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他从不计较,一度觉得这是她的优点。爱学习又不是坏事,况且在她的世界里,学习排第一,他也该排第二,除此外她倒没别的可以爱了。他大概就是爱上了她这种与整个世界若即若离的气质,而悲苦复杂的身世又让她平添几分脆弱感,让他怜惜。当然最主要是长得美,这是他靠近她的主要因素。他承认自己的龌龊,不美也不会帮她还债,他不做毫无回报的慈善。
从一开始就看出她的小心思,也放任她对自己耍手段,那时候并不怎么上心,就想着玩玩。
可时间久了,开始享受她笨拙的勾引。甚至想,这么多追求者,就独独对他青睐有加,也不失为一种肯定。况且舍得在他身上花心思,不论图什么,反正没图别人,他也挺受用。后来她转移目标,他才惊觉早深陷其中,并且小小受挫,原来在她心里,自己与吴先生平起平坐。起了一点胜负心,这无可厚非,他从没在女人那里吃过瘪。
即使帮她还了钱,他也没觉得能长久。浸淫在一个纸醉金迷的酒肉圈子里,从不相信爱会历久弥新。赚个五百万也可能就一个星期时间,但这女孩将最美好的几年青春给他,也是应当的。
就算他母亲常说奚涓慕强拜金,是俗不可耐的钻营之人。他也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,慕的是他的强,拜的是他的金,不正证明自己能力超群吗?
关键接触久了,她真是不爱名牌,只爱学习。
他清醒认识到一点,奚涓没落难的话,也落不到自己手上。
更不要说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,是初恋,是救世主,她整个人都是他的,是上天给他的礼物。即使上天给了他太多优待,他仍受之无愧。
他以为这就是爱情,可一个猜忌瓦解所有设想。
昨天吃饭,一听说奚涓的父亲与修泉的父亲是世交,稍稍动用了下脑子,把前因后果想一遍,惊觉自己成了小丑,这两人要是没情况,何必装不认识。
只是没想到自己能窝囊到了不敢当面质问她的地步。
这没什么,他安慰自己,是修泉在使坏,想要虎口夺食,根本不关奚涓的事,哪只白天鹅没被癞蛤蟆惦记过,他不也这么惦记过来的。
他不怀疑奚涓有这魅力,就算他们以前有过什么,那也应该是修泉单方面暗恋,或者是学生时期有那么点暧昧情愫,导致修泉不远万里也要跑回来当舔狗。他也是男人,了解男人在求而不得时,就是要上赶着犯贱的。
这很要命,但不足以让他拍板自己已经被绿,至少奚涓离不开他。
他是绝对不承认自己愚蠢到,被人玩弄而丝毫不自知的。
于是也就理所当然地不追问了,免得不符合他心里的真相。
只是怀疑是藤蔓,又贱又顽强,撒粒种子就能爬满整面心墙。
下午忍不住试探,即使修泉什么也没说,他也觉得他别有用意,甚至怀疑电话是奚涓打的。
车子驶向酒吧,他用蓝牙给修泉打电话,修泉问他什么事。
“来檀雪酒吧。”
修泉说太累,不去了。
他说:“别,奚涓给你介绍女朋友。”
修泉默然片刻,檀祁能感觉到这是一段心怀鬼胎的停顿。接着他答应了,说一会儿到。
他没多气,就是有些失望,好歹都是体面人,也算有头有脸,又不是小时候抢玩具,一言不合就打架。真没必要让别人看笑话。见一面只是想宣布主权,让修泉别再惦记别人的天鹅肉。
就看在儿时玩伴的份上,提前掐断他想要当奸夫的念头,保留最后一点情分。
等项目一做完,就让他滚蛋!
11
爱是怀疑
到了酒廊,檀雪立刻阴阳怪气地笑,“哟,稀客啊,不会吵架被赶出来了吧?要是没地儿睡,我这儿沙发多,随便选。”
他本来不想搭理她,看她扒着个年轻小男孩不放,递上来的现成材料,不用白不用,也学她笑,“灯光调暗点,太亮了容易现原形,脸上的粉跟刮腻子一样,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他妈。”
不出意外收获她的重锤。传统手艺了,说不过就打,反正他绝不会还手。
乐英俊也在,几乎天天来,天天带不重样的女伴,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。跟檀雪惺惺相惜,一对海王海后。
他拉着檀祁去包间打台球。两人打了一个回合,修泉来了。
乐英俊开心极了,难得跟这两哥们儿聚。一个有家室了,被管得跟孙子一样。一个看上去清心寡欲,性取向成迷。他就感觉自己特别正常,也想让他们沾沾自己的正道之光。
檀祁见着他,撑着杆点头招呼。修泉脱了外套,问他,人呢?
檀祁没说话,乐英俊傻颠颠地问,什么人,人都在这儿了,你还想要谁?要不我叫几个女孩儿来玩儿。
修泉笑笑,拿起一支杆,给杆头擦巧粉,“别了,清净点好说话。你要说什么,说吧。”
乐英俊正在摆球,头也没抬,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,顺理成章地接过来,“说啥,没啥好说的。来,我们三来一局。”
球摆好,他先定球,一竿子出去,十六粒球“乒乒乓乓”地在桌上散开。
檀祁问:“你们认识多久了。”
“从小就认识。”
“挺能装啊,怎么不继续装下去,是不是她不给你机会
。”檀祁很明白谈判中要怎么先发制人,戳人肺管子,果然修泉脸上的笑消失了。他心下了然,奚涓还没跟他发展出什么,就是修泉单方面贼心不死,企图搅乱芳心。
修泉弯腰,打了一粒球入洞,撑起身问:“那你应该问她为什么也装不认识我。”
乐英俊的眼珠子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摆动,张着嘴形同痴呆,“你们在说啥?”
檀祁嘴唇紧抿,片刻后才松懈下来,露出浑不在意的笑,说:“你以为我干嘛叫你出来,就是帮她传个话。以前的事别提了,既然从小认识,也算朋友。我不介意以后常聚聚,等我们结婚,你也赏面当个伴郎。”说完,撂下杆子走了。
乐英俊目瞪口呆,问修泉,你们在说啥?修泉没回答,专心盯着桌面。片刻后俯下身,一手搭在台桌上,一手执杆,将一粒粒球送进袋中。不到三分钟便一杆子清空桌面的花色球,连同最后一枚黑八。
乐英俊拍手叫好,你小子技巧不错,差一点就要追上哥的水平了。
修泉给自己倒了杯酒,喝完也走了。
两个人都走了,乐英俊彻底傻眼,站那儿半天,终究觉得今晚错付给了两个谜语人,一个比一个装逼。不由得开始琢磨,他们到底在说啥。
翻来覆去得咂摸他们刚才那番对话,十分钟后,终于恍然大悟,长长的“哦”了一声,再疑惑地提高音调“诶”了一下,最后吐出两个字,卧槽。
檀祁刚回到家,从卧室里传来一阵响动。
她趿拉着拖鞋跑出来,睡裙一侧的吊带滑落在肩旁,柔顺墨黑的头发垂至腰间,脸上挂着甜美的笑,扶着门框,温柔多情地望着他。
无辜又柔弱,她总是无意识地展现出令他神魂颠倒的模样。若是往常,他早走过去抱她了。而如今,再无心思欣赏这样的美,只觉得心冷,以至于面目可憎。
“我以为要等很久,”她靠近他,闻了闻又说:“一身烟味,我们不说好不抽烟吗?”
她不理他结了冰的脸,伸手去抱他胳膊。他很不客气地一把抽开手臂,自顾自走进卧室。
奚涓第一次遭遇冷遇,有些不知所措,这么几年来,她一直觉得檀祁很好哄。
她跟着走进去,问:“怎么了?好好的,生什么气?”
檀祁正在解衬衫扣子,理也不理她。她咬着唇,又苦恼又烦,男人心思好难猜。
她去拉他,“有什么就说,别让我猜,我最讨厌冷战。”
他停下动作,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她。他高她二十公分,这么冷冷地一瞥,纯粹像看个物件。
她怔住,檀祁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她,似气愤又似鄙夷。继而恍悟,他一定知道什么了。
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,说:“知道我刚才去见谁了吗?你的老熟人,修泉。”
在她心念电转间,无数问题纷至沓来。
他们怎么说到这上面来的?他又是怎么怀疑上的?难道是修泉说的?她直接否决这个猜测,修泉不可能说。那一定是那天吃饭就怀疑上了,去找修泉对峙,那修泉坦白了多少?
不论怎样,现在去追究这些没意义。可就这么认了吗?不行,她不认命,就冲着檀祁送上的那枚戒指,她也要再赌一赌,赌他还舍不得她,赌修泉没跟他说太多。
她坐回到床上,“都知道了?”
“除了他,你还瞒了几个小情人。”
她猛地抬起头,“你乱说什么,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就是怕你多想才不说的。”
他的语气严厉起来,“什么叫怕我多想,是怕谎言被戳破吧。还说什么我是你第一个男人,你们是不是有过一段?”
她在心里松了口气,原来修泉还没说。
她蓦地站起身,理直气壮地质问:“是不是你还不知道?”她无比庆幸那时候装纯情,装初体验。
“他是不是喜欢过你,你呢?也喜欢过他?”
“哪个女孩子小时候没喜欢过修泉那样温柔体贴成熟聪明的大哥哥。”
“行了,你还来劲了。”他烦不胜烦,根本不想听她诉说少女情怀。
“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,那我算什么?我这老实人活该拿给你们欺负。你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?你不该瞒我,我不介意你从前喜欢过谁,只是需要你坦诚。你老实说,下午是不是去见他了,”
“是。”她想也没想就答了。
檀祁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“你怎么想的,骑驴找马还是重温旧情。”
“我告诉你怎么想的。爸爸出事时,他已经去了国外。后来爸爸自杀,败诉了,他父母该帮的都帮了,仁至义尽,让我别在跟他们的儿子联系。我能理解他们的做法,也不再去奢求谁还能爱我,直到遇见你。我跟你六年了,你难道还不清楚我有没有联系过他。”
眼眶悬着泪,将落未落。檀祁神色早就柔和下来,只是抿着唇不说话。
她接着说:“我只是想让修泉帮我看下张海东传来的计划书,你不愿意帮我,我还不能找老朋友帮帮。
”
“你还在想张海东的事?”
“我跟你说过,我需要这份工作,”
“奚涓,就算你无意,他也有情。我不信你看不出来,去找他这种行为,本身就很有问题。”
“你想多了,修泉没那意思,他只是因为当年的事很歉疚,觉得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没帮上忙。他这么好一个人,只是对我愧疚,又怕你多想,所以才瞒着。我们坦坦荡荡,随便你怎么想。”
“以后不准跟他见面。”
“凭什么?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,我就要见。”
“你这女人真不能惯”
她打断他,“我从来没问过你的初恋,你的前女友,因为我知道现在拥有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你问啊,你问我肯定说。但你从来不问,我他妈有病才去讲早就忘了名字的女人。”
奚涓抓住把柄了,要好好发挥一下,佯装吃惊道:“你到底有过多少女人,多得竟然忘了名字。”
檀祁愣住,脸上闪过无所适从的神情,也就一闪而过,立刻恢复严厉,摆摆手搪塞,“别转移话题,说你的事。”
奚涓冷哼一声,“我还没嫌弃你脏,你倒嫌弃我有个青梅竹马的哥哥。”
说完转身往外走。情况急剧转变,他变成了心虚的那个。
檀祁知道自己又被拿捏住了,他自认在口才方面从不输人,但面对奚涓,永远都是他先妥协。
但还硬撑着不服输,“去哪儿,你还有地儿去?想去找修泉是吧。”
“对,我没地方去,我整个世界都只有你,你指哪儿我去哪儿。我还受了你天大的恩惠,活该被你取笑,怀疑。但凡我爸妈还在,我就不会受这样的气,不会让你随意羞辱摆布,你和你爸妈都瞧不起我!”
她流下泪来,他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。从前也有过吵架,他也这么说过。那时她是真伤心,他总提点她,你无处可去,无家可归。
戏假情真,她每每听到都难过。
檀祁忽然慌了神,知道自己无意识又戳她痛处了。连忙替她拭泪,嘴里换着花样得赔不是。
她挥开他的手,转身继续往门口走。
檀祁几步跟上,拦住了她,再一矮身将她抗在肩上,往卧室走去。
她象征性挣扎了一下,带着哭腔说:“让我一个人静静行吗?我去找雪姐,她会收留我。”
她被轻轻放在床上,他欺身而上,压着她亲了亲,揩干净脸颊上的泪痕,温存地说:“好了,我一时说错话,别跟我计较。”
她哽咽着说:“你是王八蛋。”
“对,仙女别跟王八计较。”
“让我走。”
“你去哪儿,我去哪儿。等仙女以后回天上去了,我就给你当一辈子脚下坐骑。”
她破涕为笑,心里不免受之有愧。他总是乐意配合她做作的表演。当然,也许他根本没看出来,就是受用她这傻傻的模样。
争吵过后的亲热大概最浓情蜜意。她心怀鬼胎,什么都愿意配合他,全情投入得痴缠他,让他沉沦。
一场情事下来,两个人都像在桑拿房里蒸透了,从身到心都舒畅。他把她拥在怀里,温言细语地说: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过了良久,当他以为她睡着时,却听见她幽幽地说:“我想给爸爸翻案。”
“别去想以前了,走出来好吗?我会永远对你好。”
她就知道,父亲的死从来只是她一个人的事。檀祁一直以来都觉得她魔怔了,扒着一个猜想不放,非要上天入地找证据。
只有修泉还愿意听她说一说,可她认为自己根本没能力游走在这两男人之间。并不是想脚踏两条船,如果可以,她就想跟他们处成朋友,让他们能圣心大发,不求回报地伸出援手。
这更痴心妄想,这两明显对她是有所奔头的,而她也明显欠缺玩弄男人的手段。别信鬼话,什么爱你不图回报,盖茨比只有一个,最后还死得很惨。
檀祁说:“你想投张海东公司,拿点钱去投好了。做个股东就行,没必要跑到前线干活。”
她兴致缺缺地说:“再说吧。”
他强健有力的双臂箍紧她,“我该你的,奚涓,你明说吧,想要什么。”
她认真思考起来,檀祁看她皱着小脸,思前想后,当真在想索要什么。忽然感觉自己一颗真心喂了狗,因为狗才不懂谦让。她怎么就不能说,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你。
有我还不够吗?我甚至不会跟你签婚前协议。他感到意兴阑珊,翻个身说:“别想了,睡吧,等结了婚再说。”
她盯着他宽阔的肩膀,咬碎银牙和血吞,不带这么玩儿人的,真想立刻离了他,做一番事业。显然条件不允许,没有哪个枭雄是一个人成就宏图霸业的。时机也不成熟,成熟了她就得做坏事,伤人心,把渣女行为贯彻到底。
这世上的事从来不能两全其美,四角俱全。
她只能选择一条路,并走到底,不去深想是非对错。
因为一个念头总萦绕在心间:如果她做的事会得报应,那为什么张海东还过得这么好。
12
天才病
那晚后,她重新整顿好情绪,接着干未完的事业。
本来想马上跟张海东对线,后来细细一想,还是作罢。
既然知道了他算盘拨得响亮,那么先冷他几天,让他也急一急。
她明白,彰显出高不可攀的态度,才能反客为主。
张海东觉得她傻,总不会认为檀祁在投资方面傻,如果自己一直放低姿态迁就他,那岂不是更容易被怀疑,被看轻。
她准备耐着性子等一个星期,可第三天,张海东的电话就来了。
他语气带笑,就算见不着脸,她也知道他一定在笑。他总是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,眼睛又弯又细,看不见瞳仁,一脸黄鼠狼般的奸相。
他很客气地寒暄几句,便转入正题,问她计划书如何,小檀总怎么说。
她故意支支吾吾,“我拿给他看了,看是看了...嗯...怎么说呢......”
“小涓,别拿我当外人,有什么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我不懂投资方面的事,他就问了一句,怎么
A
轮还没完成,是产品不成熟,还是盈利模式不完整。我能怎么说,我两眼一抹黑,什么都不知道。反正最后他说,风险挺大,周期太长,不是很看好。”
“小涓,你安排一下我们见面,我当面跟他聊,很多话中间人没法说明白。”
奚涓表现出不耐烦,冷笑道:“我说句实话,光靠说能行,那谁都能拿投资。我看过临床实验报告,里面很多地方不够详细,比如说吧,样本量是不是太小了?还有一些关键数据点,比如长期疗效和副作用的数据都没展示出来。不知道是你们技术不行,还是怎么回事。所以我赞同檀祁说的,风险太大,算了,张叔叔,就这样吧,我确实无能为力。”
他焦急起来:“别啊,你也知道才进入
II
期临床试验,哪里有那么多样本展示,这有点强人所难了。”
她故作姿态,将沉默拉长,留点时间给张海东体会心急如焚。
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研究临床试验报告,企图能找到可以挑刺的点。不得不说张海东确实有本事,组建了个精英团队,问题并不显著。只是药物研发,周期长,不确定因素多,她只能从这方面入手。
她为了展示自己的专业性,吹毛求疵起来,说他们的数据分析和展示方式缺乏说服力。
他能不懂吗?归根结底,他并不是要她的专业,而是要她背后的资源。
张海东附和着说:“确实是,主要还是因为资源不足。”
“我明白,但檀祁不会把心思放在不确定因素太大的项目上。我其实是比较看好的,但对您的公司了解的也不多,所以不敢多嘴。但凡有我参与,他能不相信?”
张海东叹口气,表示理解。
她也叹口气,“本来还想在您手下发展事业,看来凡事都急不得,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。”
他笑了起来,“别这么说,我还要仰仗你。要不这样,你加入团队,协助我们进行改进。咱们共同完善商业计划书,做到完美,让他们心服口服。”
她内心狂喜,面上还装出一副波澜不惊,犹犹豫豫地说:“现在我也不敢保证能说动他......告诉你,他们不敢盲目投我们这个行业,觉得投资回报期太长。”
他“啧”了一声,言之凿凿地说:“我对你有信心。”
她决定将迫切需要人肯定的草包形象贯彻到底,娇滴滴地问:“是吗?您看好我?觉得我真行?”
“小涓啊,你怎么回事,都要做檀家儿媳了,还这么畏手畏脚,不应该啊。
”
她心想这老不死开始使用激将法了,看来真没招了。
她叹一声,“你知道他们家大业大,规矩也多,我不敢贸然做决定。这样,你让我问问檀祁,他只要让我去你那儿,那也算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了。”
特意强调“我们”给他听。
张海东在那头松了口气,连连感慨:“我就知道你本事大,傍上这么大一座靠山。我明人不说暗话,公司试用期三个月,你能在这三个月内搞定,转正后直接升职加薪。如果实在不行嘛,我也不敢再留你,毕竟檀公子都不看好的项目,留着你也是屈才了。”
真是滴水不漏,将威胁说得冠冕堂皇。她娇俏地笑了笑:“那如果成了,你给不给股份?”
他大笑,必须给,到时候详谈。
挂了电话,开心不起来了,心实在是累,接下来更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她有自知之明,张海东哪里看得上她的学术能力,图着其他的呢,这老狐狸简直是密不透风的极端利己主义。
三个月能做什么?如果能在三个月搞到证据,那也不用废劲拉投资,那万一根本没有证据呢?
没办法,她只有先往前踏一步再说。
她没真去问檀祁,只拿他当幌子,抬抬身价。
算好时间,过了一天才给张海东回话。她这么说:檀祁同意了,而且对她寄予了一些希望,似乎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。
能听出张海东是真开心,谆谆教导:别让他们家小看你。以后我就是你娘家人,公司就是你另一个家。
最后让她明天就来公司办入职,带她熟悉环境。
等檀祁回来,她做了一桌菜,跟他交代张海东已经聘她进团队,接下来她会很忙,让他趁早请阿姨。
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,“你是一点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。”
她耸耸肩,“你也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。”
檀祁笑了一下,“行,你是不撞南墙心不死,真当投资是过家家,觉得自己能玩转,我懒得打击你。”
奚涓不屑一顾地瞅他一眼,取下围裙摔桌上,“你闭嘴就行。”
檀祁脸上是纵容的笑,嘴里却吐不出人话,“咱们就耗着吧,等你耗到人老珠黄了,到时候求着我结婚,看我怎么晾着你。也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悔不当初。”
她心里大大得过意不去,只得勉强撑起一副笑容,想着快点结束吧,怕自己坚持不住,真嫁给他。
第二天去张海东公司报道,还是稍微打扮了一下,化了个力所能及的淡妆,仅限于描眉抹口红。选了一条素净点的及膝连衣裙,一副檀祁送的不知名品牌耳环,加双三公分高跟鞋。
她觉得这样既不夸张,也看着像是爱打扮的女孩子风格。
抵达公司,张海东已经在办公室等她。
这次比上次重视,但仍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,没有不笑的时候,笑着给她介绍商务部总监,姚成智。让姚成智带着她尽快熟悉业务。
她不敢把疑惑和失望浮于表面,假笑着说:“我以为进研发部门呢,进商务部是不是专业不太对口。”
张海东循循善诱地忽悠她,“我知道你有很强的科研能力,但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资金支持。你在商务部发展能利用你的专业知识,更好地向客户解释我们的技术和前景,这对我们融资非常重要。”
她只得假装信了他的鬼话。不禁检讨自己,还是太嫩了,昨天因为怕他怀疑,不敢太过明确地表示自己要进研发部门,一个不妨,就被算计了。
姚成智四十多岁的精英模样,头发整齐梳于脑后,油光水亮,说话干脆利落,还十分客气。
商务部就八个人,美其名曰商务部,实际上就是将市场部和销售部合二为一,属于万金油部门,啥都能做。看来张海东为了节约成本,极尽压榨,将一个员工掰成两个来用。
他一一给她做介绍,不知是不是她多想,他们似乎都带着些探究的目光,连笑容都意味深长。
也许张海东提前跟姚成智打过招呼,好好招待这位带资进组的贵人。姚成智自然也就跟手下也打招呼,别给这吉祥物派太多工作。
紧接着又带她去研发部,一进实验室,她才感到亲切。空间很大,估摸占了半层。不得不说,这里的实验器材非常专业,一看就知道投了大价钱。
姚成智领着她走到最里面一张实验桌前,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,操作高效液相色谱仪。
姚成智喊了声,周博士。那人没回头。他又喊,周博士。
周博士伸出一只手,在空气中抓了抓。奚涓看出来了,是让他闭嘴的姿势。姚成智哼笑一声,仿佛是习以为常了,也就站那儿等着。
等了五分钟,这五分钟里,奚涓百无聊赖得数了数科研人员。十六个人,都穿着白大褂,戴口罩和洁净帽,埋头工作。没人看他们。
周博士终于忙完,转过身,直截了当问他们有什么事。
他三十多岁的模样,有一张清瘦苍白的脸,驾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,镜腿缠着绷带。镜片后的眼睛细而长,面容清矍,整个人透着不谙世事的学术氛围。如果蓄上胡须,在古时候好歹也是一文人墨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