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今天很难得,林雨霖没有吐出任何贬低她的词汇,只冷淡地说:“今晚别走了,就在这里住。”她不想在这里住,想回去跟檀祁好好谈谈,便说:“我没带换洗衣服。”
林雨霖忽然嗤笑出声,连檀雪都笑了,两种截然不同的笑,一个讥讽,一个包容。
林雨霖冷冷启唇:“真是一身小家子气,你觉得这里缺你一件衣服?衣帽间全是没拆吊牌的,住一年也能每天不重样。”
奚涓脸上保持微笑,在心里尖叫,谁他妈受得了,谁受!
林雨霖看她不说话,心里还算满意,虽然离她心目中的媳妇人选相差甚远,主要差在家世上。她都对外宣称是知书达理的姑娘,虽家境普通,好歹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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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高材生。
她已经妥协,往好了看,智商不差,长得也行,至少孩子不会笨不会丑。奚涓又没有娘家,嫁进来也是她说了算了,让生几个就生几个。
她像老佛爷放赏一样,对檀雪说:“带她去我的衣帽间选一条项链,扮鸵鸟吗?整个人只看得见那一节光秃秃的脖子。”
檀雪替她解围:“妈,行了啊,越来越像恶婆婆了。”说完拉着她走,坐电梯上了四楼,七拐八拐地拐进一个房间。
欧式装修的半弧形房间,玻璃柜里挂满衣服,正中是雕花精致的梳妆台。她坐下,对着镜子发呆,咬不了指甲,只能轻轻去抠。
檀雪习惯了她的乖巧安静,拿了几条项链在她颈项上比划来比划去,都不满意。
这时有人推开了门,她从镜中看清来人,是檀祁。
他们隔着一面镜对视,镜中的影像将两人的眼神无限拉长,变得幽深而遥远。
镜子框出一亩三分地,将他们框在其中扮演心怀鬼胎的热恋角色。无人打破静默,时间停滞,只剩无声的对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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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手的决心(2)
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,里面是黑色无领衬衫,没打领带,看上去既正经又随性。一身剪裁得当的高定西装,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颀长。
他倚在门边,漫不经心地笑,不咸不淡地注视着她。
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,气质非常清贵,曾经一度让她以为他是个儒雅随和讲道理的贵公子。后来才明白,他们这样的人,不需要讲道理,自然有道理向着他们。
他走进来,对檀雪说:“可以出去一下吗?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。”
檀雪笑道,“别乱来啊,别把妆搞花。”
她出去了,檀祁坐到她身边,一言不发,修长指骨轻敲桌面,微垂着眼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到目前为止,她已经彻底看不懂他的心思。
“为什么不跟我商量?”冷战几天,忽然就单方面订婚了。
他看向她,从西装内兜取出一个丝绒长盒,里面呈着一条钻石项链。
“我一眼就看中,一定很衬你。”他替她戴上,抚摸起水滴形状的蓝钻吊坠,手指轻触她的锁骨,令她心惊。
她放柔声线说:“你跟你爸妈说不要今天宣布,好不好?改天再说,太突然了。”
“改天?改天是什么时候,既然你拿不定主意,我替你拿主意。”
她有些恼火,怪自己拖太久,也怪他霸道专权。他们从根本上无法有效沟通。
他接着说:“别耍小孩子脾气,下面多少人看着。”
现在不说就真没机会了,她简直要被逼上梁山,说开了对谁都好。
她复盘了下网上的教学,斟字酌句地说:“对不起,不是你不好,是我的原因,都是我的错,不该拖这么久。我之前还不确定,现在想通了,我不适合结婚,更没有能力做你的妻子。而且你妈不喜欢我,我也不喜欢她,我没法融入你的家庭。你这么好,值得更好的女人。”
他静静看着她,眼神逐渐变得冷寂。
她低下头躲避目光,脱下那枚戒指递给他:
“真的很感谢你这几年的帮助,帮我走出那段艰难的时光,我会永远记得。那五百万我也会想办法还你,如果可以,我们就做朋友。”
檀祁不说话,也不接那枚戒指。她便把戒指放在桌上,又轻声向他道歉,起身走向门口。
正要开门时,忽然有什么东西飞过她身侧,砸在门上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她吓了一跳,往地上看去,是那枚戒指。
她愣住,檀祁快速走到她身后,扯过她面对自己,再抵在门上。
她奋力挣脱,他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压在门上,根本无法抵抗他的钳制。
他眼里盛满戾气,音调结成冰锥,不紧不慢地刺向她:“不可能的,奚涓,从我帮你还债起,你就没有话语权。分不分,什么时候分,都是我说了算。现在跟我下楼,好好扮演你的角色,好好弥补我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和金钱。等我满意了,讨回本了,你再滚。”
“我不是你买回来的东西。”
“别说的大义凛然,你接近我不是为了钱?这六年来我怎么对你的?掏出一颗真心给你,你随意践踏,我花钱买个婊子都比你有良心。”
她咬着牙,即使身体被压制,她也要在精神上守住阵地:“我说了会还你。”
“你怎么还,修泉给你?你跟他睡了吗?”
她狠狠瞪他,“闭嘴!”
他冷笑,“怎么?心疼了?”
她对他的愧疚烟消云散,他从不试图理解她,总将个人意志强加于她。不如就狠狠伤害,放任自己去击破他的骄傲与自尊,直到他厌弃她。
“对,我从小就爱他,要不是他爸妈,我们早就在一起了。”
他仅用一只手钳住她双手手腕,另一只手轻轻掐着她的脖子,“你们是什么痴男怨女,一对奸夫淫妇。我告诉你,别以为我还想娶你,游戏要怎么玩应该我来定。今天你就乖乖当个摆设,今天过后,我们就按包养价还钱,一个月三万,做个十多年就能还清五百万。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顶着我未婚妻的名头做情妇,没委屈你。”
她叫嚷起来,“凭什么?你要敢碰我,我就告你强奸。”
他松开她,意味不明地笑了笑,这笑让她莫名害怕,“凭我可以随意处置你的人生。你不用怀疑,是我让张海东开了你。从今往后,如果你不随我的意,就什么也别想干,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你。”
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,又替她抚平裙上的皱褶,捡起戒指,戴镣铐似的,粗暴地给她戴上。
打开门问:“给你选择,跟我下楼,还是自己离开。”
她紧咬着唇,将软弱的泪水悉数憋回肚子里,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,跟他下了楼。
直到走进会客厅,她才明白檀祁今天的打算。
檀宗请了修国凛一家,曾雯和林雨霖的关系好,两家又在工作上有合作,自然而然坐到一桌,热络地聊天。
檀祁替她拉开椅子,她木然坐下,脸上呈着空白的表情,自顾自端起酒杯来喝。
曾雯笑着开口:“涓涓,好久没见了,真是越来越漂亮了,这几年怎么也不过来看看我们?”
她看着曾雯和蔼亲切的笑容,恍惚间回到那个下午,曾雯也这么亲切和蔼地跟她说话,让她不要再找她儿子。
奚涓不由得浮上疑惑,曾雯是一早就知道她跟檀祁在谈恋爱,还是今天才知道。大概率是今天才知道,林雨霖之前捂得严严实实,生怕圈子里的朋友知道儿子的女朋友是谁。还抱着儿子迟早踹了她的心理,毕竟她不配被她提起。
檀祁俯下身在她耳边细语,笑得柔情蜜意。
“丧着脸给谁看?问你话呢。”
她成为桌上的焦点,都看着她,包括修泉。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,却不敢直视他。
奚涓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身体深处响起,这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。
当然,也包括她自己。
她明白檀祁什么意思,就是要她当着修家的面,特别是当着修泉的面宣布主权。宴会上还有那么多人,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都将知道她是檀家未来的媳妇。
那么就算他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,修国凛和曾雯也不会允许修泉将她娶进门。她将变成丧门星,被这些所谓的上层人士们唾弃。
檀祁终究是小看了她,她从来不在乎。
她跟着他下来,不是要委曲求全地陪他演戏,她要彻底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感联结。
奚涓装点上甜美的笑,给自己斟满酒,“修叔叔,曾阿姨,我先敬你们两位。”
她仰头喝完,修国凛从始至终不发一语,抿了一小口,对着她展开一抹客套的不走心的笑。
曾雯问林雨霖:“定好婚期了吗?”
林雨霖刚要开口,奚涓抢过话头,“婚期?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结婚?我们刚才已经在楼上商量好了,和平分手,谁也不欠谁,以后见面了还是朋友。”
檀霜檀雪一脸愕然,林雨霖抿着唇,对她怒目相向。檀宗板着脸,不怒自威,压低嗓门问:“檀祁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檀祁起身,拽住她的胳膊,笑着道:“她喝多了,我送她上去休息。”
他拽着她离开会客厅,一路上胳膊被拽得生痛,但她不吵不闹不挣扎,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上了四楼的房间。
他把她甩在床上,问:“你把我的话当放屁?这就是你的选择?”
奚涓不慌不忙地摘下戒指,项链,耳环放在床上。
“檀祁,我给你选择,要么把我杀了,要么放我走。”声音里透着冷冽与决然。
他咬着牙,下颌线刀刻般分明,“为了他?”
“不为任何人,就为自己。今天跟你坦白了吧,我是因为钱接近你,也为了其它的接近修泉。我谁都不爱,所以谁也别来爱我。我活到现在,就为了报仇,如果你要阻碍我,既不放我也不杀我,那我就跟你同归于尽。”
他气得将她拉起,两人贴得如此近,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喘息,两颗心却背道而驰。
她仰起脸,眼里波光潋滟,吃吃笑起来:“你要干什么?还不赶紧下去,你爸妈一定恨死我了,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。”
檀祁深深看着她,六年了,这女人终于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面具,露出病态的本质。他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悸动,怀疑自己正是着迷于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深邃复杂,以及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的奇异美感。
可让他难以接受的是,这六年来,她从未爱过他。
等思绪冷下来,他感到无力,甚至心凉,“你是个疯子,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仇恨毁掉。”
她娇媚一笑,“我毁我的,关你什么事。如果你一时半会儿忘不掉我,我可以做你床伴,就当抵消欠你的钱。”说着抚摸起他最不听使唤的地方。
他眸中闪过一丝浮光掠影般的痴迷,不由自主调笑:“就你那破技术,值几个钱?”
嘴上说得难听,身体却很诚实,缓缓俯下身,想要吻下去。
她稍稍偏过头说:“别嫌弃,毕竟我就跟两个男人睡过,你是第二个。”
他蓦然推开她,脸上表情可谓精彩纷呈,明明又恼怒又受伤,却又克制着装出不在乎。
她撩了撩头发,无所谓地笑笑,“很失望吧,连处女都是装的。”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“你脑子缠裹脚布了吗?你以为我在乎这个?我在乎的是六年时间,石头都捂化了,你还铁石心肠。更可笑的是,我今天真以为你不会拒绝。”
她一噎,不想破功,又无耻地笑道:“在不在乎你自己知道。别把自己说成情圣,你就是男性自尊受挫,给自己找回点面子。你那算什么爱,把控我的生活,控制我的思想,威胁要毁我人生,甚至用我最恨的张海东来对付我。就连婚姻这事都不跟我商量,在你心里我就是拿钱买回来的,你能赏我结婚都是我天大的荣耀。你只是爱自己罢了,你希望我满心满眼只有你,什么仇恨,什么家破人亡,你根本无法共情,也不想共情。你出生到现在,顺风顺水,可能就除了我不太顺你心。所以我只是你没有完成的指标,一旦达成,你立马就厌倦了。”
“相处这几年,你跟我说过你的仇恨吗?还是说我只是你复仇的一个环节?”
“你可是我的金主,怎么敢说些有的没的让你扫兴。”
他看了她良久,看到沧海桑田,物是人非。最终恢复了骄傲冷漠的气度,心如死灰般说:“你真不值得我费一点心思,滚吧。”
奚涓笑着说:“放心,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利落地转身离开,还不忘带上房门。
檀祁听到走廊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,渐行渐远,是她的高跟鞋踏在了他心上。
他坐到床上,正好看见珠宝静静躺在那儿,仿佛在嘲笑他。
一挥手将它们通通扫到地上,起身走到窗前,拉过窗帘一角遮住自己。
纤细的背影出现在别墅前,步伐没有一丝慌乱,更没有留恋之意,始终没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。
红色的鞋底如同火舌,在夜里反复吞吐。墨绿的真丝裙紧紧裹住身体,背影像一把工整的提琴,奏出摇曳身姿。
她简直像要走进一场潮湿旖旎的梦里。
可那也是走进别人的梦。他的情绪随着她的步伐,上上下下,起伏不定。
没一会儿他就后悔了,不该为了那一点点自尊心放她走,这让之前的狠话变成了笑话,就算拽在手里烂掉都不该放手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,花园灯渐次亮起。
庄园内倒是灯火通明,但出了大门,外面是郊区,人烟稀少,车辆单薄,路灯也是稀疏无序。有些地方黑灯瞎火,专供歹人拦路抢劫,劫财劫色。
他想到她穿成那样,搔首弄姿,招摇过市,只会招来横祸。
不是真担心她,就是想在分手的最后阶段让她愧疚,让她知道他胸怀多么宽广。
抓起车钥匙下楼,在大门口遇见刚来的乐英俊。
乐英俊拦住他,神秘兮兮地问:“我刚看见涓涓了,怎么跟修泉走了?”
他愣了愣,觉得自己未免可笑。第一次陷入所谓的爱情,竟得来这样下场。什么爱情,都他妈是骗人的玩意儿。
檀祁什么也没说,冷笑一声,又返回楼上。
乐英俊一叠声叫他留步,檀祁根本不予理会。他心梗得要命,急得抓耳捞腮,感觉自己在看一场没有字幕的外国悬疑电影,剧情走向,人物关系全靠猜,简直不要人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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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胆地走自己的夜路
脚下的高跟鞋有十公分,红色的纯羊皮底并没有使她好受些。没走多久脚后跟就磨红了,挤在尖头的小拇指已经没了知觉。
她想起雪姐说的,这鞋子不是拿来走路的,是拿来凸显脚踝性感的。是对于男人来说,仅次于黑丝渔网袜的性幻想。
对此她一直不明就里,这简直就是美丽的刑具,而带来痛苦的刑具却成了男人的春药。
她脱了鞋,提在手里,光脚走在平整的路上。
并不是很舒服,地面还留有日晒的余温,总有些碎石子硌着她。
等走了十分钟才停下回头,别墅已经变得很小,只留下隐隐绰绰的灯光。别墅背后屹立着一座山,那些灯光便成了山中鬼火。
她呼出胸中的浊气,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,心里闷闷的,至少有一点骗不了自己,她也曾享受他的温柔呵护。
为此她加倍地恨张海东,这人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容纳任何爱。
一切都结束了,结束意味着另一种开始。
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钟,她没看见铁门,倒见到了修泉。
车子停在路旁,他靠在车边,一直等着她。
奚涓很无奈地说:“你非要坐实我们的奸情吗?”
“上车吧,我感觉你再走几步就垮了,分手有这么耗费心神?”
她鼻子发酸,笑的比哭还难看。
他温柔地看着她,根本不问她经历了什么,只说:“都会过去的,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这时从远处开来一辆车,车灯正好照亮她眼里的水光。她低下头躲避光亮,藏住自己的情绪,快步上了车。
修泉没有立刻开车,从后备箱取出车载急救包,打开副驾驶车门,俯下身说:“我帮你处理下伤口。”
她不好意思起来,忙说不用了,脚底板一定很脏,十根脚趾已经抓紧来表达抗拒。
可他并不嫌弃,随即蹲下身,握着她的脚,用润肤湿巾擦拭,又用酒精棉片擦了破皮的后脚跟和脚趾,并贴上创口贴。
他似乎永远都知道该怎么照顾她。
这时路过的车停了下来,车窗降下,乐英俊问:“你们在这儿干嘛?也是刚来?”
修泉答:“不,我们要走了。”
乐英俊张着嘴,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两,想问很多问题,但每个问题都有些问不出口。
修泉回到驾驶位,很随意地招呼了一声,走了,有空再约。而奚涓一直低着头,看也没看他。她自然没什么好说的,反正都会从檀祁那里知道。
等车子启动,开出庄园,她问:“你怎么出来的?”
“借口上厕所。”
“这借口也太烂了。”
“管他呢,我妈一定会千方百计帮我开脱。”
她想想也对,曾雯一定极力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修泉问: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先租房子,再找个工作。”她薄有积蓄,还是读博时发下的一点补助和奖学金。吃住学费都有人供,才存上三万多块钱。
这时不禁骂自己没用,傍大款都没傍出点身家。说到底,当时还太稚嫩,学生思维太重,一心想在他面前装白莲花。
果然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,一想到他就胸闷心梗。
修泉说:“可以暂时住我那里。”
“不要了,一分手就住你那里,让人知道了像什么话。”
“是怕让他知道吧?”
她一惊,看向他,这一点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。
修泉嘴角擎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,眉目流彩,又温和又好看,仿佛刚才只是在说笑。
她毫无力度地申辩:“你别瞎说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都行,都依你。”
“先回去收拾行李吧。”
她让他开到檀祁的公寓,她独自上楼收拾,他在楼下等着。
没有什么东西可收,这几年她没买任何多余的东西,因为知道自己随时会走。
换好衣服,将裙子叠好放床上,再将四季衣物,鞋子,护肤品,银行卡,笔记本电脑,几本专业书装进行李箱。
他送的东西一律没带,珠宝首饰很贵,怕他一气之下让她还五百万。她当时可是逞威风,没真想还他钱。
除了手腕上这块表。
当年他送她时,说是公司年会抽奖抽的,很漂亮的表,她爱不释手。想着就一两千块钱,带走也无所谓。
又给许俏打了个电话,问她可否收留她几天,跟男朋友分了,没地方可去。
许俏一百个欢迎,还说等她来了,一起吃宵夜喝酒骂狗男人,外加庆祝她再次单身。也不管错方在谁,姐妹失恋,只能是男人的错。
奚涓挂了电话,将钥匙放在茶几上,又给檀祁发了条信息,告诉他自己回来收拾了行李,钥匙放在桌上。
他没回复。
下了楼,修泉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,问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奚涓跟他说了许俏的家庭住址。
许俏已经在小区门口候着了,她看到修泉时惊讶万分。介于之前那段痛苦的记忆,她已经给修泉打上了不苟言笑,难以接近,冷血讼棍的标签。
可今天明显不一样,她觉得他心情很好,眼角眉梢春意盎然,还微笑着跟她点头打招呼。
这让她有点受宠若惊,愣头愣脑地问:“修律师,你上位啦?”
奚涓立刻要去捂她的嘴,许俏嘻嘻哈哈躲开,跳着脚解释:“哎哟,说快了,我是想说修律师,上楼坐坐吗?”
修泉说:“太晚了,涓涓也累了,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。”
“那你路上开车小心。”奚涓说。
“明天我来接你去看房子。”
奚涓点点头,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。
许俏总觉得他们一讲话周遭就冒粉红泡泡,联想到之前种种,这修律师多半挖墙角了。
车子一走,她挽着奚涓的胳膊往小区里走,边走边说:“涓涓,你是我姐妹儿,我不会道德批判你。老实告诉我,你是不是出轨修律师了。”
奚涓失笑,习惯了她的口无遮拦,“胡说什么,情况很复杂。”
她两眼放光,生活很无聊,就喜欢拿别人的八卦当下酒菜,“你不是要结婚了吗?多复杂,你讲,我准备了啤酒小龙虾,我们边喝边聊。”
奚涓叹一口气:“对不起,我今天实在太累,不能陪你喝酒了。”
许俏看她眼神变得黯淡,妆容精致也难掩倦色,看上去很脆弱。
原来刚才在强撑。
她的神经再粗大,也知道体贴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不要强迫别人再揭伤疤。
随即拍拍奚涓的背,过来人似的安慰她:“没有过不去的情关,也没有忘不掉的男人。”
奚涓点点头:“是我的问题。”都是她一手促成痴男怨女的戏码,没什么好抱怨。
许俏的小屋很温馨,沙发上堆满了毛绒玩偶,一直蔓延到到地毯上,像动物园开会。
沙发旁还有一个专门放零食的柜子,各种薯片蜜饯肉干方便面,应有尽有,快赶上小卖部了。奚涓感慨她这么能吃,还一点吃不胖。
许俏说:“你不也是,”掐着她的小细腰,笑,“你看你,进楚王后宫得多受宠啊。”
她永远都拜服于许俏另辟蹊径的思维模式。
“我单纯是不爱吃东西,很多时候都没心情吃。”她顿住,赫然想起修泉,想他是不是跟她一样,被太多繁复的思绪占据了心神,根本腾不出精力去热爱生活,热爱美食。
这套九十多平的商品房是父母在许俏刚成年的时候买的。那时候她也没搬进来住,一直跟爸妈住一块,后来年纪越来越大,他们开始催婚,从一周一次发展到一天一次。她实在受不了,就以独立为由搬了过来。她爸妈也住得不远,骑共享单车,二十分钟就到。每周妈妈都来打扫卫生,在工作上受委屈了,就回家吃顿好的。爸妈虽然还催,但也不像天天住家里那样,到处挑刺了。
许俏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女孩,怪不得三十岁了仍是满腔少女情怀。
对外是职场精英,工作能力强,赚的钱自给自足,有车有房有存款。回家后放下所有世俗精明,心理年龄直线下降,坦然面对自己的幼稚和不思进取。这样的人生应该很自洽很圆满吧,欲望少的人总是容易快乐。
奚涓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,好羡慕你。
不是羡慕她有房子,是羡慕无论什么时候,她都有家可归。累了回父母身边撒娇,烦了回自己的温馨小窝休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