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陈阿招挺直了腰板,笑着宣布了一件事,“从今儿个起,我就要回到公子跟前伺候去了,以后院子里的其它杂物怕是不能帮大家了。”接下来几日里,陈阿招再不用每夜浆洗那些洗不完的衣物了。
她享受回到林祈肆身边伺候的快乐,每日只需准备替公子做些叠衣喂药伺候起床的琐事。
反倒是前几日得意忘形的余孟儿被林祈肆冷落了下来,几次借口去伺候公子,都被林祈肆以身体不适拒之接近。
无法忍受如此落差的余孟儿找到了陈阿招,怒道,“说,是不是你在公子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!”
如今不再需要看余孟儿脸色的陈阿招朝她冷哼一声,“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,放下你的手,要是不小心碰掉了公子的汤药,你就别想在府里待下去了。”
陈阿招一巴掌拍掉余孟儿朝她指过来的手,连一个眼神也懒地抛给对方,端着正为林祈肆熬好的参汤往他房中去。
站在陈阿招身后的余孟儿气恼不已,指着陈阿招骂道,“陈阿招!你以为你真的飞上枝头了吗!公子性情喜怒无常,你迟早再次会被厌弃的!”
正往前走的陈阿招脚步顿了顿,很快又继续往前走。
来到房中,她照例替林祈肆换衣换鞋。
伺候好林祈肆洗漱后,陈阿招便端起了参汤跪在一旁为林祈肆喂药。
林祈肆喝药时总喜爱一手持着书经,一边喝药一边全神贯注于书籍上。
屋外的晨光透进室内,照进林祈肆那张白若冰雪的面庞上,被汤药浸湿过的唇瓣泛着微微的薄红,微微下垂的长睫泛着温柔之色,垂在肩处的墨发中散发微微皂角的清香,几根零散发丝落在了他眉眼处,如画般宁静。
陈阿招不禁凝神,心中不合时宜飘过今晨余孟儿的话。
一个失神,她手中的汤碗忽地从手中滑落了下来。
啪嗒一声,瓷碗滚落撞击到她脚下的小方桌上,碎成了三瓣。
突兀的响声打断了正在专注看书的少年,林祈肆看到摔碎了的瓷碗,狭长的眉眼弯起,笑声温润道:“怎的这样不小心?”
陈阿招尴尬地朝林祈肆磕了磕头,慌乱地用自己的裙帕擦拭起地上的汤水,又要弯腰捡起地上碎掉的瓷碗时,一只手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,制止了她的动作。
“碎了的瓷碗最容易伤人,还是用笤帚扫进簸箕里罢。”
陈阿招被拉了起来,一个修着青竹的月白色手帕盖上她的手上。
林祈肆正缓缓垂着眸替她擦拭手掌,动作温柔地仿佛爱抚一件珍贵之物一样,陈阿招的手指也好似被一片片羽毛扫过。
“公子……不…不责怪奴婢?”陈阿招忍不住问。
她真的很好奇林祈肆是个怎样的人,为什么时而给人的感觉是温润近人,时而又仿佛是冷清到骨子里一样。
替她擦拭完后,林祈肆收回了手,少年朝她温润一笑道,“我无碍,你亦无碍,那便无需责怪。”
*
今日伺候完林祈肆后,陈阿招又被奖励了银子,她高兴地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诉玥音。
陈阿招将其中银子塞到了玥音的手中,道:“如今我回到公子身前伺候了,公子待我也是极好极好,以后我们就不愁吃穿啦。”
得知此事的玥音却有些心事重重,她将陈阿招的手攥在手心,盯着她道:“阿招,你莫不是忘了上次你替公子寻药,他却不许你进跟前再伺候,万一。”
“你放心,公子这次待我较之前更亲近了些。”陈阿招反握住玥音的手道。
可玥音却将手慢慢从陈阿招手中抽回,若有所思地望向头顶碧蓝的天,喃喃自语,“可是阿招,你甘心仅仅做个贴身丫鬟吗?做丫鬟的……一辈子都是奴籍。”
陈阿招一怔,面上的喜悦慢慢淡了些。
三日后。
陈阿招在府上丫鬟们殷羡的目光中,捧着林祈肆今早所赏的一盘糕点。
她高兴地想去与和玥音分享这盘美味的糕点,回到房中却发现玥音的床榻处空了下来。
陈阿招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,她抓住一个小丫鬟询问,“你可看见玥音了?”
听到玥音的名字时,小丫鬟眉头微紧,道,“玥音今早干活时晕倒了,好像是感染了风寒,嬷嬷怕她传染给大家,就把她赶到柴房去睡了。”
“柴房……那儿四处漏风,又没个暖火的东西,在哪里睡觉风寒岂不是会更严重!”陈阿招心下担忧。
毕竟玥音可是自她进入林府中,唯一待她好的人,她不能让玥音有事。
陈阿招一路小跑,寻到了那处被荒废了柴房中,她正要进去,却被外面几个小厮拦住。
“不能进去,这里面的丫鬟感染了很严重的伤寒,可是会传染的。”
“我是她的姐姐,我不怕让我进去。”陈阿招想进去,却还是被拦住。
“你不怕也不能进去,万一你被她感染了出来又感染了别人怎么办!”
“可你们把她关在这里不闻不问的,她要是病的更重了该怎么办!”陈阿招急的在柴房外转脚。
两个小厮不屑道,“那也不管我们的事,林公子本就身子弱,可不能让这得了伤寒的人污染了空气,不过是个丫鬟罢了,若是她病死了也是她运气不好。”
“你们!”陈阿招不顾两个小厮拦着,死命想往里面冲,可奈何柴房的门被锁上,她只能趴在门前,朝门缝里面喊着,“玥音,你怎么样了……我来看你了。”
屋内响起断断续续的低咳声,玥音虚弱的声音响起,“阿招……别担心我……”
“你嗓子都哑成这样了!你叫我怎么不担心!”陈阿招急得眼眶发酸,不知如何是好时,她忽然想起了林祈肆。
她是个丫鬟,没人会听一个丫鬟的命令。
可林祈肆是主子,只要林祈肆开口,玥音不但能被放出来,还能得到很好的医治。
陈阿招将那盘糕点从门缝地下推进去,一边安慰玥音一边道,“你先吃点东西,等着我……我去找公子,公子一定会救你的。”
柴房内,听到陈阿招渐渐离去,玥音微阖的双眸半响睁开来。
她望着那盘从门缝地下塞进来来的糕点,苍白的唇挤出一抹苦笑来。
第16章
祈求
“鸦阙啊,不过区区蝼蚁,何足挂……
陈阿招一路跑到林祈肆的居所,她刚想敲门进去,却被门外的小厮告知林祈肆并不在屋内,而是去了斋戒堂中,沐浴斋戒三日。
“公子今日为何突然斋戒?”陈阿招问。
小厮道:“今日是小公子的诞辰,长公子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斋戒三日,为小公子祈祷。”
“小公子?”陈阿招十分奇怪,林祈肆不是林老爷的独生子吗?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小公子来?她自从来到林府时,便从未见过有什么小公子出现。
虽百思不得其解,但这件事不容她多想,眼下救出玥音才是最重要的。
她只需要林祈肆一句话,就也能帮到玥音。
陈阿招又原路折回去了北边厢房附近的斋戒堂。
跑到半路时,雾蒙蒙的天空陆续坠落点点雨丝,如珠般大小的雨点坠落进陈阿招的发丝间,在这冷风吹打的冬日格外地冷。
陈阿招没想到自己根本进不了斋戒堂,她被几个小厮拦在门外。
“我不进去,你们替我跟公子传句话就好,我的阿妹生了病,她身子弱若不医治恐怕挺不住。”陈阿招请求道。
可谁料这几个小厮格外冷漠,“公子今日斋戒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!”陈阿招在原地急的打转,她卑微祈求道,“你们就替我传句话不行吗?就告诉公子……我是他的贴身婢女陈阿招。”
听到她的话,一个小厮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了陈阿招一眼,语气不屑道,“你只是个奴婢,又不是府上的主子,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吩咐?你又凭什么觉得公子会为了你破例?”
小厮的几句话将陈阿招说的面露尴尬。
她无措地站在雨中,一路跑过来都没有那么冷,此刻却觉得心凉到了骨子里一样。
可是玥音的命她不能不顾!
她索性冲上前,在几个小厮拦路中朝斋戒堂大喊大叫,“公子!陈阿招有事恳求!”
*
此时的斋戒堂内,灯火忽明。
林祈肆正坐于满是牌位的贡案间,贡案前的香火萦萦绕绕,飘过满堂。
小郎君手持一串佛玉珠,指尖转动握在手心的珠串。
他目光盯着桌案上的牌位纹丝不动,鸦青色的瞳中冷冷清清,不见丝毫温度。
不知过了多久,屋外淅淅沥沥的雨珠坠落声愈发大了。
林祈肆终于开口感叹一句,“雨大了啊。”
暗黄色帷幕柱子下靠近一个腰佩长剑的人影,那人道:“公子,有事吩咐?”
林祈肆纤长的睫终于动了动,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,“鸦阙,你可知她来此所为何事?”
鸦阙平静地回答:“是为一个得了风寒的丫鬟而来。”
“为一个丫鬟?”林祈肆的眼中忽而浮现半分困惑不解。须臾,又恢复了淡漠神态。
鸦阙听着屋外倾盆的雨水,他漆黑的瞳孔望在林祈肆静若盘石的身姿上,心底莫名有些急躁。
等了半响,鸦阙终是忍不住道:“公子,她还在外面,是否……”
他的话还未说完,便对上林祈肆投来的目光。
昏暗灯火交织下,林祈肆虽是笑着,可眸色幽冥,他浅浅的嗓音如同坠落的玉珠回荡在幽静的斋戒堂内,清脆而又薄情。
“鸦阙啊,不过区区蝼蚁,何足挂齿。”
第17章
阴谋
“若是想要利用人心,可怜便是最……
陈阿招在雨中哭喊半个时辰后,终是被几个小厮撵走了。
她连林祈肆的面都没见到。
回去的路上,她又想到玥音被关在杂房中一整日,可能都未尽食。
眼下还未到饭点,膳房中的厨子是不会发饭的,陈阿招记挂着玥音身子,便半道上便偷偷潜入膳房去偷了几个馒头。
结果被膳房里的人发现,她被人用烧火的棍子狠狠在背上抽了几下。
她狼狈地离开,怀中却还揣着两个没被发现的半个馒头。
陈阿招走在雨中,这是她第三次这么狼狈。
第一次是被父母抛弃时的无助,第二次是掉入南山悬崖绝望,第三次便是这一次…无法保护自己所想保护之人的不甘和脆弱………
她抹掉猩红眼底的泪水,暗自咬牙。
她一定要一步一步往上走,终有一日不再依靠旁人。
可是……上天给了她这么一个卑微的身份……她究竟要何年何月,才能爬到不依靠旁人的地位?
她心有不甘,却无可奈何。
走到半道上,陈阿招终是因为后背撕裂的伤口,疼地瘫倒在地。
她却将馒头死死裹在衣服里,不让一丁点雨水和泥土弄脏了它。
她尝试着手撑着地想爬起来,可脚下的石路太滑,背上的伤口太痛,她四肢也冷的发硬。
就在陈阿招有些崩溃似地抽泣起来,一只手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臂,将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陈阿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,“是你……”
面前的人,正是她上次在桥洞下遇见的俊俏小厮。
“这个拿着,晚上涂在背上有用。”少年抛下这句话,便迅速离开。
陈阿招手指握着含着一丝温度的药瓶,泪水终于止住。
*
月色朦胧,雨过后的杂房内泛着一股难闻的潮湿气味。
玥音靠在身后稻草上,目光放在自己面前的两个馒头上。
须臾,一阵冷风拂进窗内,一袭浅白色身影解开了木门上的锁走了进来。
男人目光放在靠在稻草堆上,气色苍白无力的玥音身上,清冷的眸珠闪过心疼之色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玥音声音平静,目光未看向来人。
男人珉了珉薄唇,蹙眉道:“你何苦于此。”
话落,玥音的面色露出一抹浅笑,少女终于转过头看向他,“许程之,若是想要利用人心,可怜便是最好的伪装。”
“玥音,你利用那个丫头,也同样在利用我。”男人眼底流露出痛苦之色。
“你是心甘情愿的啊,许神医。”玥音的表情不再似往常那般单纯,她笑地恶劣,轻轻叹了口气道,“哎,我也不想利用陈阿招,若是可以我倒想自己来,可你也知我与林祈肆的关系,所以我只能让陈阿招帮帮我了,你可别说我可恶啊,陈阿招被我利用,一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她自己贪心不足。”
“我在她眼底看到了同我一样的不甘心,既然如此,我便助她也就是助我自己了。”
许程之凝看面前的少女,恍惚间觉得有些陌生,他叹了口气,可终究是无可奈何,他抵不住她次次的央求,只要她一句话,他愿上刀山下火海。
“这是解药,你服下后二日便可自愈。”许程之慢慢蹲下来,抚了抚玥音苍白冰凉的脸,叹息道,“你想要那东西,我终是没法帮你得到。”
玥音道:“那东西被林祈肆用繁杂的秘术禁锁上,除了他,任何人都取不走的。”
“那你利用的那个小丫头,我看她要貌没貌,要才无才,你如何你有把握她能获得林祈肆的心,更如何能有把握让林祈肆亲手将那东西赠与给她?”许程之有些担忧。
玥音却毫不担忧,她浅浅一笑“不,陈阿招已经在一步步朝前走了……就算她最终还是没法成为勾引林祈肆的那颗蛊,我还可以选择其他人,总能找到杀死林祈肆的蛊。”
见玥音貌似计划在心,许程之便不再多说什么,他从袖子中拿出两块还冒着热气的烧饼,道:“阿音你已经两日未食东西,吃这个热乎的吧,地上的馒头就不要吃了。”
闻言,玥音却摇了摇头,捡起地上摆放在干净手帕内的冰馒头,笑道:“这馒头可是阿招为我拿来的,我与她姐妹情深,当然要吃。”
玥音咬下一口,却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她将馒头转了个方向,才发现刚刚被她咬上一口的馒头下面,浸染上了一滴鲜血。
这滴血是谁的,自然不言而喻。
玥音的瞳孔晃了晃,失神片刻。
*
第二日,陈阿招忍痛掏出二锭银子给厨子,才被厨子允许拿走二个馒头。
在给玥音送馒头和药的路上,一个身影突然从旁窜出来将陈阿招拽到了假山后。
陈阿招被捂住了眼睛,她惊恐之余吓地馒头掉地,她正要大喊大叫喊救命,捂住她眼睛的手唾骂一句,松开手,“别喊,是我。”
是一个嗓音轻盈似雀儿的姑娘声。
陈阿招睁开眼皮,看到的果然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丫鬟,这个丫鬟生得一张美人脸,可惜脸颊上布满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褐色斑点。
陈阿招与她并不甚熟,只是曾在院子里干活时偶遇过几次,因着其面上突兀的斑点让人影响深刻。
陈阿招曾听过几个丫鬟经常呼唤她麻雀儿,但其实人家真名唤作宋雀儿。
陈阿招不明白这青天白日的,宋雀儿莫名偷袭她干什么。
陈阿招瞪了宋雀儿一眼,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馒头,恼怒道:“宋雀儿,你发什么毛病!”
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被人唤作真名,宋雀儿愣了一下,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,拽着陈阿招往假山后面更靠了靠,道:“我不是故意要吓唬阿招妹妹的……只是我眼下要与你说的这件事,非常隐秘,万万不能被别人知晓。”
看着宋雀儿这鬼鬼祟祟的模样,陈阿招生出疑惑,道,“你想说……什么事?”
宋雀儿凑到陈阿招耳旁,压低声道:“你想不想救出玥音,我有一个办法不仅可以让你成功救出玥音,还能保证今后你和玥音再不会受这些下人们的欺负。”
第18章
下药
他浅浅一笑,笑容中似乎暗藏诱人……
宋雀儿的话成功勾起了陈阿招心底的欲望,她忍不住问:“什么……办法?”
宋雀儿低低一笑,一字一句在陈阿招耳旁道:“当然是成为公子的枕上人。”
陈阿招的瞳孔一颤,这办法她自然是想到过的,可成为林祈肆枕上人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。
更何况林祈肆根本不喜欢她。
宋雀儿看出了陈阿招眼底的低落,宽慰她道,“我的好妹妹,你生的好看,何来不怕机会,眼下我这儿就有个机会。”
说罢,宋雀儿动作飞快地将一个小纸包塞进她的袖子中,道:“你放心,这两日我会想办法去看望玥音的,她的身子可以再挺两日,等到第三日公子斋戒完,沐浴更衣后,必要吩咐你到跟前伺候饭食,你就趁公子不注意时将这药洒在公子的饭食中喂公子喝下,我保证你能成功。”
听到宋雀儿大胆的想法,陈阿招吓地抖了抖,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宋雀儿道,“你……你是说让我用这种方法爬……”
“不用这种方法,你这辈子都近不了公子的身!阿招妹妹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宋雀儿冷声道。
陈阿招抓紧掌心中的药,这种龌龊不要脸面的事……若是没做成,她就完了。
“倘若公子会……”说不心动是假的,可陈阿招心底仍带有担忧。
“不会的,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在他身边伺候这么久还不知吗?他可是很包容下人的,倘若事成,他必然不会不负责任。”
陈阿招点了点头,“这倒是……”
“可是,你为何这么好心替我想办法?”陈阿招有些警惕,毕竟她往日与宋雀儿几乎没有交集,这人今日来找她,便替她想了这么大一个一步登天的法子……
陈阿招打量宋雀儿的眼神,疑惑道:“你有这么好的药,为何不自己用?”
宋雀儿翻了个白眼,指了指自己满脸麻子的脸道,“我长这个样子,就算爬了也一定不受宠。”
陈阿招蹙了蹙眉,嘀咕道:“这我倒没觉得,你长的还不错。”
宋雀儿眼神动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过来,道:“总之,做不做在你,反正法子交给你了,你若是能成功,自然少不了我的好处,到时候我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。”
说完,宋雀儿脚步匆匆地离去。
望着宋雀儿离去,陈阿招盯着手心的药心脏直跳。
她思索了整整两日,这两日里满脑子都是即将实施这个大胆想法,而担惊受怕。
可就像宋雀儿说的,倘若她不尝试,那机会便会流失。
她这般青春年华,实在不愿一辈子都当个丫鬟。
陈阿招内心实在痛恨这男权当道的世间,她生在此处,如今唯一帮助玥音,帮助她自己的办法,也只有依靠林祈肆了。
纠结了两日后,陈阿招得知林祈肆已经出了斋戒堂。
如意料中一样,很快有个小厮通知她去为公子布置午膳。
陈阿招紧张地将药藏在袖口一个小缝里面,来到了林祈肆的房中。
林祈肆依旧闲雅地坐在紫玉珊瑚绸锣软榻上看书。
陈阿招奉菜的过程中,手止不住地颤动。
但一想到事成之后她的地位,她愿意冒险一试。
她趁林祈肆全神贯注于书籍上时,紧张地将袖中的粉末洒在面前参汤上。
陈阿招赶紧搅拌参汤使其看不出半分问题。
深吸了一口气后,陈阿招端起还冒着热气的参汤,露出一副乖伶的模样扭头对林祈肆道,“公子休息会儿吧,来尝尝膳房做鲈鱼参汤。”
哗啦一声,书卷扔落脚下。
林祈肆坐起了身子,少年那双魅惑众生的瞳看向陈阿招手中的那碗参汤。
他浅浅一笑,笑容中似乎暗藏诱人的魅意,轻慢地拨开散乱在颈侧的长发,道:“阿招,喂我。”
许是做贼心虚,陈阿招拿着汤匙的指尖颤颤巍巍,她努力平复心头的紧张后,迈步走向林祈肆。
汤匙搅拌着冒热烟的暖香参汤,陈阿招挖起一勺汤后,笑颜如花般递到少年微翘的唇瓣间。
林祈肆毫不犹豫地饮下她递过来的参汤,暖汤融入口中,顺着滚动的喉结吞咽。
“阿招,今日的汤格外好喝。”在喂了不知第几勺后,林祈肆忽然说了这一句。
陈阿招面上努力秉持的温婉笑容僵硬了一瞬,连忙掩饰道,“是啊……今日的参汤格外好喝。”
她话语才落,面前的少年眼底笑意更甚。
淡淡的药香朝陈阿招逼近了些,她愣了一下,回过神时,林祈肆那张如玉般霏白的容颜在她眼中放大。
她清楚看见林祈肆纤长的睫毛上下轻挑,鸦青色的瞳正在淡淡的打量些什么。
过了片刻,林祈肆指尖挑起了她的下巴,语气带着半分嗔怪道:“阿招怎知这参汤美味,难道是尝过了?”
陈阿招身子一抖,连忙道,“奴……奴说错了,奴怎敢尝公子的参汤,奴……奴就是看着它觉得好喝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林祈肆轻叹了声,陈阿招此刻吓得低垂下眉眼,丝毫没发觉头顶郎君渐渐泛下寒意的眼。
林祈肆又重新半躺回了塌上,随意道,“我乏了,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陈阿招盯着已经空空荡荡的汤碗,心中悬挂的石头慢慢松落。
她慢慢退出门外,却在即将离去时,又听见林祈肆说了一句。
“今夜你来值夜。”
陈阿招面色不虞地点点头,房门合上的一瞬,她眼底的喜悦和贪心侧底暴露出来。
林祈肆向来没有命人守夜的习惯,陈阿招原本打算今夜寻个办法悄悄潜入林祈肆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