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初中生的叛逆期是最不讲道理的,他们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,讨厌一个人更不需要,爱好恃强凌弱的丑陋面目在这个年龄段会暴露得非常彻底。顾政羽在他们眼里就是典型的弱者,可这个弱者却又表现出强者的高高在上。苺馹膇浭??海堂?④????3⒋?零??
他成绩好,长得好,受同学欢迎,招老师喜欢,方方面面都无懈可击。
可他是聋哑人,凭什么呢?
凭什么他们拥有一副健康的体魄,却还处处比不上一个没法说话的死聋子?
那群女生天天把顾政羽三个字挂在嘴边,用他来衬托同班男生的愚蠢和幼稚,老师在课堂上偶尔也会说‘你们看看人家顾政羽...’
“老子看他就是个屁!你们不觉得他长得特像一种动物吗?就动物世界里那个专掏肛的那玩意儿?叫啥来着?”
“鬣狗啊?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,就是这个,掏屁股的哈哈哈哈哈。”
那群人骂的脏,笑声肆无忌惮,刘雯雯都听不下去,气冲冲地走过去瞪着他们。
她眼睛还是红的,像只没有杀伤力但很勇敢的小兔子,替顾政羽出头道:“你们怎么说话的?人家顾政羽又没惹你们,嘴巴那么脏,你们是刚从厕所吃完饭出来吗?一嘴的臭气,闻见就想吐。”
“你他妈有病啊?老子提他名字了?”
“你们没提,但大家都知道你们在说谁,笑话别人的身体残疾是最可耻的行为,你们要向顾政羽道歉。”
刘雯雯越说越激动,把在办公室积攒的怨气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了。
模仿顾政羽的那个男生长得很高,满脸青春痘,用手恶狠狠地指着刘雯雯的鼻子,一脸凶煞地说:“道你妈的歉,再说老子就弄你,滚远点!”
刘雯雯比对方矮一个头,体型差距更不用说。
她心里也害怕,但一想到自己是班长,维护班里同学是她身为班长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,刘雯雯就一点都不怕了。
“你们...”
刘雯雯正要说‘不道歉我就找老师’,结果肩膀被人从后拍了下。
她回头,看见顾政羽一脸镇静地摇头,然后指了指教室的方向。
意思是不要和这群人吵,快上课了,先回教室。
刘雯雯大概明白他的意思,却又不甘心,“他们那些话说的太难听了,你别害怕,我去找老师,肯定让他们向你道歉。”
顾政羽倒不是怕,那些话再脏也伤不到他分毫,从小到大都听惯了,练出一身铜筋铁骨,戳不穿他,他只是懒得和这些人纠缠,时间是很宝贵的东西,不能白白浪费在一群狂吠的狗身上。
顾政羽坚持要走,不愿意把事闹大。
刘雯雯愤愤不平,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临走前狠狠瞪了那群男生一眼,尤其是那个带头的高个子。
他们往前走,很快听见身后有人在骂:“怂逼,死聋子。”
刘雯雯气得想回头对骂,刚一扭头,她眼前的视线就被一只手掌挡住。
顾政羽的手放在空中,分割出一条挺有意思的边界线,一边是不堪入耳的诋毁辱骂,一边是为同学打抱不平的正义勇气。
等他们回到教室,顾政羽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。
他在刘雯雯,在那群男生面前可以装作无动于衷,但一见到乔雀就不行了,偷摸摸在课桌下牵他哥的手,郁闷地晃了晃。
乔雀的手是热的,顾政羽握住他掌心的温度,那点堵在心头的郁气一下就没了。
“干嘛?”乔雀永远都这么问。
顾政羽意有所指地告状:【我们学校里有狗,刚才追着我咬。】
乔雀表情立刻变了,“咬着你了?”
顾政羽摇头:【没咬到,我躲开了。】
学校里哪来的狗?
乔雀皱着眉,把顾政羽从头到脚看一遍,出教室什么样,回来还什么样,一点不像被狗追过。
他伸手掐顾政羽的脸,说:“别唬人。”
顾政羽笑了笑,转头拿书去了。
第十三章
这事在顾政羽这算不上大事,他谁都没告诉,父母和老师都不知道有人在学校公然对他实施语言暴力。
现在被顾政羽记挂在心的头等大事只有一件,帮乔雀提高成绩。
顾政羽不想开门见山和乔雀说‘你必须提高成绩,不然我们就不能同桌了’这种话,他不愿意让乔雀心里有负担。
晚上,乔雀在卧室写作业,顾政羽抱着他的作业本悄悄溜进来。
脚尖踩在地上,故意不发出声响,等走到乔雀身后,猛地拍人后背。
乔雀一点没被吓到,慢悠悠转回头,神闲气定地看着顾政羽。
这反应淡定得过分,顾政羽问他:【你怎么都没被吓到?】
乔雀屈指弹了下顾政羽的脑门,冷冷地说:“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了,以为自己藏的挺好?猪。”
顾政羽傻呵呵地乐,把学习笔记往桌上一放,【我来和你一块写作业。】
“为啥?”乔雀问他。
他俩之前都是在各自的卧室写作业,陈烟买的书桌是单人款,挤不下两个手长脚长的大男孩。
顾政羽不能直说他想帮乔雀检查作业,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:【我写作业不专心,你负责监督我,写完我们相互检查,看对方有没有做错。】
乔雀也没疑心,起身把椅子让给顾政羽,然后去阳台搬来一个小小的塑料凳,书桌的大半面积都让给对方。
他自己只占很小一部分,缩手缩脚地继续写作业。
这姿势看着就不舒服。
顾政羽想了想,又回去把他卧室的椅子挪过来让乔雀坐,从书桌正中心一分为二,两人占同等的大小。
陈烟进来送水果,看见俩孩子正以一种无比憋屈的姿势奋笔疾书。
她还挺意外,走过去问顾政羽:“你自己没桌子吗?非过来和你哥挤一起。”
顾政羽抬起头,还没来得及解释,就听见乔雀先出声道:“没事,我乐意和他挤一块。”
这话说得顾政羽很舒心,他从陈烟手里接过果盘,挑出一颗紫葡萄塞进乔雀嘴里,自己又吃一颗。
“行,那就换个大点的桌子,挤一块手脚都施展不开,你俩坐着不难受,我看着还难受呐。”陈烟说。
顾政羽忽然灵机一动,【把我的桌子搬到哥哥房间,合在一起就是大桌子了。】
这倒是个办法。
陈烟欣然同意,让小哥俩自己搬。
顾政羽不仅搬书桌,连带书桌上的小摆件小玩偶全都打包一起搬过去。
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开始具备领地意识,他们圈出一小片天地作为存放秘密的隐私地带,甚至最亲近的父母都不能擅自打开房门,窥探他们的私密。
但顾政羽在乔雀的房间里却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小角落,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,一切大可以明目昭彰。
白天在学校当同桌,晚上回家还是同桌,环境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,仿佛只要身边坐着这个人,心就是踏实的。
之后连续好几天,顾政羽变着花样找借口,要帮乔雀检查作业。
一旦发现错题漏题,立刻替他填补修正,然后把解题方法仔仔细细讲一遍,乔雀光听懂还不行,必须重新再做一次。
下课,老师还没走出教室,顾政羽急急忙忙把课堂笔记递过来,拐弯抹角的让乔雀按照自己的笔记,核对有没有被遗漏的知识点。
午间休息,顾政羽又缠着乔雀背单词。
偶尔一两次倒还好,天天如此就很不对劲了。
乔雀的神经再粗,也很难察觉不到顾政羽这段时间的反常。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我?”
这天下课,乔雀顺嘴问了句。
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,但顾政羽没料到,被打个措手不及,一时间怔在原地,愣头愣脑地眨眼睛,半天不回话。
乔雀一看就懂了,这里头肯定藏着事儿呢。
“瞒我什么了?”乔雀刚才还只是试探,现在百分百确定,语气都变沉了。
顾政羽避开乔雀的视线,眼皮向下扇,【没有,我们每天都在一起,我的事你都知道,我能瞒你什么?】
“你的事我都知道?真的?”乔雀咬字的语气加重,压着火似的。
顾政羽比:【我有事也瞒不过你。】
“你到底说不说?”乔雀装作不耐烦地皱起眉。
顾政羽摇头,坚持不承认,【真的没事瞒你。】
乔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,两人沉默的僵持。
直到上课铃响,顾政羽才听见乔雀突兀地笑了声,语气冷飕飕地说:“行,我不问了。”
换座在顾政羽眼里不算个大事,他自己就能解决,不想让乔雀跟着操心。
现在多好,他们在玩玩闹闹中共同进步,比被名次束缚住的被迫学习舒服多了。
其实让乔雀知道换座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,但顾政羽担心,怕分数会变成一把刀悬在乔雀头上,逼着他向前走,那种感觉太不好受了。
两人都有各自的主意,乔雀说不问就不问,一个字都不提,反倒弄得顾政羽坐立不安,总觉得他哥在憋着坏招还没使出来。
下午体育课,老师让同学分组做跳远训练。
顾政羽肯定和乔雀一组,还有两个男生被拉来凑数,四个人轮番跳,轮到另外两个男生的时候,顾政羽趁机把乔雀拉到旁边。
【你生我气了?】他问。
乔雀板着脸回他:“没。”
顾政羽一看他这样就是正憋着火呢,【你都不愿意和我说话。】
乔雀皱下眉,“我这不正跟你说着吗?”浭茤好蚊錆連细群?o⒊?⑤?四???七
顾政羽盯着乔雀看了一会,然后往前两步,低头把脑袋搁在乔雀肩窝里蹭,黏糊糊的示好撒娇。
乔雀假装推了他一把,其实一点劲都没用,反而把手搭在顾政羽腰上,不轻不重地掐了两下。
“在学校,你注意点,别老这么撒娇。”
顾政羽把头抬起来,理直气壮:【你都生气了,我还不能哄哄吗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