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她心里烦躁不堪,面对别人尚且能心如止水,但面对他的冷嘲热讽,总容易动怒,恨不得大吵一架。大概他总是好声好气,予取予求,那她就恃宠而骄了。
人就是贱皮子,她这么给自己下定义。
当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,那逻辑思维也会鲜明很多。
生闷气得不到想要的,大吵一架也只会将对方越推越远,只好动之以情。
她说:“就当我求你一次,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。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,你今天也看到你爸妈怎么对我,我只是想在自己的专业里做出成绩,让他们看得起。”
檀祁眉间柔和不少,嘴角微微上扬。其实他是三姐弟里最像林雨霖的,继承了母亲精致的五官,却更为立体。既有男子气概,又保留一些柔和的孩子气。
侧脸这么好看,特别是流露出温柔神情时,会给她干涸的心里注入一些暖意。她猜他快要妥协了。
他语气缓和下来,“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,别理他们,你只要知道我全心全意为你就行。我不想你太辛苦,找个清闲的工作,或者不找工作,一直读书也行。我主外你主内,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,别管他们怎么想。”
“我不想这样,我也想做事业。”
他玩笑似地说:“要不你把我当成你的事业。”
她转着指间的钻戒,这么小小一枚戒指,五六百万美金,他舍得花钱。让他帮衬一下她的事业,他却不愿意了。
刚才那一点感动烟消云散。
他的爱过于自我,他从来不去深究她的过往,从来不陪她祭拜父母。他不在意她的过去,只想占有她的现在和将来,就仿佛她是月亮,借他的光才能发亮。
她自知他要的是一个合心意的完美妻子,如果知道了她的真面目,那他还会再爱吗?
他握住她的手,温存地说:“好了,别为这事跟我生气,干嘛费劲去讨好那些人,没必要。”
她望着车窗外一言不发,根本不想理这个油盐不进的狗男人。
9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
第二天她给张海东打电话,撒了个小谎,说檀祁最近忙,饭先暂时不吃,但已经表示对他的项目感兴趣,想要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。
还给他画了一张大饼:等他看了资料,团队进行详细评估,那下次吃饭就是签投资协议的时候。
张海东挺配合,挂了电话没一会儿,他的助理加了她,并传给她一份计划书。想来是早有准备,正到处拉投资。
她详细了资料,特别是财务报表,资金流动表和临床试验分析。看来真挺缺钱,估算还要几千万投资才能顺利推进。
她现在不禁想,就为了进张海东的公司,真的要替他拉投资吗?值得吗?她可不要助他一臂之力,送他上青天。
除非作为投资人进入后,成为董事会一员,再想办法得到他犯罪证据,送他坐牢。一步一步蚕食他的公司,继续父亲未尽的事业。
那么可行吗?她之前只是想进入核心团队找证据,但计划没有变化快,张海东一点不好糊弄。那她能不能顺水推舟,做更远大的计划。
想了大半天,觉得可行。但实行起来又太难了,显得她异想天开。她一个搞科研的,对商业投资一窍不通,除非檀祁愿意帮她。
又回到最开始的难题,檀祁只要她做贤妻良母。
她蜷在沙发里,咬着指甲,焦头烂额。这时候想起了修泉,只有他知道内幕,也只有他能商量了。
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。她没存名字,以防檀祁看见,但号码早就烂熟于心,迅速按完数字键。
那边响了很久都没接,大概在忙,她要挂断时,电话通了。他问怎么了。语气轻柔。
她愣了愣,竟然有种受了委屈后,给家人打电话的慰藉之感。
“你在忙吗?”
修泉看了眼会议室,“还在开会,一会儿我给你打回来,好吗?”
她整颗心都稳妥了,说了声好。挂了电话,一边看计划书,一边等他回话。
修泉回到会议室,最近一直在檀祁公司办事,推进并购的法务方案。
檀霜问,谁的电话,非接不可。修泉笑笑,说了声抱歉。檀霜很不喜欢会议被打断,但修泉是熟人,她愿意格外开恩。便半开玩笑地说:“下不为例啊,以后就算老婆生孩子也不准接电话。”
等会开完,檀祁叫住他,问:“晚上有没有空,想请你吃饭。”
修泉笑:“你是老板,我给你做事是天经地义,请我吃饭干什么?”
“还能干什么,奚涓想给你介绍女朋友,是她同学。”
修泉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,回道:“还是别了。”
檀霜笑了起来:“真是没眼力见儿,刚才肯定是女朋友打的,还不敢当着我们的面接。”
檀祁盯着他,皮笑肉不笑,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。
修泉思索片刻,不做正面回答,只说:“别逗了,我一会儿还有约。”
檀霜不依不饶:“约客户还是约情人?”
他笑而不语,檀霜更来劲,“给姐透个实情,到底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。”
修泉哑然失笑,摆摆手走出会议室,不再跟他们逗乐子。
到了地下停车场,他回拨电话,奚涓很快接起,在电话那头跟他简略说了情况。
他说:“你把商业计划书带上,我好好看看再商量。”
“那我传给你。”
“不能见一面?这么大的事,你觉得在电话里说得清楚?”
奚涓想想也是,便跟他约好地方,就约在他的公寓。地址发了过来,她收拾整齐,打车过去。
她还没驾照,这几年太多风波,她没把时间浪费在考驾照上,几乎都用在解决问题和钻研学习上。
修泉的公寓萧瑟得要命,不是寒酸,是大而空,一看就是不常回家的单身汉风格。
两百多平的大平层,装完就买了一张床,一张沙发,一张茶几,一张桌椅。这不是极简了,是北极雪洞,蟑螂来了都得连夜跑路换一家。
走进玄关,他主动接过她的包,她也极其自然递给他,走进客厅打量。
她问:“家具还没买齐就住进来了?”
“买这么多家具干嘛?落了灰还得擦。”
她走进开放式厨房,有岛台,冰箱,烤箱,抽油烟机,洗碗机什么的,但不能做饭,没有锅碗瓢盆,没有油盐酱醋,就像个厨房样板间。
“你妈也不来帮你添置东西。”
他说:“他们不知道我有这套房子,有时候就想一个人清静清静。”
她撑着大理石岛台,笑意吟吟地看着他,“清净过头了,像和尚庙。”
本来只是毫无意义的对话,他却觉得幸福又遗憾。
遗憾的是只能这么看着她,他们甚至都没正式分手,再见时却成了无法接近的关系。想起曾经的缠绵时刻,他多想走过去抱住她,把她压在岛台上,去倾诉自己六年来的爱意。
因为不告而别,因为亏欠太多,她成为了他的执念。
他别开目光,说:“把文件给我看看。”
他们坐在岛台边,奚涓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文件给他看,顺便说了说自己的计划。她想要得到大额投资,获得董事会席位,通过持股获得公司决策权。
修泉打趣她:“两天不见,野心越来越大。”
“我也只能投石问路,走一步看一步,至少先进公司再说。说实在,我挺看好这个项目,毕竟是爸爸大半辈子的心血。”
“檀祁不帮你?”
她垂下头,兴味索然地说:“我不指望他,我想自己拉投资,要实在不行,你借我点,我再贷款。有贷款投资的吗?”
“这不好办。”
奚涓咬着唇,艰难开口:“我会还的,而且以后分红都是你的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的意思是,比起天使投资人,张海东可能会更倾向于要檀家来投。他们实力雄厚,资金充足,人脉广,一旦有他们助力,别说几轮融资了,上市都有可能。他之前可能根本没想过他们会看得上自己。你不就正好送上门了,给他希望,成了他的门路。”
他指着财务报表,继续说:“你可以看看他公司创立前期,都是天使轮,全是个人投资者,所以现在才有些捉襟见肘。都要开始
II
期临床试验,A
轮融资还没有完成。”
奚涓说:“原来如此,你也懂这个?”
“我在美国选修了商科,现在也在做金融方面的法务咨询。”
奚涓真觉得自己找对人了,既然这样,那张海东一定迫切地想要完成
A
轮融资。
她思忖片刻,忽然一拍桌,站起来说:“那是不是说明,他其实非常怕我撂担子走人,因为我是他接近檀家的唯一机会。毕竟他现在的业务,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。”
越说越兴奋,绕着岛台走:“他根本就是在
PUA
我,搞得好像很勉强,其实非常需要我这门路。那我可以反过来挑选他,说他的计划书不行,他只能让我进入团队,帮他重新完善投资计划。”
修泉目光就没离开过她,跟着她转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,“按理说是这样,在谈判中,这叫反制策略。”
奚涓忍不住笑,“这老不死的,差点被他唬住。”
她心情大好,准备明天就去跟他对线。
“准备走了?不请我吃顿饭。”
拜身边人所赐,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,这顿饭必须要请,就想着在家做饭,也能给他添置点东西。
公寓附近就有大型商场,四楼有专门卖厨具的店,一走进去售货员小姐就热情推销。
她挑挑选选半天,不论问什么,修泉都说,你看着办。
售货员一看,肯定是新婚夫妻没跑了。一定才装修了新房,来挑选新厨具。只要抓住妻子的心就行,丈夫只是个付款的工具。于是不遗余力地给奚涓推荐。
她经不起别人软磨硬泡,选了一套店里最贵的不锈钢锅具,一套碗碟套装。修泉问,够了?
她点点头,“够了,我想你厨艺一定不行,每天随便煮点什么就行,别整花里胡哨的。”
售货员说:“要不再添个烤涮一体锅,没事可以在家煮火锅烤肉,过二人世界,很有仪式感的。”
修泉看向她,分明是要她拿主意。连售货员小姐也殷切地看着她,坚定认为她是一锤定音的家主。
她应该斩断这样的暧昧,直接说,以后等你有女朋友了再买。
可她没那么说,没必要扫兴,她需要他的爱意与歉疚。
她摇摇头,“算了,拿不下。”
买好东西,去了负一楼生鲜超市。她在前面选菜,他在后面推车。
弯腰挑选冷柜里的蔬菜时,一缕发丝落下,垂在脸颊,冷柜白森森的光映照在她脸上,将她白瓷一样的皮肤照得发亮。
她浑然未觉,盯着各式蔬菜,认真思考菜式,温柔美好得似一支水莲,不胜凉风的娇羞,易折易碎。
她问了一句,你不吃洋葱对不对。他说是。又自言自语起来,那咖喱不加洋葱可以吗?
他笑起来,伸出手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,说,吃一吃也无所谓。
他们买好东西回家。她将买来的各种调料油瓶放好,围上厨具店送的围裙,很快做好一锅咖喱。忽然惊呼一声,糟了,忘记买电饭煲和米了。
他们同时笑起来,修泉说,点个外卖就有饭了。
奚涓看了看钟,七点了,再等下去恐怕八九点才能走。她说:“你吃吧,记得吃不完的放冰箱冷藏,可以吃两三顿,我得走了。”
他说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送,我打车回去。”
“檀祁要回来了?”
她愣了愣,以为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刻意不提檀祁。
她解开围裙,不言不语地收拾东西。
他没再说什么,送到门口,她又叮嘱一句记得放冰箱。
等人一走,他没动咖喱,纯粹是没胃口。接着倒了一杯红酒,喝了两口,没滋没味,也倒进了水槽里。
摊在沙发上,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。在她离开的日日夜夜里,都从未这样空虚过。
明知道她早就变了,学会隐藏,心机深沉,让他捉摸不透。可还是没法苛责她。变成这样,难道没自己一份功劳?他很清楚,奚涓对他的感情不再纯粹,那对檀祁呢?她为了什么跟他在一起?至少不应该是为了爱。
他看得出来,这么多年来,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双亲,还有她爱人的能力。
这么一想他既心疼又庆幸,檀祁还不如他,恐怕得到的感情更不纯粹。
所以一直在纠结,要不要跟她说说檀祁的事。
今天他察觉出檀祁一定知道了些什么,要不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说奚涓要介绍自己同学给他。
他看得出来,奚涓绝没有要介绍同学给他的心思。
他怀疑檀祁在试探,在警告。
于是故意说得模棱两可,就是为了让檀祁去怀疑,去猜忌。
这样挺好,就让他们的嫌隙越来越大,大到他可以乘虚而入。
10
缺爱的男高中生
她回了家,坐在玄关的鞋凳上换鞋,檀祁从客厅走过来,问她去哪儿了。
她一面脱鞋,一面说:“博导叫我去趟实验室。你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,等你回来。”
她站起身,笑着说:“累死了,快吃饭吧,今天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?”
檀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不冷不淡地问,“干什么了这么累?”
她胳膊有些疼,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,眉尖轻蹙,“做实验,你怎么了嘛,弄得我痛。”
他松开手,把她揽入怀,低头亲了亲。
奚涓把心放回肚子里,还以为他知道了什么,难免做贼心虚。
这么一看,就跟狗迎主人回家一样,非要她给点回应。
一心虚就热情地回应了他。本来只是蜻蜓点水,越来越深入,她想再点火就要燃了,目前饿着肚子,实在没心力应付他。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,笑着说:“吃饭吧,饿死了。”
走进饭厅,桌上空无一物。她很纳闷,转头看檀祁,他并没跟着她进来,而是坐到沙发上看欧洲杯球赛。
她问:“阿姨怎么没做饭?”
“辞退了。”
她愣住,“阿姨怎么得罪你了?”
“做饭难吃。”
她禁不住翻白眼,吃了几年阿姨的饭菜,现在才品出难吃。
跟着坐到他身边,说:“我觉得挺好,让阿姨回来吧,懒得再选人。”
“不请了,以后还是你做,还是你手艺好。”
她心里拉响警铃,他从来不是喜怒无常的人,也不会无事生非,今天怎么了?哪里惹他生气了?
她不得要领,但她对他永远是打工人对老板心态,表面奉承,暗地嫌事多。也从不跟他硬碰硬,那只能把自己碰碎。
奚涓伸出双臂环住他,说:“我现在有很多事要忙,你体谅一下我好不好?”
檀祁拉过她的手,问:“戒指呢?”
“天天跑东跑西,怕丢就没戴。”
他盯着手指,没情没绪地“嗯”了一声,接着问:“你考虑得怎么样?”
奚涓换上甜腻的笑,准备用插科打诨的老法子敷衍过去,“说了别催,要不我真拿......”
他面无表情地打断她,“奚涓,我活该拿给你践踏是吧?我是你钓的凯子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嘛?”
“我投资一向追求回报,我对你的投入能得到回报吗?不能就算了,别耽误我。”
这话像鞭子,抽得她一时回不过神。他从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地指出他为她付了很多钱。员工尚且知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,她这打着爱情幌子求财的,也应该尽心尽力做个好情人。
她想,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。
是她心怀不轨,并且迟早要抽身离开。不是真想耽误他,是现在这节骨眼,她没法说走就走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损人利己的事,对于尚有良知的人来讲,这一清醒的认知会让人异常矛盾痛苦。
她怎么可能不愧疚,所以哄起他来也得心应手。
她继续哄:“什么叫耽误,历来只有你耽误我,没有我耽误你。我只是想先做出点成绩再经营家庭。我不想一毕业就做家庭主妇,你爸妈会更看不上我。”
檀祁说了句戳心窝子的话:“行了,你不管做什么,他们都那样看你,何必在意?还是说这是借口,你有其他原因。”
她不吭声,在想现在这种情况允不允许她讲实话。他会支持她找张海东报仇吗?会支持她将一生奉献给科研吗?她没法按他的心愿做家庭主妇,深陷名为“家庭”的囹圄中去。
在沉默期间,檀祁赫然起身,抓起车钥匙往门口走。
她想,就这样吧,在等一段时间,她就不耽误他了。撑起身问:“你去哪里?我给你煮碗面,吃了再走好不好?”
檀祁头也不回,摔门而去。
她自己煮了碗面,吃完洗澡,靠在床边看专业书。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一直想着檀祁,今天他太反常了,难道知道了什么?
知道了还不得兴师问罪。
檀祁是什么样的人,他们容错率高,即使犯了错也无伤大雅,没人会盯着他们的错误不放。如此一来,他们便越加自信,一路顺风顺水,做什么都手到擒来。不像她这样的,要步步小心,唯恐行差踏错,万劫不复。
这样骄傲的人物,讨厌被欺骗,讨厌被人玩弄,当然,最讨厌的是失败。
她猜大概是因为自己总拖着不给答案,他才生气。她已经习惯了檀祁在恋爱上表现出的幼稚状态。在外是成熟稳重的创投精英,在内像个缺爱的男高中生。
其实她根本不明白,檀祁为什么非她不可。他身处声色犬马的金融圈,而且是站在顶端的精英阶层,年轻没秃顶,卖相好,女人和钞票几乎是豪无阻塞地朝他涌去。
奚涓有幸在读本科时,见识过一些投怀送抱的女人。虽然她也算其中之一,但为何脱颖而出,至今是未解之谜。唯一能解释的是,她靠“清纯”与“卖惨”拔得头筹。
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洗澡,手机响了,他让她接。那头传来一把利索清亮的女声,问檀祁在干什么。她说在洗澡。女人直截了当让她把手机给檀祁。
她说好,隔着门跟他汇报情况,他问谁,她说一个女孩。
他说,你问她叫什么。
她如实问过去。
那边说,你就跟他说,今天一起吃饭那个,你问他还记不记得。
她如实汇报过去。
浴室门忽然打开,他裹着一张浴巾出来,头发还在滴水,顺着脸颊滴向肌肉匀称的身体。原来男的也可以出水芙蓉,撇开一张臭脸不说,还挺赏心悦目。
只是表情很不好看,跟班主任看没做作业的差生一样看着她。他接过手机,很不客气地问,什么事?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他嗤笑一声,说了句没空,挂断电话。
她什么也没问,他自动自发地说,只是一个饭局,一大桌人就惦记上我了,也不知道哪个没眼力的给她的号码。
她以为他是在炫耀,那她就投其所好,说他有魅力,吃个饭还能惹桃花。
他面色不虞,皱着眉说,你管这叫桃花?都知道我有女朋友。你说说你多没用,当着你的面来勾搭。
她完全没想到这茬,老老实实答,我以为你们工作上有急事。
他告诉她,如果下次再遇见这事,就直接让这些骚狐狸滚。
她说,这样不好吧,还是客气点,毕竟是喜欢你的人。
他端详她良久,末了笑起来,说她从某种角度来说,是个人才。
她当然也跟着捧场地笑笑,不知是正话还是反话,那就通通当成好话。
还真有很多个“下次”。有发消息请他吃饭喝酒的,说手里有点闲钱,想了解一下投资动向。有发自己的比基尼泳装照的,说在夏威夷度假,问他来不来。这些女性无一不优秀,明明生活多姿多彩,非要在婚恋市场拼搏。
后来才恍然大悟,身家优越的未婚男性,在市场上的流通性仅次于黄金。她们大概听说过檀祁如何帮助现任女友,而现任女友又如何的上不得台面。
他每一回都拿给她看,她闹不明白原因。既然烦她们,删了就是,非要拿出来现。为了不扫他的兴,偶尔点评两句。后来也烦了,让他直接删掉,她不想看。那时他虽没笑,但能察觉出心情挺好,说了句别吃醋,除了你没别人。
想到这里,她叹一口气,心里涌起一些酸涩。他是真对我好,可我总是虚情假意。
他们两截然不同,两个极端如何能平行在一条直线上。这一题很难解。
她捡起书继续看,想着今晚一定要等他回来,无论如何不能把问题留到明天。只有他开心了,她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。
檀祁心烦意乱,也不知道去哪儿,就漫无目的地开车。
车窗外霓虹闪烁,刚过九点,寻欢作乐的人出来了,三三两两,一双一对,把暧昧之意烘托起来,让灯红酒绿的夜晚变得格外宽容,容纳所有的放纵与堕落。
但这都不是奚涓的夜,这么多年来,每一个夜晚她都在埋头苦读。大多数时候,他都觉得,她爱读书胜过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