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
就是?远离这些混乱。**
周末的酒吧一向热闹,楼上?包厢里却难得?静谧。
陆嘉泽抿了口酒,
抽空问一句:“阿宵,融资那事儿还没解决?”
段宵正好挂断电话,发了条信息,头也没抬地回:“没,都跑了。”
金融股市正在经历十年难遇的股灾,各大投资机构入不敷出。大企业还能扛,刚创业起来的小公司只能看命数。
他?们也不例外,成?立好的工作室才招揽好内部骨干,那边谈好的投资人却已?经破产。
之前他?们是?靠做网商线上?屯的本金,现在转光伏产业也要做前期投入。
段宵做的是?这个产业链的最上?游,即硅材料和金属硅,要和不少?能源公司、科技公司打交道。
除开?买地、购入材料不说,他?才挖了十几个物理系和计算机系的人才到自己手底下。
都是?全国能叫得?上?名字的精英大学生,每个月至少?要七位数的薪资支出。同舟共济的情况下,不能亏待他?们。
一边的会计唐之昭开?口道:“其?实感觉之前京郊产业园项目投得?太快了……拆迁补贴都要一大笔开?销,现在还得?自己掏钱补亏空。”
段宵淡声:“那个工程不能停。”
“停了就白费我们陪小半个月的酒了,我怎么感觉这一路有点顺呢,不会被人阴了吧?”
“我们走?稳一点,目前市场不好,先让这个项目落地再看。”
“段哥还跟城建那老头打了好几天的高尔夫,他?连他?妈都没这么伺候过?哈哈哈!”
陆嘉泽佯装轻松地笑笑,又瞥过?去一眼:“宵啊,你那够不够帐?不够从?我卡上?挪。”
“够。”
段宵往后懒懒地靠在椅背那,虚阖着眼皮。
他?今晚喝了酒,眉眼的叛逆感和冷痞劲更强。好几天的高负荷工作和学业平衡下来也费功夫,有几分烦闷无处宣泄的躁意。
又捞到手机,打开?屏幕,点开?微信置顶的聊天框。在键盘上?敲敲打打,但消息还是?没发出去。
其?他?人注意不到他?这多此一举的反常,闲聊间又提到男女之间那点事儿。不是?说想找个对象,就是?在说女朋友闹没时间约会。
“我宵爷这段时间不也挺寡的吗?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?他?单身呢。”
“嫂子呢?好久没见了,最近都在忙什么?”
“是?啊阿宵,你有阵日子没人陪了吧,难怪火气这么旺哈哈哈哈。”
“真别?说,我女朋友这段时间备考都不理我,我自己撸得?好难受。”
“去你大爷的,老子都21岁了还没开?过?荤呢!”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揶揄起来,都是?一群北方的大老爷儿们,聊起这些没皮没脸的,逐渐走?向下流。
陆嘉泽余光扫到他?紧皱的眉,又看了眼他?刻意丢远的手机,打趣道:“你想打电话给谁啊?”
段宵没回答,点了根烟。
打火机的涡轮“咔哒”滑动,一簇橘火腾起,照亮他?下颌弧线。
“夏仰这姑娘人挺不错的,不矫情不娇气。不过?她就那一点傲骨,被你拿钱给压着快两年了……你喜不喜欢她,她都是?会走?的。”
陆嘉泽是?圈子里最清楚他?们那点事的。
从?两年前那个暑假,段宵向他?借钱开?始。
陆嘉泽一早也和段宵说过?他?俩不合适。
两个人性格完全相反,家庭阶层天差地别?就注定了观念也不会相同,更别?说夏仰高中时还有那点破事儿的前科。
要让家里那位段女士知道了她儿子把该处理的人留在身边两年多,还当祖宗似的供着,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
他?们早该分的,拖到现在才断已?经算晚了。
但段宵从?来我行我素,不会管其?他?人怎么想。他?要这个人,只会想尽办法把人抓住。
见他?继而不答,陆嘉泽把他?指间的烟给掐了:“行了,你这几天抽的烟比我一个月抽得?还多,哪来这么大压力?。”
那边人堆里,有个不长眼的在这时开?口:“段哥,你是?不是?和嫂子吵架了?我上?回在学校门口遇到她,跟她打招呼都不带理我的。”
“你也这样?我也是?!以前她还会偷偷给我一个笑脸呢,我还以为?是?我的问题。”
段宵耷拉着长睫,带着几分冷,蹙眉看过?去:“她不过?是?不搭理你们,她对我是?恨不得?除之而后快。”
“……”
一群人鲜少?看他?这表情,都憋笑地闭上?了嘴。
陆嘉泽更是?乐衷于虎口拔毛,看他?起身,欠兮兮地问:“去哪儿啊宵?家里又没人等?你,回去干嘛?”
“滚。”
**
舞团近期接了个商演,最近几天都排练到挺晚。
因为?不是?地铁直达学校的地点,中途还要转一站公交车,夏仰回来时已?经错过?末班车。
离学校还有一站路程,也不算远。
她索性在附近吃过?晚饭,打算走?回去。
经过?热闹的商业街,正值周末,不少?新店开?业都在这一天搞活动,处处人头攒动。
段宵就是?在这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。
准确来说,是?他?背对着她,刚把一个女生送上?路边那辆保姆车里。
女生长相有点眼熟,好像是?北影已?经出道的学生,就算不是?明星也是?网红之类的。
她有点娇矜地拉住了段宵的衣角不让他?走?,应该是?在撒娇,嘴巴一张一合的很能讲话。
段宵显然?不耐烦,他?总是?对大多数人和事都不太有耐心。
宽大手掌直接盖上?女生嫩生生的脸往后推进了车里,又对司机打声招呼示意赶紧开?车。
他?们在车门那告别?。
男生鬓角剪短了点,棱角依旧凌厉。因为?脸上?情绪寡淡,看起来对一切都显得?有股漫不经心的冷漠感,五官的攻击性不减。
夏仰这才发觉,他?们确实有段时间没见过?了。
但又觉得?这才是?正常的,他?们的人生轨迹一点也不相同。
她于他?,如果只是?一个普通的大学校友,可能大学四年下来都不一定能有机会和他?说上?话。
而段宵那次说过?会听她的话之后,居然?也真的没有再给她打电话。
夏仰有时候还在怀疑,他?是?不是?又在憋什么新招数来整自己。他?在她心里,这方面已?经坏得?出奇,不是?会轻易给出自由的人。
她像是?刚从?笼子里飞出来的鸟,时刻想逃出去。却又在逃出去后,揣揣不安且疑惑不解地回望那个寂然?不动的鸟笼。
当然?只是?回望。
并不会蠢到再飞回去确认笼门真的打开?了吗。
夏仰没法通过?这余光一瞥就判断他?们之间的关系,于是?她打算装作没看见,径直往前走?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?段宵发来的信息。
【宵】:看见了还走??
夏仰停住脚步,转过?头。
段宵手里扬了扬手机,朝她走?过?来:“我没打电话。”
因为?她说过?,别?再打电话给她。
“我只是?路过?。”夏仰故作冷漠,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一句,“看你在忙,没必要特意和你打招呼。”
段宵不在意她那点冷淡的神情,只关注到她嘴里的“忙”字,解释道:“刚才那个叫段近晴,是?我一亲戚。”
段近晴是?北影大二的表演生,早几年在家里帮忙下拍了不少?大导的电影,算个小影星了。
和他?们同岁,但浸淫内娱大染缸已?久,身上?学生气很淡。
不过?夏仰不追星又不混任何圈,对这些荧幕明星也不太了解。
她“哦”了一声,见他?客客气气的,不好横眉冷对,没话找话道:“你们出来玩啊?”
“不是?。我爷爷走?丢了,出来找了会儿。”
刚说完,有人突然?往这一推,夏仰没站稳直接扑进了他?怀里。
身后是?一家新开?的乙游周边快闪店在做促销,正排着人挤人的长龙。人群里传出一句小声的“不好意思?”。
再回头,又看不到是?哪个罪魁祸首了。
夏仰扑腾着赶紧站直,却被他?揽过?肩背,带着往人少?的路边走?。
他?人高挺拔,身型差完全能把她裹进怀里。手臂就这样自然?地垂落在她胸口,肩骨压了点重量。
段宵这动作也太顺手了,顺得?让她都有点没反应过?来。
等?耳边环境逐渐降噪,她低下头,看他?骨节分明的长指还捏着自己的腕骨,有点不自在:“你、你松开?吧。”
段宵没动,神色难辨地低眸:“最近有比赛?”
瘦了,一摸就是?骨头。
有大型表演的时候,她总是?吃得?很少?。
“不是?比赛,是?舞团的商演。”夏仰用了几分力?气抽出手来,顾左右而言他?地扯开?话,“你爷爷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?轻描淡写,“他?们还在找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关我什么事?段屹然?没跟你说过?我和我爷爷吗?”他?长睫敛下,嗓音沉静,“你们挺熟的。”
她和段屹然?是?高中那会儿认识的点头之交,脸熟人不熟,在意大利遇上?之前连联系方式都没有。
真要勉强说熟了,好像也是?因为?段宵。
夏仰不想介入他?们同母异父的兄弟情感之间,也能猜到他?对段屹然?偷回她护照送她去机场的那件事耿耿于怀。
她没有特意提回旧事,只淡淡道:“他?说过?,但我记得?他?说的不是?什么好听的话。”
段宵伸手,把她被风吹到嘴边的那缕发丝往耳后绕了下,神色自若:“他?说什么了?”
“……”
他?这个亲昵的动作,让夏仰觉得?好像除了没继续住在他?那,和平时的相处也没区别?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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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往后挪开?几步,别?扭道:“我忘了。”
“怎么会忘。”段宵偏头睨她,勾唇笑,“不就是?说,是?我把我爷爷推下楼的吗?”
他?为?什么要笑着把这种话讲得?这么云淡风轻。
夏仰抿抿唇:“我知道不是?。”
他?和她对视着,像对峙,又轻声道:“你不知道,你不是?我这边的。”
她什么时候站边过??
夏仰不明所以:“我……我见过?你爷爷一次。”
段宵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继续把话说完:“高三那年,有一次他?也走?丢过?,来了学校找你,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了。我在门口遇到他?,看见了他?胸前的电话,就联系了你母亲。”
“为?什么说是?来找我?”
“他?看着我身上?那件校服说来找自己的孙子,总归不会是?找高一的段屹然?吧。”
答案也不言而喻,老人家怎么可能会对推自己下楼的孙子心心念念着。
段宵散漫开?口:“难说,他?脑子已?经不清楚了。”
夏仰语塞:“就算是?他?脑子不清楚了,你脑子也不清楚吗?推没推,你心里有数。”
“我有数,那你又为?什么信我?”他?被她恼羞成?怒的语气逗笑,“我不是?十恶不赦吗?”
夏仰不满:“我又没这么说过?你。”
她不是?会那样形容他?的人。
就算是?私下在最亲近的温云渺面前,她也是?维护他?的。
段宵低声懒懒地“哦”了一句,漆黑眸光落在她脸上?。
夏仰太熟悉这个眼神了,仿佛下一刻就会吻过?来。她错开?这道炙热的视线:“我回学校了,希望你早点找到你爷爷。”
他?不应声,就这么看着她:“夏仰,我饿了。”
“……”
段宵伸手扯住她袖口,嗓音里听不出其?他?情绪,只是?平铺直叙地说:“我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她很无语地轻叹口气。
他?得?逞地笑了。
看吧,不怪段宵能抓得?她死死的。
他?在她眼里已?经这么坏,她还要为?他?讲话,还真担心他?饿。
于是?形成?死循环,她给的一点点善意都会被他?自我纠缠转化成?爱意。
**
边上?那家pho米粉店人不算多,夏仰给他?点完餐,看着他?恹恹地盯着她擦桌子。
眼眸没有聚焦在某一处,似乎只是?在发呆。
五分钟前,成?叔给他?发来消息说段老爷子找到了。
别?人的老年痴呆症是?真痴呆,一代枭雄段丘泓的痴呆症却与众不同。
老爷子如今像个顽童,记不得?人,说不清话。但能耍得?几个护工团团转,时不时就溜出来。
服务员上?了餐,夏仰才反应过?来忘记说不要葱花。把碗往前推了几厘米后又拿回自己面前,一边挑青葱一边问:“为?什么一天没吃东西?”
“上?午考试,下午在忙公司的事儿。”
他?自己忙起来也不会顾这么多。
之前有她在,他?要照顾她的胃,总得?带着她去吃点东西,才变相地饮食规律了点。
葱花挑完,夏仰推过?去:“陆嘉泽他?们不提醒你吃饭吗?”
段宵拿起筷子,随口回道:“他?们找我喝酒了。”
她嘟囔:“那你活该饿,刚才不是?还和你那个什么亲戚一块出来了吗?”
“谁说我们一起出来的,我和她是?偶遇。”他?沉声,“我是?来找你的。”
夏仰愣了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?”
他?慢条斯理地吃着面,囫囵一句:“那不是?你回来的必经之路吗?”
可是?她一般都是?坐公交啊……怎么能这么碰巧知道她今天还在这。
掐准地点很容易,连时间也这么巧就太可疑了。
没等?她细想,手机里宣传部的学姐给她发来消息,在约拍摄招生宣传片的时间。
【大三宣传部社团团长,万真仪】:这周周四的午休时间可以吗?南门操场那见。段主席不回消息,你能联系到他?的话,问问他?腰围,我们要定统一的学生制服。
不回消息的段主席这会儿放在一旁的手机都没亮一下。
夏仰猜他?肯定又是?设置了免打扰模式,她把屏幕递过?去:“你回一下万学姐。”
段宵眼皮垂下,不太在意地说:“我腰围多少?你不知道?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?”
他?放下筷子,喝了口水,一本正经地问:“不是?量过?吗?”
“我没有量过?。”
她才没这么闲去量他?的三围。
段宵舔了舔莹润薄唇,邪肆的目光往她身下挪。歪头,透过?桌侧看向她的腿。,尽在晋江文学城
那眼神分明在说:量过?啊,用腿量了不少?次。
夏仰几乎秒懂他?开?的什么荤腔,又羞又气一下站了起来:“你自己吃吧。”
刚起身,她肩膀就被拍了拍。
身后过?来的是?舞团里认识的一个男生,叫齐学海,隔壁北舞的大三学长。
齐学海个子不矮,但削瘦,形态也很中性化。
曾经夏仰甚至以为?他?和谭山子的性向相同,直到对方隔三差五地给她献殷勤。
离开?了段宵,她的日常只是?个随处可见的女大学生。
脚上?的鞋不再是?明显的情侣定制款,身上?也不会莫名出现男用香水,空闲时间只会和同性扎堆,而不是?爬上?他?的副驾驶。
简而言之,烂桃花也变多了。
“居然?在这里遇到你,还没回去啊?”齐学海看了眼她对面的段宵,试探道,“这是?你男朋友?”
夏仰摇头:“只是?校友。”
他?一下放心了,将手里一杯刚买的蔬菜汁递给她:“这几天排练很辛苦吧,看你白天都没吃什么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夏仰摆摆手拒绝,感觉这一刻很奇妙,尤其?是?段宵就坐在旁边看着他?们。
齐学海又把另一只手里的烤肠递过?来:“那你吃不吃这个?”
“她不喝蔬菜汁也不爱吃蔬菜,怕酸怕辣,肠胃不好,吃不了2块钱一根的路边烤肠。”段宵终于慢悠悠地出声,还预判地看了眼男生手上?提的菠萝,顺嘴一块说了,“菠萝过?敏,对你这种……听不懂拒绝的人更过?敏。”
齐学海有点愣,呆呆看他?。
他?支着额角,有点烦地问:“还要我教?你吗?”
"……"
把对方说得?无言以对后,段宵慢条斯理地转过?头看她,蓦地冒出一句:“我种的生菜都没人吃了。”
夏仰一怔,条件反射般的脸瞬间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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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普洛夫在每一次给自己的小狗送食物之前,
都会响起铃声。
刚开始,小狗在听到铃声时并不会有吃饭的反应。可一段时间过后,小狗只要听到铃声,
就会下意识想吃饭。
这个心理学知识是夏仰在初中时就记住的。
没想到自己做了段宵的那条“小狗”。
鸡蛋面、生菜,都成了她?两年来的本能反应之一。
这些?隐秘的暗示潜台词。
旁人听不懂,只有他?俩知道代表什么意思。
对面的齐学海还处于一种尴尬,又试图说点什么来挽救自己?自尊的时候。夏仰已经?拎起包,低着?头?打算离开。
段宵的烦是直接摆在脸上的,
是真的烦。
他?成年以后就对两件事感兴趣:赚钱养夏仰,
和夏仰谈恋爱。
但他?近期事业不顺,感情?更不顺。
齐学海出?现在这,并不值得他?拈酸吃醋,这人做他?情?敌都哪哪不够格。
他?烦的是,为?什么夏仰现在居然还要应付这种层次的苍蝇。
“走了,送你回?学校。”
段宵起身,
拉过夏仰手?腕往外走。
他?动作太利落干脆,
又理所?当然。
以至于齐学海在他?们走过来时,一句话没出?声,
还下意识傻愣愣地给人侧身,让出?了位置。
**
走出?商场后,
是世茂广场的步行街。
假期人流不减,又才是晚饭过后的时间,远处大厦层叠,内透灯光五彩斑斓。
4月初,
京州的气温已经?上升。
但昼夜温差大,
晚风扑面而来时有些?凉意。
他?们很少会有这样在人潮涌动的街头?,漫无目的闲走散步的时刻。
按以前,
夏仰跟着?他?去?的地方基本遇不到像齐学海那样的愚笨搭讪者。
因为?段宵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,玩乐也就算了,但大街上到处是不相关?的人。
他?终身贯彻马原的空间生产理论,高额消费的头?等舱、私人度假村、会员制俱乐部,用高额消费买来疏离感的清净。
他?那一圈京城阔少里,基本都有点潜意识里的天然优越感。没办法,从?太爷爷那代开始就富得流油,很难让人自卑自怯。
这也是夏仰觉得他?们之间永远有无法改变的距离。
她?挣开了抓住自己?的手?,扭头?看他?:“干嘛要那样讲话?我回?舞团还得继续和人见面。”
段宵居高临下,悠闲地瞥她?:“你拒绝别人都支支吾吾的,怎么拒绝我就这么干脆?”
她?一顿:“少胡说八道,我对你够好了。”
要是真像他?说的那样这么干脆,她?早就头?也不回?走了。偏偏夏仰不是会和人老死不相往来的性子,才会一直被他?缠着?不放。
他?逆着?灯光,神色难以分辨。但很明显的不太痛快,心情?好坏都表露无遗。
“你不用送我了。”夏仰扯了扯包带,转过身,“我们不是同一条路。”
段宵看着?她?左顾右盼的,懒幽幽开口:“我回?学校拿东西,顺路。你在找什么?”,尽在晋江文学城
她?咕哝:“找厕所?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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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那。”
他?伸手?盖在她?乌黑脑袋上,把人朝左侧方向转过去?。
夏仰皱着?眉,推开他?仗着?身高差就耍人玩的手?:“你拿开,我看到了。”
段宵笑了下:“包给我。”
她?犹豫,下一秒被他?直接拿了过去?:“去?吧,我在这等你。”
他?今晚喝过酒,没开车。再说离学校就这么一小段路程,肯定是要和她?一块走回?去?的。
夏仰对他?的底线已经?放低到只要不再拉她?陪睡,不再回?到以前那段毫无自我的关?系里,其他?都无所?谓了。
她?没再和他?纠结这点小事,往厕所?方向走过去?。
和所?有城市的通病一样,男厕所?外面没几个人排队,但女厕所?总是在排长龙。
因为?靠近大学城,这一块几乎都是年轻人或者大学生。
两排并行的队伍里,旁边那个女生在打电话。约莫是忍不住发泄了,才会不顾这还在大庭广众之下。
她?一直憋着?哭腔,似乎是异地恋,在被分手?:“我说了只是要你回?信息,这很难吗?”
“到底是回?信息难,还是你忙着?和其他?女孩聊天?”
“你先不理我的!你两周没理我,你之前不是这样的。你以前对我很体贴,你说过会永远爱我……”
边上不少暗自听她?说话的吃瓜群众。
后面那个大姐更是摇摇头?:“遇人不淑哦,男人就是这样。”
说完还对着?夏仰昂了昂下巴,似乎在找她?的认同。
“……”
夏仰尴尬地抿抿唇线。
她?对这方面的事向来无法共情?。
先不说她?和段宵的这两年和正常交往完全不是一个性质。就算是当成恋爱,他?们之间,会发出?这种疑问的也不是她?。
只不过段宵不会以这种卑微的姿态来问,而是用行动警告她?,凡事得以他?为?先。
队伍很长,几分钟过去?也几乎只挪动了一两个人的位置。
夏仰等得有些?久,百无聊赖地朝广场那边看过去?。
她?每天去?舞团带的都是简约实用的帆布包,漂亮的链条单肩包可装不下她?的保温杯、换洗舞鞋和充饥的饼干零食。
而现在这个帆布包在段宵的手?上。
他?大概是怀疑用手?拎着?那包的带子会扯断,索性单手?抱着?了。
他?单独在那就一拽哥形象,脸上表情?寡乏。酷酷地靠坐在阶梯侧玩手?机,但怀里那女孩气的帆布包又显得反差感很强。
……
另一边的段宵玩的其实不是他?自己?的手?机,是夏仰的。
也没看她?别的东西,只是把各个社交软件和电话号码那都检查了一下,确定了自己?没被拉黑。
他?不想看见红色感叹号。
所?以这些?天都没主动给她?打过一次电话,信息也只是刚才见到才试探地发了一句。
刚要把手?机放回?去?,就看见微信那跳出?一条通知。是个租房中介,跟她?约好月底的周末去?看房。
夏仰不缺钱用,她?父母虽然早逝,但这些?年攒下的钱都在她?那。尽管是定存,可每年能取出?来的也不少。
自己?比赛的奖金和兼职,又都能持平平时开销。家里的温云渺成绩出?色,在学校还能领贫困生补贴,也花不了她?多少钱。
所?以和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同龄人相比。
就算没有段宵养着?,她?不去?高奢场所?,作为?平凡的女大学生,生活费也算富余的。
但租房是为?了什么?
段宵往上划了一下,看见中介从?平台上转发的几个房源链接,都是在一家医院附近。
明白了,温云渺要在暑假动手?术。
她?是打算去?做陪护。
手?机还没关?上屏幕,夏仰已经?慌慌张张地小跑回?来,心不在焉地频频回?头?看。
段宵面不改色地把手?机塞回?她?包里:“在看什么?”
“我刚才遇到一个大叔,让我帮他?给女儿送卫生巾。”夏仰没注意他?的动作,只朝路边那个方向看,迟疑道,“我当时急着?进去?,没停下,就听见他?又找了另一个女生。”
正好被求助的女生是打电话在哭的那个。
她?印象格外深一点。
段宵微俯身听她?讲话,不解:“然后?”
“就你没看过网上最近很火的人贩子小视频吗?感觉不对劲呢。”
夏仰声音越来越低,因为?不确定而迟疑。但还望着?那个方向,下一刻突然捂嘴惊呼,扯了扯他?衣角:“你看那个女生是不是在那群人里?她?是不是被带着?去?路边那辆车!”
她?说着?,边抬腿要往那走,被段宵扯了回?来。
包塞回?她?手?里,他?人已经?往那跑。
那一瞬间夏仰的头?脑一片空白,没想过这种事就发生在自己?眼前。
她?视线里出?现了穿着?制服的巡逻的警卫人员,赶紧仓促地抱着?包过去?拉人。
本就人来人往的广场边缘,处处是人流带来的障碍。
等她?和这片区的警卫一块赶过去?时,只看见段宵脚边瘫坐着?刚才那个女生。
哭得更大声了,比刚才被分手?还惨烈。
夏仰急忙冲过来:“那辆车走了?”
“嗯,开走了。”段宵转过身,冷静地把车牌号念给了片区警察,“应该是人贩子,车里包括司机有六个人,听口音是东北那边……”
几个警察一块儿把那个女生搀起来,带走做笔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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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不上飞来横祸,但遇到这种事也吓得够呛。
配合着?去?了一趟警察局,回?到学校已经?是晚上九点半。
夏仰不知不觉间,看见了自己?的宿舍大楼,才愣愣地回?过头?来:“你怎么也跟着?过来了?”
段宵低睫,指尖戳了下她?软趴趴的脸颊:“你才发现我?一路上都在发呆,想什么呢?”
其实她?连那辆车都没挨近,也没近距离接触刚才那群人,按道理不会怕成这样,一脸魂不守舍的。
“我……”夏仰抬头?看他?,“你下次不要一个人往前跑。他?们那么多人,很危险的,这次是你运气好。”
他?眼皮懒懒耷拢着?,忽地笑了:“就一直在想这个啊?”
“你别不当回?事儿。”她?突然哽咽了些?,眼圈蓦地红了。着?急又语无伦次地说,“我爸爸他?就是帮警察抓歹徒,胸口被插了一刀……不然他?不会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