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昨晚睡前收到舞团团长在群里的信息,说今天要在正式表演之前要再彩排两次。
表演指的是京州市委宣传部委约、并指名让中歌舞剧院舞剧团演出的新国风舞剧:《李清照》。
恰逢今年是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的诞辰942周年,也?适逢国际外?交大?会在京州举办。
除各大?卫视转播以?外?,观众席上也会有受邀外宾来观看。
这是中央电视台文艺部的委托。
古典舞舞团本就有为国宣扬传统文化的作?用和指责,
整个舞团已经?为此排练近4个月。
夏仰特地订了个闹钟,一大?早就醒了。
在阳台那拉过筋骨,正好温云渺给?她打来视频电话:“姐,我给?你买的生日礼物到了!你看看是不是放你公寓门口了?”
“好,但?我生日不是这周六吗?”她进了浴室,
刷着牙囫囵道,
“你不陪我一起过啊?”
温云渺在那边愣了下:“你是不是睡懵了?是你上次跟我说你周六有进组的工作?,要去山里待上至少一周。”
夏仰如梦初醒:“啊,对哦……”
温云渺看穿她的懊恼:“你不会连出远门的行李箱都没收拾吧?”
咕噜咕噜吐完漱口水,夏仰苦巴巴地挤洗面?奶:“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嘛。上周答辩改论文,今天晚上那个大?型舞剧又得正式上演。”
温云渺忿忿:“那你还夜不归宿!”
她想了想,只有那天去任航家公馆的时候没回公寓。顿了下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来过这吗?”
“我不仅来过,
还知道你对面?有人?住进来了!”温云渺看了眼姐姐的表情,
委婉道,“我遇到的是来帮忙喂猫的家政阿姨,
但?是我多问了一句她雇主的名字。”
夏仰猜到她在想什么,声色不动地擦干净脸。
“姐,
你搬家吧。”温云渺帮她出谋划策,“我下个月比赛奖金到了就打给?你。”
“我没有感觉到困扰,也?用不着因为别人?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。”夏仰抿抿唇,“你别担心了,
我吃早饭去啦。”
温云渺眼神黯淡:“好吧,
祝你演出顺利。”
其实让姐姐搬家不是温云渺的本意,毕竟她对段宵多少还是抱有感激的,
而且夏仰也?常教她不要做忘恩负义的人?。
可是她又能感受到夏仰确实不愿意再和他在一起。
温云渺本来就在感情上缺根筋,以?前问夏仰“喜不喜欢段宵”。夏仰说不喜欢,她就从来没往他俩之间有另一层关系那想过。
后来发现他俩睡一间房,夏仰说不是谈恋爱。
她也?坚定不移地相信,直到后面?段宵又找上来跟她说就是在谈恋爱。
她有时都怀疑迟钝的到底是自己,还是夏仰?
但?转念一想,夏仰似乎没有再回答过“喜不喜欢”的这个问题了。即使?说不愿意再复合,也?从来没再提过“不喜欢”这三个字。
她只是说“不合适”。
**
喝过一碗燕麦粥和鲜榨的水果汁,夏仰把温热的花茶倒进保温杯里,收拾好包要出门。
才开门,就正好看见?对面?的门也?开着。
但?段宵显然?比她起得还早,这会儿在里面?换猫砂的是王姨。
转身见?到她,王姨立刻笑了:“夏小姐,我说阿宵怎么换了个地方住呢。”
夏仰无所适从地扯了扯唇角,给?了个笑脸。
旁人?不够了解他们之间的那点事儿。
两人?分开了近两年,一晃居然?都要陆续离开学校工作?了,王姨也?只当是当初因为段宵要出国完成学业。
夏仰尴尬地想走时,五点半“嗖”得一下冲过来,灰白又毛绒绒的脑袋往她脚踝那蹭了蹭。
她有些意外?,蹲下来撸了撸它?下巴。
猫咪立刻舒服地昂起头?,左蹭右蹭的,把猫毛蹭她裤腿上。还在地板上打了滚,露出肚皮来。
“这猫还真是认人?……只黏阿宵和你。”王姨擦了擦手?,说,“我拿逗猫棒逗它?,它?都不理?我的。”
“是吗?我也?觉得奇怪。”
夏仰都和五点半不熟,可是它?刚见?到她就已经?会粘着她了。
可能因为她是在它?嘎蛋之后,第一个对它?贴身照料,并且没有嘲笑它?是太监的人?。
王姨对她放心,看她们在玩居然?直接拎包走了。她今天只是来送熬好的汤,放在了冰箱,热热就能喝。
离开前,还交代她一声记得帮忙锁门。
“……”
夏仰无奈地叹口气,敲了下在舔她手?指的猫猫头?。
五点半不知道为什么被打,呆呆地停了两秒。葡萄般水汪汪的大?眼珠委屈地看着她,又继续想凑过来舔。
夏仰抬高手?,躲开它?,嘟囔了声:“怎么什么都吃?我手?指上有遮瑕膏的。”
遮瑕遮的是无名指那侧的纹身字母。
不对,准确来说只是段宵用笔描的印记。他故意吓唬她,让她以?为是纹身。
她对纹身不了解,也?不喜欢。
总觉得那就是古时候的墨刑,也?就是黔刺。往身上扎墨水,一辈子都难洗掉,为什么有人?会对这东西趋之若鹜。
也?因此,一开始她以?为段宵真给?她纹了。
但?后知后觉地想,她再怎么困,也?不可能有人?往自己手?上扎针都没有感觉。而且事后细看,没有发现有墨浸在肌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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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又很?奇怪,怎么也?洗不掉。
各种肥皂洗手?液搓破皮也?只是把颜色搓淡了些,不知道这是什么笔。
好在画的位置其实够隐蔽,面?积也?不大?。
夏仰有重大?演出,这么多台机器盯着拍特写镜头?。难免怕被拍到,只能用遮瑕反复盖住了。
**
表演会馆外?面?挂着一张海报,上面?是个一袭白衣的清瘦女子背影,边上写着“李清照”三个大?字。
三位主演的名字分别在下面?:伍新怿、娄寻芳、夏仰。
中歌舞团团长是国内著名的艺术监制大?拿,也?是这出舞剧的制作?人?。团员都亲切地称呼她为老延。
在主演和群演都来齐之后,就直接让舞台的音响灯光就位。
剧本分为三部分,场景剧目分别是《如梦令》里的溪亭日暮,傍晚小舟,误入藕花深处。
《夏日绝句》里是李清照那句“生当作?人?杰,死亦为鬼雄”的爱国热枕和报国之志。
最后一曲是《一剪梅》中,表现出李清照在飘零坎坷生途里傲然?挺立、遗世千载,唯有香如故的独立女性人?格及诗性自由的人?生境界。
夏仰跳的是第一支舞:《如梦令》。
她是三位首席舞者里年纪最小的一个,正好也?适合这场娇俏灵动的少女角色。
而娄寻芳要跳的是后面?两场,和饰演丈夫赵明诚的伍新怿前辈一起。
“夏仰你吃午饭没?”
一道男声喊了她,正是伍新怿。
他是舞团里目前最年轻的男首席舞蹈演员,但?也?已经?33岁。
不过这个年纪就已经?收获无上荣耀,既有中国科教文卫体工会全国委员会的授奖,又拿到了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和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。
让后生都望其项背。
夏仰诧异他会喊住自己,忙摆手?:“谢谢师哥。我不吃了吧,刚才咬了半根谷物能量棒。”
“你可以?增重的。”伍新怿上下扫过她腰身比例,说道,“偏瘦了,寻芳那样的刚刚好。”
夏仰哪敢跟前辈比:“娄老师的力道比我运用得好多了,我只能靠纤细一点才能补齐不足。”
“你都不足的话,全国能有几个足的。”伍新怿笑笑,又纳闷道,“不过你怎么老喊她老师啊?”
一旁的娄寻芳端着水盆经?过,解释道:“因为我之前在省舞团做过实习老师,正好教的她……夏仰你该改口了。喊新哥师哥,喊我老师,给?我拉仇恨呢?你小小年纪挺多心眼的。”
夏仰立马道歉:“哪有,对不起嘛。我就是叫了一年叫习惯了。”
伍新怿凑近,低头?过来,让她别担心:“寻芳就这个性子,故意逗你玩呢。”
等娄寻芳走远了,夏仰也?小声回了句:“我知道,我配合她呢。”
“哈哈哈哈你挺有意思的!”
一排练就练到了下午,一个个都进了化妆师做妆造。
傍晚6点,观众席渐渐坐满。
摄影师和记者也?扛着机器各就各位。
夏仰是开头?首舞,这场可以?说难度不高,需要表现的情绪只是最基础的少女活泼感,游玩在溪亭之间。
群舞穿的是青绛色春衫。
她则一身粉色,发饰也?婉约柔媚地铺在肩后,由一支珍珠步钗挽起发髻。
欢快音乐渐渐响起,铛铛几声。
夏仰从木船上伸个懒腰探出脑袋,两只手?托着下巴,俏皮地笑着看向周围新鲜景象。
群舞们挨个上场在莲花池前齐聚,有人?给?她递上荷花和油纸伞道具。
雨洗清荷,莺啼春殷,花自飘零水自流。追光灯紧追着舞台上那道袅袅婷婷的身影,她下腰甩伞时极稳当,钗尾都不会晃动。
随着灯光变暗,背景从刚才的碧波万里变得乌云密布,音乐声变得急促,雨滴声清脆落下。
夏仰丢开荷花和伞,左顾右盼,用肢体表达思考形态。
下一刻,她抱起木舟上的诗集,牵起裙摆。迈着小碎步飞奔进了荷花深处,衣袂如遇好风,丝带飘起。
舞台上的雨连成珠线,群舞们纷纷撑开伞遮蔽。
再次从伞里出来的则是下一位娄寻芳,撑伞的群舞们也?陆续下场,换来新的一批人?。
……
夏仰一下台,后台的老延就给?了她一个拥抱:“不错,比彩排的效果还要好。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夏仰弯眼笑:“希望师哥师姐他们也?顺利。”
才说完,那边的伍新怿就过来拉住她:“你师姐状态不行,你赶紧去找造型师换衣服妆造。”
变故来得太突然?,她懵了:“什么意思?”
老延也?赶紧往台上看,却没发现异常:“怎么了?”
“我跟她搭这么多场还不知道吗?她在忍着疼呢,劲儿都收着了点。”伍新怿马上要上去合演,走之前交代一句,“《一剪梅》换你来。”
老延闻言,思索地看着她。
《一剪梅》的剧目场景多半是描述李清照后半生的写照。
动作?难度高,情绪要求也?更饱满丰富,而且夏仰的资历不够格连跳两场。
老延一边在想舞团里新的替补,一边问她:“你能不能跳?”
夏仰不是第一次救场,但?救这么大?的场确实有点怵:“您……有其她人?选吗?”
“你那两个师姐,若子和班月。”老延已经?想去喊人?,但?也?不免在挑选分析,“若子有一段时间没上舞台了,那就班月吧。”
“老延,我比班月师姐更熟一点。”她缓了缓神,“我论文写的是李清照,期末的最后一场舞也?是《一剪梅》,这些天跟着排练的也?是我。”
“那就你来,你自己掂量清楚了。”
跳好了,自然?风光无限。
没跳好的话,连刚才那曲开幕首舞的功劳都要被收回。
台上那支舞还有五分钟结束,夏仰要去换舞服、妆造,无暇再考虑后果。
不管怎么样,跳完再说。
雷鸣电闪,红藕香残玉簟秋。第三场的剧目里,夏仰以?一袭白衫登上了高台。
在这之前,她没有和伍新怿搭过这支舞。只能不断地看着他眼神和轻微的肢体示意,来走位和进行下一场戏。
这是夏仰有史以?来感觉跳得最糟糕也?最没把握的一次,几乎快到尾声了才抓到窍门精髓,渐入佳境。
饰演丈夫的伍新怿和她阴阳两隔,要提前离场。
最后一个画面?,是台上的白色雪花郁郁纷纷地落下。夏仰呈现出酡醉状态,往后以?空翻的舞姿退到群舞之间。
场景在这一刻定格。
两秒后,舞台灯光全部熄灭。
闭幕之前,两位总编导、作?曲人?、舞美设计师和光影媒体、服装造型设计等幕后人?员一同上场鞠躬,接受席下如潮的掌声。
在看见?那几位重量级外?宾对着她们赞扬地拍照,整个主创团队脸上都露出了官方的露齿笑。
夏仰一口气还在心口,上不去也?下不来。
直到伍新怿在她耳边低声问:“跳错了两次,第一次是紧张,第二?次是为什么?”
她咬唇:“地板上有水,舞鞋打滑。”
伍新怿笑了下,缓解她的焦虑:“好了,救场能跳成这样已经?很?不错。你师姐是阑尾炎发作?了,硬是看完你这场才去医院的。”
记者还在拍照,夏仰没露出太夸张的表情:“那她怎么样了?”
“她现在应该在病床上被医生预约开刀了。”伍新怿看着心情还不错,摸摸女孩脑袋,“她说谢谢你帮忙。”
虽然?团里的人?都说夏仰救场及时,但?她自己清楚没有达到最高水准,好在之后还有巡演能纠正这些错误。
刚换过衣服下班,门口一辆商务车对着她摁了声喇叭。
她看过去,是钟及巍。
他是京州国际舞蹈中心发展基金会资助人?,今晚就坐在受邀的前排人?群里看着她跳舞。
钟及巍喝过酒,眼尾有些红:“你看上去不太高兴?”
“我刚才没有发挥好,感觉有点自责。”夏仰叹气,“钟先生好像也?不太高兴。”
钟及巍望着她,随和地笑笑:“那确实是,我俩也?算惨一块儿去了。”
**
四个小时前,拿到亚太地区逆变器领头?行业注资的钟及巍本来是去签收购洪兴的合同,却没想到来了位不速之客。
商业吞并最是常见?,洪兴和晶钟光能同做的都是光伏产业的中游,早就有矛盾在。
钟及巍一朝得势,自然?要趁机并购不如自己的小企业。
会议室里人?都到齐了,但?这些天夹着尾巴的洪总突然?硬气起来:“再等等。”
钟及巍不解:“你还在挣扎什么?”
话音刚落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段宵带着身后的律师和助理?,缓步走进来。
他没开口,边上的律师先把复印的股权收购公证书发过去:“钟总您好,日前洪兴的大?股东是段氏。在您收购之前,请先完这两份并购股文件。”
段宵自然?地坐到主位上,懒懒散散地瞥向他们凝重起来的神色。
边上的律师正在分析条款,钟及巍蹙眉:“段总,你居然?加注买洪兴的股份?”
那位洪总在这刻开口道:“不,我们是以?初始股价成交的。老钟啊,你这事本来就做得不地道。反正要卖,我为什么要卖你不卖段氏?”
前段时间还能一起吃饭。
如今在“利”字之下已经?刀锋相对。
钟及巍径直看向主谋,不太理?解:“一块烂肉,段总也?有兴趣来抢?”
“利益是不多,所以?烦请您5分钟内决定是否签合同。”段宵看了看表,笑意不达眼底,“别浪费我时间。”
他这份合同只给?了钟及巍两个选择。
段氏买下洪兴,钟及巍现有的股份只能做洪兴二?股东,屈居段氏旗下,也?算有共同利益。
反之,如果钟及巍执意要和段宵对打。只要消息流出,他公司股价一定会有所动荡,竞标项目也?会有影响。
不仅如此,他也?可能会因此被亚太区高层内部考察,失去之后的注资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当然?,有赌就会有输的可能性。
赌桌上除了荷官,谁也?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。
如果段氏董事会代表聚议否决段宵的这项提案,段宵除了申请自己名下的财产清算,还将在骑虎难下的境地背上至少2400亿的债务。
他是个狂妄赌徒,拿出全部身家对打,秉着“弄不死你不罢休”的气势,就看钟及巍敢不敢和他赌。
会议室的气氛沉压下来,百亿股市命悬一线,两个男人?的视线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和彼此对上。
钟及巍脑子里的猜想渐渐成型:“你不会是因为个人?恩怨吧?”
“我是商人?,馊掉的牛奶倒入下水道也?不会捐出去的商人?。”段宵懒洋洋地支着额角
,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,“不过,我恰好还是个有仇必报的男人?。”
良久后,钟及巍缓缓一笑,做出了成熟正确的决定:“段总,希望我们合作?愉快。”
真是个废物,就这点胆魄也?配得上她?
到底能拿什么和他比。
段宵睨过去一眼,似笑非笑地低嘲:“欢迎钟总来我手?下效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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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宵今天这并购案子做完,
无疑被董事会弹劾了一通。
段姒紧随其?后,把?他提到自己的办公室。门都没关,就当着高层员工的面骂了他半个钟。
但她知道这些话都没用。
我行我素,
执迷不?悟,也是段宵的天赋。
“我不?记得?你什?么时候愿意?浪费精力去做这种吃力不?讨好的事儿了!不?要?做没有?意?义的事,不?要?到处树敌!”
“这是我在?五年前就教过你的吧?越长越回?去了是吗?你以为这只是一个晶钟光能的问题?”
段姒把?门关上,按下百叶遮光窗帘,放低音量训斥:“段氏是百年大企业,
你要?做的是良誉企业家,
不?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商人!你随随便便的举动对一些小公司来,负面影响有?多大知道吗?”
一个大集团的总裁做决定如此随性而为,不?考虑企业与企业间潜在?默认的原则,其?他和晶钟光能差不?多体量的小公司难免会揣揣不?安。
没有?市场信任,更别国民信任。
段宵坐在?椅子上一直不?出声,眼皮淡漠地耷拉下,
也不?知道是听了没听。
“你和洪兴那间公司什?么时候这么熟了?还原始股价购入,
那位小钟总都压了快一半!”段姒冷静了些,喝口茶,
“你要?不?走寻常路,就别逼我去查你到底在?搞些什?么鬼。”
段宵这才抬眼,
讽刺地扯了扯唇角:“我真不?是很喜欢被人威胁,段女士,您怎么总以为我还停留在?两年前。”
听见他这么背祖弃宗的混球语气,段姒那股火气又蹭得?上来了。
但她这次没再砸东西,
脸色难看又难堪。
人的年纪越大,
越容易回?想到以前犯下的错。如果这孩子当年是在?自己身边长大的,如果当初自己没那样对他,
会不?会就不?同了。
段宵挺烦哄女人的,何况还是哄他妈。
夏仰就不?需要?他哄。
他俩之间,一般都是夏仰来哄他。
看在?是亲生的份上,段宵坐直身,态度挺好地道:“两年前我那公司和晶钟光能有?业务上的冲突,被对方恶心得?挺惨,不?信您去问仇助。”
段姒面带疑虑:“两年前的事儿,你记到现在??”
他义正言辞地“嗯”了声,无所谓的语调:“我不?是会吃亏咽委屈的人。”
“就算是有?私仇,但亚太区光能产业总部才注资晶钟。”段姒皱眉,“你有?没有?想过风险有?多大?”
“想了啊,畏畏缩缩有?用吗?”段宵指了下面前这份合同书,“目的达到就行。”
段姒脑袋疼,按了按太阳穴:“不?管怎么,你都不?能这样了。得?收着点。”
“Portfolio这一块我比您熟,光伏我也研究了几年。”段宵拿着合同起?身,准备出去,“您放手?让我做就行了。”
不?过这事儿确实耽误了自己的日程进度。
他今天要?去产业园新区视察、有?个财经报的采访、傍晚还有?个时差国际会议。
等陆嘉泽一个电话打过来,正好喊他下班。
把?人捞去了自家酒吧放松放松。
**
[周末见]这家酒吧的幕后老?板其?实就是陆嘉泽。
他家里的部分产业是做娱乐场所,包括传媒影视这一块。他自己手?下开着个嘉娱文化公司,捧着不?少出道即颠峰的大明?星。
没人知道[周末见]的老?板是嘉娱老?总,毕竟大家真的只以为这间酒场是圈里人专属。
不?曾想嘉娱的公关经纪人已经在?这坑了不?少对家艺人谈恋爱、一夜情的黑料。
周栖曼今天也在?,带着她那只乐队来这驻唱唱了几首。
段宵从过来之后就一直靠在?卡座沙发那睡觉,看着挺累,又貌似有?点烦。
任航也刚忙完,坐过来要?了杯莫吉托。看向卡座那边,特贱地问了句:“我宵爷怎么网抑云了?这才几点啊。”
“想老?婆了吧。”陆嘉泽撺掇地问,“诶,前两天碰到小演,阿宵把?夏仰带你老?宅去了?”
“是啊,还在?我那住了一晚,这俩现在?算怎么回?事儿?要?缠缠绵绵到结婚啊?”
“谁知道啊,哦我栖姐还在?这呢。”陆嘉泽转过头,“不?好意?思啊姐,我们聊这个你不?介意?吧?”
周栖曼:“什?么意?思?”
“就我们之前总觉得?那位夏仰妹妹和你有?关,但现在?看着一点也不?是这么回?事儿。”
男生对兄弟女人的看法就那几个区别:尊重的话喊声嫂子、妹妹。
但闹着玩的话,一般是连私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?。
在?这点上,段宵其?实很早就给过他们答案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只是他们那群人一开始没想过他俩真的会谈这么久。
段宵喜欢一个人会表现得?很明?显,看夏仰就看得?出来了。他做什?么都有?功利性,只有?爱夏仰这件事上没求过她回?报。
陆嘉泽去年问过他一句,为什?么是夏仰。
段宵当时笑了下,没办法,一辈子就碰上这个人了,看别人都没那感觉。
拿“感觉”当标准真太他妈玄乎了。
这就表示:有?些人什?么都不?用做,就已经赢了。
“栖姐,别难过了。不?仅你失去了我们的宵,我们也同样失去了一员游戏风月人间的大将啊!”
周栖曼一点就炸:“我难过干嘛!闲的?我看着很像joker啊?”
两年前要?是夏仰在?这,她高低还得?人几句。但两年后,段宵身边的女孩话题还是这个夏仰……这就已经很能明?问题了。
他们圈子里这些少爷,哪个不?是换女友如换衣服一样勤快。没想到这里头也能开六合彩似的,开到段宵这一款隐藏款大情种。
她又不?是缺心眼,怎么可能眼巴巴凑上去再当他们的调和剂。
周栖曼眼睛随意?一瞥,又不?爽了:“诶,那女的是谁啊?”
陆嘉泽看过去,眯了眯眼:“好像叫闻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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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璇最近换了家公司,带她的是新复出的王牌经纪人。势头正猛着,刚拿下一部古偶。
她在?红红暗暗的光线里,瞥到段宵那一刻十分惊喜。
第二次巧遇了,这不?是缘是什?么?
段宵掏出手?机给司机发了条信息,能明?显注意?到侧边那道定定的视线,眼睫依旧垂着:“在?看什?么?”
“您很好看。”了这句,闻璇又发自肺腑地笑着,“就是凶了点,但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。”
这种话,段宵从小到大都不?知道听过多少遍。
他听到这里,表情都缺乏地望向她,嗤了声:“我有?没有?过,我不?喜欢别人盯着我看。”
男人脸部轮廓隐在?明?暗交织里,冒犯到他原来这么容易。
他本就给人一种高不?可攀的疏离感,出这么冷漠的话更让人心生惧意?。
“抱歉。”闻璇下意?识把?头低了点,攥着手?问,“您好像人不?太舒服的样子。助理不?在?吗?还是……让您女朋友来接?”
段宵顿了下,声线寡淡:“她不?会来了。”
“您女朋友?”闻璇疑惑,“为什?么她不?会来啊?”
他起?身要?走,似乎还夹着点被人踩着痛脚又没法发火的不?耐烦:“她不?太喜欢我。”
“……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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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意?上的事儿,夏仰听不?太懂。
但今晚钟及巍喝过酒,也许是想宣泄,也或许是只想找人体己话,居然琐碎地和她聊了不?少事。
从他薄情的前妻到去世的可怜女儿。
“光顾着我了,聊聊你今晚的不?开心吧?”车还开着,钟及巍侧过身问,“我不?专业,只觉得?你的表演很精彩,是舞团里的前辈你了吗?”
“没有?,其?实第三章剧目不?是我跳的,我师姐突然阑尾炎送医院了。我救场,不?管跳得?好不?好,前辈们都不?会骂我。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“那就是你自己想不?通的原因,你很像十年前的我。”钟及巍遥想当年自己也很轴,“一场高校辩论赛,团队输了。我抓住自己的不?足,然后被自卑和自责淹没。”
夏仰鼓腮:“我明?白?那种感受,但我跟您比又差太远了。”
从小到大,她真的只擅长跳舞。
读书很差劲,初中开始就常被人私下是“花瓶”,有?人还会恶意?跑她面前来讲。
“言过其?实了,你可是京大的。”
“那也是因为跳舞啊,如果唯一会的一件事都做不?到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好。”小姑娘无比惆怅地,“我都不?知道我还能以什?么为生。”
钟及巍被她逗笑:“你很容易忽视你的其?他优点。不?是还考了心理学证书?就算有?一天不?去跳舞,还能研究研究安抚人心?”
夏仰皱皱鼻子:“但我也不?算很会聊天的人。”
“不?是能会道才叫‘会聊天’。夏仰你身上有?种让人沉静平和下来的气质,善于倾听和共情也是你的能力。今晚的这些话,我从来没和别人过。”
钟及巍想了想:“大概是你脾性很好才吸引了我敞开心扉,你的性格底色就是柔软细腻的。”
她被夸得?有?点不?好意?思,:“那钟先?生也是会聊天的人,感觉我心情都变好了很多。”
钟及巍笑笑:“能为你解忧,是我的荣幸。”
这个夜晚的愉悦交谈在?车停在?公寓楼下时才终止。
夏仰感谢地和他告别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年长者的魅力,大概就在?于示好被拒绝之后也能妥善处理情绪和彼此的关系。
他永远从容不?迫,仿佛不?会有?失意?人前的窘态。
夏仰若有?所思地回?想在?车上聊的那些道理,刷卡上楼。
电梯门一打开,她差点被门口躺着的人吓到。
走近了看,才发现是段宵。
他似乎找错了门,居然靠在?她的门框那。人昏昏欲睡,平时这么浅眠的人居然完全没被她的脚步声惊醒。
夏仰蹲下身,戳了戳他:“喂,你为什?么要?在?我门口睡觉?”
他没什?么反应,但颈脖那有?些发红。
喝酒了吗?她今天穿的短裙,只能半跪在?地上凑过去闻了闻,并没闻到酒味。
一抬眼,和他睁开的眼睛咫尺相对上。
段宵不?知道是什?么时候醒的,密长睫羽眨了下,突然伸手?抓住她腕骨拉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