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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    许俏躺进沙发里,随手抱起一只企鹅说:“要不你别看房子了,就在我这儿住,正好有空房间,以后我们天天在一块儿玩,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奚涓求之不得,给她打电话求助就是为了能更接近她。

    “我会给房租。”

    许俏一挥手,豪迈地说:“平摊个水电气就行,我又不靠租房子为生”

    “不行,白住太久,你会嫌弃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嫌弃我就行,我妈说没人受得了我的懒,可又一直催我结婚,真奇怪。”

    许俏带她去另一间小卧室,什么也没有,需要添置家具。“什么都得现买,怎么样?能接受吗?”

    奚涓点点头,“我明天就去买,以后我不住了,家具还可以留给孩子。”

    许俏叹口气,老气横秋地说:“不好意思,我可是要丁克的人,你看我像会带孩子的吗?周闯像会带孩子的吗?”

    她提都没提周闯,她整个一不打自招。

    接着许俏荒腔走板地唱:“听你说声爱我真的好难,曾经说的话风吹云散。”,倒进沙发里看起电视剧。

    今晚她暂时跟许俏睡一张床,幸好是一米八的双人床,睡她两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等洗完澡,她走到阳台擦头发。这里的视野挺好,能看见不远处楼与楼之间横陈着一条灯光闪烁的江景。一阵初夏的晚风吹来,湿润的头发愈发沁凉,这时她才真正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一旦舍弃那一点良心愧疚心,管他以后洪水滔天,真就轻松不少。没有了障碍,就可以一心一意记住仇恨。

    想了想,又给修泉打了个电话。

    修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如同涓涓细流,流进她心里。他问:“怎么还没睡?”

    她跟他说了情况。不用出去租房子了,许俏收留她,只需要添置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。

    修泉便提议明天带她去买家具,她忙说不用了,明天许俏休息,说好了跟她去。

    修泉清清淡淡地问:“现在还要跟我避嫌?”

    “不,只是想拜托你一件更重要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什么私家侦探之类的吗?我想查查周闯母亲住的疗养院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“我想去那里找一份工作。”

    ??23

    当爱已成往事

    这事问律师就问对人了。修泉告诉她,法院门口最多的不只是律师,还有私家侦探。随手一招,就能招来四五个,专门跟踪小三情人,干捉奸在床的活。

    不出一个礼拜,周闯的行程就到手了。

    极度乏善可陈的日常,差点让她误以为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生存游戏,而周闯只是发放任务的

    NPC。周一到周六只往返公司与家,路线之固定,绝走不出第二条线,生怕玩家找不到。

    唯一的社交与休息活动就是周日去疗养院,一待就是一天,去那儿陪妈妈。

    私家侦探顺便还把老太太的信息调查出来了。

    宋家珍,六十一岁,在她三十五岁那年,丈夫因病身故。她本来在国营厂上班,后来下岗了,又给别人当保姆,辛辛苦苦拉扯大周闯。前几年突发脑梗,抢救过来后需要转

    ICU。住了两个月,周闯掏空所有,母亲还是偏瘫了。这病最烧钱,也最需要人照顾。那时他焦头烂额,不仅拿不出钱,奚仲恺的公司也正面临问题。

    她看到这里,已经很明白当年张海东伸出援手时,周闯多么感激。救的可是他相依为命,苦了大半辈子的母亲,他怎么可能不感激。

    她看完资料和偷拍的照片,修泉又甩给她一叠陈少峰的个人资料。

    陈少峰以前开赌场放高利贷,现在有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和一家投资管理公司,干的最多的活就是帮张海东的项目进行合资,或者拉客户投资。

    她拿起陈少锋的照片,四十多岁,瘦且不高,穿着短袖

    polo

    衫,衣领立起,左手带着奇楠沉香佛串,右手百万名表。很寻常的中年生意人装扮,不寻常的是领口位置隐隐露出一截青色纹身。

    “像混黑社会的。”她点评。

    “不是像,以前就是混的,现在洗干净了,转型到合法的金融领域。”

    奚涓想明白前因后果,这两人狼狈为奸。张海东希望独占父亲的技术专利,成立自己的生物科技公司。陈少峰希望彻底洗白身家,成为正儿八经的金融大鳄。

    他们都有共同目标,药物一旦研发成功并顺利上市,将获得巨大利润,让他们一举进入富豪行列。

    修泉跟她想到一处,“当年张海东和陈少峰一定知道奚叔叔公司有财务压力,所以联合起来设计他贷款。他们为什么这么做?我做一个合理的猜想,他们一开始可能想制造财务困境,通过资金压力,收购股份,控制公司管理权。没想到会误打误撞挟制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跟我说过,怀疑有人篡改报告,一定是张海东,除了他没别人。”

    修泉说:“可我听说临床试验的监管非常严格,实验数据需要多次审查,真有那么容易篡改作假?”

    他还有半句没说,因为奚涓肯定不爱听。他怀疑奚仲凯是真的失误了,张海东借此机会轻松扳倒了他。奚仲凯也确实因愧疚和压力自杀。

    这一句质疑还是让她炸了,她愤然而起:“我不信爸爸会犯这种低级错误,也不信他会自杀!当年听证会上,周闯说他要为实验失败负责,我怀疑他肯定知道点什么,只是某种原因不好直说。”

    她因为太激动坐了起来,对他怒目相向。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,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,不换气地说了一长串,停下来又喘个不停。

    其实不是在气他,知道他在理智分析问题,可她不想要理智,要的是同仇敌忾。至少她落井下石的时候,他能帮着搬石头。

    修泉很爱怜地看着她,不动声色地揽过她的肩膀,轻抚着她的发,像抚摸一只炸毛的猫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明白,辩论求真知,要理清楚逻辑,才能多症下药。”

    她自知失态,平稳了气息说:“我拿不到之前的实验数据,现在恐怕也没有了,只能根据爸爸留下的笔记推测。

    接下来她说了自己的推测。

    张海东篡改了部分患者的副作用数据,将严重的低血糖反应改成轻微反应,再删除肝功能异常的数据。将关键的生物标志物数据做了调整,让药物看起来更安全。他知道单纯篡改数据不够,还删除了系统中的操作日记,防止被追查到篡改行为。

    而周闯作为当时团队的核心人物,不可能一无所知,说不定给他打了掩护。可能是无意,也可能是有意,她不得而知,但抱着一线希望,希望他尚存良知,所以她才接近周闯。

    她接着说:“这么大的事影响到监管机构的权威,引起了巨大舆论风波。你知道的,他们肯定希望尽快结案,安抚公众情绪,如果能找人背锅当然求之不得。正好爸爸自杀了,更好运作,死人可不会辩解。”

    他们半晌没说话。她啃起指节,五指握紧,尖长的假指甲戳进了掌心里。她觉得有些痛,痛得她心里又有些舒服。

    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插进来,握住她的手,“饿得啃手指头?”

    她皱着眉,恶狠狠地说:“恨不得磨尖了牙咬死张海东。”

    他轻笑,“你也不嫌脏。”

    “我感觉路越来越难走,张海东手上的牌太多。他最可怕的地方是擅长打感情牌,连周闯都服他。”

    “勾践卧薪尝胆十年才一雪前耻,你别急,他跑不掉。你就按照自己的计划走,放心,我会做你坚强的后盾。”

    她抿着唇笑,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,未曾察觉自己已经在他怀里躺半天了。

    他又说:“仇要报,饭也要吃,你真的不饿?”

    奚涓这才想起下午来的时候顺便炖了一锅红枣莲子猪心汤。再看窗外,天都已经黑了。她赶紧起身,跑去厨房看火。

    隔水炖的,炖锅中放了三只小炖盅,文火慢炖一下午,一揭开盖子,烟雾弥漫开,香气扑鼻而来。

    最后撒上枸杞,一小撮盐以及白胡椒粉,出锅。

    她很利索地淘了米,煮上饭,准备做一个简单的素菜,荷塘小炒。

    修泉走进厨房,说:“我来吧,你坐着休息,饿了就先喝点汤。”

    她惊讶不已,“你会做饭?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在国外几年。什么不会做?”

    “那你之前怎么不用厨房?我以为你是不会做饭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菜刀,利落地切起藕,“刚回来那段时间,做什么事都没劲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清隽的侧脸,垂眸认真的样子,不像切菜,仿佛在翻阅书籍。心里有些难过,便岔开话题,脱下围裙递给他,“穿上再切,免得把衣服弄脏。”

    “我手湿的,你帮我穿。”

    他摊开手,稍稍弯下腰,她将围裙套在他脖子上,正帮他系腰后的带子时,才发现自己站在他身前,两手直接绕到腰后,这姿势好像在拥抱他。

    她立刻退后,像踩到虫子般惊慌失措。

    气氛变得有些微妙,她尴尬地瞄了一眼修泉,他倒神色如常,扬扬下巴,让她去休息。

    她一声不吭地走出厨房,坐到沙发上没情没绪地翻看资料。

    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总是会丧失边界感。

    还跟以前一样,老爱往他身上靠,爱抱他,丝毫不懂矜持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她跟他不再是情侣关系,就算她知道他有复合的想法,她也没心思想爱情。

    如今不是投入一段恋爱关系的时候。

    可这几年她已经养成了一个思维模式:如果自己不投入点什么,他是否还会帮我?如果他想复合,那我该不该拒绝。

    她一点不想跟修泉玩恋爱游戏,只想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。

    吃饭时,奚涓跟他聊了聊后面的打算,疗养院正好在招聘,护士医生她肯定聘不上,准备应聘社工。修泉点点头,说准备查一查陈少峰和张海东的财务往来,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早有联系的证据。

    聊完就没得聊了,他们都有些意兴阑珊。吃完饭,她主动洗碗,也不知道怎么就养成了贤妻良母的心理,手上有活,心里才踏实。可能是想靠不停做事来制止自己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洗完碗,她抓起包就往玄关走去,说:“不早了,你别送,我坐地铁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抓起车钥匙跟上,说:“不行,回小区有截路很黑,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他们一起走到玄关,奚涓低头系鞋带,两条细绳绞在一起,跟她的心一样凌乱。

    这人就站在她跟前,安安静静看着她系鞋带,一种无形的凝视压着她,令她有些透不过气。

    终于系好鞋带,她站起身,特别诚恳地说:“真的不用送了,我想自己走走透口气。”

    说完拉开门,走廊的灯应声而亮。这时修泉从身后伸出手,搭在她手上,拉回门,昏黄的灯光骤然消失。

    她回过头看他,用眼神问他还有什么事?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她躲开眼神,装模作样地用很无辜的腔调说:“没怎么啊,你送到门口就好了,别跟我客气。”

    “客气的是谁?”

    奚涓盯着覆在自己手上的温热干燥的手掌,那么宽大,可以整个将她握住。

    他执着于将自己当成一把伞,为她遮风挡雨。

    “对我,你不需要有那么多想法,你可以随便利用我。只要别再离开我,让我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对于这样一个可以精准拿捏住你七寸的人,还有什么可说的?

    奚涓所有的小情绪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她仰起头注视着他,他也看着她,既怜惜又渴求。

    她想,这男人对我竟有如此深重的愧疚之情。也许他是连着他父母的份一起愧疚,那是不是间接坐实了他父亲当年的不作为?

    奚涓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。如果不要脸是盔甲,那猜忌成了她的盾牌,心计就是长矛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,她早变了,褪掉天真变成大野心家。他也变了,不再是当年那个清风霁月的皎皎君子。他陷入一种不健康的心理中,总把她如今的境况当成是因他从前无能而造成的恶果。

    他说永远等她,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期望。如果她不能回应呢?不能让他心想事成呢?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他两都很可怜,曾经真挚的爱情没有消耗在庸常的生活中,也没有丧失在日久生厌的争吵中。只因为命运无常,造化弄人,中间分别的时光足够凿一道天堑。

    她一阵阵凄惶,情不自禁踮起脚,轻轻触碰他的唇。

    ??24

    往事如梦渺

    阔别六年的吻,从身体内荡起震感,忍不住颤栗。这个吻如温柔刀,锋利却不见血地拨开她缠满荆棘的心。令她猝然失神,为什么想哭?也许最柔软的那一小部分还爱着他。

    修泉将她压在门上,吻由浅入深,唇舌间极尽缠绵,仿佛要借此倾诉六年来淤积的思念之苦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气息完全紊乱,他喘息着吻到耳边,轻声说:“别走,留下来。”

    她拉过他继续吻,以此代替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手滑进衣服里,顺着脊骨抚摸她的背,一直摸到肩胛骨。她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檀祁,他也曾将手探进衣服里,停在内衣扣带上,仅凭两根手指轻易解开扣子,并为此得意半天。

    跟看了倒胃口的

    cult

    片一样,败光食欲,迅速退潮。

    她怔怔地想:睡了六年的后遗症来了,身体的极致痴缠原来这么要命,那狗男人靠着记忆借尸还魂了。

    修泉低着头,浓密睫毛投下阴影,衬衫前几粒扣子已经被她解开,露出锁骨以及肌理线条美好的胸膛。一副被凌辱后还求着你善待的可怜模样。

    她想起从前,他是每一颗扣子都会仔仔细细扣好的人,只有她能打乱他的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就连第一次也是她有计划地引他入瓮。并不是天生色情狂,就是两情相悦,还有那么一点点因为言情入脑而产生好奇。

    她怎么都忘了,从前的自己多么少女心恋爱脑。

    那时候刚入夏,雨说来就来,时长时短。他平常都很忙,课业繁重,还要为出国做准备。可那天她执意要他陪看电影,因为爸爸正好去外地出差,天气预报说要下雨,她准备靠着这场雨把他掳回家里为所欲为。

    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全了,一看完电影就下起雨。他送她回家,送到楼下,他站在阶梯下,她站上一个台阶,身高正好与他齐平,这样就很好接吻。

    他吻了吻她说:“上去吧,忙过这几天会闲一些,我天天陪你看电影。”

    她心里有些恼火,这榆木脑袋,光知道陪看电影,不能想些别的吗?

    只得害羞地提点:“爸爸去外地了,我一个人在家。”

    他听后一本正经地问:“那你晚上吃什么?这样吧,等雨停了,我们出去吃。”

    她咬着牙,幻想自己像敲木鱼一样敲他的脑袋。光知道吃,不能想些别的?

    又安慰自己好歹让他跟着她回家了。没有孙悟空,唐僧进了盘丝洞就别想着出去。

    修泉永远看不透她拙劣的演技,也永远走不出她粗浅的套路,她也就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特别会来事儿。一进屋就捧着头说不舒服,头疼,想睡会儿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她的额头,喃喃地说没发烧啊,丝毫没察觉出她只是内里发骚。又哄着她上床睡会儿,她拍拍她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说,你也来躺着,跟我说会儿话。

    他说:你不是头痛吗?

    她撒起娇来:就是头痛才睡不着,你给我讲故事转移下注意力。

    修泉展露出一丝犹豫,背对着她坐到床边,两肘支在膝上,轻描淡写地问道:你要听什么?

    她看他不情不愿的背影,十分生气,咬牙切齿道:不听了,你走吧。

    翻了个身面壁生闷气。他不得要领,皱着眉问:怎么了?她不理,他就去扳她的肩膀。她与他负隅顽抗,死活不让他翻面。

    修泉没怎么使力,想着她下这么大劲儿抵抗,他也得维护好她的面子,假装她力拔山兮气盖世。

    他轻声说:那我出去买吃的,想吃什么?

    她调整好情绪,转过来,棉质吊带裙被扯低,露出一片春光。雪白小脸枕在青丝上,神情是很纯粹的邀请:就想你陪我躺会儿,你为什么不乐意?是不是嫌弃我?

    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尽收眼底,他移开目光,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要化身禽兽了。哪里会嫌弃,只是一心想要维护好君子形象,怕自己会吓着她。她这么单纯,真以为他跟她躺一张床上不产生任何绮念。还有一层心思,如果治贪一时之快,不做任何措施,那无疑很不负责,对她也是一种伤害。

    她又催他赶紧躺下,修泉叹一声,还是躺下了。

    两手交叠放在腹部,用一种吸血鬼挺尸的方式板正地躺着。床很小,奚涓侧身抱着他胳膊,把他往里拉,不忘贴心嘱咐:你睡进来点,小心掉下去。

    一方感受到柔软,一方感受到坚硬的肌肉。她捏了捏他的胳膊,疑惑他为什么要捏拳头,做一副准备打人的架势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起来一瞬,又被雷声按下去。窗外雨声如鼓点般愈发密集,间或有车子经过,轮胎裹着粘腻的水声远去。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她还特地调低亮度,昏黄得不像话,仿佛落日最后一点余晖落入房间里。空气越来越潮湿,连同他们的皮肤也湿得能挤出水来。他们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野鱼,蛰伏在海底洞穴里交尾。

    她心里激起细细密密的刺激感,小时候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床上会躺个男人。更没想过会在从小睡到大的卧室里,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。

    她见他不响应,一只手搭在他交叠的手臂上,一条腿搭在他腿上,凑到他耳边说:你给我讲故事。

    气流像无数把小刷子,挠痒痒似的,顺着耳廓痒到心里。她坚决不饶他,凑过去又亲了下他的脸颊。

    修泉翻个身,压住她亲吻。她期待极了,躺平将接下来的表演交给他。

    可他吻到难舍难分的地步时,就不继续下去了。撑起身,喘息着抚摸她的脸,艰难隐忍地说:“不行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她恬不知耻地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怀孕了怎么办?不仅影响生活,还影响你身体。”

    奚涓展开善解人意的笑,手伸到枕头底下掏摸半天,终于摸出一只套:“朋友送的,说什么总会派上用场。”那个朋友就是自己,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
    她用腿勾了勾他的腰,故作天真地问:“泉哥哥,怎么派用场嘛?”

    两个人探索了一晚上,奚涓从半推半就到严词拒绝,感觉自己在求知路上始终没有学霸修泉来得纯粹。一学就上手,一上手就要探到底,孜孜不倦,废寝忘食。

    那个靡靡的雨夜距离如今才过去六年多,不长不短的时间,却物是人非事事休。

    她不再天真,更不允许自己去追求单纯无用的快乐。

    她失去了探索情爱美妙之处的激情,也再没有挖掘爱情闪耀之处的好奇心。

    也许会一辈子干涸下去,可是要拉着眼前这人一起枯萎吗?他这么好,始终如一地信任她呵护她,可她没有什么能回报他了,只能提供一点虚假的希望。

    她思绪千回百转,也不过几分钟,可在修泉那里长过了一个世纪,足够他好好回味失去她的

    2214

    天,每一天里都在反复咀嚼自己的无能。

    而她在没有他的

    2214

    天里,不仅没有被泥沼吞没,甚至蜕变得越发强大。

    他心知肚明她对他的爱已经所剩不多,可是年少不得之物,终将困他一生,他想重新要回属于他的爱。

    她回过神,轻声说:“能给我点时间吗?在没有成事前,我不考虑其他的。”

    已经到这一步,他反而不急了,牵起她的手,亲了亲指尖,如同骑士宣读效忠的誓词。

    那天过后,他们还是如常交往,并没有因为那晚的暧昧而产生隔阂。

    她仍有条不紊地进行计划,投简历给疗养院,很快通知她面试,并顺利入职。

    疗养院在市中心,紧邻本市最大的城市花园。光从外观看更像一座五星级酒店,一共三十层,一楼大堂媲美酒店大堂,大理石地面,水晶吊灯,优雅咖啡厅,着装整齐的前台工作人员。无一处不透露着专业和昂贵。

    二层到五层是康复中心,五层到十层是医疗中心。往上是老人们的居住区,分双人间和单人间,跟酒店房间一样,配套齐全。

    昂贵不代表干人事儿,再高档的地儿,也要靠坑人赚钱。

    她因为学历出众,专业比较对口,轻而易举聘上康养顾问的职位。听上去挺专业,等她去了才发现,实际上就是和老人聊天谈心,组织娱乐活动,重点是推销保健品。她底薪不高,每个月就靠提成来拉高工资的平均水平。

    她读了这么多年书,初入社会的两份工作竟然都是销售,不过更讨厌第二份,纯粹忽悠老年人。

    越有钱的老人似乎越执着于延长生命,越愿意花钱在无功无过的保健品上。来这里住的老人都有些家底,儿女因为工作忙都不怎么来,更让他们有机可乘。

    她刚实习半个月,康养部门就组织了一场讲座,在三楼多功能厅,为老人科普健康与药理知识,最终意图是推销保健品。

    不光是住院的老人,也吸引了一些不住院的老人来听讲座。

    请了十个托,其中五个是老年人,给一板鸡蛋,就能让他们上台瞎吹,讲自己吃了一个疗程后的感受。实际上一颗没吃。

    另五个是员工,她没想到会请自己这实习生上台演讲。领导说她学历不错,形象气质俱佳,一看就是阿公阿婆最放心的款。

    上台前主持人介绍她是

    M

    大毕业的高材生,专攻药物研发,25

    岁博士毕业,

    巴拉巴拉一大堆,用学历背书,让老年人深信不疑。

    她感觉自己丢母校的脸了,好比斯坦福计算机毕业,却做起黑客专门盗取裸照的勾当。不说为社会做贡献,至少不能为害一方。

    可还是昧着良心背了一大堆鬼扯淡的东西。这次推销的是一款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品,这倒没什么,关键是还抗肿瘤,这就很玄幻了。

    一看成分是青蒿素,还打上诺贝尔奖头衔,就知道有多么不靠谱。青蒿素只确切证实过能治疗疟疾,只在体外进行过杀死癌细胞的实验,人体根本没推行实验。

    边背边腹诽,不过她演技好,笑脸迎人的时候非常具有欺骗性。

    等结束后,就是销售时间,大部分老人很感兴趣,会主动咨询工作人员。

    奚涓是康养顾问,自然担负推销的责任,一盒

    380,卖出一盒拿

    20%提成,可想而知成本有多低,青蒿素含量微乎其微。

    不过副作用相应也会减少。奚涓进行自我安慰,吃不死也治不好,就当老人们布施了,给那些人众筹棺材本。

    只是人有个体差异,副作用再小,在不同人身上呈现的轻重程度也可能不同。

    因此她会认真询问老人的基础病,如果肝功能不全,或者肠胃不好,她都不做推荐。这也算她保留最后一点底线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,她很快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康养顾问。老人们不论什么药物方面的问题,都会咨询她。

    有时会把不知在哪里买的保健品拿给她看,让她看看成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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