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罪犯之?所以为罪犯,是因为他?们没有?恻隐心,更遑论同理心和道德观。杀人?犯在人?性本恶下,心里越来越扭曲,才会把人?当成无生命体?施以暴虐来满足自己的?恶欲。
“你爸害死我哥,你倒是过得安心了。本来我们可以逃……”
他?自顾自地絮叨了很多事,从十年前?的?那起犯罪事件,讲到这一年多来对她的?窥探。
夏仰眼睛充血般渐渐模糊,手?胡乱往后摸,摸到她东西?散落一地的?包,里面有?段宵给过她的?那把刀。
“你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?吗?我在电视上看见的?。”他?狞笑道,“你要是普普通通,谁能找到你啊!老天都站在我这边。”
聂小?仗视线落在她小?腿上,蓦地举起了凳子:“喜欢跳舞是不是?”
夏仰腿边的?电话不断在响,上面跳跃着一串乱打的?备注。
“男朋友?哈哈哈我看见好几次你上他?车了!你也是贱,和那些?女人?一样,小?小?年纪就勾引人?!”
聂小?仗拿着凳子要砸她的?腿,像是想到了更能折磨人?的?方式。他?蹲下来,捡起她的?手?机:“你说你那个男朋友要是看见你浑身是血的?照片会怎么样?”
她说不出话,眼泪被烟雾呛得落下来。
外面火势不减,已经烧了过来。从窗口看过去,浓烟越来越黑,温度也越来越高。
聂小?仗并不着急逃生,反而掐着她往桌边撞,看着她额角被磕破。又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,上手?兴奋地扯她衣服。
他?笑声粗重呕哑,火舌从卧室的?窗帘那烧了进来。
——“嘭”的?几声巨响,门锁在被砸动。
聂小?仗动作停了下,正要起身拿起身边的?那把刀时,小?腿肚猛然被刺了一刀。
他?喊痛的?呼声过后,是门在此?时嗙得被撞开。
段宵手?里还拿着方向盘锁,砸门时的?腕骨指关节处都磨破了皮,他?没料到进门会看见这一幕。
夏仰蜷缩地躺在地上,一身凌乱。手?里还攥着那把沾着血的?瑞士军刀,见到他?时已经半阖上眼地要昏过去。
她脑袋被重力地连撞了好几下,像是强撑着才到这一刻。
时间像是电影里的?减速慢镜头,每一秒都被拉长,过得极其缓慢。
分不清是泪还是血水糊住了眼睛,她很痛,全?身都痛得受不了,呼吸也越来越艰难。
朦胧的?视线里,是段宵杀性又暴怒的?身影,蓄满力道的?手?臂青筋虬结。
聂小?仗被他?当成死物一般拖拽进了卧室,没让她看见他?是怎么动手?的?,但能听见惨叫声。
火越来越大了。
耳边是警报声、痛呼声和哭声。
**
病房里一片白,门外还能听见琐碎的?谈话声。
喉咙呛了太多烟雾,夏仰睁眼时还觉得难受。护士看见她醒过来,忙按响了床头铃,又对外面喊了一句:“病人?醒了。”
几个穿着警服的?人?走进来,站在她床边的?是一个女警察,声音轻柔:“你好同学,现在能说话吗?”
她唇动了动,眼泪先掉下来。
“你们先出去。”女警对后面那几个同事做了个手?势,坐在床边拿纸给她,“你是要说什么?慢慢来,你呛到不少烟,消防员找到你们的?时候,你已经昏迷了。”
夏仰艰涩地吞咽了一下,喊出两个字:“段宵……”
“段宵?抱你出来的?那个朋友是吗?”
“嗯,他?呢?”
“别担心。他?没事儿,就是还得接受调查。”女警停顿了下,“这起火灾是人?为的?,目前?警方认为嫌疑人?是寇威,他?的?曾用名叫聂小?仗。我查过你们之?间的?渊源……你脸色很差,还能听下去吗?还是要我帮你喊医生?”
夏仰抚上脑袋上的?纱布,摇头:“您继续。”
“聂小?仗死了,你们那栋楼的?消防设施有?问题,导致延误了消防员的?工作,火势大到烧了半栋楼。”女警说,“当然这一方面,会有?业主和施工城建那边去交涉。”
“我要说的?是,法医鉴定?过聂小?仗身上有?多处撞击伤,致死原因是窒息。但无法证明他?是因自己没从火里逃出来,还是……人?为原因故意不让他?逃出来。”
女警继续道:“当下那个空间里只有?你、你那个朋友段宵和聂小?仗在一起。你能懂我的?意思吗?”
夏仰眼睫微颤,反问道:“聂小?仗不该死吗?”
“罪犯的?结局要由司法机关决定?,而不是由我们任何一个人?动手?。”女警手?里的?录音笔还亮着,问道,“能和我详细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吗?”
从聂小?仗蓄意放火、到闯进来将她绑架凌虐,夏仰尚且能对答如流。
但后来段宵来救她后,她其实已经神智不清了。
“他?只是把聂小?仗踹开了,然后抱起我下楼。”夏仰低着眼皮,“其他?事,他?没做过。”
女警探究地看着她:“同学,你能望着我眼睛说吗?能保证你的?话没有?半句虚假吗?”
放在被子里的?手?慢慢握拳,夏仰和她对视道:“能。多处撞击伤是因为聂小?仗在反抗,我想段宵身上一定?也有?伤,而且我也刺了聂小?仗一刀。”
“那为什么聂小?仗会在你的?卧室,你身上的?绳子却在客厅?”女警诱导性问话,“起火点在你楼上左边的?第二个空房子里,火是从你卧室窗口蔓延进来的?。那里火最大,为什么他?们还会往里走?”
夏仰咳嗽了几声:“警官,你是旁观者,当然知道哪里火最大。但我们那时人?都在火海里了,还分得清吗?”
女警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线。
“你说人?为原因不让聂小?仗逃出来的?证据在哪?”夏仰说话说得慢,但视线紧紧地盯着她,“我朋友救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,难道还有?义务再?返回去救一个杀人?犯?”
“你别激动,我们也是例行?公事。”女警站了起来,“所以你的?意思是段宵和聂小?仗的?死没有?关系?”
“没有?,你们怀疑他?的?证据全?靠推测吗?”夏仰冷着脸,“聂小?仗逃不出来的?原因也可能是他?腿被我刺伤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女警话还没说完,突然被门口一道女声打断:“毕警官,我不是说了,先和我们律师谈吗?”
走进来的?是段姒,一抹红唇,妆容精致也掩盖不住那股疲惫气。
她身后的?律师走上前?来,对那位警察做了个请她出去的?手?势:“我当事人?是受害者,我方对毕警官刚才的?那番问话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?权利。”
女警脸色一变,皮笑肉不笑地跟着他?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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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门被关上?,
能听见外面律师和警察的交涉声音。
夏仰一向害怕碰上段姒,不管是过往还是现在,她?总是处于下风,
这会儿手心还有些因刚才问话时紧张出汗的潮湿。
段姒由上?至下地将她扫量了一番:“虽然我们?是第一次见,但你?认识我吧?”
当初在学校门口因为段老爷子的那一面之缘,根本不在段姒的记忆里,她?也不会花时间记住这种小?事。
夏仰也并?没有在此刻提起。
她?低着眼睫没动,更没应声。
“见到我很心虚,
所以不敢讲话?”段姒抱臂站在病床旁边,
不紧不慢地笑了声,“夏仰,你?的本事真是很大。两年前捉弄了我那个前夫,两年后又来玩弄我的儿子。”
夏仰脸色煞白,面如死灰。
旧事重?提,揭开那层真相的纱布,
她?像是被人当街扇了一耳光一般。
“我前夫那件事暂且不提,
来聊聊我儿子。”段姒疾言厉色道,“待会警察还会回来继续问话,
案件有疑点,这是必走的流程。但也确实死无对证,
唯一一个人证是你?,你?只?要咬死阿宵没对聂小?仗下死手就行了。”
这起大火是聂小?仗纵的。
他是不是想趁乱烧死夏仰也无从得知?了。
但如今情况反过来,聂小?仗活生生在大火里窒息。消防员进去的时候,只?看见他被倒下来的衣柜压住下半身,
不得动弹。
倒下来的衣柜和卧室紧闭的房门究竟是大火烧过来时的意外,
还是人为?,警察自然会怀疑他的死和发生过冲突的段宵有关系。
可惜夏仰在那时已经昏过去,
无从知?晓卧室里发生了什么。
她?刚才和警察做笔录说的也都?是自己的猜测,毕竟她?是唯一能对里面境况作出阐述的人。
“您放心。”夏仰咬着下唇,“我已经说了,聂小?仗的死和段宵没关系。”
段姒睨着她?:“你?亲眼看见的吗?按刚才警察的说法,你?人是不是在客厅,而他们?进了卧室?”
倘若她?真是在段宵抱起她?后晕倒的,还能听动静来预估里面发生了什么的时间。
但偏偏,她?是在段宵进门后就晕过去了。
夏仰不动声色地在被子上?擦了擦手心的汗:“是我看见的。聂小?仗挨打,往旁边的卧室里逃。后来火太大了……段宵很快就来救我了。”
段姒并?没松口:“你?最好等会儿也是和外面那群人这么说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夏仰抬眸,“他……在哪?”
“拘留室待了一晚上?,我已经让人去走取保流程了。”段姒本来想走,但又回过头来,“这件事对他多少会有影响。我给他申请了出国交换的项目,他出去的这两年,我也不希望你?和他再联系。”
夏仰没出声,突然问:“您也怀疑过他吗?和他们?一样。”
“为?什么会这样问?”
她?摩挲着被面:“因为?想到他说过弟弟丢失的狗,和摔下楼的爷爷……”
段姒冷哧了声:“我怎么想重?要吗?你?知?不知?道他是我最满意的孩子!他和我一样都?是利己主义,他这么像我,遇到你?怎么会变成?这样?”
“两年前就因为?你?干的事儿瞒着我,还把你?养在身边。现在又为?你?闯火场、杀人,以后会为?你?干什么?”
“小?同?学,你?害人不浅,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看见自己的孩子变成?这样。你?体谅体谅我,不要再把他最恶劣的一面都?带出来!”
最恶劣的一面……几?个字如当头棒喝。
夏仰张了张口,却?无法辩驳。
她?字眼太犀利讽刺,像一把利剑般捅进人的心里。
这大概是段姒这样的上?位者?,对无足轻重?的人说的最长的一番话。她?踩着高跟鞋离开,一秒都?不想多待。
段氏的律师在几?分钟后很快走了进来,轻声细语地和夏仰继续交谈事件经过。
**
段宵被接回老宅的时候,已经是次日傍晚。
从警局出来后,身后那俩海军陆战队特别警卫队出身的保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。
说好听点是看守,其实就是控制他的人生自由,让他乖乖回家。
客厅里的那口空气缸长8米,高2.2米。
但这么大的蓄水空间里,里头是原始森林的造景,却?只?养了一条蟒纹雷龙鱼。
段姒喂了几?条活鱼进去,乏味地看着那条雷龙鱼活蹦乱跳地撕咬猎物。几?分钟过后,小?点的活鲫鱼被咬断鱼头,一点点吞没。
段宵进了屋,看见戚秘书一脸挨过训的样子,灰头土脸地站在旁边提了个鱼桶。
阿姨要过来帮他脱鞋,段姒转过身:“我没说过别理他?”
阿姨尴尬地直起身来,不知?所措地看了眼当家女主人,被段宵拍拍肩示意先下去。
段姒看向他:“滚过来算账。”
段宵瞥了眼左右俩位跟着自己的大哥,走过去问:“您不让他们?走?家丑不外扬啊。”
“走了你?还能乖乖站在这?”
段姒手敲了敲鱼缸,欣赏着里头那条雷龙鱼像疯狗一样扑过来,疯狂咬缸。
“我去医院看过她?。她?跟警察说,她?也不知?道你?和聂小?仗的死有没有直接关联。”段姒笑了笑,“她?还跟我说,她?不喜欢你?,是你?强留她?……你?这是跟我一样,养了个白眼儿狼?”
段宵面无表情,甚至眼底都?没有波澜。
段姒回过头看他脸:“难过了?不值吧。我让人给你?弄了哈佛教授的推荐信,你?出去读两年再回来,和这女孩彻底断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段宵微微拧眉,“我管她?说什么,我要的人就不会放手。”
“你?是不是缺根筋?人对你?没意思!”
“我第一天知?道她?不爱我?我还在乎她?那点爱?”段宵理直气壮地说,“您爱您前夫吗?不爱不也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年,夏仰留在我身边就行。”
段姒是真被他这歪理给逗笑了:“她?搞过罗良琛又来搞你?,你?也是什么都?吃得下!”
“我搞的罗良琛,他就一个烂人。您别给她?乱加罪名。”
“行,要护着是吧。你?觉得你?有的选?”她?拿过丝巾擦手,甩到他身上?,“给我站远点,一身味都?飘过来了!”
“……”
段宵从火灾现场出来后就被拉到了局子里,待了一个晚上?没清理过,没味道才奇怪。
“我当初要是知?道你?和戚秘书说你?处理,就是这样处理她?的。我真不会这么轻易对她?手下留情。”
“段宵,你?做什么事都?万无一失。偏偏遇到她?,就留下一堆隐患。”
“两年前,胳膊肘往外拐在先,挪用?信托资金帮她?在后。还有你?手底下京郊的那个地产项目……一路走这么顺畅,你?没想过有问题?就快踩在高压线上?动上?面人的饭碗了!”
真要和亲妈硬碰硬,段宵没胜算。
任由他18、9岁的成?就多惊人,多有资本自负的一个人,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束手无策。
先不说现在大权在握的是段姒,就连当年夏仰栽赃污蔑罗良琛的把柄也在她?手上?。
“妈,我不想出去,也不会跟她?断。”他微微勾颈,垂眸看着地面,“地产那个项目您搭把手,其他都?是小?事。”
“求我?求我得拿出诚意啊。你?跟当年给我们?家里使绊子的女孩在一块,还想让我接受她?!”段姒缓了口气,“阿宵,你?是不是一直恨我?”
“我不恨您,您总觉得我不在您身边长大,没有屹然亲近您就是恨您。”段宵低着眼皮,脸色淡淡,“但我知?道您当时是生病了,您也没办法。”
他极少这么示弱地说话,更像是一种孩子和母亲之间的谈心。声色不动地拍着马屁,还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真情。
但偏偏是在这种时候。
段姒走上?前,有点怒火上?头地抓着他领口:“段宵,你?在害怕吧,黔驴技穷了吧?你?跟我一样,流着我身上?的血,还来你?亲妈面前演!”
一旁的戚秘书也战战兢兢地观察两方。
段董,软硬不吃。
亲儿子也拿她?没办法。
怕以后没人养老,段姒早就投资了好几?家养老院。
“别让我重?复废话,她?那边我会安排好。”段姒指了下电梯,“你?,滚上?去洗澡!这几?天就待在家等邮件。”
她?一向强硬,说到这里就是没得商量。
两个保镖在后面上?前一一步,显然是打算他不配合,就直接把人带走。
段宵往电梯口走,叹口气:“您和我爸当年不也是不被看好吗?”
良久,她?出声:“所以我不该强撑走到一起,你?还想我的经历重?蹈覆辙?”
他苦笑了下:“那不就没我了。”
“别给我玩这些苦情戏码的花招!”段姒冷厉抬眼,说完最后几?句话,“段宵,我还查出点蛛丝马迹,她?当初是怎么进的附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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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宵后牙槽轻轻磨动,年轻而锋利的轮廓被覆上?一层阴影。
段姒点到为?止,淡声:“你?这么早就插手她?的人生。那她?遇到的这些烂事儿,到底算谁的呢?”
……
**
夏仰受伤不严重?,最多是额头被撞伤,要留院观察两天,也和导员、舞团那边请过假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她?在京州本地的新闻那搜了搜公寓的这起火灾,人员一死七伤。
其中死亡人员因为?正好被公布是落网的通缉犯,只?有零星几?个评论在说老天开眼。
而绑架、蓄意杀人这些真相会引起大众恐慌,新闻里也并?没有提到。
因为?当时发现火灾较早,多数人都?成?功逃生,受伤的7名住户多半是在楼道上?奔跑时被踩伤。
于是大家的注意力都?放在了消防栓不合理的设施上?,抨击物业和向承建商、保险公司要个说法。
火灾可怕无情,设施不完全?才是要人命,毕竟这和大众生活才是息息相关的。
段家的律师也跟她?普及过段宵没事,其实就算是过失杀人,他们?也能走刑法第二十条的《正当防卫》来辩护。
租的房子被烧了,业主也听说了公寓楼里消防设施有问题,才导致大火迟迟没灭。
他向夏仰表达了安慰和人道主义的歉意,给她?退回了租金。并?说如果医药费需要报销的话,他公寓的保险公司会理赔。
夏仰没要,只?厚着脸皮收回了当初交的租金。
要是业主们?知?道这场火和她?有关,那她?真是无颜以对任何人了。
第二天傍晚,夏仰办理了退院手续。
走出医院那一刻,她?有点沉重?地叹了口气。
都?结束了吧,不会有后患了吧……几?个问题在脑子里乱转着。
再站起来时,夏仰脑袋有点低血糖地发晕,只?看见一道飞奔过来的身影朝她?这跑。
男生精瘦的骨骼撑着那件松松垮垮的卫衣,也格外熨贴挺拔。段宵高中过后就没有这样跑过步了,意气风发又桀骜,像是回到18岁。
夏仰看着他朝自己跑过来,还朝她?伸出手。
她?居然下意识地牵住他,结果被他带着往前跑,像私奔去哪儿似的,身后几?个保镖健步如飞地追了过来。
夏仰才出院,哪跑得动多远,气喘吁吁地要停下:“你?、你?在干什么?”
“见你?一面太难了。”他上?身压下来,抱住她?。揉了揉她?脑袋,“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,我妈跟你?说了吗?”
两颗加速的心跳错位贴着,她?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呼吸越来越沉重?。他头低下来,鬓角那短利的一茬头发刺着她?肩颈。
夏仰垂着眼帘:“说了。”
没等他们?多说几?句,后面几?个保镖已经追了上?来,一身黑,把人围起来了。
得亏这边人不多,否则一定太招摇到会被人拍上?网。
段宵往后看一眼,比昨天还多了两个打手。他眉心蹙着,把怀里人抱得更紧,低骂了一句:“操。”
夏仰很闷,却?没挣扎,只?是问:“他们?是不是来找你?的?”
“是。”
几?个警卫队出身的人,根本用?不着动手,把他们?一起请进了车里。
段宵低着眼检查她?额角那的伤口,确定刚才没被自己蹭破才收下心:“可以出院了吗?”
“可以了。”她?坐好,看了一眼司机,“哥哥,我们?这是去哪里呀?”
段宵侧过眼,杀人般的视线射向兼职了司机职位的保镖。
并?没接收到威胁的司机面带微笑:“是去段董那里。同?学你?不用?担心,她?只?是有点事要交代。”
夏仰点了点头:“好吧。”
边上?的段宵靠过来,压着声,跟她?咬耳朵:“你?怎么叫他哥哥?”
“他看上?去就是比我们?大几?岁啊。而且我叫完,人家态度也好多了。”她?转过脸,看向他手背上?的乌青,“你?应该就不像我这样,才吃苦头了吧?”
“……”
段宵睨着她?那张细皮嫩肉、气死人不偿命的脸,憋屈地磨了磨牙,转移话题:“待会儿我妈说什么都?别听,和她?对着干就行了。”
“我能猜到她?又要说什么。”夏仰语气认真,“但我觉得她?说得对。”
“什么对?”
“你?要出国把书念完,会有新的生活,就不要再和我联系了。反正我钱早就还给你?了,这两年多谢你?。”
段宵眉宇渐冷:“你?别找死。”
“我知?道你?喜欢我。”她?不退不避地看着他,说,“段宵,我早就知?道了。”
即使他在高三那个暑假之后,从来没承认过他的喜欢。
她?的意思是,所以你?这些威胁吓人的话有什么用?呢?她?不怕了,只?要抓住你?喜欢她?的这个把柄,接下来就该她?反扑了。
段宵睫毛耷拉下,眸光里盛着一股子凉意和她?冷冷对视。
**
车到了目的地。
夏仰下了车,好脾气地在等他一起走。
这是一间还未开放的AI科技馆,段姒刚办完事,穿着一身国风旗袍,坐在大厅的候客区那品茶。
见他们?过来,段姒重?重?地放下茶杯:“阿宵。我说了,你?别再浪费我的耐心和时间。”
段宵沉默地坐在她?对面,大剌剌地往后靠着椅背。他眉眼里带着股叛逆的痞劲,漫不经心的眼神中透着丝寡漠。
因为?心情差,谁也没正眼看。
一旁的戚助理将他的合同?拿出来,签字笔递给夏仰:“这是阿宵和你?在两年前的暑假签的欠款合同?。你?钱是还给他了,但你?们?没走完法律程序。”
“挑这么好的律师帮你?拟合同?,拟出来了一堆漏洞。”段姒撑着下巴看向段宵,又侧过头,“小?同?学,你?签合同?之前也得看清楚啊,怎么敢和段宵做交易。”
那份合同?是段宵放在最后不得不用?的砝码。
表面上?看不出任何问题,但咬文嚼字的话,夏仰还清那30万也远远不够。
他找的律师是红圈所顶部的那几?号人,这手段当初早在他们?圈子里传完了,也就夏仰被瞒着两年多。
夏仰确实没想到他留了这么一手,愣了下。她?看向段宵,像是在确认这件事。
后者?面色如霜,冷漠地回视她?,一句辩驳也没有。
他本来就是这种人,为?达目的不惜代价。更何况两年前就是奔着把她?绑在身边去的,在合同?上?做这种手脚也不奇怪。
戚助理在旁边提醒道:“您在这签个字,这份合同?就失效了。您可以保留这一份。”
夏仰看着甲方的签名处:“那他不用?签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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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姒笑道:“他会签的。”
夏仰“哦”了一声,漆黑睫羽垂下来,弓着薄瘦的背在署名那签字。
她?看清了你?病态真实的本质,也一直清楚你?们?是不同?的人。
所以,两年前的那个夏天要选择分开,两年后的这个夏天也是如此。
段宵灼热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她?身上?,几?秒后,突然开口:“我回来会找你?,你?想躲就躲好点。”
夏仰落在纸上?的笔尖稍顿,墨水凝结成?点,她?没抬头。
“喜欢你?又怎么样?”
他漠然的声音继续旁若无人地响起。
“你?谈男朋友我会搞散,嫁别人我让你?守寡。除了回到我身边,你?这辈子别想安稳过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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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8日?,
高?考最后一门英语科目的考试结束。
京郊镇中的校门口,一群考完了的学生鱼贯而出,而零星几?个?报社的记者在抽家长和学生做采访。
很不幸运的温云渺被逮到,
长枪短炮般的麦克风立刻冲了上去,将她围住。
“同学同学,感?觉今年高考的难度怎么样?”
“这次英语的作文还是给李华写?信吗?”
“终于毕业了,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分享给大家?!”
“考完心情如何?你自己有心仪院校吗?”
温云渺那件校服拉链拉到顶,小半张瘦脸被领口挡着?。一双细长的眼睛不耐烦在这几?个?记者的脸上转着?,
一言不发。
好在这时?候夏仰看见了她,
忙挤过去:“不好意思。我们家?学生急着?回去吃饭,你们去采访别人吧。”
她牵着?温云渺的手从人堆里走出来。
远离学校两条街后,总算没多少人和车流了。
还没问,温云渺已经主动开?口:“姐!我考得不错。”
夏仰听了也开?心:“是吗?”
“嗯。我觉得比平时?……模拟检测卷的题目,简单多了!高?考也就这样。”
“厉害!那今晚我们吃顿好的。”夏仰看她脸上流露出开?心的表情,忙拉她往菜市场走,
“先?庆祝一下你顺利毕业。”
后边传来几?声跑车引擎的呼啸,
在郊外的镇上并?不常见。看来今天高?考完,果然是最热闹的一天,
比过年的时?候还喧嚣。
夏仰没回头,被一旁的温云渺牵到了马路里边走。
后面的那辆阿斯顿马丁小跑便?开?了上来,
在她们旁边并?行,鸣了几?声笛引起姐妹俩的注意。
夏仰这才看过去。
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,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,是陆嘉泽。
副驾驶是他?那个?女朋友:于雪羽。彼此有印象,
还矜持地伸手跟她打了声招呼。
“姐。”温云渺看她不动,
问道,“认识吗?”
夏仰回神,
让她先?走:“是姐姐的校友。你先?去卖鱼的柳婶那边挑海鲜,我一会儿就过来。”
“好!”
车停到路边。
于雪羽知道他?们要聊事儿,就没下车。
陆嘉泽站在树荫底下,手抄兜里,上下打量地看着?她:“挺久没见了。”
5月11号那天,段宵出了国。
他?们自然没再?私下聚过。
夏仰不觉得他?是会和自己说这种废话的人,低着?眸问:“你怎么会来这?”
“别担心啊,我可不是跟踪你。我又不是阿宵。”陆嘉泽似笑非笑,看了眼不远处的工程区,“我来监工,看见那个?产业园没?”
夏仰神色稍变:“那是你家?的?”
那个?新开?发的产业园在前天开?始才动工,但两周前就给齐了拆迁户的安置费用。
温云渺在筒子楼的那个?家?也在其中。
她们收到了一部分拆迁费,现在搬进了新房子里。
“不是我家?,之?前是阿宵做光伏产业牵线的一个?工程。”陆嘉泽耸耸肩,“你也知道他?人不在国内了,所以现在接手的是段氏旗下的承建商公司。至于我,入股了当然要来看看。”
真巧,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建个?产业园。
京郊这一块地方说偏确实偏,尽管是在一线城市的郊区,但夏仰所在的这个?沽北镇不管是什么时?候都不算最优选。
毕竟隔壁镇的地理位置临近公路,GDP发展也更有潜力。
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,陆嘉泽直白地说:“在商言商,这里肯定是有利可图才能揽到招商。但你不能说阿宵没半点?私心。”
夏仰攥紧了手心。
陆嘉泽继续说道:“他?为了给京郊这片老房子拆迁的工程牵线,好几?个?酒局喝到吐。敲定合同那天晚上,正好是你去申城比赛拿了奖的那天。”
也是她把那笔钱转给段宵,无?形中表明要离开?的那天。
从始至终,威逼利诱是他?强求,暂时?的示弱放手也是他?另一种方式的强求。
“其实我觉得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。”陆嘉泽笑了下,“我们都知道他?对你好,不是为了让你和他?在一起。你俩在不在一起,他?都会对你好。所以你们分了,皆大欢喜。”
除了段宵不欢喜,段姒、他?们一群朋友、包括夏仰本人似乎都挺欢喜的。
他?那圈的人本来就不看好他?俩。
并?不是说什么身份不合适这种俗话。
而是因为大家?要个?女孩陪在身边很容易,但从来没有谁是像段宵这样花费功夫的。
他?明明是一群男生里最有资本的那个?,却也在感?情里被折腾得最狠。
看着?占了主导权,但哪次不是被夏仰牵动着?心绪?
陆嘉泽更是清楚就凭她做过的那些事儿,她留在段宵身边就一定是个?定时?炸弹的存在。
果不其然,这两人的事儿一闹大到段姒面前,炸弹就炸了,炸得他?们分崩离析。
话说完,也没见着?对面这姑娘有什么反应。
陆嘉泽自讨没趣,转身上了车离开?。
车内音乐声放得很大,是首轰趴的鼓点?音乐。陆嘉泽的视线从后视镜那收回,一踩油门炸响了整条旧街。
于雪羽看他?不爽快的表情,轻声问:“没聊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