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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

    陈耀荣还不乐意,但又拗不过陈烟,临走前偷偷跟俩孩子嘱咐:“我房间的东西都别扔,都有用的,千万别扔啊。”

    乔雀‘嗯’了声,顾政羽就点点头。

    等他们出门,就开始着手收拾那堆杂七杂八的废品。

    不过陈耀荣的‘收藏品’也并不全是垃圾,也有好玩的。

    比如顾政羽就在厨房柜子里翻出一套做月饼的模具,十二生肖,看做工还挺精致,没什么破损,就积了层灰,洗洗就能用。

    乔雀在沙发底下扫出一个手机,十年前的款式,但充完电居然还能开机,功能基本都能用,还能玩俄罗斯方块。

    后面他俩打扫完屋子,顾政羽就跑到院子里,躺在陈耀荣买的安乐椅上玩俄罗斯方块。

    这种椅子一摇一晃,坐久了容易犯困,太阳晒得又舒服。

    顾政羽没玩多久,眼皮就沉的快张不开。

    乔雀扔完垃圾回来,看见顾政羽好像睡了,没吵他,拿件外套出来给他披上,又回到客厅,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,结果不知不觉也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,乔雀做了个梦,梦见孙志莲和乔明东在吵架。

    梦里很吵,但听不清具体内容,两个人的五官像被水渍晕染开的油彩画,眼睛不是眼睛,鼻子不是鼻子,两张脸都是扭曲而丑陋的。

    梦的情节也不连贯,断断续续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像一场颠三倒四的闹剧。

    等乔雀醒过来,脑仁都被这个梦折磨得发疼。

    他坐在原地缓了半分钟,等那阵难受的恍惚劲儿彻底过去了,才站起来往院子里走。

    躺椅上没人,顾政羽比他醒得早,但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
    乔雀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,掏出手机要给顾政羽打视频,结果看见屏幕上显示有个未接来电。

    顾政羽拨的,时间是二十分钟前。

    乔雀心里惊了一下,因为顾政羽从来不用手机通话,只会打视频或发消息。

    他也来不及细想,连忙回拨过去,但那头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。

    乔雀捏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,没人接就继续拨,他没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乱了,一会轻一会重,死死咬着牙,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。

    那头一直没人接,乔雀等不了,转头冲出去找人。

    他刚跑出去,就接到陈烟打来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雀儿,快来县医院,小羽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陈烟声音有点哑,可能也是被吓坏了,但语气没那么惊慌失措,大概事态还没严重到最坏的地步。

    乔雀什么都没说,直接挂了电话往医院赶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,不敢想,强迫自己把思维放空,一点发散的空隙都不敢留。

    刚才还好端端躺在院子里的人,怎么一转眼就出事了?

    到了医院,除了陈烟和陈耀荣,病房门口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。

    乔雀扫了他们一眼,然后问陈烟:“顾政羽呢?”

    他张嘴第一句话在发颤,‘顾政羽’三个字念出来都有点变调。

    陈烟眼圈一片红,应该刚哭过,但语气还算镇定:“刚做完笔录,在里面休息,检查结果要等半小时后才出来,你进去别吵他,看一眼就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乔雀没吭声,进门前先站在那缓了几秒,他情绪绷得太紧了,怕看见自己承受不了的画面,会崩溃。

    直到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,才敢推开门进去。

    病房很小,设施也比较简陋,有股消毒水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。

    一个房间有两张床,顾政羽正半躺在靠窗的那一张上,身后靠着枕头,羽绒外套脱了搭在被子上,身上只穿一件白毛衣,显得整个人特别单薄。

    他的眼角和唇角都有被殴打后留下的淤青,眉毛上方贴了一层纱布,有血迹浅浅渗透出来,耳朵上空荡荡的,他的耳蜗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这会又成了个实打实的小聋子。

    但乔雀还是怕惊醒他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。

    走到床边,什么都没干,就站在那儿,盯着顾政羽看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顾政羽闭着眼,但他没睡,在无声的黑暗中也能感知到有人靠近。

    【哥哥。】

    在睁眼之前,他就已经比出手势。

    他对乔雀太熟悉了,这大概是一种不必依靠视觉和听觉的专属天赋,即使封闭五感,也能洞悉到对方的存在。

    乔雀‘嗯’了声,说完才意识到顾政羽听不见,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顾政羽扯起泛青的唇角,对乔雀笑了笑:【我没睁开眼睛,就知道是你。】

    他脸上的淤青痕迹挺严重的,做任何表情都会牵扯到那些伤,笑一下都疼,但顾政羽强忍着,甚至努力把笑容扩大,不想让乔雀看出破绽。

    “别笑。”乔雀说。

    顾政羽看懂他的口型,就把笑容收回去了。

    乔雀用手语问他:【疼吗?】

    顾政羽摇下头,又用手摸了摸眉毛上方的纱布,比:【我现在很丑,你不要一直看我。】

    这句话让乔雀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,疼得快窒息了。

    顾政羽没戴耳蜗,但乔雀还是出声了,问他:“你知道我刚才进门之前在想什么吗?”

    他一直说,存心不让顾政羽听见,像是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我刚才在想,只要你没事,让我干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你没事,让我去死也行。”

    乔雀没干过蠢事儿,但刚才在病房门口的的确确当了回傻子,傻到和老天爷做交易

    他表情很平和,语气也不激烈,平静地说这些话,情绪都被藏起来了。

    顾政羽一个字都没听见,他只看见哥哥的嘴一张一合,那些声音好像一只只长出翅膀的小蝴蝶。

    它们不会停留在他的耳畔上,全都冷漠的绕过他,飞走了。

    【哥哥,我听不见你说话。】

    顾政羽神色低落,配上那一脸的淤青,显得格外可怜。

    乔雀凑近两步,怕顾政羽身上还有伤,不敢碰,所以低下头,用嘴唇在他的头顶上轻轻碰了一下,隔着头发,亲亲他。

    第二十四章

    陈烟让乔雀看一眼就出来,但乔雀还是在病房待了十多分钟,除了开头说的那些话,他后面再也没张过嘴。

    顾政羽一直在偷偷观察他哥的脸色,但乔雀藏得太深了,脸上什么表情都不露,更猜不到他心里怎么想。

    等顾政羽的伤情鉴定结果出来,乔雀才和陈烟一起去找医生取报告。

    肩颈部软组织损伤,左耳鼓膜穿孔,裂纹骨折,脸上的淤青因为痕迹明显,看着严重,但比起这些都算是轻的。

    顾政羽眉毛上那道血痕是最吓人的,口子划得很深。

    送来医院的时候他半张脸几乎全是血,滴滴答答往下落,简直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但医生说不算特别严重,缝合也很顺利,但愈合期要注意防止伤口二次撕裂,避免皮肤增生,否则疤痕恢复后就是一条特别刺眼的小肉虫蹲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伤口愈合以后给孩子涂点祛疤药膏就行了,没大事儿,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听医生这么说,陈烟也没彻底安心。綆多?芠請蠊鎴?一取完报告出来,她浑身都在发麻,两腿一软,差点往后栽倒,幸好乔雀眼疾手快,扶了一把。

    “没事,我头有点晕,先在这坐会儿。”陈烟手里攥着报告单,说话都没力气。

    乔雀把她扶到走廊座椅上,从陈烟手里抽走那张薄薄的报告纸,扫了眼,就问了三个字:“谁打的?”

    陈烟揉了揉太阳穴,缓了几秒才说:“小羽说是三个想要钱的小混混。”

    乔雀眼神阴沉沉地问:“人呢?”

    “已经被抓起来了。”陈烟说完,看乔雀表情不太对,怕他一冲动干傻事,接着又说:“那三个都满十六了,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,你别跟着掺和,我来处理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叫什么?”乔雀又问。

    陈烟皱着眉,本来不想说,不愿意让乔雀搅和进来。

    但乔雀就那么一直看着她,问了三遍:“他们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...”陈烟叹口气,经不住被他磨,吐了三个姓名出来:“一个叫李城龙,一个叫赵波,还有一个叫于鸣。”

    乔雀一听到李城龙的名字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
    他把拳头攥得死死的,面无表情地跟陈烟坦白道:“李城龙是来找我的。”

    陈烟惊了一下,“找你?你认识他们?”

    乔雀点下头,“顾政羽提我了吗?”

    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到,顾政羽绝对把他摘出去了,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把他牵扯进去,否则陈烟不可能是这种反应。

    果然,陈烟摇摇头说:“没有,他说你那会出去帮他买饮料了,全程不在场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在家,没出去过。”乔雀说。

    陈烟当即愣住,眉头拧得紧紧的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不太敢相信顾政羽胆子会这么大,做假笔录,不仅骗她,还骗警察。

    这事的性质本来已经定了,就是敲诈勒索加故意伤害。

    顾政羽做完笔录还问过警察,凭这两项罪名,能不能让那三个人被判刑?

    警察说有可能,顾政羽是未成年,身体又有残障,案情性质比普通勒索更恶劣。

    如果他坚持不私下和解,非要提起刑事诉讼,那李城龙肯定跑不了,因为他成年了,又是主谋,被判刑的几率很大。

    另两个满十六,没满十八,处罚可能从轻,那就说不准。

    当时陈烟也在场,她负责帮顾政羽翻译手语,那会她光顾着心疼儿子,什么都没多想。

    现在冷静下来,回想起顾政羽做笔录时的状态,才琢磨出一点不对劲。

    顾政羽太镇定了,他把被殴打时的过程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谁踢了他的头?谁用棍子打了他的腿?谁又踩烂他的耳蜗?

    把从头到尾的时间线捋得特别细致,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,好像是刻意要把这些东西都牢牢记在脑子里,方便给那三个人定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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