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“我也来我也来,一千灵石,
压苍羽派师焉。李师弟,
你呢?”
“啊……我本来倒是有一个看好的——七曜门连非洲,但据说他前段时间去了趟极北之境,就再没出来,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。”
“这我好像有所耳闻,极北那边最近邪了门,有不少修士失踪。”
“得得得,估计又有啥大事件,不过跟咱们也搭不上边,小李师弟,你还下不下?”
“下,下,我就……给叶家少主,叶萧吧。”
“诶不是……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人?黎家虽然没了,但黎家少主还活着呀!这三家六派拿他黎家的东西出来做奖励,那位幸存的少主不得拼了命地拔得头筹啊?”
“拼命又如何?若他真有翻身的本事,又怎会任由三家六派将黎家本命功法拿出来当做奖励?那可是黎家天威功,传闻中谁得了,谁就能创造下一个黎家。”
“啧啧就是,还夺头筹,你以为这是话本呐?黎家尚在时我敬那黎夜是天之骄子,必定要争一争榜首之位,可如今黎家没了,哪还有什么黎家少主?落水狗还差不多。”
啪嗒!
突兀地一声响,这群议论纷纷的修士中间的桌上多出了六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。
“六百上品灵石,就压黎家,黎夜。”
清清冷冷的音色响起,闲聊声戛然而止,那群下着注的修士纷纷回头,却见一抹窈窕倩影出现在桌侧,面上戴着一层薄纱,气质清冷出尘,亦冷亦仙。
哪怕是隔着面纱,只看那双如琉璃般清靓的眼睛,也能辨认出这是个绝世美人。
关键是这美人,出手还如此阔绰。
“怎么?没听清么?”伊冬灵见这群人迟迟没有反应,重复道:“六百上品灵石,压黎家,黎夜。”
从曲间那里得了炼器材料之后,黎夜便寻了处地方炼化。这几日黎夜炼器,他几乎将周边逛了个遍,还买了不少新奇玩意。
时不时的搭讪有些恼人,也不知道是为何,明明与黎夜同行时没有这种情况。本着低调行事的原则,他去集市买了个面纱戴上。
打着探听消息的主意,伊冬灵没少往客栈、酒馆、茶楼之类的地方跑,大多鱼龙混杂。
议论的事情都大同小异,其中说的最多的,就是黎家天威功之事。
今日路过万象客栈,听见里面的修士在议论秘境之事,甚至直接坐庄开盘。伊冬灵
身体的行动快于大脑,一气之下,将身上所有的上品灵石都压了进去。
“仙子这般天人之姿,定是出自名门大派。我们兄弟几个开的娱乐局,仙子莫要折煞我等。”那群修士中的庄家反应过来,讪笑道。
“这是怕我赢了?”伊冬灵淡淡问道。
“哈哈,仙子说笑了。”那坐庄之人面上含笑,目光触及到那一颗颗上品灵石时,手不自觉地抖了两下,却仍将那几个储物袋尽数归拢,递回到伊冬灵面前。
他压根没觉得这美人压黎夜能赢,怕只怕这灵石他有运气赚,却没那命享。出手就是几百上品灵石,气质不俗,要么是背后势力强横,要么是自身实力过硬,无论哪一种,他都惹不起。
他这小本买卖,赚点钱罢了。
“老芋头你傻啊,到手的钱不赚白不赚呐!”
“哈哈哈,莫不是瞧美人貌美,故意引起人家注意?”
“……”显然,不是每个人都有他的聪明才智的,被唤作老芋头的庄家暗暗心想。
“桌上交易,不问往来,愿赌服输。”伊冬灵从对方犹豫的神情中猜到了什么,开口道。
言下之意,哪怕输了,也不会秋后算账。
老芋头手一顿,心下微动,这美人看着也不像是不讲理的赌徒,或许只是一时兴起,哪怕输了,应当也不会找他的麻烦。
“仙子果然气魄,咱们玩这个的,就讲究一个愿赌服输!得得得,我再加两千的注,陪仙子玩一玩!”
“得了吧你,人家出的都是上品灵石,你这点灵石也好意思说是陪人家玩一玩?”
“这不是就这点家当么?嘿嘿,要不……你再借我点?”
“我也凑个热闹,老芋头,再加一千。”
“咳,那我跟个风,压两千给那黎家少主吧。”
“……方大哥,你动机不纯。”
“谁说的,我本来就要压他的好吧,是你们一个个的没那眼光。”
……
先前下注的人纷纷加注,甚至因为伊冬灵的加码,附近那些本来只打算看戏的修士们也饶有兴致地参与进来。
伊冬灵淡淡看着,默默记下这群人的模样,这群人里面修为最高也就金丹期。
——都打不过他,到时都别想赖账。
“不是,你们倒是都冷静点啊。”老芋头有些无语,这群家伙这么一掺和,他是不得不应了。
“呦,这么热闹呐?”众人正上头时,一道声线突兀地响起,带着几分讥讽。他的声音不算多大,却有不容忽视的威压暗藏其中,四周嘈杂的氛围骤然安静下来。
伊冬灵抬眸望去,只见一群修士自楼上缓缓走下来,身着清一色的服装,为首的是名清俊青年,眉宇间傲气凛然,刚刚说话的人便是他。
伊冬灵扫了一眼,确认了这群人的身份。
——归一盟。
那日他与黎夜看见的气势恢宏的飞行法宝——一叶舟,便是搭乘着这些人。
“一群乌合之众,这种赌注哪有什么悬念可言?秘境榜首,定是我归一盟童师兄。”
那青年缓步下楼,说话间独属于金丹期的威压久久未散,他的目光掠过伊冬灵时,停顿了一瞬,空气中的威压莫名重了几分,他冷哼一声:“藏头露尾之辈。”
一道灵刃扑面而至,伊冬灵的面纱只是凡物一件,伴随着灵压冲击,飘然落下。
与他下注的那群修士们倒吸了口凉气,一时有些看呆,眼里尽是惊艳。修真界中不乏美人,但如此清冷卓绝的,却是独一个。整个人就像簇了层柔光,任人群攘攘,一眼便能瞧见。
伊冬灵本想低调行事,但对方莫名其妙地针对他,金丹期的灵压狠狠压在他肩头。
他并不喜欢这种肩上沉甸甸的感觉。
当初对上伊家太上长老,是他确实技不如人,无力反抗。可是眼下……同是金丹期,又能比他强上几分。
他眉头微蹙,丹田异丹流转,空气中泛起了些微冷意,冰雪之力一荡,破开了对方若有若无的压制。许是平日里与黎夜接触多了,如今再对上寻常金丹修士,竟觉得还挺弱。
“还以为是个花瓶,没想到竟有些修为在身上,你也是来参加秘境的?”那青年环着胸,上下打量着伊冬灵,嗤笑一声,傲气不减。
一众归一盟修士中,似是有人从刚刚那简单过招中看出了什么,小步上前,与那青年附耳说了几句。
“哦?”那青年眉头微挑,打量着伊冬灵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嘲弄,“听说安丰伊家大小姐便是冰系灵根,还号称玄天第一美人,你该不会就是伊家那位伊……哎叫什么来着?”
说到一半,他好像失忆似的,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。身后一名归一盟修士上前一步,提醒道:“伊冬灵。”
“哦,伊冬灵?呦,这表情,看来是猜对了。”那青年将伊冬灵脸上一闪而过的愕然收入眼底,嗤笑一声:“就这胭脂俗粉,也配称大陆第一美人?论容貌,不及我童师兄十分之一,论修为,更是不及我童师兄万分之一。”
“……”他这是莫名其妙被人身攻击了么?
伊冬灵只觉得万分无语,说什么容貌不足十分之一,修为不足万分之一,这算是变相承认了他的形象还行?
不过,他好歹也是看过剧情的人,这个满嘴都是童师兄,热衷于挑事的家伙,无非就是归一盟盟主之子——齐逊。
原剧情中,他与男主的初次罩面就挑衅在先,被断了一臂,后来便趁着秘境开启,带着归一盟众修士围攻男主,险些将男主留下。
思及此,伊冬灵看着那满目讥讽的清隽青年,也觉得不顺眼起来,“道友莫非就是归一盟齐逊?久仰久仰,果然人如其名,极其逊色。”
被伊冬灵点破身份,齐逊并不觉得意外,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,年轻一代不识才是稀罕。只是却没想到对方不仅貌美,还如此伶牙俐齿。
“愚昧无知,父亲给我取‘逊’字,是谦虚恭顺之意,哪容你妄意解读?再说了,我本就是归一盟少东家,你伊家一偏远小族,拿什么和我比?莫非还靠着那黎家?”
齐逊冷笑一声,阴阳怪气道:“哎呀真是不好意思,我给忘了,现在哪还有什么黎家?”
“……”难怪这人在原书剧情中混得那般惨。
“谦虚恭顺?”伊冬灵倏地笑了声,本就清丽的面容更加夺目,只是这笑声蕴含的暗讽比谩骂更为强烈,偏偏还一脸真诚地发问:“不是比师兄就是比家世,你自己到底是有多拿不出手啊。”
许是与黎夜在一起待久了,他好像也练就了几分吵架不输阵的本领。
“你!强词夺理!”齐逊似乎被踩到了痛脚,一步步地走近伊冬灵,周身灵力有一瞬漾起,却又很快压了下去,神色颇为不耐。
“我虽不是童师兄对手,对付你还不是绰绰有余,我只是不屑于同个女人动武,你莫不要以为我怕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伊冬灵一时只觉得槽点太多,不知从何处吐槽起。也不知道这人,究竟是怎么判断出的“绰绰有余”。
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,他也没打算与他们起正面冲突。
不过……
他不再与那青年逞口舌之快,随手拿起桌上一袋灵石,轻轻一掂,抬眸睨向那青年,“既然对你童师兄如此有信心,不如我们就来赌一赌?”
那双晶莹的眸子像是浸着一层冰雪,明亮美丽,透着冷意。齐逊有一瞬怔愣,等反应过来,顿觉羞耻。
他顿时沉下脸,视线扫过桌面,冷笑一声,“六百上品灵石是吧?我出六千上品灵石,压我童师兄。庄家哪位?给我记好了!”
那位被唤作老芋头的庄家眼看着这两人针锋相对,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,伊家便算了,毕竟不在三家六派之列,可是这归一盟,他可是万万开罪不起啊。
他一平平散修,没事开开赌盘,坐坐庄,平日里一起玩的都是些无名散修,无论谁输谁赢,他都能赚点。今日也不知是什么见鬼的运气,摊上了两尊大佛。
这归一盟少主如此大的手笔,却是空口支票,这万一要是真输了,可该如何是好。
“两、两位误会。其实我们不过是哥几个玩一玩,不对外,两位若有如此兴致,不如对赌?”老芋头面上堆笑,一个劲儿地给周围的参与者们使眼色,想把自己摘出来。
但却没几个看懂的,看懂的,也没一个替他说话的。如此大利当前,这些修士心思各异。
压归一盟童梓衾的,心中忿忿于齐逊的多事,一下子加那么高的注,如今就算是赢了,他们也挣不了几个钱,不过却是敢怒不敢言。
唯一一个压黎夜的,已经开始祈祷这位美人是上天派给他的财神爷,带着他赚波大的。
而那部分压了这二人之外的众修士,也依旧相信着自己的眼光,几乎要被即将暴富的激动之情冲昏头脑,又哪里有心思去管庄家愿不愿意。
“有胆子开盘,就要有能耐接。现在想叫停,晚了。”齐逊眸光一寒,冷声道。
“就是,老芋头,拿腔作调你也看看对象,归一盟愿意参与这小小赌局,那是咱们荣幸。再说了,咱们买家自负盈亏,你有什么好纠结的。”
“哈哈哈,动作快点。”
……
一时间,无论是参与下注的还是没参与,都纷纷起哄,气氛到这了,老芋头没法不应,只能叹了口气,指尖灵波流转,一本账簿模样的法器在伊冬灵和齐逊面前一抹,他们的模样与下注金额便被收录其中。
桌上的灵石也尽数没了踪影。
伊冬灵眸光微动,颇为好奇道:“如他这般赊账下注也可以么?万一输了赖账怎么办?”
“赖账?笑话!我堂堂归一盟少主,最不缺的便是灵石!”齐逊咬紧牙关,只觉得对方眸中的怀疑太过刺目,“更何况,我压根就不会输,哪需要费那般事。”
伊冬灵盯着他瞧着两秒,转头望向那老芋头,一本正经地问道:“我也觉得我不会输,但我灵石不够,能不能先赊着,再给我加两万的注?”
“这……怕是不妥吧。”老芋头额头冷汗涔涔,面如菜色。事实上,他这毕竟是小本买卖,那些界中佼佼,也不是没有这个爱好,只是那群顶级修士们都有固定的销金窟,亦或是以重宝对赌,压根不会通过他。
平日里他特意与这些没权没势的小散修混在一起,哪怕是有人赊账,他也有的是办法找上门,让人吐出来。
只是如今这赊账对象换成归一盟少主,他只能希望最终夺得榜首的,确实是归一盟童梓衾。
“呦,没灵石也敢往上加,胆子倒是挺大。”齐逊嗤笑一声,催促道:“给他加上!”
“这……”老芋头只觉得今日他定是点背,遇到这俩大款外行。
他略有些迟疑,半晌憋出个借口,“齐道君乃归一盟少主,自然是不缺灵石的,赊了便赊了,可这位仙子,却是真的灵石不足,赊不得。”
伊冬灵点点头,觉得也算有几分道理。只是他还未恼,齐逊倒是先火起来,“有何赊不得?我倒是要看看,他到时要怎么还!加上!”
他见伊冬灵仍旧神色淡淡,一时间有些气恼于父亲封了他的灵石库,否则如山的灵石撒下,定能让这姓伊的惊讶万分。
那庄家仍犹犹豫豫并不干脆,齐逊干脆开口道:“今日在场诸位都做个见证,以我归一盟的名义借他两万上品灵石加注,待数日后胜负既定,由我去追账便是。”
这话一出,身旁那名猜出伊冬灵身份的修士想要出言阻止,却被眼刀刀了回去。大抵也确实觉得归一盟不会输,便干脆随他去了。
伊冬灵看向他,顿时觉得这人不但嘴贱,还脑子不好。他不过是在内涵齐逊不道德的赊账行为,这人却是连他那份也赊上了。
“怎么?不敢认了?”齐逊问。
“有何不敢?”伊冬灵摇了摇头,应下了这稍显幼稚的赌局。
就像对方坚信他的童师兄会赢一样,他也不觉得黎夜会输,能击杀烟南城主的变态,又岂能以寻常金丹定论。
他偏头望向那庄家,温声问道:“不知可否?”
“行吧。”老芋头叹了口气,灵力化作笔墨,在那法器账簿上加上了一笔。他倒是也不想应,只是那齐逊眼神中威胁之意太浓,他若不听,只怕会被扣一个不将归一盟放在眼里的大帽子。
见事成定局,伊冬灵便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打算,只看向那庄家,问道:“之后要如何寻你?”
“结果一出,届时仙子返回此处便可。”老芋头笑着回道,心中却在盘算着跑路的可行性。
伊冬灵点点头,转身便欲离开。
那齐逊不知抽了什么风,再度扬起嗓音道:“这时日无多,你可要好好想想,该怎么还这两万灵石,你那老相好若是知道你如此败家,只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?”
“既然下了注,静待结果便好,何必总是出言挑衅?若真想与我过招,不妨秘境中见真章。”
伊冬灵脚步微顿,眼底掠过一抹厉芒,“归一盟少主又如何,修行在外,总会遇到你招惹不起的人,当心祸从口出。”
说完,秉持着听不见下一句就是吵赢了的原则,伊冬灵运起灵力,飞身离开这嘈杂客栈。
——自然也就没见到他走后齐逊气得跳脚的模样。
他虽然有信心能打过齐逊,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,那么多金丹修士,黎夜又不在,要是真打起来,吃亏的大概率是他。
不过……想到对方出的六千上品灵石,伊冬灵美滋滋地弯起眉眼,感觉自己就要大赚一笔。
原本对秘境之行还有几分忐忑,如今却是激动期待更多一些。距离秘境开启仅剩一周时间,也不知黎夜在给他炼些什么。
如今时间有限,他是不是应该先去想办法再搞一枚赤羽令?
只是……他身上宝贝太少,刚刚又一个冲动,将身上上品灵石全都压了出去,如今哪怕是有人愿意交易,他好像也拿不出足够的筹码。
正思忖间,忽有一道耀目的光华直冲天际。冰雪所构,万千琉璃世界,异象纷呈。
——看方向,似乎就是黎夜所在的炼器阁。
莫不是黎夜给他炼的本命法宝终于好了?
伊冬灵眼前一亮,御着飞天荷兴奋地往炼器阁的方向飞去,谁知刚飞出半程,忽有神秘霞光翩然而至。
一道身影踏着霞光走来,横挡在他身前,拦住去路。那男子双眸冷淡,周身蕴着层神光。
伊冬灵悚然心惊。
——来者不是别人,正是先前全视角所见,那位审讯司槐的仙作者有话说】
嘿嘿
52
是心有灵犀
◎黎夜哥哥◎
伊冬灵心中警钟大振,
在看清对方的瞬间,便将飞天荷催生到极致,往反向夺命狂奔。
“逃?”空中那男子笑了声,
霞光弥漫而去,“任你逃,
又能逃到哪去。”
四周的环境开始虚化,伊冬灵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,城中场景飞逝而去。
明明上一刻还身处城中,
如今却不知到了何处,上不着天,
下不着地,
一望无际。
伊冬灵有一瞬恍惚,
冥冥之中,强烈的危机感袭来,
伊冬灵无暇思虑太多,身体的求生本能做出反应,
冰雪灵力瞬间催生到极致,
无边寒意降临,
凝结成了一片冰雪世界。
入目皆是冰雪。
天边、地上、乃至是他的身体。
只是那男子浮空立于冰雪之中,
身上却未沾冰雪的痕迹,飘渺神光于周身泛起涟漪。
伊冬灵心下一沉,莫说与仙君之间境界的差距,
纵是这一身仙元加身,他便根本破不了。
那日在极北,
黎夜便同他解释过,
仙界之仙与下界修士最本质的差别便是仙元,
仙帝锁困天道,
仙元只存在于仙界。
有仙元相佐,下界修士的道则之力再强,也不可能是仙的对手。就好比是大人与小孩间的体力比拼,仙元与灵力之间,本就有着质的差别。
“先天灵体的灵魂,果然要亮堂许多。”那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声。
冰雪覆盖下,伊冬灵竭力奔逃,可无论他飞得有多快,眼前景象依旧,那仙君与他的距离也依旧,他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。
差距太大了。
伊冬灵干脆停下,不再做无用功,明知故问道:“不知阁下何人?这又是何意?”
“本君的名讳,岂是蝼蚁可知。”天上那位神色淡淡,本不欲多置喙,却觉那魂光耀眼,难得一见,“但漂亮的蝼蚁,总能有些特权。”
“仙界,永乐仙君。”他饶有兴致地望着伊冬灵,竟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,“今日前来,是为取灵体,弥补天缺。”
“你也可以理解为……”永乐仙君停顿片刻,微笑之下,是森然杀机,“取你性命。”
“既是天上仙君,缘何要欺压无辜凡人?”伊冬灵浑身绷紧,恐惧弥至心头,衍化为前所未有的冷静,“我不过是一介小修,仙君所说灵体为何,天缺又是何物?”
明知不是对手,他能做的也只是拖延时间。
见永乐仙君神色淡淡,他又硬着头皮补充:“我与仙君无仇无怨,或许只是误会。”
永乐仙君垂眸望他,漠然道:“本君行事,何需同你解释。”
“仙君出手,本就是大道公理,仙君要我死,我自然没有反抗的余地,但还请仙君解惑,纵然一死,也能当个明白鬼。”
永乐仙君瞧他,觉出几分有趣。下界蝼蚁,他不知杀了多少,有绝望哭嚎的,有苦苦哀求的,也有不堪其辱、愤而自裁的。
什么时候,竟有死到临头还想探寻真相的。哪是寻求真相,刻意拖延时间罢了。
“同我拖延时间?何用之有?”永乐仙君将伊冬灵的心思看得透彻,只微微一笑,“不如看看,你的魂体,还能撑多久。”
伊冬灵心下一寒,伴着这声提醒,他才猛然意识到,身上不知何时被割裂出数道细长伤痕,伤痕深入骨肉,却诡异地没有鲜血流出。
疼痛感后知后觉地找上门来,如连绵不绝的丝线般侵蚀四肢百骸。
伊冬灵呼吸渐难,浑身血液都仿佛冷凝住。本以为对方尚未出手,实际上早已攻击于无形,只是他未曾察觉。
神志开始恍惚起来,眼前像是晃动的镜头,模模糊糊地望着天边那道身影,想着,就要这样被杀掉了吗?死得不明不白?
——可是,他好不甘心呐!
脑海中浮现出了黎夜的身影,这一瞬间,他莫名想哭。莫名奇妙地来到这个世界,莫名奇妙地绑定了系统,却偏偏是个破烂系统,如今他都要挂了,系统却调都调不出来。
永乐仙君抬手,于虚空中缓缓一划,如同审判者最终落下镰刀,“先天灵体,我便收下了。”
金光耀目,真正的杀招至。
伊冬灵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,就好像下一刻,他就要被分割得四分五裂,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。
意识即将消弭的刹那,不知是不是心中太过渴望,他竟然恍惚中看到了黎夜的身影。
额间蓦地发烫,骤然亮起一抹幽蓝强光,一道参天巨影拔空而起。那是一道由幽光所构的巨大法相,通体透光,高达百丈,抬手可触云霄。
伊冬灵呆呆地看着那道参天巨影,有片刻失神。看这法相轮廓,似乎与黎夜有几分相像。
不,应该说,那就是黎夜的法相身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法相抬手一挥,便破开了这方世界,那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空无领域瞬间被撕裂,连带着他的冰雪一起,消融于天地。
再回神,他还在那城中。
没有那怎么也走不出去的虚空困境,也不见身上的斑驳裂痕,只是钝痛感仍在,意识混混沌沌,如在云雾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