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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5章

    杜太夫人实在是忍不住,一下笑出声,指着王宁笑骂:“你还好意思?长辈没个长辈样。”

    王宁如今已经彻底在放飞了自我:“无妨,自家人,讲究那么多作甚?”

    她转头叮嘱三个儿媳妇:“在外头也就罢了,多少端着点,回家了,还是这样乐呵呵的好。”

    三人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说着说着,又说起了炒货铺子的事情。

    杜太夫人酸道:“竟没想过带我一份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挽着杜太夫人的胳膊,笑眯眯:“等我拿了分红,我就请您去吃长安最有名的酒楼饭庄!再请您去听曲。”

    王宁却更酸:“您手里多少好东西?还跟我们争这个?再说了,您一句话,我们哪个敢藏私?”

    两个嫂嫂也连声称是。

    这头女人们其乐融融。

    那头男人们也聊天,聊的却是家国大事,朝廷动向。

    一大家子的人,都有点或多或少的感慨:这几年,聚在一处的时间,真是太少了。亏得这次办大事,一家人才又能好好聚一聚。

    三日转瞬即过。

    李长博日日神清气爽,还能连个剑,打个拳。

    付拾一则是日日练瑜伽,缓解自己的肌肉疲劳。

    两人在中间,还抽空将书房完善了。

    如今两人书桌并排着,椅子也并排着,就连背后书架也是一人一半,若是一起看个书,写个东西,互相不打扰,却又能一转头就看见对方。

    等过完了婚假,付拾一也要开始筹备仵作学院开学的事情,而李长博也因为办婚礼,堆积了不少公务要处理。

    所以两人在这日晚上,齐聚在书房,惆怅的准备开启工作。

    但两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情:年轻人,新婚燕尔,实在是不能总挨得太近。

    总之,最后谁也没工作成。

    反倒是出了一身汗,甚至还一起熬了个夜。

    三朝回门,也是很重要的仪式。新姑爷陪着女儿回娘家认亲,这一日,对新婚女子来说,是隆重而重要的。

    但对付拾一来说——就是几步路的事情。

    所以两人睡了个懒觉起来,这才慢腾腾梳妆打扮。

    中间还让春丽先回去点菜——虽然这几天拾味馆也往这边送饭菜,但基本都是正经菜,大菜,硬菜。

    付拾一则开始想念泡酸菜:吃多了油荤,总想吃一口清爽的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泡酸菜里的酸萝卜,酸青菜壳,都是最合适的。这两样都只用泡个几天,捞出来切成小块,又酸又脆,又带着霜打过后的甘甜滋味,别提多下饭多解腻了。

    付拾一想的,就是这一口。

    李长博想的是小干菜炒肉,豆豉炒萝卜干。

    听完春丽念的菜单,张春盛盯着自己准备的食材,陷入了沉思:为什么,一个也没对上?

    但不要紧,临时准备也是来得及的。

    等付拾一和李长博梳洗穿戴完毕,慢腾腾出门,手牵手走过来,拾味馆饭菜也好了。

    三日没过来,拾味馆当然一点没变,但是对付拾一来说,却莫名透着一股新奇了:大家都不约而同,不让她沾手半天活了。

    于是付拾一只能坐着等吃的,一时之间,只觉得有点不习惯。

    就连李长博也不习惯:今日大家好像都对他格外客气。

    落座吃饭时,拾味馆众人都是有些拘谨,更道他们是下人,不好和主人一同吃。

    付拾一纳闷:“怎么才几日,就生疏成了这样?家里也没有别人,你们不同吃,那就我和长博两人吃了,这么一大桌子,哪里吃的完?”

    李长博也道:“不必那般拘泥规矩,一切都像从前就好。我与拾一成婚,只是她搬过去我那边住,别的哪里有影响?”

    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张春盛坐下,无奈叹道:“这几日,他们琢磨好多回这个事儿,我就说,像从前一样多好?小娘子难道会喜欢刚才那般?”

    郑老井还是拘谨:“那自然不一样了。以后若再添了小郎君小娘子,他们看着,也不妥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轻声道:“不管是将来添几个小郎君小娘子,你们也是拾味馆最重要的人。没有你们,哪有拾味馆?”

    她拿起筷子,“吃饭吃饭。拾味馆没那么多规矩,咱们就高高兴兴的就行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也提起筷子,“拾一说得是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吃了一口脆脆的酸青菜壳,顿时满口都冒出口水来,酸脆的口感更是让人精神一振:“舒服!”

    李长博也挑萝卜干下手。

    吃上几口解了馋之后,付拾一就道:“以后只要是上班,中午我们也都在这边吃饭,早饭也准备上。休沐时候,就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吃来吃去,还是拾味馆饭菜最香。

    李长博轻笑:“很可能这次祭祖后,祖母就不过来了,到时候,我们住在这边也无妨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顿时不干:“那怎么行?祖母还得过来才好,我们说好了一起种菜的。这事儿回去咱们就去说。”

    她十分有信心:“祖母肯定也乐意在这边呆着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无奈:“祖母也会想那边。最多秋天,咱们再将祖母接回来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这才勉强点点头:“那我回头得让小厨房的人过来好好学一学。别让祖母吃不着想吃的味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话呢,翟升和钟约寒,徐双鱼三人却过来了。

    三人都是一脸的疲倦和憔悴,像是熬了三天没睡觉一样。

    一看他们这样,付拾一立刻就惊了:“这……莫不是有什么大案子了?”

    还是写破案吧,安全。哈哈哈。新婚之后无缝对接工作~忽然觉得付小刀和李县令有点惨。大家明天见呀~

    ###第1868章

    什么大案###

    作为法医,作为刑警队队长,付拾一和李长博两个,自然是要保证24小时待机。

    所以这个时候……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就开始往外走。

    而且还走得大步流星,半点不迟疑。

    其他人面面相觑:……我们怎么办?

    学生三人组此时也是一下子反应过来,慌忙跟上去。

    剩下的卢知春、敏郡王、河源郡主三人,只能面面相觑:得,还玩什么?撤了吧。

    出了大门,一群人分道扬镳之前,河源郡主不甘心道:“这次就算了,改日咱们再来比过!可不能再这么扫兴了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歉然一笑:“若是下次没有这样的事情,一定陪着郡主尽兴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李长博又吩咐一句:“春见,你护送郡主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卢知春爽快应下。

    河源郡主刚要说不用,一转头看见卢知春仙人一样的模样,顿时脸上一红,就不好意思发脾气了。

    敏郡王笑眯眯告辞:“那我先走一步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和李长博一路去衙门,就跟过来报信的王二祥打听了几句。

    王二祥如今也不知道案发现场是什么情况,当即只道:“死的是某个王府的世子,而且是死在庄子上了。他们家里人过来报案,其他的什么也没话说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一听这话,登时和李长博面面相觑:这就是大案子?

    付拾一微微松了一口气:只有一个死者,就好办了。不至于像上次那样,忙得四脚朝天的。

    李长博则是皱起眉头,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付拾一想了想,侧头看跟在后头的钟约寒他们一眼:“今天你们三个来。”

    听见这话,钟约寒就微微一愣,不由得看一眼付拾一。

    付拾一已转头回去了。

    路途遥远,即便是方良紧赶慢赶,到了庄子上,也是天色快黑下来。

    他们顾不得歇一口气,就赶紧去了案发现场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避暑庄子,就建在山脚下。

    依山傍水,十分明秀。

    山脚下一大片田庄,虽不属于避暑山庄,但也是紧紧靠着。

    付拾一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世子。

    世子的尸身被挪动过。

    是死在了避暑山庄内。

    因被挪动过,所以注定许多证据就已经无法确定。

    现在唯一能确定的,就是死因。

    世子现在躺在屋中床榻上,人已咽气,加上一来一回报案的时间,已经过去了整整的四个半时辰。

    九个小时,尸僵已是大面积形成,就连尸斑也大面积出现。

    付拾一皱着眉头看了看,就发现这个事情不太好办。

    李长博更是有些棘手。

    厉海压低声音:“世子今日带着随从外出打猎,一起中了陷阱。当时随从就昏过去了,醒来时候,世子已经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随从回来报信,可是大家漫山遍野找了一遍,也没有找到人。反倒是世子忽然自己出现在了一条小路上。当时人都已经不行了。一张口就是血涌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将人抬回来没多久,世子就去了。”

    厉海轻声道:“双腿骨折,背上中了一箭。他是自己爬了一段路,爬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除此之外,再无别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厉海皱起眉头:“箭还没取出来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看一眼钟约寒。

    钟约寒立刻沉声开口:“我先检查,随后取出来给你。”

    一般人会在箭上做记号。

    或许取出来之后,这凶器就能成为重要的线索。

    将随从和管家全部都请出去之后,钟约寒就上前去,剪开了世子的衣裳。

    因为人已死了,所以他们将世子仰躺着安放。

    付拾一这次不动手,就在旁边看着。

    世子五官明朗,带着明显的李家血统——就是胡人血统。看上去鼻梁高耸,五官立体。

    虽然如今脸色是死人特有的泛着青白之色,但是也能看得出来,恐怕是个美男子。

    付拾一看他嘴唇惨白,便知道应该是死前大量失血。

    剪开衣服后,付拾一发现尸斑颜色也很淡,而且都沉在背面,更加确定了死者应该是死后仰躺着没有挪动过,死前大量失血。

    钟约寒去除衣物后,先是被世子浑身的鞭子伤惊了一下,而后才翻看了一下世子的眼皮,发现瞳孔浑浊,并无出血点,便沉声道:“瞳孔浑浊,并无出血。面上也是没有出血点。”

    “身上有多处鞭伤。每一条伤痕都是力道均匀,可见伤人者掌控十分精准。才能做到刚好破皮,伤口裂开,长度和深度几乎一致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钟约寒数了数鞭痕迹:“一共十鞭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从鞭痕看出些端倪,但是并没有立刻出声提醒,只看钟约寒想得到想不到。

    好在钟约寒看出来了,很快补充:“鞭子都是生前伤,都有生活反应。”

    此时一直旁听的翟升忍不住问了句:“什么叫生活反应?”

    钟约寒就解释了一遍。

    对于钟约寒清晰易懂的解释,付拾一满意的点点头,心里头颇有些“吾家学生初长成”的欣慰感。

    徐双鱼开口:“既然是生前伤,那说明,对方很有可能是在发泄。他或许是和王府有什么仇,或者是……和世子有仇?”

    钟约寒微微颔首,随后再往下看,继续言道:“鞭痕都在上半身的胸膛上,但是死者肚皮上,有淤青。这种一大块一大块的淤青……”

    钟约寒有点儿吃不准。

    付拾一就开口提示:“是殴打所致。拳打,或是脚踢。用足了力气之后,是会造成表面淤青的。而且这种情况,应该也是生前伤,只是死后慢慢更明显了——这是因为血液停止流动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钟约寒一下反应过来:“那是不是说明,死者在死前,的确是被虐待过了。对方不仅用鞭子,还用手和脚进行殴打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点头,再提醒:“你再看死者的胳膊。”

    于是众人齐刷刷看向了死者胳膊。

    胳膊上却是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于是众人就都疑惑的看向了付拾一:既然什么都没有,那还看什么?

    付拾一则是看向钟约寒和徐双鱼:“你们看出什么了?”

    师兄弟两个面面相觑,一时之间都懵了,不明白能看出什么:明明是什么都没有哇。

    ###第1869章

    真的残忍###

    第1960章真的残忍

    李长博下意识问了句:“为什么用这样的办法?”

    “折磨。”付拾一言简意赅:“为了折磨死者。”

    看众人似乎还有点不能理解的样子,付拾一就解释几句:“你们可以想象一下,假如你们被捆绑住,有人强行撑开你的眼皮,然后用针尖对准你的眼睛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”

    认真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之后,所有人在这一瞬间,都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更忍不住死死的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即便是如此,还是有一股寒气从背后缓缓攀援上来。

    付拾一看大家的样子,就知道他们都明白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滋味,当即也没有再多说。只继续往下验尸。

    “死者的鼻梁也是折断的。”付拾一捏了捏鼻骨,发现鼻骨已经断裂。“且淤青已经很明显,是死之前至少两个时辰前造成的。”

    死者脸颊两侧也有淤青痕迹,付拾一为了看清楚些,就凑近看,仔细辨认:“有模糊的巴掌印,死者显然被打过耳光,而且不只是一两下这么简单。另外,死者的嘴角有撕裂和血迹——”

    付拾一捏开死者下颔骨,看向死者口腔内部。

    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就这么的冲鼻而来。

    整个口腔里,都是血肉模糊的状态。

    最明显的,除了牙齿的缺损,还有舌头的断口。

    付拾一伸手:“镊子。”

    徐双鱼立刻递上镊子。

    付拾一用镊子小心翻动死者的舌头,并且将其拽出来,看得更仔细一点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,死者被拽出来的舌头,只有后半截,没有前半截。那光秃秃的,血红色的横切面,看得人忍不住咽唾沫,心里发凉。

    付拾一仔细观察了断口处,而后得出结论:“边缘基本整齐,但不是刀切伤,是剪掉的。至于是一次性剪掉,还是分多次剪到这么短,不得而知。”

    “伤口已经自行止血,且有收缩愈合的情况,是生前伤。距离死亡,应该有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的神情,已经十分凝重。

    这不是屠杀,而是折磨。

    可这样非人的折磨,又该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干得出来?

    付拾一的声音没有停:“死者的上下牙均有缺损,伤口很新鲜,应该是临死之前不久拔除,推断和死者舌头被剪掉是同期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死者唇角有撕裂伤——不是被打的,而是被某种工具,强行撑开了口腔,使其不得闭合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吩咐:“灯。”

    琉璃灯凑过来,灯光将死者口腔照亮。

    付拾一在下颚上看见了两个清晰的圆洞。

    再往上颚一看,同样也有。

    她静默了一瞬,才找回了自己声音:“推断是有人用铁勾一类的东西,勾在了皮肉骨头上,强行打开口腔。”

    “就像是挂肉的勾子。前端有弯钩,很尖利,轻易破开皮肉,但不容易取出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已是隐有怒气:“还有这样的工具?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……某种特制的刑具。”付拾一轻声道,看着死者肿胀不堪,布满淤青的脸:“我怀疑,他并不是唯一一个。”

    谢双繁此时,透露出一个情况:“这具尸体,是扔在城门口不远的地方,早晨一开城门,就有人来报案。估计是有人特地扔在那儿的。尸体上的身份证明被保存得很好,一下就知道死的是谁了。”

    他这样一说,李长博几乎是瞬间笃定:“这是示威和警告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话,他看一眼付拾一:“继续罢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颔首,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死者脖子上,勒痕密密麻麻,条条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“死者被多次用线或细绳索勒住脖子,使其窒息,但并不致死。仍旧是为了……折磨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凝重和沉郁:“从淤青痕迹来看,应该是在死前七到十个时辰左右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这句话,良久也没有继续往下。

    李长博担忧询问:“拾一?”

    付拾一回过神来,勉强继续往下:“如果说,这个时辰在死亡之前那么久,那么死者至少承受了这么久的折磨。死者死亡时间,大概是在一天半到两天之间。”

    死者身上的尸斑其实并不太明显,因为身上伤太多,淤青太多。以至于没有多少完好的地方。

    之所以能判断死亡时间,更大依据是尸僵的程度。

    付拾一只觉得太过于丧心病狂。

    从脖子往下,就是胸口。

    胸口大概是因为太过于要害,所以并没有什么伤。

    但两个肩膀,却都有一个血洞。

    洞不大,仅有一根发簪大小。

    但却是个贯通伤。

    付拾一仔细看了看,“死者的肩膀上肌肉被穿透,但并没有其他折磨痕迹,有可能是为了让死者失去反抗能力,也有可能只是为了让死者经历痛苦。”

    “死者双臂上,几乎布满淤青,还有抽打造成的皮损,烙铁烫过的痕迹。从伤口情况看来,应该是死亡之前大概两个时辰到六个时辰之间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抿了抿唇,看到死者手肘,仔细用手摸了摸,顿时心中一紧:“肘关节……被折断。”

    肘关节是很脆弱的关节,也是碰撞之后,会很痛的地方。

    膝关节,肘关节,这种地方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和脂肪层包裹,没有肌肉作为碰撞时候的缓冲。

    所以,格外坚硬,也格外的脆弱,更疼。

    而且肘关节被反折之后,并不会出血多少,只会失去手部行动能力,外加很痛。

    再看手掌时候,付拾一简直是有点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这是一双怎么样的手?

    或者说,这怎么还能算是手?

    付拾一手指摸过死者的手掌和手指时,都不太敢用力,唯恐造成二次破坏,也唯恐再让死者感受到一丝疼痛。

    这双手,废了。

    每一根手指骨头,都被砸碎。甚至皮肉都被挤破。

    每一根,都如此。

    因为肿胀和出血,整个手呈现出一种紫黑色来——这种伤,是即便人活着,也不可能再保留双手的伤。

    但因为外伤不严重,所以,反而不会流血多少,甚至皮肉都没破。

    可摸一下,就知道里头的骨头,都碎了。粉碎性骨折。

    其实这个故事也有原型。但是我现在先不说,等案子破了再告诉大家呀~大家明天见~

    ###第1870章

    有多痛呢###

    ,大唐验尸官

    这样的一双手,只是还有手形状的一堆肉糜。

    只是勉强维持着形状。

    付拾一有点儿难过,更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形容这个伤。

    可最后,她也只能深吸一口气,沉声的,一字一字都尽量清晰道:“双手手指,皆为粉碎性骨折,手指和手掌都肿胀发黑,这是因为内里血管被砸破,筋肉破裂。这是外力砸在上面造成的伤。但并非一次,而是多次,反复。一根一根手指接连来的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很少在面对死者的时候,心里有这么沉重的情绪,有这么多的心疼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是真的在猝不及防下破了防。

    甚至,都有一种不忍直视的感觉。

    付拾一深吸一口气,好半晌才调整过来情绪,将堵在喉咙里的那些东西,缓缓平复。

    只是接着往下验尸,付拾一还是再一次的破了防。

    死者的腹部,有多处击打伤,淤青,还有烙铁烫伤。

    再往下,便是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
    身体器官已经不在,一片血肉模糊中,可见其受的伤是多严重。

    怎么说呢,身体性别象征部位,血管和神经都很丰富,所以一旦受伤,会很疼。

    如果是反复受伤,更是不可想象的疼痛。

    付拾一用湿毛巾尽量将死者伤口血迹擦拭干净,然后辨认伤口切面。

    “也是剪刀造成的。”付拾一很快就辨认出来,然后有些沉默:“剪了好几下,伤口截面不是一次性造成,有两处停顿和歪斜,说明剪了三下。”

    “在剪掉外生殖器后,施虐者又用尖锐凶器造成了很多戳刺伤。直到血肉模糊后才停下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找到一个相对完整,没有被重复戳刺破坏的伤口,检查了一下:“前端尖锐,后端钝且厚。有点像是剪刀。”

    剪刀分开,和合上,是两种不同的伤口。

    但每一种,都对死者造成了极大的痛苦和伤害。

    “伤口……有生活反应,是生前伤。”付拾一顿了顿后,艰难说出这句事实。

    但她其实很难想像,一个人清醒时候,被这样对待,心里是什么感觉:恐惧,愤怒?还是别的?

    她唯一知道的是:这种情况,很痛,很痛。

    继续往下检查,付拾一又在大腿上验出了切割,穿刺,击打伤。

    而小腿骨头,几乎寸寸断裂,布满了击打痕迹。

    死者的脚也是同样骨折,脚踝上,还有切开伤——这个伤口,正处于脚踝肌腱的位置,这一刀下去,不伤血管,却让这双腿断了筋。再也站不起来。

    十个脚指甲,也尽数被拔去。

    付拾一诉说着这些伤口痕迹,近乎麻木,心里却很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因为这些伤口,都是生前伤。

    这名死者,遭受了非人的折磨。

    待到验尸完毕,付拾一说出最后一段结论:“死者身上伤,皆为生前伤,身上多处重复击打伤,皮下血肉几乎被打成肉糜。全身,无一处致命伤。凶手必然是故意如此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“从时间最久远的第一处伤,到最后一处伤,前后大概有七八个时辰的间距。”

    “死者最后死因,是因为身体多处受损严重,皮下出血过多,内部脏器可能也有受损,所以造成器官逐渐衰竭所致。”

    说完最后一句,付拾一近乎脱力。

    光是一个死亡原因,就足足花费了两个时辰来检查。

    身上伤口记录,大大小小,至少二百处——这还是因为重复击打伤,只能算一处伤。

    而完整听完了这些的人,也都是静默和一脸沉重。

    哪怕是谢双繁和翟升这样,早就知道情况的人。

    李长博松开攥紧的手指,一字一顿:“长安县此番,不查处真凶,誓不罢休!”

    谢双繁也是叹着气点头:“是啊,真的是太过分了。太猖狂了!他们又怎么能那么狠心?难道都是铁石心肠?”

    付拾一摇头,纠正谢双繁:“不是铁石心肠,是丧尽天良。”

    她真切的表明自己的想法:“如果抓住凶手,真的该让他们被千刀万剐。”

    杀人者,不一定是多坏的人,甚至有些被逼得上了绝境,怒而杀人的人,也是值得同情的。

    但是虐杀者,一定是至恶之人,不值得同情,不值得怜悯,也不值得宽容。只有用最狠的刑罚,来震慑他们,叫他们只能夹着尾巴,不敢胡作非为!

    李长博这一次,也是很认真的点头:“到时候,我会和陛下亲自请求。”

    “若没有人能当刑手,我和仵作学院的人,都愿做一回。不收钱。”付拾一认认真真。

    大家都从她这话里看到了决心。

    毕竟,能让付拾一不收钱的,可没几个。

    她的这份心意,也让翟升他们几个热血沸腾。

    翟升嗷嗷道:“对!不收钱!要多少刀,就多少刀,少一刀,我愿自己挨一棍!”

    徐双鱼也跟上:“等破了案,我就去磨刀。”

    钟约寒也道:“我手很稳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重重点头:“好。我一定破获此案,将凶手带回!”

    长安县众人听闻此言,都如打了鸡血。

    而付拾一,则是问师兄弟几个:“你们卡在何处了?验尸应该是完成了吧?”

    钟约寒颔首:“完成了,死因也查出来了。只是别的线索,实在是没有找到。另外,死者胃部提取物,我们已经查验过。全是药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下意识的追问:“什么药?”

    钟约寒沉声揭晓:“都是提神的药。量很大,除辛说,这么多的量,用了之后恐怕会很亢奋,难以入睡,甚至不能昏迷过去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一下就明白了凶手的想法:“他们这样做,就是为了让死者整个过程中,都保持清醒,不会昏死过去。”

    钟约寒点头,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李长博的语气更冷:“清醒的看着自己被折磨,这本身也是一种可怕的精神折磨。”

    从身到心,死者都经受了非人的折磨。

    这是多丧心病狂的人,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?

    又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,才要这样去折磨对方?

    付拾一深吸一口气,忽然说了句:“这个药,里面有什么东西?除辛分辨出来了没有?”

    ###第1871章

    都是证据###

    ,大唐验尸官

    付拾一这样一问,翟升立刻就回答了:“除辛说,有名贵的。其中里面好几种药,都很稀少,而且产在瘴疠之地,中原很难会有。这样的药,不好配。而配出来这个药的人,也很厉害。医术一定很高明。”

    “白泽誊那样水平的才可。”钟约寒补充一句。

    想起白泽誊,付拾一忍不住就打了个寒噤。

    那样的人,是天才,也是疯子。

    但最后落得那个下场,也是让人惋惜。

    而且有一点,付拾一很确定:到了白泽誊那个程度,一定身价很贵。

    李长博听到了这里,已经明白了付拾一的意思:“所以,凶手一定很有钱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点点头:“而且,你们想没想过一点,为什么他们能折磨人这么久,人却不死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顿时让众人心里一颤。

    吕德华下意识的说了句:“刀刀避开要害?”

    这个时候将付拾一曾经说过的“豪言壮语”拿出来,付拾一也是怪不好意思的。

    但是她这会儿想说的,其实也是这个意思。她抬起手来,指了指自己:“对,所以你们看到我,想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之间有点不确定。

    徐双鱼犹豫再三:“爱钱?”

    付拾一无言半晌,只好提醒他:“严肃点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缓缓道:“对人体很了解。所以才知道,何处是要害,如何不是致命伤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猛点头:“对对对,就是这个意思!你们想想,要什么技术,才能达到这样?”

    钟约寒皱眉,有点儿担忧:“会不会是仵作学院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付拾一摇头:“天下仵作何其多?有本事的不在少数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沉声道:“有钱,医术好,对人体十分了解,才能做到这个地步。那么,怀疑范围就可以去掉很大一部分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,也可能是团伙作案。”他补充一句:“但主谋一定是有钱的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猛点头:“对,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。其实尸体也告诉我们很多讯息。譬如对方一定是趁着死者不防备时候动的手。死者身上有捆缚伤,可没有一处是反抗伤和护卫伤口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死者身份,凶手并没有想隐瞒,反而特地将尸体丢在城门口,留下足够的身份证明——”

    “另外,对方一定是和死者有仇的。他们如果不憎恨死者,就不会花这么大功夫,这么多金钱,来折磨一个不相干的人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轻声道:“所以,调查可从这方向去。”

    付拾一也深吸一口气,轻轻道:“我再仔细检查一下死者身上,包括衣裳什么的,看能不能找到别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李长博颔首: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随后,他又看向其他人:“最近大家辛苦些,案子不破,大家若无急事,就都留在衙门听候差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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