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在他哥怀里不老实地动手动脚。一会摸摸脸,一会捏捏嘴,弄得乔雀又开始烦他,把人往床上一扔,从衣柜里翻出件棉外套丢到顾政羽头上。
“穿厚点,感冒了没人管你。”
第十八章
这个寒假又要过年了,这是俩小孩共同度过的第九个年头。
在哪儿过不重要,只要两人在一块就是个团团圆圆的好年。
今年陈烟想带他们回老家县城过,本来十二月底和顾真平都商量好了。
可这天晚上,顾真平又临时变卦,非要带顾政羽回父母家,说老两口都想孙子,盼了一整年都盼着能和孙子吃顿年夜饭,他不忍心让爸妈期待落空,让陈烟明年再回县城过。
顾真平这几年钱越赚越多,和陈烟的沟通越来越少,夫妻俩平时在日常生活中积攒的小矛盾没得到解决,借着‘回哪儿过年’这个火山口彻底爆发,吵了好大一架。
陈烟控诉顾真平只顾工作不顾家庭,连儿子过生日都在外地出差,三天两头见不到人,是真的那么忙还是不想回这个家?
“你不想和我过了就直说,反正你爸妈从来都瞧不上我,结婚前就嫌我是乡下人,高攀你们家,这么多年我在你们家受的委屈够多了,谁稀罕和你过?!”
陈烟吵得面红耳赤。
顾真平争不过她,夹根烟坐在床上抽,没说话。
“当初小羽生下来,你爸妈就怪我,觉得是我怀孕期间不负责任,乱用药,才让儿子变成聋哑人。”
陈烟忍着哭腔,深吸两口气才继续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小羽刚生下来他们就让你和我离婚,还怕小羽拖累你,现在把他当个宝贝供着了,他们配吗?!”
“陈烟,你说我就说我,别把我爸我妈扯进来。”顾真平拧着眉,吸了口烟,“他们这么多年对小羽也挺好的,当年那些事再提没意思。”
陈烟抹了把泪,冷笑一声:“行行行,我不提,反正今年我要带俩孩子回老家过年,你爱带谁回去带谁回。”
“我不和你争,我去问儿子。”
顾真平说着就掐了烟往外走,陈烟赶紧拦住他:“我们的事你也别扯孩子,就算小羽同意跟你走,我也不让。”
“陈烟,你讲点道理行不行?”
“我不讲道理?顾真平,你真有脸说这句话,行啊,我就不讲理了,过不下去就离婚,俩孩子归我,上法庭我也不怕,到时候我爱带他们去哪儿就去哪儿,你管不着。”
陈烟是真不怕离婚,以她目前的经济条件抚养两个孩子绰绰有余,顾真平要跟她打官司,法律肯定也更倾向于母亲这方,这一切都是陈烟的底气。
“算了,孩子在外面都听得见,先别吵了。”顾真平叹口气,拿起烟盒:“我再去跟爸妈打个电话,跟他们说说吧。”
顾真平夹在妻子和父母中间左右为难。
以前两人也没少为这事吵过,但那会陈烟态度没这么强势,顾真平好声好气的哄两句,也就答应了。
可这几年丈夫的懈怠让陈烟有了怨气,一旦爆发,大大小小的矛盾全都演变成催化剂,把怨气变成怨恨。
顾真平去阳台打电话,陈烟在房间缓了会儿,等情绪没那么暴躁了才出来。
想找顾政羽和乔雀,问问俩孩子的意见,可找了一圈没见到人,给乔雀打电话,才知道小哥俩早就下楼了,这会正逛超市买零食呢。
“顾政羽想吃巧克力,我带他下来买。”乔雀在电话里解释说。
陈烟心里门儿清,拆穿道:“行了,别骗我了,你就是怕他听见我和他爸吵架,故意把人支走的。”
在这点上陈烟和乔雀是最有默契的,顾真平都比不上。
乔雀也没嘴硬不承认,在电话那头‘嗯’了一声,“你们还在吵吗?”
“没吵了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陈烟假装轻松地笑了声,“就是今年过年我想带你俩回老家,你顾叔不同意,争了几句。”
那头没作声,陈烟等了一会没等到乔雀说话,知道小孩在迟疑什么,立刻解释道:“你放心,我们不回村里,去县城过,村里的房子我爸早卖了,就算回去也没地住。”
“嗯,回也没事,我都行。”乔雀语气挺平静,听不出什么异样。
乔雀变声后音质偏低沉,透过电话显得特有磁性,他说话语气又稳,一点没有少年人的毛毛躁躁,乍一听都听不太出还是个未成年。
不过这种成熟稳重的口吻的确会带给人安心的力量。
陈烟心里反倒松快了些,开玩笑说:“都行?那你顾叔非要带你俩回他爸妈家过年,你也都行啊?”
乔雀回的很快:“看顾政羽。”
“噢,听这意思是小羽回哪儿你就回哪儿?双胞胎都没你俩这么黏。”陈烟调侃道。
“习惯了,每年都和他一起过。”乔雀回她。
年代表结尾,也寓意新生,一年又一年,一岁又一岁,俩人从来没分隔两地过。
他们要在一起结束,也要在一起开始,分不开。
这头打完电话,那头顾政羽正蹲在货架前挑薯片,上层是小袋包装,下层是大号的家庭装。
顾政羽拿了两袋家庭装扔进购物车,转头就被乔雀给放回去了。
“买小袋的。”
顾政羽理直气壮:【买大袋的,一起吃。】
乔雀毫不留情:“家里除了你,谁还吃这个?上次买大袋的,吃完都不吃饭了,买小袋。”
如果换成陈烟,顾政羽撒撒娇也就答应了,但乔雀在这方面管他管的特别严,说不行就是不行,谁劝都没用。
买完薯片,顾政羽又去挑巧克力。
乔雀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他后面,经过饮料区域时看见摆着巧克力味的新款奶茶,就在那停了一会。
另一边的巧克力货架前围着好几个年轻人。
顾政羽过去的时候他们瞧见了,就自动散开,让出一小片区域。
有个男生后退时没注意,不小心踩了顾政羽一脚,赶紧回头道歉,说了好几声对不起,表情特别诚恳。
这要换作普通人,大部分都会无所谓地笑着说句‘没关系’,但顾政羽只是摇了下头,他心里没当回事,可表面态度难免显得有点冷淡。
那男生尴尬地瞄了眼顾政羽的鞋,纯白色,这会被印上一个挺明显的黑脚印。
“实在对不住啊,要不我给你买包湿巾,你自己擦擦吧。”
顾政羽看了眼鞋,脚印挺碍眼的,但回去用纸一擦就干净了,没必要小题大做,可他说不了话,比手语人家肯定看不懂,只能又摇头。
那男生就有点急了,“哥们,你说句话,摇头是不要湿巾还是啥?你说,只要别让我给你换双新的就成。”
男生刚说完,身后的同伴就推了他一把,提醒说:“人是聋哑人,戴着耳蜗呢,没法说话。”
戴耳蜗的聋哑人是极少数个体,在社会上并不常见,普通人也不会特意去关注聋哑群体,对人工耳蜗的认识缺少普及。
那男生认不出来很正常,所以特别震惊地‘啊?’了一声,之后又连说好几遍对不起,弄得顾政羽都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那群年轻人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聋哑人士,和他们浅薄认知中的畏手畏脚不同,眼前这男孩不仅长得帅,穿着打扮也很新潮,又高又瘦,气质也好,和残疾二字实在挂不上钩。
几双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顾政羽身上,从上到下打量他,觉得特新鲜。
其中有个女孩悄悄问刚才插话的男生:“你还认识耳蜗?我以为是什么新款耳机呢?”
“我们公司有个同事就是聋子,一直戴这玩意儿。”
“聋子又不一定是哑巴,万一人家会说话呢?”
“打个赌,你去跟他搭讪,他能说出一个字我给你一百块钱。”
“赌就赌,输了别赖账。”
成年人的心血来潮,思考方式和好坏挂不上钩,只是单纯从无聊或有趣的目的出发。
试探一个聋子究竟会不会说话,是他们认为有趣的玩法。
那女孩理理头发,径直走到顾政羽面前,摸出手机道:“小帅哥,能不能加个微信啊?认识一下,交个朋友呗。”
顾政羽摇头拒绝,他能明显感觉到身后有几双眼睛在上上下下审视他,被一群陌生人的视线包围,令他感到极度不适,巧克力都不想买了,绕过女孩就要走。
那女孩赶紧拦住他,一来是打赌,二来是顾政羽长得好,就算输钱,微信里多个帅弟弟也不亏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她对顾政羽穷追不舍。
“诶,加个微信吧,姐姐是教跳舞的,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啊。”
顾政羽皱了下眉,但拒绝的方式仍然只是摇头。綆茤好雯请联係群????舞貳??沉默到这个地步,那女孩心里大概就有数了,挺惋惜地小声嘟囔了句:“还真是个聋哑人。”
乔雀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顾政羽被一个女孩挡住,身后还站着几个陌生人。
他表情一下变了,心头警铃大作,迅速加快脚步走过去,问顾政羽出什么事儿了?
乔雀一来,顾政羽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就不一样了,他面对外人那股冷冷淡淡的气质本来就是装出来的,这会散的一干二净,朝乔雀浅浅笑了下。
【没事,我想吃的那个巧克力卖完了。】
乔雀往货架上瞥一眼,没说什么,但很快注意到顾政羽鞋面的脚印,皱眉问他:“谁踩的?”
顾政羽还没来得及解释,后面的那个男生先主动认错道:“我踩的,不好意思啊,我跟你朋友道过歉了。”
乔雀没搭理他,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卫生纸,就那么蹲下来帮顾政羽擦,但脚印太深,擦不干净。
他仰头和顾政羽说:“先这样,等回家再洗。”
顾政羽这会身心都是放松状态,笑着问:【回家你帮我洗吗?】
乔雀也没太惯着他,让他自己洗。浭多?文錆联细裙Ⅰ凌????⒌24?③妻
说完去货架上拿了两盒巧克力扔进购物车,期间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。
结完账走出超市,乔雀把那瓶巧克力味的奶茶递给顾政羽,也没说什么‘特地给你买的’或‘尝尝味道好不好’之类的闲话,他俩用不着说这个,说了反而生分。
乔雀递过去,顾政羽接过来,拧开瓶盖先尝两口,巧克力味比想象中浓郁。
他一口气喝掉半瓶,刚才在超市经历的那点不舒服全被奶茶甜化了。
他俩慢悠悠地走在回家路上,肩并着肩,两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进了小区,快到楼下的时候,顾政羽就不走了,他扯了下乔雀的衣袖,问他:【哥哥,爸妈为什么吵架?】
乔雀带他出门那会,陈烟和顾真平已经吵起来了,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动静那么大,隔扇门也听得清。
“烟姨想带你回老家过年,顾叔没同意。”乔雀也没瞒着他,轻描淡写地想把这页揭过去:“不是什么大事,已经没吵了。”
乔雀没把自己归纳进去,他哪怕在城里待一辈子,也从来没把自己当城里人看,所以谈不上什么‘回不回’,在他心里,自个永远都是从那个小村子里蹦出来的野小子。
大人之间有分歧,孩子免不了也要做出抉择。
最坏的情况就是陈烟和顾真平一个带一个回家过年,这是顾政羽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。
【哥哥,我们会分开过年吗?】顾政羽问。
乔雀看着他,语气很笃定:“不会,还在一块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