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夏仰财迷心窍,回复了一句:是?什么贴心玩具?【商务】:有个前提,这几款商品需要您和您男友一起完成推广。
【夏仰】:我男友?
【商务】:就是?和您拍照上热搜了的那位~不是?男友也没关系啦,只要拍些?氛围照即可。
【夏仰】:??
【商务】:以下是?广告词:双人玩具,情之深切,为你?我的小秘密。用心,感受不一样?的快乐。
随后,对面又无视她?那几个问?号,发来了几张图片。
一组莫名其妙的东西里,夏仰只认出了其中的手铐。
纳闷地研究了广告词和图片半分?钟,她?立刻退出微博,关闭屏幕,慌忙地环顾了一圈四周。
地铁上人各忙各的,没人注意她?异常的反应。
夏仰自己却快窘得?要脚趾扣地了,那居然是?成人情趣用品的广告。
她?就知道!要扯上段宵一块儿的能是?什么好东西!
算了。
这钱她?真挣不来。
**
到了和中介约好的地点,夏仰没加那位老岳好友,孙主任只把她?电话号推过去?了。
电话在几分?钟打?了过来,那边的老岳口音怪怪的,听不出是?哪人,只觉得?普通话不太标准。
“夏小姐是?吧?”男人笑得?敦实,开?口道,“我穿蓝色背心,就站在十字路口的交通灯这。”
她?站在马路口环绕找了一周,看见了这样?的形容。只是?那中年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,看着要年轻许多。
他戴着顶黑色鸭舌帽,帽子压得?很低,只能看见一截下巴的胡茬。应该有一米八的个头,只是?后背直不起来般地佝着。
两?个陌生的男性中介……
夏仰有点犹豫:“您是?不是?还带了其他人啊?”
“哦,带了个徒弟。不过他今天没空陪我一块儿,他约了另外一位客户看房。”
说着,他旁边那男人四处张望着,就朝夏仰这个方向看了过来。
大上午的阳光正刺眼,她?看不清面容。
下一刻,那男人果然拦了辆车走?了。
老岳又问?:“您在哪呢?”
“我……就在您后边儿。”
京州市中心的房源,就算是?老破小都很值钱。离医院近的这一片房源更不便宜,年代悠久,设备也偏老化。
但绿化带不错,到处是?绿荫层叠的大槐树。
老岳挺善谈,看见她?时还有些?惊讶:“孙主任跟我说是?个京大的学?生,没想到这么漂亮。你?一个人住吗?”
夏仰顿了下:“不是?,和同学?一起住。”
“合租啊,但你?要求说要一室一厅,那就是?睡一块儿的呗。”老岳往她?身后瞥了眼,“你?那同学?没来?”
她?不动声色地回答:“他在附近办事,等会儿就来接我了。”
这栋小区的房源分?别在16楼和9楼,只是?没料到刚到9楼,就发现电梯门有点故障般,卡了好几下才开?。
夏仰犹豫地看着身后那电梯。
老岳比她?还紧张,回过头来解释:“老小区是?这样?的,偶尔会有点小毛病,但至今没出过事儿的。”
长廊处的采光不太好,显得?整条走?廊暗沉沉的。没半点人气,脚步声还有回响,“安全出口”那道牌子上的小人图形泛着绿光。
老岳带着她?往前走?,到了914的门牌号那,拿着一串打?开?门:“您进来看看。”
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布局。
是?南向,里头光源比走?廊的亮。
京州的房子都这样?,外面看着墙体破败,里面却又装修得?不错。
“没什么大毛病,就是?隔音一般。”老岳说得?实在,“你?想要做饭只能找通燃气的小区房,又要一室一厅,就只有这种隔断房能选择了。而且你?就租两?个月,时间太短了,都没什么业主愿意租的。”
他打?开?房门:“这里也看看?”
“没灯啊?”
夏仰站在门外瞥了眼黑压压的卧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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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欠费了,不过你?决定入住的话,业主那边会缴清费用。”他说着,要扯着她?进去?。
夏仰反应剧烈地避开?:“不、不用了,我就这么看着觉得?还可以。”
“小姑娘怕黑啊?”老岳热情不减,“手机打?个灯光嘛。”
“这个房子看到这里可以了。”
夏仰下意识觉得?不舒服,边说,边急促地往外走?。攥在手里在这时响起,她?急急地接通。
那边的段宵说:“你?事儿办完,我让———”
“我在华苠小区3栋914,带我来看房的中介叫岳充德。”
夏仰匆忙地打?断他,走?到了走?廊上,背靠着墙壁,警惕地看着房间内的老岳。
段宵沉默两?秒:“知道了,两?分?钟到。”
“啊,这么快?”
她?自己都有点惊讶,但莫名感觉悬起来的那口气松下了。
踩动的油门声比他回答的声音更快,他低声:“电话别挂。”
老岳出来后,也听见了她?刚才在和人说话,问?了句:“是?你?那个同学?要来吗?”
夏仰抿唇:“他说就快到了。”
老岳神情顿了顿,看了眼她?还放在耳边的手机:“那我们?是?先去?16楼看看另一套,还是?在这等她??”
“去?楼下等吧。”
夏仰示意他走?自己前面。
老岳按了电梯,转头问?她?:“没看中吗?”
夏仰没直接回答,尽可能地拖延话题:“这里的住户有多少啊?”
“整栋楼200户,至少有100套是?租出去?的。”
“挺冷清的,看不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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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末嘛,都出去?玩了。”
进了电梯,她?正好听见段宵在耳边说:“在楼下了。”
夏仰“哦”了一声:“我们?下来了。”
……
一直到下了楼,夏仰都感觉是?不是?自己太小题大做,只是?第六感从上楼之后就很差劲。
边上的老岳面色也不好,这一上午算是?白跑了一趟。
“和你?一块住的同学?是?男的啊?”
老岳有些?阴阳怪气的语调在旁边响起。
夏仰一抬眼,看见了段宵就站在几米外。
他穿了身正装,白衬衫黑西裤,修长挺拔的身影落在绿荫下。从那三七分?的头发就能看出今天有特意捯饬过,整个人矜贵又凌厉。
“那我先走?了。”夏仰侧过头,“后面我还是?跟孙主任联系吧,今天麻烦您了。”
老岳没搭理她?,鼻腔里哼出一声。
几分?钟前在楼上还对她?和和气气的态度,此刻急转而下。
**
她?刚才在电话里那急切慌张的语气,是?个人都能听出不对劲,何况是?段宵。
上了车,夏仰才把那七上八下的心放回肚子里,系上安全带,才说了句:“我在租房子,你?刚才是?就在这附近吗?”
“嗯。”段宵往后视镜里瞥了眼老岳的背影,“没租到?”
“我感觉房子里面挺好的,但是?外面太黑了。”夏仰咬了咬嘴皮,表情纠结,“我是?不是?误会那个中介大叔了……我感觉他好像不是?坏人。”
段宵空出手来,揉了揉她?脑袋,把她?放下来的头发都揉得?毛躁:“这种事宁可错杀,怎么一个人来看房?”
“昨天不是?他,是?我舞团认识的后勤部主任,我想着熟人就没事儿……”
夏仰简单解释了几句,又打?开?手机给孙主任发信息。
车里有电话响起,段宵瞥了眼车内显示屏,没打?算接,转着方向盘出了小区门。
夏仰倒是?习惯地帮他点了接通。
他要阻止已?经来不及。
那头段姒的暴怒骂声立刻响起,环绕着整辆车:“段宵你?以为这事儿好玩是?吗?我看你?车都到楼底下了,现在又死哪儿去?了!”
“你?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就算了,今天是?接待谁还搞不清楚?要我给你?几个耳光才能清醒点吗?”
“一桌子的长辈都在这等你?,你?一句交代都没有!你?什么死样?子,要逼我发火!别以为你?那小公司做出点……”
话音被掐,是?段宵直接伸手挂了。
安静不到两?秒钟,电话又契而不舍地响了起来。
这回夏仰没再动。
她?和段姒的接触寥寥无几,只知道他母亲脾气暴躁。他每次回一趟家不是?心情烦躁,就是?带着被砸的伤离开?。
今天头一回听见她?发火,光是?听着就已?经觉得?可怕。
夏仰磕巴了声:“不接,没事儿吗?”
段宵笑了笑:“你?挺坏啊,就想听人骂我?”
“不是?。”
他虽然在开?玩笑,但她?没能轻松起来。
显然是?因为她?耽误了他的正事儿。
夏仰局促地扣了扣衣角:“不好意思,不知道你?在忙,你?现在可以把我往路边放下。”
“我现在去?也是?挨骂。”段宵不太在意地开?口,指了下车里置物柜,“上次顺手买的。”
她?打?开?,看见了一个饰品袋子,里头装着更衣室的挂钩。他一直忘记带给她?,她?也一直忘记买这个小物件。
夏仰捏紧了袋子,道了声谢,看着路况又疑惑:“不去?马场了吗?”
“马场说歪歪在产后躁郁期,连小马都踢。”他面色如常,“过段时间再去?。”
“产后躁郁……”夏仰对这个词挺陌生的,但还是?惋惜道,“好可怜。”
段宵眸光微动。
片刻后,他轻应了声:“是?可怜。”
夏仰安静了会儿,等电话铃声不响了,才问?:“那你?带我去?哪?”
“吃饭。”他停顿了下,侧过头,“行吗?”
“行。”
她?想说她?请客。
但段宵又补了句:“回我公寓吃饭,也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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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仰犹豫不决间,
车内电话又响起。
段宵正要关机,被她阻止:“你停车,把我?放前面那路口,
先去忙你的事儿吧。”
他偏头看她,没话。
“晚上吃行吗?正好我?趁着还有时间,去找找房子。”夏仰踟蹰了会儿,又很小声地?补充一句,“我?不吃面……”
段宵哑然失笑,
开了车锁。长指支着额角,
手肘抵在方向盘上看她:“王姨做。”
“嗯,那晚上见。”
夏仰没再看他的表情了,别开头,下了车。等他那辆车开出了自己视野,她才缓了口气般蹲在地?上。
怎么又变成?这样了?
仔细想想,好像是?不太一样的。
但回到之前要逃离的地?方,
她总感觉五味杂陈。
孙主任刚才和那位老岳沟通了会儿,
发来了几套新的房源,约她等会儿去看。
【孙主任】:这次我?带你去,
再等我?一个钟头,我?们在南门胡同口那见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【孙主任】:是?不是?老岳那嘴又没规矩了?你和他女儿一个年纪的,
他人没做过什么坏事,就是?嘴巴多。
夏仰看着她的消息,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。
找房不容易,何况她的要求、地?段和租房期限也?无形中增加了租房难度。
她直起身,
正要往地?铁站走时,
总感觉一道?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往后一看,瞥见了车水马龙的路口那有辆小电驴。
骑着它?的男人是?刚才和老岳一起站在马路边的,
也?就是?老岳口中的“徒弟”。他还戴着那顶黑色的鸭舌帽,穿着宽大陈旧的T恤,背微微驼着。
和半个小时前不同,这次他稍稍抬起了头,那双在日光下泛黄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。
夏仰有些错愕地?看清了他的容貌。
那是?一张似乎被火烧过的脸,比他实际看上去要显老,眼睑下方的一大片疤痕吸睛又狰狞,正常人都?是?会被吓到的。
更?何况这男人盯着她的时候,眼皮微微夹起,唇角要笑不笑的。那道?视线粘稠,如同吸附血肉的水蛭。
她心口一慌,不想表现出冒犯到别人的异样,立刻低下头去看导航的路线。
过了一两分钟。
夏仰余光往那看过去,却?没再找到那个人了。
**
兜兜转转一个下午,孙主任这次给她找的房源还不错。不过这也?是?夏仰决定提高了一倍预算和增加了租房时长之后,才找到的一间公寓。
原本她是?只打算租暑假那两个月。
但很多房东觉得钱少事多,都?不太愿意租。
夏仰想了想,现在快5月了。温云渺6月上旬高考完就能住院做手术,术后顺利的话,8月就出院。
而京大暑假一般是?6月下旬才开始放。她继续住宿舍的话,回来的时间不规律,去照顾妹妹也?不方便。
夏仰索性从现在就开始租,整租三?个月,这也?算一个季度了。
多租一个月,果然房源选择也?多了起来。
房东没过来,象征性打了一通电话,确认了她的京大学生身份之后,也?没要押金。
和她在线上签了合同,互相拍了身份证件和房产证副本就敲定了入住。
“你这次算是?走运了,房东的这套房入手不到一年,之前都?没出租过。”孙主任收了她半个月的租金中介费,不忘吹嘘自己,“也?就我?和他关系好,才能帮你租到。”
夏仰拿好钥匙,往后看了一眼。
这种青年单人公寓的住户和小区住户不同,几乎都?是?在京打工的白领年轻人,没有携家带口的。
早出晚归、夜班白班两班倒,大家作息都?不一致。
不过这套房源在自己多方面的比较之下,是?不错的。
**
送走孙主任没多久,段宵的电话打了过来,问?她在哪。
“金艺壹号公寓?”
那边的他正坐在办公室里,皱着眉把这几个字输在搜索引擎上,看了眼网上挂着的房源。
夏仰走了一天,还没吃午饭,已经很累。
她往公交站那走,点点头:“你事儿办完了吗?如果很忙的话,那下次……”
段宵不悦地?打断她:“什么下次?你敢放老子鸽子试试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临时有个会,你来我?公司等。”
他发了定位,是?段氏集团大楼的总部。虽然段宵交代好了,让她直接上楼,但夏仰到了之后还是?没进去。
开什么玩笑,她连他自己开的那小公司都?从来没踏足过,更?别无所顾忌地?走进他家里这个大企业。
尽管不可能遇到段姒,但夏仰还是?恨不得离远点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她看见了段宵那辆改装过好几次的GT63s,就停在一旁咖啡厅前面的露天停车坪那。
车牌号尾数是?他农历生日:0115。因为正好是?元宵节,他的名字生日都?很好记,夏仰在高三?那会儿就记住了。
也?清楚段宵的归属物,不管是?车表鞋还是?其他物件,都?很有他自己的特色定制。
她干脆进咖啡厅买了份甜品,坐在落地?窗边等。
来的时候已经花了不少时间,面前那份慕斯蛋糕吃到34时,正好看见段宵下楼了的消息,又问?她在哪。
【宵禁】:你来你车这里。
这会儿也?是?朝九晚五上班族下班回家的时间,晚霞顺着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牌落下来,寥寥几笔的火烧云线条构成?了繁华都?市里的丹青画。
咖啡厅里除了咖啡豆子的香气,还有冰块碰撞玻璃杯的当啷响。
气温上升,下周就立夏了。
夏仰吃掉最后一口蛋糕,抿了口水。看见一群人在绿灯亮起后,浩浩荡荡地?穿过了马路。
这一块cbd的白领工作族都?必须穿正装,西装革履公文?包是?标配。一群被上班吸干精气的成?年人里,段宵高大挺拔,格外扎眼。
他今天穿的也?是?套西服,但那件高定外套此?刻被随意地?捏在手里。领带也?松松垮垮的,领口扣子松了两颗。
往前走时,胸口绷紧处能隐约看见薄肌线条。
一眼就能看出是?个年轻的大学生。
他什么都?没从公司带出来,就后颈上还挂着个白色耳机,一身富贵懒觉察的少年气,纨绔京城公子哥儿的形象活灵活现。
别人是?累死累活地?下班,他像是?闲适慵懒地?出门走秀,活生生和路人分出两个层次的世界。
夏仰撑着脸,看他朝车边走过来。
他似乎都?没发现她,直接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。
前桌打扮精致、背着名牌包包的两个小姐姐倒是?对他颇感兴趣。
她们神色如常地?聊了起来:“这弟弟不错啊,我?俩在这坐了这么久,这个是?真的帅!”
“小白脸还是?富二代?看着就不俗、不普通。”
“他开的这辆车还行啊,不算特别贵……诶我?看见他车里挂件了!算了,应该是?个二代,还有个小女朋友的那种。”
夏仰心不在焉地?听着。
闻言,也?朝他那车里的毛绒挂件看过去。
粉色的,很有少女感。
是?他第一次带她去瑞士时,她在工艺品店里买的钥匙扣挂件。
记得当时段宵是?被段姒带去伯恩银行收购信贷,整个假期都?要耗在那。他嫌寂寞,就把她一块捎上了。
那对夏仰来是?非常煎熬的一周,她偷偷摸摸的,生怕被他母亲发现。
回去之前,她在机场买了几份手信,也?在工艺品店挑了两个精巧的钥匙扣。
本来是?打算一个给温云渺,一个给自己。没想到到家后弄丢了其一,另一个就被段宵无耻地?抢过去挂车上了。
不过夏仰一点也?不可惜,因为她后来在某宝上搜了一下,那钥匙扣是?国内义乌出口的,而且原价只要9块9。
那个挂件,大概是?段宵那辆车上最便宜的东西。
手边上的手机震动了下。
【宵】:你还要在那看我?多久?
“……”
原来早就看到她了。
夏仰有点窘,拎包起身过去。
上了车,她能感觉到刚才窗边那两个小姐姐一定在盯着他们这一块儿,喊他快开车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段宵倒没发现这么多,踩着油门进入车流里,问?她:“饿了?”
夏仰:“不饿了,刚吃了东西。”
他不在意道?:“不饿也?得陪我?吃。”
他吃饭毛病很多,一定要个搭子,一个人吃基本只会瞎对付几口。夏仰咕哝一声:“我?又没不陪……”
下班高峰期,路上有点堵。
夏仰百无聊赖地?看着车窗外,玻璃上反射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。
她突然发觉,自己好像是?第一次在公司外面等他,也?是?头一次看见他帮家里的忙是?这个状态。
“你回自己家公司都?是?这样的?”
段宵挑眉:“什么意思?”
夏仰:“就……领带都?不好好打。”
“平时我?西装都?懒得穿,今天是?中央来人了。”他轻哂了下,再度把领带扯松,“我?这样很奇怪?你又不是?没见过。”
夏仰往他身上打量了眼:“我?不知道?你在你家公司上班也?这样啊,难怪你妈妈你吊儿郎当哦。”
她声音软绵绵的,还带了语气词,显然是?联系到了上午听见段姒骂他的那几句。
想笑又不敢笑,幸灾乐祸地?在这风凉话。
段宵开了空调,捡起中控台的那件西服往她裸露的腿上扔过去:“别话,话就是?气我?。”
夏仰彻底笑出声来,拿他外套当毯子用:“我?睡一下,到了叫醒我?。”
车反正还堵着,到公寓还有段距离。
她今天看房走了很远,累得不行,入睡很快。
匀速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里响起,段宵转身把她那件滑倒小腹上的外套往上拎了拎。
女孩睡得很熟,脑袋歪在一侧,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。这副不设防的模样少了睁着眼看人时的清冷,倒多了几分娇憨。
段宵伸出食指,手欠地?碰了碰她漆黑翘起的睫毛。她没反应,只是?眼皮微动。
这段路并?不长,但夏仰还是?在这时间里做了一个短暂的梦。
她梦到了夏父去世的那天,还是?那条蜿蜒在山林深处的高速公路。警笛声、枪声、逃窜和劝降的话声、封闭在车里的哭声。
还有那双含着泪和怨恨,和她隔空对视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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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11年4月11日,
西元市沿江路某别墅住宅区发?生一宗入室抢劫杀人案,全?家五口三死一残一伤。经侦查,犯罪嫌疑人为肖某、韦某、聂某、聂某某是……此前四?人下落不明,
疑已逃逸,警方正在全?力追捕。】
【2015年9月5日,申城市南汇区公安局专案组在省辖郊外的高速公路将逃逸四?年的三名?嫌疑人抓获。主犯肖某、韦某犯罪性质恶劣,情节、后果严重,被判死刑,
立即执行?。从犯聂某,
缓期4年执行死刑。】,尽在晋江文学城
【逃逸通缉犯中的聂某某在追捕中设法逃脱,未缉拿归案。警方已张贴悬赏告示,发?放协查通报,但案件尚未取得实质性进展。】
“大的叫聂忍,小的叫聂小仗。这俩是?亲兄弟,聂小仗是这群团伙里最小的那个,
才21岁。”
“你丈夫的信息已经被警方封锁,
不会有?任何媒体来打扰访谈你们一家。我们衷心感?谢他的帮助,也请你节哀顺变。”
警局队长将聂小仗的照片递给夏母,
说了些安慰和感?谢的话后,带着?人离开。
家里刚办过白事,
气氛沉压。
那?半个月里,夏仰每天放学回来都能听见母亲坐在卧室床边自言自语,和她讲话也不怎么搭理,像是?生病了。
某个周五晚上,
放学回来下着?大雨。
夏母把夏仰喊到了餐桌旁边,
给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。
女人在丈夫葬礼后,已经许久没梳妆打扮过,
那?天夜里却化了一个精致的妆。
她穿上她最名?贵的一身舞蹈服,轻抚女孩脑袋:“妈妈跟你说的银行?卡密码记住了吗?”
夏仰把嘴里的汤咽进去,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“大姑、大姨和外公家的号码都在电话本上,不要?弄丢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是?个很好的人,他没有?做错任何事,只是?运气差一点。我们夏夏长大后也要?做个正直的人,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夏仰嗫嚅着?开口,“妈妈我害怕,我昨晚又做噩梦了……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?”
女人委婉地拒绝她:“没有?人能一直陪你的。你要?学会坚强,自己把那?天看?到的事情全?部忘记,不要?再想起来了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
“吃饱饭,然后去洗澡睡觉。”女人久违又温柔地抱了抱她,“妈妈很爱你。”
夏仰不解地应了一声,只感?觉颈边有?一阵湿意。
屋外雷声渐大,轰隆隆地响彻乌穹,这场夏秋交替的暴雨持续了一整夜。
第二?天,她在家没找到母亲,就着?昨晚的剩饭填报肚子?。
傍晚来临时,几个警察和社区街道办的人来了家里,告知夏仰她母亲投进人工河自尽的死讯。
之后搬去京州上学生活,很长一段时间里,夏仰没去特地回忆过在申城的家,也没去想过父母。
她不懂为什么说爱她的人,又要?离开她。
长大后又想通了,母亲是?爱女儿的,但更爱丈夫。所?以宁愿抛弃女儿,也要?随丈夫而去。
一切太合理,她找不到怨恨谁的理由。
……
“夏仰,夏——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唤醒她。
夏仰轻咛着?,皱眉,睁开了朦胧的眼?,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。她从片段回忆里脱离出来,回到现实里,还有?些恍惚。
段宵解开她身上的安全?带,女孩眼?睫上摇摇欲坠的泪水被他粗砺的指腹抹去。
他眉心稍蹙:“你在哭。”
夏仰缓了缓精神,目光仍然有?些呆滞:“我梦到我爸妈了,有?点想他们。”
她接触亲人死亡的课题太早,长大后几乎没提过父母。只简单说过在她初一那?年,父母双双去世。
一转眼?已经过了七年,失去双亲的痛早就在岁月流逝里一点点变得寻常平静。
每年的年底,她只是?脸色如常地回去祭拜,平时从来没特地缅怀悼念过。
或许是?为了照顾她情绪,段宵的声线在这个夜晚低磁,带着?些安抚:“为什么今晚会梦到?”
“不知道啊。”夏仰头有?点疼,低着?眸重复地念叨,“我要?把那?些事忘记……我饿了,我要?吃饱饭,然后回去睡觉。”
难得听见她说要?吃饱饭,段宵勾唇笑了笑:“嗯,下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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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姨刚做过一顿饭,人已经走了,摆在桌上的饭菜还冒着?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