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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

    助理一边打电话联系120的直升机,一边问?向老?板:“这边最近的停机坪在哪?开车过去要?多久?”

    “在镇子北边,开再快的话也要?半个钟,主要?是山里弯道太多了。是不是要?借车啊?”老?板指向自己院子里的两辆车,“我老?婆早上出门去市里运货了,现在就剩个三轮和皮卡。”

    一大帮人过来的时候是坐公?司的中巴、小巴,当然没有私家车开得快。

    “蹭个车,带我们也一起走吧!”

    后面几?个中年人挤了上来,平时在公?司都?是衣冠楚楚的高管。

    但也大概是被山里的山洪台风吓着了。

    怕这会儿不走,就没机会离开。

    许霓沉下脸,冲着他们嚷:“吵什么?怕死?在这啊!分不清轻重缓急吗?”

    助理要?留在这里安抚这群高层,怕一走,这些人就该撺掇公?交车司机立刻开车走了。

    山洪刚爆发?,还不知道路况怎么样。

    许霓之前在香港待了这么久,开习惯了右舵。

    夏仰想到这,顺手?把头发?绑起来,走上前:“我不会开三轮车,您能把皮卡车钥匙给我吗?”

    “诶主要?是这辆皮卡太久没开了——”

    但老?板这会儿也不好因为小气就推脱。

    他找出车钥匙的同时,从屋里带出一个7、8岁的小男孩:“这孩子家里就在停机坪旁边,正好给你们指路。”

    助理喊着人帮忙把病人抬到后座平躺着。

    他妻子上了车,慢慢止住哭声。

    夏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她:“夫人,您没带药吗?”

    女人摇头:“吃过急效药了,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什么用。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
    夏仰转动车钥匙,安慰道:“没事的,我会开快点?。您扶稳自己,也扶稳您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来小宝,坐副驾驶。”许霓把小男孩牵上来,“给这个姐姐指你回家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夏仰看了眼他,尽力露出个亲和的笑:“等?把叔叔送上飞机了,姐姐就送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小男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围着,有点?紧张,但还是点?了点?头。

    许霓在这时又敲了下车窗:“夏仰,保持联系!一路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顺势看向助理,“你也再催一下直升机那边。”

    **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农庄里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雨势也终于在傍晚时分小了些,但路面上积水很多。夏天刚到,招来不少蚊虫。

    美好天然的农家乐庄园在大部分时候是桃源仙境。

    但在这时,像是被天灾围困的一处孤岛。

    尽管在民宿里好好待着,就没有什么潜在性危机。

    但那群高层又是说自己头风、头晕各种毛病都?被吓了出来,一下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。

    段宵开的车是陆嘉泽留给他的一辆路虎。

    他回来的时候,把许霓吓了一跳:“你没走?”

    “桥被洪水冲崩了,在修。车今天出不去。”段宵往她身后看,“我才看见崔助发?来的信息,夏仰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医院那边都?说接到你公?司那位CIO,也及时送进病房了。来回路上大概一个小时……按道理来说,夏仰是该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许霓手?里还在打电话。

    没被接通,突然不太敢看他。

    “她开的什么车?”他往院门口那的空地扫了眼,问?道,“是那辆绿色皮卡?”

    “对?。”许霓脸色也不太好看,“我这里在联系山林防护队和附近乡政府……”

    段宵已经没耐心再听完,重新回了车上,打开手?机:“你在这联系急救,我待会儿把位置发?给你。”

    许霓忙喊:“带个本?地人吧,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找到——”

    话根本?没传到他耳边去。

    只剩下风驰电掣的车尾气飘散在风里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车左拐右拐地往那条山路下面开,岔路口特?别多。

    雨在这时已经停下了,但风一吹过,茂密林中的松针叶片上陡然还是会被刮落一大片雨珠。

    段宵看着自己手?机地图信号里的另一个点?彻底消失,脸色越来越冷,握着方向盘上的手?不自觉掐紧。

    他朝着大致方向的那条路开过去,天色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车灯亮着,段宵开得慢。

    隐约在路边看见了一辆绿色皮卡。

    但那辆车的状况不太好,车头直直撞向了一棵树,车前盖正冒着烟。

    难闻的汽油味散发?着,仿佛在告知他这里发?生了多危险的事。此刻的寂静无声,也像是上天在挑衅他来得太晚。

    段宵急促了一路的呼吸在这一刻,刹然停住。

    他开车门的手?甚至抖了下。

    这种心口被掐紧的感觉,上一次还是聂小仗出现在夏仰公?寓的那天晚上。

    林子里静谧无声,心跳都?显得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段宵双目赤红,额发?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惊出了汗。他拿着手?机,打开手?电筒的光源往车窗里照进去,无疑抱着赌的成分。

    他从来不怕赌输,却除了这一次。

    出人意料的是。

    车里居然空荡荡的,没有人在。

    仿若劫后余生,他暂且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雨已经停了近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段宵开着车,一边狂按喇叭,在山林里炸响着。

    他慢慢地继续往前开,似乎怕看错。

    雨刷器又刷了刷了一遍车前的玻璃,显现出路边那个往车这里走的白色影子。

    还在有气无力地对?他招手?。

    大晚上的,活像个索命的女鬼。

    夏仰身上依旧穿着他早上给的那件白色棒球服,人瘦瘦地套在里面。拉链拉到顶上,整个人很怕冷地缩在衣服里。

    头发?被淋湿过,但也快被林子里的夜风给吹干了。

    脸色也发?白,像是被冻的。

    见他下了车,她才呼出一口热气哈了哈手?心,看着很平静地说:“是你过来了啊,我听见车声就猜到有人了。”

    段宵眼睛红透了。

    发?梢上的雨水顺着眉宇那落下来,像泪。

    他难以预测自己此刻的嗓音,有多哑多沙:“我在前面看见你开的那辆皮卡车。”

    “哦,我回来的时候走错了两个、还是三个岔路口,忘记开多远了。那辆皮卡车的刹车片有问?题,刹不住了。”她吸吸鼻子,“我想停车,只能点?刹着找棵树撞上去……然后它?车前盖都?冒烟了,我怕它?爆炸。”

    夏仰脑子还乱乱的,条理不清地说这些话。

    她想解释自己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,发?生了多惊心动魄的事情。

    却又更像个小孩一样。

    在跟最亲密的人诉苦,想得到安慰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下车走远了点?,我不敢走山里的路。只能沿着这条路朝有灯的方向直走,那边好像也有个镇子。”

    其实每个思路都?是对?的。

    但她边说,边腿软地缓缓蹲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似乎是后知后觉感到了惊险和慌乱,夏仰说完这些话,终于没忍住在哭,抹着脸上的眼泪嚎:“对?不起,段宵……我有点?害怕。”

    段宵大步走上前,半跪在她面前把人抱住。

    他崩溃过一次,这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回来了。顺着她背脊轻拍了几?下,吻落在她发?顶。

    像是在安抚她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:“不怕了,不怕,你做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后怕的,又何止是她。

    “我的手?机也没电了呜呜呜呜,信息没发?出去……还掉进了马路下面的那个洞里!我怕有蛇,你可不可以帮我捡回来?”

    她边哭着说,边把手?里一直握着的那根粗壮棍子递给了他。

    段宵:“……”

    手?机给她捞了回来,在车里充上了电。

    但这辆车开了一整天,已经没汽油了,只能等?拖车的和搜救队的人过来带他们回去。

    好在这车后面还放着陆嘉泽他们之前买的水和零食,信号也还在,联系上了在民宿的许霓她们,暂时不用发?愁。

    夏仰吃了点?东西,抱着膝盖坐在副驾驶上,拿着毯子把自己捂暖了。

    像是回过神来,她转过头,不解地问?:“但是很奇怪,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走的这条路?我自己都?不知道走错了哪几?个岔路口。”

    段宵给她拧了瓶水,将她贴着脖颈的那几?缕湿发?给拎出来,随口道:“运气好,蒙的。”

    夏仰抿了几?口水,又咬了下唇:“真的吗?太巧了吧。”

    显然不信。

    而且这也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。

    段宵侧过身没再说话,手?腕懒洋洋地搭在方向盘上。结实的臂膀却因不动声色的握力,而青筋虬结。

    他视线望向漆黑一片的山林深处,话锋突转:“你说会不会有熊?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?这里的山都?是被旅游局开发?过的,顶多有野猪和蛇。”

    安静了会儿,她发?觉他在故意岔开话题:“段宵,你为什么不回答我?”

    他下颌冷硬地绷着,看向车窗外。

    可车窗上也因车里的灯光而倒映出彼此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你在故意隐瞒什么?”夏仰拉他衣角,把人扯到面对?面的姿势,重新问?了一遍,“你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我?”

    段宵低垂着眉眼,和她对?视着。

    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,肩线宽直。碎发?半遮眉宇,睫毛耷拉着。这两年来,男生脸上的轮廓越发?锋利深刻。

    但此时面对?她,依旧有股没蜕变完全的少年气在。

    夏仰有点?生气了,抿紧唇:“你在冷暴力我吗?”

    他蓦地开口:“你两年没换手?机了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下,看向在充电的那支手?机。

    是当初他送给她的,他那时和她因为林望吵架,摔坏了她的另一台。

    夏仰不可置信:“你在上面装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?。”

    “我出国后第一年的秋假、寒假,包括今年的春假,都?回过国。”他紧盯着她皱起的眉,喉结轻滚,继而说道,“我都?回来找过你。”

    男声沉沉地在车内响起。

    讲的是病态疯魔的举动,却听不出他半分后悔和抱歉。

    段宵看着她,眼眸黑又深:“你以为你摆脱了我,但你从来都?在我眼皮底下。”

    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,偏开头不再看他。呆滞冷静了好一会儿,低着脑袋,看向自己的膝骨。

    车里静谧,车窗紧闭着。

    夏仰咽了咽喉咙: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还有什么是没摊开的?

    晋江独家发表

    这样的对峙,

    像是情侣间的坦白局。

    但他们之间坦白的不是前任,而是他的“前科”。

    段宵已经不在乎她会不会对自己失望、害怕、又或是再次躲避要离开,反正结果都一样。

    不过是把这几年循环往复而已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靠在椅背上,

    看着车窗外又下起来的雨,面色平淡地继续直言:“我?每次说会改确实都是装的,我?改不了。”

    畸形的占有欲、病态的迷恋和掌控欲是与生俱来。后天再怎么?伪装成正常人,也会在得逞后露出狂欢的马脚。

    “你说要分?手?的话对我?也都没用。”他自嘲地勾起唇角,“你似乎总不相信,

    我?不会放手?。”

    夏仰攥紧手?心,

    打断他:“如果我?今晚真的死在那辆皮卡里?,你会怎么?办?”

    段宵顿了顿,想到刚才?看见那辆皮卡车的情景。但凡她真在车里?,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万念俱灰。

    “别做这种假设。”

    她偏要说:“你也会跟我?一起死吗?”

    他没回答。

    但沉默似乎已经代表了他的答案。

    “我?妈妈也是这样的。”夏仰有些疲惫地叹口气,“可我?很讨厌你们这种……‘莫名其妙’的感情,爱情都是这样的吗?”

    车里?的静谧被打破,

    雨水一点一滴地敲在玻璃窗上。

    有飞虫循着车里?的光源一同飞过来,

    她手?指隔着车窗摁住一只飞蛾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其实我?猜到过,

    你回国找过我?。”

    段宵侧过脸看她,显然也惊讶。

    她余光瞥见他望过来的视线,

    却没回头,自顾自地说道:“去年我?过生日,在舞团练舞练到很晚才?回去。在学校附近的面馆吃了份面。是你做的吧?”

    他稍稍拧眉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很惊讶。你以为不放生菜,我?就认不出来了?”夏仰扯了扯唇角,

    “那碗面里?没有生姜,

    但是有生姜味。”

    她不爱吃姜,可外面那些面馆里?为了调味,

    很多面条里?都会放有姜末。而她是属于?咬到一口姜都嫌烦,却又莫名喜欢那个姜香味道的。

    所以段宵发现她这个吃面习惯后,每次煮面时,一般都会放几块姜进去一起煮。

    煮好后再捞起其中的姜来,保留面汤里?的姜味。

    “我?想,没有面馆老板会特意?帮我?把姜挑出来。”

    就像,也只有她会帮他挑出葱蒜来。

    夏仰从前在没确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?感情的时候,只想结束那段关系。

    但确定自己的心意?之后,还?是选择要分?开。是因为她考虑得更多,也更现实了。

    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选自己喜欢的,有些人只会想选合适的。

    她明明是后者。

    却总是在他的逼迫下选前者。

    段宵没有打扰她的剖白,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。

    她直白道:“你以前和我?在一起的方式,是个人也受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唇微动,却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夏仰很轻地叹口气,咬咬唇:“我?有时候也会想……我?对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?啊。”

    雨势越来越大,雷声也在响。

    “两年前,聂小仗在火场里?窒息死掉的那件事?,我?和警察说你什么?也没做,和你母亲也是这么?说的。但其实我?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做了还?是没做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?一直没敢问?你,提都不敢提。如果真的是你故意?不让他逃出来的,我?不知道要怎么?面对你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那天你没来,你给我?的那把刀不会只捅在他腿上。”她捏紧衣角,“我?宁愿……是我?杀了他。也不希望你和他的死有任何关联。”

    她这两年总是会做这个噩梦。

    梦到那天晚上的场景。

    大火,浓烟滚滚、头晕目眩,手?上沾到的血,和段宵拖着聂小仗进了她看不见的卧室里?。

    也反复梦到段姒劝她和段宵分?开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不要再把他最恶劣的一面都带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爱她,总能把她养得更好。

    可是她带给他的,仿佛只有不堪。

    发现不对等的这一刻,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。

    她长这么?大,有把握的事?情本来就不多。在大多时候都缺少勇气,更何况是爱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——你妈妈那句话对我?来说,真是很严重的指控。”

    回忆到往事?,夏仰抿了一口气:“如果你把我?留在身?边就总变得很糟糕,这样我?会觉得我?也是个糟糕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艰涩地转过头看他,眼眶通红,话语里?已经带着藏不住哭腔:“但好的一段关系,不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段宵从来不知道她一直在介怀那年发生的事?情。

    警察都找不到证据来证明聂小仗的死和他有关。就算是他做的,重新说出来也压根没意?义。

    段宵漠然出声:“聂小仗的死是我?做的又怎么?样?他想让你死,我?却什么?都不能做吗?”

    夏仰听见他这句回答,心都被揪紧。

    她一边抽噎,一边喃喃:“不是你,不是!你别说了……别再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就这么?安静地看着她哭,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快感。

    十?年前在那一群混混里?,他被她误会成最可怜的那个。十?年后又逼着让她接受最阴暗的自己。

    或许他本来的面目就是如此。

    就算是他故意?让聂小仗死在那场火灾里?,她也没有什么?可亏欠他的地方。

    毕竟早在十?年前,她已经阻止过他一次了。

    “我?小的时候被家里?人送走过两次,第二次回家是在13岁。段屹然养的狗咬了我?,那条狗没几天就不见了,所以他们认定是我?弄死的它。”

    但其实是因为段屹然自己教不好那只狗,咬了他之后又咬了邻居。

    邻居当天把它项圈拔掉,还?偷偷让市里?相关的捕狗大队过来,把它当成流浪狗给抓走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不过确实也不能说和我?没半点关系。”段宵若无其事?地笑了笑,无所谓道,“那段时间,段屹然找那条狗快找疯了,我?这个旁观者一句话也没透露。”

    还?有一直被家里?人误解的他和爷爷。

    不过是因为段宵放学提前回家的时候,第一个发现老爷子在楼梯上昏迷不醒。

    保姆阿姨说看见他冷漠地站在旁边。

    但那时他已经把老爷子从楼梯那搬了下来,放在地毯上平躺着,也打过了救护车电话。

    “聂小仗没从火场跑出来和我?无关。我?没必要骗你。”段宵伸手?,指腹蹭了蹭她眼角的泪,“但实话实说,那天如果不是意?外,我?也可能亲自动手?。”

    她不会理解段宵在看见她性命攸关的那一刻,心里?对聂小仗的恨意?和恶意?有多滔天。

    所以被她认定他做了还?是没做,关系都不大。

    但是,这对夏仰来说是有区别的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
    她好似松了一口气,打开他摸自己脸的手?。渐渐停下抽泣,有点烦躁地说:“你为什么?总要吓我?!”

    他不在意?道:“我?本来就不是什么?善人。”

    夏仰扯过纸巾捂住脸,瓮声道:“可是君子论迹不论心,论心世上无完人。”

    恶念头谁都会有。

    但并非谁都会真的动手?。

    “你一天天就瞎读这些?”气氛才?好了些,他又嘴坏地嘲讽,“难怪毕业论文会被老师打回来重改5次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倏地气红了脸,甚至还?磕巴几句:“你怎么?连这个也知道!我?电脑上也被你、你装什么?鬼东西了吗?”

    段宵像看傻子一样,瞥她:“我?回过学校,听见教授们闲谈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夏仰泄气,小声碎碎念:“真没师德,那还?挑我?代表优秀毕业生演讲呢!这跟卸磨杀驴有什么?区别,背后居然还?和一群老师一起笑我?——”

    ,尽在晋江文学城

    话音才?刚落,他突然揽着她腰从中控台那把人抱了过来。

    猝不及防坐到他腿上,夏仰一懵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段宵没说话,情绪有些沉重。在搂紧她的同时,下巴又磕在她温热的肩颈那,重重地埋进去深呼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像是在表达失而复得的一种庆幸。

    今晚确实把他吓得不轻,他低低地念了句:“还?好你没事?。”

    身?上雨雾气息染杂了男人的清冽木质香味,夏仰表情凝滞了两秒,沾着泪水的密长睫毛此刻软趴趴地垂在眼睑。

    她走了这么?久已经很累,懒得再推开他,又想起来什么?:“对了,你爷爷怎么?样了?你怎么?没回去?”

    “桥断了,在修。”他看了眼没反应的手?机,语气没有起伏,“没消息就当是好消息吧。”

    为了省电等救援,他们没开空调。两个人抱着,总归暖和许多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夏仰轻声喊他:“段宵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他抬起脸,上下地扫视她,“哪里?不舒服?”

    她慢吞吞地摇头,有点惆怅地问?:“不是,民宿老板的那个皮卡车贵不贵呀?我?才?刚挣了点小钱呢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段宵抱着她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无语,头疼。

    没多久,不远处传来了鸣笛的车声和人声,刺目明亮的手?电灯光朝他们这里?照了过来。

    是救援队的人到了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这场暴雨给山里?带来了不小影响。

    段宵和夏仰回民宿后,电力虽然恢复,但雨还?没停下。

    这里?的村民都住在高?处,山洪暴发倒是对人身?安全不造成影响,不少镇上的人都去参与了修桥活动。

    桥在第三天修好,暴雨也是在第三天上午停的。

    而夏仰一大早就收到了剧组群聊里?说准备开工的消息。

    她刚从床上坐起来,又听见许霓在楼下火急火燎地喊她:“夏,快起床,快来看啊啊啊!你老公?的腿断了!!”

    夏仰愣了愣神,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?。

    哦,段宵的腿断了。

    她刚下床,脚落地的那一秒,脑子里?接收的信息这才?转化成功。

    什么?!

    段宵的腿断了?!

    等夏仰从楼梯那跑下来。

    就看见许霓在院子里?捂着耳朵,大声嚷嚷:“我?不听我?不听,我?哪知道你是骨折啊?我?就看见你是被人扶进来的!我?还?在为夏仰的后半生幸福着想呢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段宵坐在后座,长腿交叠着,放在前排座椅的脚托上。双手?抱臂靠着椅背,一脸不爽地看她。

    听见楼梯上的动静,他目光微移,瞥见了夏仰的脚,蹙着眉问?:“你怎么?没穿鞋?”

    民宿地上铺的是木板,外面也有光滑石面,倒不硌脚。只是下过雨,湿湿凉凉的。

    夏仰身?上裹着件外套,纽扣还?没扣上,只囫囵地攥着前襟。

    她揉了揉眼皮,往他那两条腿上看:“你怎么?了?”

    院子里?好几个男人都在,其中一个是那晚救援的支队长。

    他带着口北方的杂乡音,出声解释道:“你男人开车送我?们修桥的回来,路上遇到这不听话的毛孩子!他跟他妈闹脾气,爬到那树上去。掉了下来,还?好是被接住了。”

    夏仰看向支队长指的那个小孩,发现很眼熟,纳闷:“你是不是前天给我?指路的那个小朋友?”

    小孩明显知道自己闯了祸,弱弱地躲在支队长身?后。

    “救个小男孩把腿给摔了?”许霓接话道,扬起根手?指晃了晃,“宵啊,你不行啊。”

    段宵睨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哎那树是真的高?!地儿也不平整。”支队长赶忙说道,“这孩子又沉,整个压在小段身?上……”

    夏仰走近了些,问?他:“哪条腿啊?”

    他牵过她手?,放在自己的左边膝盖上:“这儿。”

    她没敢使?力,问?:“痛吗?伤到小腿筋骨了还?是哪儿?”

    “膝盖下面都麻了。”

    段宵边说,边把她外套扣子给扣好。

    “那还?挺严重的。赶紧去医院啊,这都过多久了。”夏仰把手?收回来,找他要车钥匙。

    一旁的许霓把车钥匙给她,上了车后座:“去前儿那个停机坪吧,助理打过电话了,医院马上派急救飞机出来。”

    夏仰赶紧进屋换过鞋。

    再出来时,她看向门?口外面的那个无助小男孩:“你过来,我?顺便?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许霓在后边笑:“这小孩还?真会坑人,是不是算准了能蹭顺风车啊。”

    本来到今天下午,段氏集团那边安排的中、小巴士也会过来,把这里?的高?层们都一并接走。

    段宵倒因为腿伤要提前半天回去了,只留了助理在那照应着那帮人。

    许霓这趟肯定也是要跟着直升机直接回市中心的,行李箱也提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?晚点还?要回拍摄基地,剧组今天能开工了。”夏仰从后视镜里?看他一眼,“等会儿回去把车钥匙给崔助可以吗?”

    段宵抬眼:“那你别送我?,让崔助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?”

    “你回来要是又走丢了,我?上哪找你?”

    夏仰微囧:“不会了,一回生二回熟。而且前天晚上是因为下大雨,天又那么?黑,车还?坏了。”

    段宵不听,往车门?外喊“崔助”。

    夏仰摁下触控板的按钮,把他的车窗给关上了。没等崔助过来就直接开了车,她拐着弯已经往路上走。

    他脸色沉下来:“夏仰。我?是伤到腿,不是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又怎么?样,你要打我?一顿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边上的许霓和小孩一句话没敢说,默默地缩小存在感,在这对吵架夫妇的旁边安静观战。

    夏仰踩着油门?,又小声呛他:“都说了现在没下雨,是大白天,我?能安全回来。崔助也是个女?孩儿,没大我?几岁,她都没去过,还?不一定有我?熟路。”

    段宵冷嗤:“你前天晚上一个人在林子里?被吓哭的时候,可不是这么?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最清楚我?走不丢吗?”她音量提高?了些,带着几分?恼羞成怒,“我?手?机还?带在身?上呢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是在提醒他往她手?机上装定位器的事?儿。

    也只有他俩听得懂。

    车里?一下更安静了,许霓眼珠子在两个人身?上来回转。

    没太明白夏仰怎么?这次突然脾气这么?大了。

    偏偏段宵也没再出声,跟知道自己理亏似的,只拿起手?机往那几道容易搞混的岔路口拍照。

    等到了,他把照片发给她。

    伤筋动骨不能多挪动,医护人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担架。上飞机前,段宵看向她,招手?让她过来。

    直升机螺旋桨在转。

    风声大,听不清人讲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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