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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

    因为警察说了,刑事诉讼是要坐牢的,三个人里只有李城龙满十八,他被判刑的几率最大。

    李城龙母亲一听坐牢,一屁股摊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    李城龙他爸低声下气地和陈烟说好话,说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,小孩子打打闹闹,道个歉赔点钱就算了,别把孩子前途毁了。

    “行啊,你把李城龙的左腿打断,脸上再划一刀,我就考虑不起诉。”

    就这么一句话,李城龙他爸半天没吭声。

    最后等陈烟要走了,男人的劣根性原形毕露,恶狠狠地威胁咒骂说:“他妈的你给老子等着,贱人!我儿子要坐牢了,你们他妈的一个都别想好过!”

    陈烟听见了,头都没回一下。

    顾政羽在医院住了三天,初七下午才出院。

    他现在行动不便,左腿不能用力,走路要架拐,但顾政羽用不惯,拄拐的姿势别别扭扭,走两步就要摔,最后是乔雀把他抱上车的。

    陈耀荣来送他们。

    老头这两天也不好过,仿佛一夜之间又老十岁,一点精神气都没了,颤颤巍巍地站在车窗边对陈烟说:“下次千万别来了,别再来了,看看把我孙子都害成什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这事怪天怪地都怪不到陈耀荣头上,可老人家还是自责,甚至有点怨恨自己当初没有阻止陈烟,非把顾政羽领回来过年,结果害得孩子差点命都没了。

    临走前,顾政羽趴在车窗上和陈耀荣挥手道别,笑得很乖。

    陈耀荣都快哭了,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个大红包,一个给他,一个给乔雀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,下回别再来了,就在城里好好过,走吧。”

    老人家年纪越大,越受不了这种分别的哀伤。

    他没等车子启动,摸了摸顾政羽的头发,转身就走了。

    老头背弯的厉害,走路双手背在身后,一个人慢慢地往回家路上走。

    顾政羽盯着陈耀荣的背影看了一会,然后回头和陈烟比:【妈妈,我明年也想回来陪外公过年。】

    他的土豆还没挖完呢。

    明年的事谁都说不准,但陈烟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这个年过得算是惊心动魄,乔雀和陈烟的情绪多多少少都受影响,回家路上谁都没吭声,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他俩不说话对顾政羽而言没区别。

    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,听不见汽车鸣笛的喇叭响,听不见车轮碾过石头的咯吱咯吱,听不见风掠过车窗时的呼呼声。

    但这种和外界断联的感觉并不狼狈,因为最熟悉最亲近的人就坐在他眼前,一伸手就能触碰到。

    他们的存在,让顾政羽觉得特别安心。

    所以这一路上,

    顾政羽这个小哑巴反倒是三人中最闹腾的那个。

    他仗着自己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伤残人士,干什么都不怕挨说,作天作地。

    喝水非要乔雀喂到嘴边,困了就躺在乔雀身上睡,无聊了就把乔雀的脸当橡皮泥捏着玩儿,一秒都不安分。

    乔雀不敢推开他,顾政羽脸上的淤青虽然淡了些,但一碰还是疼,身上大大小小的击打伤更别提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在乔雀眼里就是一件需要严加看管的珍稀文物,金贵得很。

    顾政羽的拐杖放在后备箱,到家下车,他压根都没想起来那玩意儿,自然而然地用手圈住乔雀的脖子,让他哥抱他上楼。

    但陈烟觉得顾政羽再轻也有将近一米八的分量,万一乔雀抱不住,又摔了怎么办?

    还是架拐更安全,让他自己下来慢慢蹦跶。

    “雀儿,把他放下来吧,让他自己架拐慢慢走,我们在旁边扶着点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顾政羽听不见陈烟的话,紧紧搂住乔雀的脖子,完好无缺的那条腿在半空一晃一晃地荡。

    “还是我抱着吧。”乔雀说着,把顾政羽往上掂了掂,“他用不惯那个,别逼他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总要用的,他这腿至少两个月不能沾地,难不成你要一直抱着他啊?”陈烟说。

    乔雀很瘦,但臂弯的力量很强,他把顾政羽托得稳稳当当,回了句:“嗯,我抱他。”

    “那等开学了呢?”陈烟甩出一个难题,“到时候他去上厕所你也抱着他去?”

    乔雀没吭声,低头看眼怀里的人。

    顾政羽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,冲乔雀傻兮兮地笑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看吧,他愿意架拐就架拐,愿意让我抱就抱,听他的。”乔雀这么说。

    话已至此,陈烟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,无可奈何地用拐在乔雀腿上轻轻打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就惯着他吧,反正你俩现在一个比一个难管,行,你抱吧,抱他一辈子我都不敢有意见。”

    回到家,顾真平在客厅等他们。

    今天下午陈烟给顾政羽办完出院手续之后给顾真平打了个电话,坦白说儿子被三个混混敲诈,让人给揍了,现在身上全是伤,让顾真平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

    顾真平当时听见都懵了,回神后语气明显变得很激动,夹杂着难以克制的怒火,质问陈烟为什么不早点说?

    陈烟这两天劳心费力,情绪本来就压抑,夫妻俩在电话里免不了大吵一架,最后闹得不欢而散。

    顾真平从挂断电话后就坐立不安,直到看见顾政羽被乔雀抱进家门。

    左腿伤得那么严重,连路都不能走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被周围苍白的皮肤衬托得无比刺眼,幸好额头上的纱布已经不往外渗血了,不然瞧着更吓人。

    顾真平忍耐地深吸口气,摸了摸顾政羽的头,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陈烟知道他肯定憋了一肚子话和火,多半又得吵起来,所以偏头朝乔雀使个眼色,“雀儿,你先带小羽回房间,我和你顾叔单独聊聊。”

    顾真平也没拦着,语气很沉地说:“你俩先进去,把门关上。”

    顾政羽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,但从父母的表情也能够察觉出气氛凝重。

    他动了动身子,想让乔雀放他下来。

    但乔雀没松手,径直把顾政羽抱回房间,放在床上,然后从柜子里翻出笔和纸,给他写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—不许出来。

    乔雀表情太严肃了,顾政羽不太敢违逆他的意思,乖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出去之前,乔雀把自己的手机也留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手机里没什么不能看的,软件下载得很少,基本只能用来看看新闻搜搜百科,但至少可以让顾政羽消磨时间,不然光这么待着太无聊了。

    顾政羽拿着乔雀的手机,目睹他哥转身出去,关上房门。

    他唯一还有用的那双眼睛终于也被那道门隔绝,仿佛他自己在一个世界,父母和哥哥在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乔雀出来的时候,陈烟和顾真平都坐在沙发上,一看见他,不约而同地都皱了下眉。

    “你出来干什么?”陈烟语气有点冲。

    顾真平没说话,但脸色也不好看。

    乔雀走到两人面前,郑重其事地面对顾真平,说:“顾叔,顾政羽受伤这事责任全在我。”

    对面两人一听这话,都愣了。

    乔雀性格沉,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主意,陈烟一般不会管,但在她眼里乔雀本质上还是个孩子,他能揽什么责任?

    陈烟嫌他添乱,猛地站起来说:“你胡说什么呢?大人的事你别跟着瞎掺和,快进去!”

    另一边的顾真平眉头皱的更深,沉默几秒后对乔雀说:“这事我会和陈烟问清楚的,你别管,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乔雀站在那儿没动,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沉着。

    “打顾政羽的混混叫李城龙,我认识他,小时候我们打过架,那天在集市上遇见了,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,顾政羽是替我挨的打,跟谁都没关系,就是我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陈烟想拦他都没拦住。

    乔雀似乎早就做好了向顾真平坦白一切的准备。

    每个字,每句话不知道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过多少回,念出来都没停顿,一口气全说完了。

    陈烟听完这番话,勉强压着火,指着房门说:“你说完了吧?说完就回你房间去,我待会再来找你谈。”

    乔雀看向陈烟,还在拱火:“烟姨,你不用替我瞒着,这事跟你也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简直在往陈烟雷区上踩,她情绪一下爆发了,几乎是吼出来地:“顾政羽是我儿子!跟我能没关系吗?!你们小孩能不能别那么自以为是,你们才多大?半辈子都没过完,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?把责任往你一个人头上揽,你受得住吗?你能承担什么责任?”

    陈烟气得不行,捂着胃跌倒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顾真平赶紧过去扶住她。

    乔雀攥起拳头,说:“其他责任我担不起,但顾政羽我必须担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儿子还轮不到你来担责任。”

    陈烟这话说得太着急,都没过脑子,刚说完就后悔了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,乔雀对顾政羽的好她都看在眼里,俩孩子感情那么深,亲兄弟也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她那句话说得太伤人了,等同于把顾政羽和乔雀这些年的情分全都抛之不顾,在他们中间凿出一道难堪的裂缝。

    陈烟眉头拧得紧,看向乔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内疚,欲言又止好几次,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补救。

    顾真平见状,叹了口气,朝乔雀摆摆手说:“行了,我就算要追究责任,也是那三个小混混的责任,你们两个在这争来争去有意义吗?”

    乔雀紧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陈烟的胃越来越疼,她也顾不上和乔雀置气,让顾真平先扶她回卧室躺下。

    顾真平温温柔柔地应了声‘好’。

    他俩这架没吵起来,那点隐隐冒头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迸发,就被乔雀突如其来的一盆水给浇灭了。

    等顾真平和陈烟回房,乔雀又在原地站了一会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僵直的身影显得有点落寞。

    等他重新回房间,顾政羽正坐在床上玩手机。

    说是玩,但他根本没下游戏,只是点开浏览器自带的新闻界面,用手指在屏幕上来来回回地滑,更像是发呆时的一种无意识动作。

    一看乔雀回来,他立刻放下手机,忙着问:【你们在外面干什么?】

    乔雀朝他摇摇头,表示没什么。

    顾政羽对客厅发生的动静一无所知,连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,只能糊里糊涂地看着他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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