这手段,那我走之前还能得一笔启动资金。

    檀雪这次给她打电话,是让她去趟酒廊,有要紧事要说。她听出语气刻不容缓,甚至还有点雀跃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问:“檀祁不在吧?”

    “他?他不会来的,听说他最近交女朋友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心像上发条般紧了一下,随即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,大概只是虚荣心作祟。

    可合情合理,是她主动退出,那就格局大一点,尊重并祝福。

    等到了酒廊,檀雪跟乐英俊都在,两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。

    她跟檀雪很久没见了,一见面就抱了抱。乐英俊也准备凑个热闹,张开双臂想加入,被檀雪一把推开,对着奚涓一顿诉苦:“你知道今天我妈干什么了吗?”

    她不知道,不过一定没干人事。

    原来今天叫她来,合着是为了满足他们两的好奇心。

    起因是这样,今天林雨霖非要拉着她去相亲。亲自去公寓逮她,押送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。檀雪一看是曾雯,立刻明白今天的相亲对象是谁。

    她顿时有了点兴趣,纯粹是对修泉好奇。

    这男人简直是她集邮册里最欠缺的一枚邮票,看上去清心寡欲到近乎无情的地步,还似乎很享受孤独。连檀霜都说,修泉要不只爱男人,要不只爱自己,肯定不爱女人。

    她不这么想,檀霜懂什么男人。修泉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,冷清的温柔,疏离的破碎感,属于直女绝杀。

    毕竟憋着不哭怕给你添麻烦比满地打滚求关注招人疼多了。肯定是没遇上真命天女,他这种文弱书生就差个妖女调教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,她摩拳擦掌想试试自己的魅力,顺便试试修泉的长短。虽然修泉过了她最爱的年龄段,但凭着绝佳品相,政策可以适当放宽。

    至于结婚,他们倒是门当户对,只要修泉接受开放式婚姻,也不是不行。

    等修泉一来,看到她明显愣了楞,肯定也是被忽悠过来的。即便如此,还是很有教养地跟在座所有女士打招呼。

    她卖力展示自己的美貌,撩头发挤沟翘二郎腿,都要扭成鹌鹑了,他看她还跟看她妈一样,透着一种对长辈的关怀。

    他是丝毫没把这场约会当相亲,一本正经到无趣。檀雪很快失去了兴趣,并笃定修泉只爱男人。

    等林雨霖和曾雯找借口去逛街,留他们单独聊时,修泉说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她存心逗逗他:“我妈肯定要问我们处得怎么样,你说我该怎么讲?”

    “你就说对我没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我对你有感觉,怎么办?”

    修泉嘴角上扬,眼里波光潋滟,看谁都仿佛很有情,真诚地回应:“抱歉,雪姐,我对你没感觉。”

    自恋如檀雪立刻破功,叉着腰挣回脸面,“刚才开玩笑的,就为了试试你。”

    “试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,你喜欢男人。”

    修泉一点没恼,不解释不反驳,微笑着问她走不走。檀雪看他笑得这么好看,春风般沁人心脾,不笑时又无故寻愁觅恨,顿时一点气没有了,当场原谅他的有眼无珠。

    晚上乐英俊来玩,跟他吐槽这事,乐英俊听完后,立刻拼凑出完整剧情。他一直以来守口如瓶,都没跟别人说修泉和檀祁的过节,毕竟都是好哥们,他也不好到处八卦。

    听檀雪一说,不仅想明白了,心里还卸下一块石头。想着檀雪又不是外人,一个憋不住,跟她讲了来龙去脉,说了自己的推测:

    修泉一直爱着檀祁,西雅图的久别重逢,又勾起修泉的爱,才毅然回国。但檀祁太直,如同钢铁般宁折不曲。修泉因爱生恨,主意打到奚涓身上,要抢走爱人的爱人,让爱人无人可爱。

    檀雪听后,感觉有鼻子有眼儿的,今儿下午这一遭已经说明修泉是

    gay,那一切合情合理了。

    一想到檀祁和奚涓可能被男狐狸精给离间了,奚涓有可能做同妻,她就更有义务让两个不长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
    于???是把奚涓十万火急地叫来,跟她说了说他们的推理。

    奚涓有那么一瞬,产生一种感悟,财富和智商不一定成正比。这两人是富贵闲人,闲出一定境界了,都是无风三尺浪,有风浪三丈的人物。

    这世界诸多不公平,其中一件就是,有小部分人可以一辈子胡作非为,活得天真快乐,生来就坐享其成。而大多数人只有一项特长,就是努力不被生活打败。

    就为这事把她喊来,她也乐得陪他们开心。

    奚涓解释:“那天他正好回去,就顺路搭他的车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真一块儿长大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檀雪步步紧逼:“你喜欢他?因为他甩了檀祁?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,分手真的只是因为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修泉真不喜欢男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因为一个男人洁身自好就觉得他是

    gay。”

    乐英俊和檀雪同时笑了,都觉得她特可爱。乐英俊以过来人的身份谆谆教导:“一个正常健康条件好的男人,不可能一直不找女人。就算不找,也有倒追的。别怀疑,现在的妹子一个比一个主动,看见喜欢的直接撩。”

    奚涓表情一言难尽,“这事都能让你们琢磨这么久?”

    “关心朋友嘛,”乐英俊嘿嘿一笑,“那他们最近怎么老针尖对麦芒的。前几天我叫他们打网球,两个人看着很不对付的样子,每一个球都像要致人于死地,恨不得拿球拍扇死对方,搞得我都不敢上场了。他们也没给我上场的机会,我在旁边看着啊,真的嗅到了双方那种无声的推拉感。”

    檀雪翻了个白眼:“乐英俊,你是不是深柜,两个大男人正常打网球都能让你看出苗头。檀祁我还不了解?铁直,你别在他面前提,一定跟你绝交。”

    乐英俊磨着牙,唉声叹气,感觉她们都眼瞎。

    奚涓默默喝着莫吉托,尽量收起存在感,只要别扯到自己身上,可以任由他们发挥。毕竟网友能把林黛玉和伏地魔扯到一起,他们扯的东西也不能说完全无迹可寻。

    檀雪凑到她耳边说:“我逗这大傻子玩儿呢,你老实告诉我,是不是修泉挖人墙角,把你挖走了。”

    奚涓垂眸,掩饰心底的慌乱,可睫毛抖动,终究难逃檀雪法眼。

    她狡黠一笑:“都是成年人,感情的事没法勉强,你们如果真是好聚好散也缕皱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奚涓没接腔,这事没什么好解释,解不解释都不影响她要走的路。

    “对吧,反正檀祁也谈恋爱了,他想得开,你何必藏着掖着。”

    这时一个香气扑鼻的女人走过来跟乐英俊打招呼。

    这女人穿了一条夕照红的吊带裙,衬得皮肤雪白,裙子刚过膝,露出修长小腿。栗色长卷发簇拥着一张倒三角脸,五官立体艳丽,连檀雪都忍不住上下打量省视。

    女人也打量起她,两人暗暗较劲,从头发浓密程度到五官精致程度,再到身材比例,拿放大镜寻找对方的缺点,用显微镜证明自己的优点。爱美的人跟爱钱的人一样,不自觉就攀比起来了。

    红裙女人没有檀雪那么肆无忌惮,很快转开目光,跟乐英俊寒暄起来。

    乐英俊问:“你一个人?”

    “不,还有几个朋友,檀祁给我推荐这里,他一会儿也要来。”接着跟他指了指自己那桌,有男有女,一共四个人,问他要不要跟她过去喝两杯。

    乐英俊一看其中有两位美女,立刻来劲,举着酒杯就要跟她过去。

    檀雪一把拉住他,“不介绍介绍?”

    乐英俊连忙左右介绍:“这是檀祁的二姐檀雪。雪姐,这是周琴娜,周小姐。”说着觑一眼奚涓,没继续介绍身份。

    周琴娜展颜一笑,伸出手跟檀雪握了握:“原来是檀祁的二姐,难怪气质这么好。雪姐,你叫我娜娜就行,要不我们坐一起吧,檀祁马上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乐英俊和檀雪同时一愣,不约而同看向奚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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