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正常孩子被揍成那样,第一反应肯定是恐惧和痛苦。但顾政羽没有,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,正常得都有点反常。
警察本来还和陈烟说,孩子在遭遇暴力后可能表面装作没事,但心理创伤已经形成了,让她尽快找个心理医生给孩子看看,别因为这事留下什么应激障碍。
“他到底怎么跟你们说的?”乔雀明显急了,询问的语速都变快不少。
陈烟没说话,她头疼得厉害,一想到顾政羽可能隐瞒实情,心都凉了半截。
乔雀等了半分钟,等陈烟慢慢缓过来劲,这才听她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按照顾政羽的说法,那三个人是他在集市上碰见的,当时人多,他们有贼心没贼胆,不敢下手,所以偷偷跟踪顾政羽回家,等下午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时,就趁机来要钱。鋂馹缒更??嗨?忢四?七弎四陆灵5
顾政羽当然不给,拔腿就往外跑,结果被那三个人追上,把他拖到旁边巷子里打。
他意欲反击,反倒彻底激怒对方,最后手机被抢,耳蜗也不知道被谁踩烂了。
幸好不久后有人路过,帮他报了警。
之后顾政羽被送到医院,陈烟和陈耀荣那会正好做完检查,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在停车场,一听顾政羽出事,又忙不迭地跑回来。
老头看见孙子满脸血吓得心脏骤停,全身麻痹动不了,护士赶紧用担架把人抬走了。
陈烟一直在哭,浑身止不住地抖,从身体到心理都彻彻底底崩溃掉,都不敢问医生,顾政羽是不是还活着。
“事情经过就是这样,小羽说你当时不在家,他本来想跑出去找你,但还没找到就被那三个人追上了。”
陈烟说完,深深吸了口气,哪怕顾政羽已经脱离危险,但她仍然心有余悸。
一闭上眼,满脑子都是顾政羽那张沾满污血的脸。
乔雀听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,心里基本就有数了,眼神冷得像块冰,一点温度没有。
他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要走。
陈烟赶紧站起来拦住他,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去看顾政羽。”乔雀面上不显,但声音明显压着火,脸色沉得可怕。
陈烟也来气了,板着脸问:“你俩到底怎么回事?”
一个不说实话,一个又什么都不说。
陈烟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,被俩孩子蒙在鼓里,心里能好受吗?
乔雀还嘴硬,直接回了句‘没事儿’。
陈烟简直被他气得胃疼,“乔雀,你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,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了?”
陈烟神情严厉,撑起一副摇摇欲坠的身子骨挡在乔雀面前,大有不说清楚不让走的架势。
乔雀再犟也不敢和陈烟较劲,难得用恳求地语气说回话。
“烟姨,你让我先找顾政羽问清楚,他现在什么都敢瞒着我了。”
“他瞒你什么了?”
乔雀静了四五秒,才沉声回:“他故意的。”
陈烟先是怔了两秒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,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:“你的意思是,他故意招惹那些人打他?怎么可能呢?他又不...”
“因为我。”乔雀打断她。
陈烟震惊地张着嘴,无数疑问涌到嘴边,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,只能暂时保持沉默,心情无比复杂地看着乔雀。
“我先去找顾政羽,晚点跟您说。”
还没等陈烟同意,乔雀就急忙绕过她走了。
乔雀走得很快,他都快气疯了,理智全凭一口气撑着,愤怒和心疼两种情绪反复交错着占据大脑神经,在即将爆发的那条临界线上蓄势待发。
半小时前,护士来帮顾政羽做夹板固定。
他的左小腿有轻微骨折,幸好骨头没移位,休养两个月就能好,但疼是肯定的。
这点疼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尚在忍受范围之内,但对顾政羽来说就是一种非人的折磨。
因为他听不见,所有注意力只能被迫集中在感知上,导致痛感会被放大好几倍,疼到极致还叫不出声,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忍耐,在这种无法释放的煎熬中盼望时间过快一点。
乔雀进来的时候,顾政羽刚疼完,才睡过去,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。
顾政羽睡觉习惯把半张脸埋进枕头,但现在脸和腿都有伤,他就不敢侧着睡。更多好纹请蠊系裙壹靈??伍二??玖3⑺
身子平躺在床上,两只手乖乖搭住肚子,胸口小幅度地上下起伏,看上去睡得挺香。
乔雀没吵他,坐在另一张空床上等,心里气得再着急,也要等顾政羽睡饱之后再找他算账。
期间陈烟来过两次,第一次问乔雀‘饿不饿?’
乔雀摇头说‘不饿’,顾政羽又还在睡,陈烟就没管。
第二次过了将近一小时,陈烟从医院对面的店打包了两份三明治送过来。
她待会要去派出所一趟,那三个混混虽然都已满刑事责任年龄,但只有李城龙满十八,另外两个都是未成年。
他们的亲属接到通知,这会在派出所里又哭又闹。
陈烟估计自己一整晚都得在派出所里耗着,所以临走前嘱咐乔雀道:“我今晚应该回不来,你帮我盯着点小羽,别让他一个人待着,有事就叫医生。”
乔雀‘嗯’了声。
陈烟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顾政羽,又接着:“我不管事情真相是什么,反正那几个混混打了我儿子,这事假不了,他们一个都别想跑,但是等我回来,到时候你们两个必须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,听见没?”
乔雀犹豫着抿下唇,在陈烟近乎逼迫地注视下,点了点头。
“都说小孩越大越省心,你们两个怎么反着来?越长大越能让我操心。”陈烟叹口气,顺嘴感慨了这么一句。
乔雀听见了,动动嘴想说些什么,但很快又听见陈烟说:“我得走了,你记得把饭吃了,困了就躺床上睡会儿,别东想西想,天塌了都有烟姨给你顶着呢,用不着你,听见没?”
陈烟这回没等乔雀点头,把三明治往他手里一塞,转头就走了。
乔雀心里压着事儿,感觉不到饿,实在没胃口,两份面包都没动过。
外面天黑透了,顾政羽这一觉睡到九点半。
他睁开眼,首先见到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,从头到脚好像都没知觉,动不了。
等眨几下眼睛,身体机能逐渐复苏,试着活动四肢,那种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很快再度袭来,疼得他都想再睡一觉。
一偏头,乔雀正好推门进来,他刚才去接热水了。
乔雀见顾政羽醒了,也没什么太明显的反应,不慌不忙地走过来,拿纸杯给顾政羽倒了杯水。
水还是烫的,肯定喝不了,他就先放在桌子上晾着,先把那袋三明治递过去。
顾政羽半坐起来,接过袋子,看见里面有两份,问乔雀:【你吃了吗?】
乔雀没搭理他,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三明治,拆开外包装,直接递到顾政羽嘴边。
顾政羽刚睡醒,舌苔泛苦,闻见那股面包味都有点反胃,他摇摇头,比:【我不想吃。】
乔雀也不逼他,把三明治放到一边,转身又出去了。
第二十五章
等再回来,乔雀手里就多了两张纸和一支笔。
顾政羽的耳蜗处理器损坏严重,这个医院修复不了,只能等回去之后重新配型,购买新的处理器。
在这之前,他和有声世界的唯一联系被彻底切断,没办法和人正常交流。
虽然乔雀能看懂手语,也会比一些简单的手语单词,但一连串的复杂长句就不行,所以他去护士站借来笔和纸,方便两人沟通。
乔雀在纸上写字问—
不饿还是不想吃三明治?
他俩之前没用这种方式交流过,有点像上课偷偷摸摸传小纸条的意思。
顾政羽还觉得挺好玩,他也不比手语回答了,在纸上写字回—
—我不饿,嘴里苦,想喝奶茶。
乔雀写得快,字迹比较潦草,但笔锋很强劲,一撇一捺都深深刻在纸张上。
顾政羽的字体相比之下就显得端正很多,而且横竖没有棱角,不尖锐,软乎乎的。
乔雀看完顾政羽写的,唰唰几笔回了三字—
我去买。
顾政羽乖乖点下头,还没来得及和乔雀要求口味,就看见他哥又飞快在纸上写了两句—
你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全部写在纸上,我回来看。
顾政羽身子一僵,表情凝固在脸上,顿了十几秒都没动,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乔雀也不用他回,继续在纸上写—
你可以对任何人撒谎,但是你敢对我撒谎?
他把最后那个问号戳的特别重,像一个无声但分量十足的警告。
顾政羽心虚地抿着唇,视线一直黏在那张纸上,都不敢直视乔雀的眼睛。
—谁都能瞒我,但你不能。
乔雀写完最后这句话,站起来就走了。
他故意没回头,背影显得有点冷漠。
小县城里的奶茶店不多,又赶上过年,几乎都没营业。
乔雀在外面绕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奶茶店,规模很小,装修也简陋,奶茶是那种用调味粉勾兑出来的甜水,既没有茶也没有奶,喝一口都腻嗓子。更哆恏纹請蠊系裙1零?⑵⒌二4玖??
这种顾政羽肯定喝不惯,乔雀就没买。
花了将近半小时,最后还是在医院对面的小超市里买了包装好的瓶装奶茶。
等再回到病房,乔雀一推门,就看见顾政羽正坐在那奋笔疾书,眉头微微皱着,一副超级认真的样子。
乔雀走过去,余光大致扫了眼那张纸。
具体内容看不清,只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很多字,那张纸几乎快被写满了,像篇洋洋洒洒的叙事小作文。
顾政羽还在写,但乔雀等不及,刚要伸手去拿,顾政羽就赶紧把纸藏身后去了。
乔雀挑了下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