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却仍未能破开灰白之气的范畴,短短数十秒,
便与那具躯壳一起,
化作飞灰一缕。
伊冬灵盯着她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放松。但没有想象中的后续,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在烟南城阵中的缘故。
“阿灵在等什么?”黎夜瞧他,只觉得谨慎得可爱,笑问:“莫不是在等烟南城主出来救人?”
伊冬灵被他笑得脸红,颇为不解道:“本来就有些奇怪嘛,先前不是说三夫人得罪了两名化神期大能,城主都要破关保她么?”
“所以……”
黎夜垂眸,温声道:“阿灵就没想过,他不是不想保,而是保不了。”
伊冬灵一愣,这才终是确定,关于烟南城的事情,黎夜似乎从始至终都不是与他开玩笑。
伊冬灵想了想,干脆不再去猜,而是直接正面询问:“烟南城主是大乘期的修为,你当真能与他一较高下?”
还不等黎夜回他,他便急忙忙地补充,“实话实说,不准逞强。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黎夜笑了声,“我何时骗过你。”
伊冬灵松了口气,哪怕心中仍觉荒谬,但黎夜如此说,他还是愿意去相信。
“我其实,昨夜梦到了烟南城主。”伊冬灵略一思忖,还是决定将梦中所见与黎夜说说。
谁知刚开了个头,黎夜便不满地问:“烟南城主阿灵都没见过,梦他作甚?怎么不梦我?”
“……”伊冬灵默了瞬,片刻后道:“梦里当然有你,我们是一起遇见的烟南城主。”
说着,他将梦中之景娓娓道来。抹去了他与黎夜之间的日常相处,只挑了最重点的部分。
“血祭大阵?”听完伊冬灵的讲述,黎夜再想起作为躯壳的三夫人,恍然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或许他有些冤枉那个脏东西了,让伊冬灵梦到这些,或许只是为了警示。但若仅仅是警示,何必整得那般血腥?
不过……
“所以阿灵先前那般难过,是在为我担心?”黎夜见伊冬灵一脸严肃地描述他在梦中的惨样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伊冬灵再一次感叹黎夜捕捉重点的能力,但这次,他并未否认,而是坦然承认:“对,会担心你真如梦中所见,所以一心只想着离开。”
清澈的眼眸中是直白的担心,若一汪秋水,惑人却不自知。
“梦中的我,可有这个?”话音落下,如云似雾的灰白之气于指尖浮现,在伊冬灵面前缓缓勾勒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。
伊冬灵自然识得这个,黎夜同他说过,太虚之气,是黎夜最大的杀招,被这灰白之气沾染上,无论什么修为,似乎都只有化为飞灰的份。
梦中的黎夜,确实是没有。
“没有。”伊冬灵摇了摇头,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好像是不太吻合,我是不是有些……痴人说梦?”
“胡说,明明就是阿灵天赋异禀,许是得了天道青睐,做的预知梦而已。”黎夜忍不住揉了下伊冬灵的脑袋,“更何况,是真是假,一试便知。”
他牵起伊冬灵的手,立马便要折回烟南。
伊冬灵想了想,摇头道:“还是再等等,刚经历过这么高频率的战斗,你一定消耗不少。就算一定要与烟南城主对上,也要等你状态好些。”
黎夜笑了声,似是想起了什么,揶揄道:“我可不似某人,对招时喜欢倾力而出。”
其实这似乎是个顺势装虚弱的好机会,但相比较而言,眼下,消除掉伊冬灵的芥蒂更重要。
突然被内涵到的伊冬灵面色一红,心虚道:“那人突然放大招,我怕我不放大招打不过嘛。”
与黎夜练习时明明还好好的,但真正交手起来,战斗过程太快,他也就本能地用着最为熟练的招式,战斗方式难免有些单一,也就仗着灵体觉醒,冰雪之力至纯,才不至于被压制。
但黎夜这么说,他反倒是有些不想认。
于是短暂心虚之后,他有些理直气壮道:“再说了,不是有你在嘛。”
黎夜顿时大笑,“有道理。”
玩笑之后,黎夜认真道:“其实阿灵第一次与人斗法,便能做到这种程度,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无论过程如何,伊冬灵确实是以金丹期的修为,越级赢了元婴期的大能。
黎夜反过来夸他,反倒是让伊冬灵有些羞于接受,不好意思道:“哪有厉害,我就对付一个,还得让你分心来帮我。”
“黑焰是那修士的本命火,取自三足金乌的火羽,与那黑砂、黑剑相似,隐蔽性却很强,他既存了偷袭的心,你察觉不到也很正常。”
“黑焰、黑砂、黑剑,他们莫非师出同门?”听了黎夜的解释,伊冬灵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。
“不错,虽然修行的法术各不相同,但炼出的本命法器却师承一脉。”
黎夜眼眸低垂,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底露出一抹温和的笑,说道:“说起这个,修士结丹之后,便可炼制本命法器。阿灵喜欢什么形态的法宝,我给你炼。”
“本命法宝?”伊冬灵的眼睛顿时亮了,颇为兴奋,只是他见识太少,脑海中并无明确的形态,只有拿今日碰上的对手作为参考。
“我想要那种进可攻,退可守的。”
伊冬灵认真地思考着,想到今日那名剑修的战术,道:“最好能灵活一些。”
“嗯……杀伤力也要大。”那团小小的黑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伊冬灵补充道。
“!还要长一些,可以远程攻击的!”
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,他的身法并不灵敏,走不了攻其不备的路子,自然是范围越广越好。
“差不多就这些……是不是要求有点多?”伊冬灵提完,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黎夜似是瞬间想到了什么,神情颇为微妙,却还是笑道:“我有数了,放心,交给我。”
……
【作者有话说】
呜呜呜苦逼崽崽三次元突然变忙,还是尽量日更,但长度不太能保证了呜呜呜
44
你会怎么喂
◎刑坤之死◎
黎夜从不说空话,
伊冬灵自然信他,只是短暂欣喜过后,伊冬灵意识到话题似乎有些偏。
不是在商讨烟南城的事情么,
怎么歪到了要帮他炼本命法宝上。
“有一些材料暂时还没有。”黎夜却未察觉到一般,仍在仔细思量,
“入秘境前,给你装备上。”
本命法宝与寻常法宝不同,只能拥有一个。既然如此,
要炼,就要最好的。
伊冬灵笑着应了声,
刚要将话题往烟南一事上拉,
忽觉一阵微妙的灵力波动,
若有若无。
“刚刚是不是……有什么东西?”伊冬灵本能地回眸,不太确定地开口。
“阿灵如今倒是敏锐。”黎夜不由笑道,
抬手一挥,一道幽蓝色的灵力破空而去,
一道藏匿的身影顿时被打了出来,
“藏头露尾之辈。”
看清来人,
伊冬灵微微一惊,
“是你?”
不是旁人,正是在烟南城内所遇的小狐仙。
小狐仙心知暴露,连连俯首道歉,
“小女寻人心切,一时冲昏了脑子,
还望俩位大人大量,
饶小女一命。”
这道歉的话似乎有些莫名,
伊冬灵忆起与对方接触的细节,
忽地明白了过来。
他想到了那件无比华丽的千水裙,他们与三夫人的冲突看似巧合,实则不然。就算他们未与三夫人有口舌之争,也会因这裙子结下梁子。
这是小狐仙的故意为之,碰巧在那个时间点撞上三夫人,恐怕都少不了她的干预。
伊冬灵本能地抬眸看了眼黎夜,黎夜却是笑了笑,一副任他处置的态势。
伊冬灵想了想,并未急于下定论,而是出声询问:“为何要这么做?”
小狐仙沉默半晌,道:“我只想求一个真相。雨……店中乐师失踪前,与三夫人起过争执,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主府。”
她想拿这两位外乡客做引子,顺藤摸瓜,想要寻得雨铎失踪的真相。
本就没安好心,如今被抓个正形,直接将她杀掉也正常。只是心中难免遗憾,未得真相,也无法替雨铎讨个公道。
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,那风光霁月的仙子却只是平静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片刻后,从储物手镯中取出那件耀目长裙,面上甚至带着一抹温和笑意,“该物归原主才是。”
她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,只觉得眼前之人自有轻灵之气,宛如天边清清冷冷,却又暗藏温柔的明月。
“售出之物,仙子放心穿戴,小女并未在上面动过手脚。”她诚惶诚恐地说道。
伊冬灵摇头,“你没动过,有人却动过。你催动音阵,试试便知。”
他并不是天然的没脾气,只是……突然认出了小狐仙。梦中,地宫血阵,一具骷髅、一缕孤魂,便是小狐仙与那“雨铎”。
若不是梦中那缕孤魂相拦,他们甚至都无法冲出那地宫。
说来似乎有些荒谬,他竟会因梦中一抹善念影响决断。但他们如今都要因一梦探血阵真假,再因一梦回以善念,又有何不可?
小狐仙怔愣一瞬,却也依言运起灵力,与宝衣相连,灵力贯通的一刹那,耳边顿时响起了阵阵曼妙乐声。
音阵所在,伊冬灵亦能听见,他不通音律,听不出是何种乐器,却仍觉曲调悠扬,婉转动听,仿若天籁之音。
在这样美妙的乐声之下,只觉内心平静,精神更加专注,若是这时修炼,必定事半功倍。
小狐仙却是骤然红了眼眶。
乐声止时,音符仿佛活了过来,飘渺摇曳,于空中渐渐勾勒出了一幅图案——一只小狐狸,被无数乐器包裹的小狐狸,怀中抱着竖琴。
小狐仙忍耐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。原来,雨铎耗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所制,是为了她。
她抱着那衣服,倏地长跪于地,“烟南城主有怪,还请两位仙人施恩,救救烟南,为雨铎……讨个公道。”
她的声音仍有些许哭腔,却坚定而执着,“小女贫瘠,修为低微,但本体为镜月狐,皮肉可刻幻阵,血脉可淬炼根骨,内丹可助修士化神直入炼虚。”
镜月狐,一种极为稀有的妖狐血脉。生时无甚作用,死后身上全是宝,常常为修士所猎。
这是要将生杀予夺的权利放于他们手中,伊冬灵听得毛骨悚然,黎夜却不以为然,“纵然我们不应允,杀了你,你说的这些,也能得到。”
察觉到伊冬灵不满又震惊的目光投来,黎夜又硬生生地改了口,“所以你说的都不需要,我们本就有再入烟南的打算,探探烟南城主的虚实,本就顺势而为。但……”
视线划过小狐仙怀中水光飘渺的长裙,颇为不满道:“东西给你了,灵石总得还来吧?”
回头定要给阿灵整条更好看的。
小狐仙愕然,连连称是。她有些狼狈地将身上所有灵石都尽数捧出,也不知多了还是少了,黎夜也没客气,干脆地收下。
黎夜微微颔首,又问:“身上可有留影石?”
“有、有。”小狐仙连连应声,又将一块珠玉似的石头奉上,她既是追踪而来,该有的东西自然是准备了。
伊冬灵微愣,起初并未想到这层,但黎夜特意索要此物,他也就反应过来。
留影石,顾名思义,与现实世界的摄影功能类似,但留影石收录的影像是全方位的。
他们要寻烟南城主的麻烦,可于不知真相的烟南百姓而言,他们或许才是麻烦本身。
想明白这层,他不由地弯起眉眼,冲着黎夜由衷赞了声,“还是你想得周到。”
黎夜得了夸奖,唇角微微扬起,牵起伊冬灵的手便要重回烟南。却在伊冬灵的再三坚持下,硬是原地休整了一段时间,才上路。
……
再回烟南城,北门的守卫却是奇了怪了,“你们今日不是刚出的城么?怎么又要回来?”
伊冬灵本想随便寻个借口搪塞,黎夜却是回得直白,顷刻间锋芒尽显,“听闻你们烟南城主布下血祭大阵,特来毁阵、杀人。”
这话一出,莫说守卫有多惊悚震惊,伊冬灵都听呆了。他还以为他们回烟南探血阵的虚实,会是走的低调潜入的路子,待留影石取得铁证,才会有难以避免的一战。
毕竟他们的动机,只是源于他的一场梦。但其中的真实性,黎夜似乎比他还要深信不疑。
“你!平白无故诋毁我们城主作甚!”原本守卫队只是阻拦询问,听见黎夜说什么血祭大阵,一时间愤然地掏出武器,怒不可恕。
“我们城主向来宅心仁厚,岂容你这般妄议?究竟是何居心?”另一守卫同样怒道。
“妄议?”黎夜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,一甩袖,恐怖的灵压瞬间凝练,重击落在巍峨城门之上,顷刻间造成坍塌一片,“烟南城主仁慈为怀,那你们说……你们遇难,他会不会来救?”
“怎……怎么会?城门……”守卫们惊愕回头,烟南城的各个城门都是由城主亲自布阵,是烟南禁飞大阵的一部分,防御力之恐怖,就算是合体期大能也难以强行冲破。
这才能护佑城中百姓数百载。可如今,怎么会被如此轻飘飘地一下毁坏?就像做梦一样。
守卫们顿时如惊弓之鸟般,做防御抵抗状,纵是想拦,却也不愿意直接冲上来送死。
“快、快同城主禀报。”终是有人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往空中发了一个敌袭信号。
禁飞大阵被破开一个口子,空中阵法阻力不似先前,黎夜并未与他们为难,直接揽着伊冬灵顶着禁飞大阵的压力,飞向城主府。
小狐仙飞不了,着急忙慌地狂奔着跟上,却被眼尖的守卫认出,“唉你不是烟南城人吗?跟着俩异乡客作乱,要造反不成?”
小狐仙摇头,视线对上,媚术暗示自成,“烟南城主确实未安好心,真相究竟如何,跟上去一看便知。”
城主府。
恰逢有人做客,来访的是几位六派人士,因黎叶青逝去,想请烟南城主出关,“刑城主大善,修真界遍地尔虞我诈,刑城主却耗费如此多的精力财力,打造这处世外桃源,实乃我辈楷模。”
烟南城主正倚坐在殿内宝座之上,慈眉善目却又不乏威严,笑得温和,“这没什么,只不过是做了一些我认为值得的事情。”
然而话音刚落,他便感知到了什么,猛地看向北城门的方向,面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阵法被人强行破开一角,虽无伤大雅,但此时能破开城门法阵的,还能有谁。
他喂养三夫人多日,已是上好的孽力容器,今日为此人所杀,他不得不舍一卒而免于冲突,此人却不愿见好就收,未免欺人太甚!
纵是不悦,却仍是天生一副慈悲相,冲着来访之客微微笑道:“有外敌来犯,诸位不妨与刑某去看看热闹。”
“外敌?这天底下,竟有人敢与刑城主为敌?”为首的炼虚期修士名为高格,大笑着开口:“都不需刑城主动手,我等出手足以。”
可是等他们走入城主府院,还未见外敌,便倏地感受到一阵恐怖的吸力与压制。而源头……
高格面色微变,“刑城主,你这是何意?”
脚下似乎有一张深渊巨口,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们的灵肉。在修真界混了这么久,再反应不过来有诈就是傻子!
高格瞬间暴起,炼虚期的恐怖气息顷刻间催生到极致,灵压将四周的树木建筑顷刻间碾碎,但这只维持了一瞬,便被刑坤虚空一掌,镇压了彻底。
邢坤也懒得再装模作样,开口道:“借你们的肉身,化一化孽力罢了。”
历任的夫人都是他存放冤魂的容器,全是罕见的极阴之体,梦念是第三任,天赋却最差,冤魂封存以后性格就变得极端暴躁。
如今终究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之人,天边那道本源气息明摆着是冲他而来,没容器化孽力,便只能借这几位的肉身一用。
布局百年的血祭大阵,他不可能眼睁睁地任由人破坏。纵是效果打了折扣,到不了开血门的程度,也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!
开血祭大阵,城中数百万百姓都将被炼化,天道因果循环,所造成的孽力甚重,他不可能自己背着,便有这阵中阵,以这些修为尚可的修士的肉身与灵魂,背上百姓冤死之孽。
高格等人痛苦挣扎片刻,便无法控制地化作一滩血水,流入地下。漫天血光冲天而起,血阵提前数年开启。
但……邢坤的视线紧盯着北方,浑身汗毛倒立,仍然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。
“这是……真的是血阵!”伊冬灵探出脑袋,见到那源源不断的红线没入地面,心情沉了下去。
他不由忆起黎夜背着他在此城逃窜的艰辛,烟南城主打向黎夜的碎骨之掌,同样历历在目。
黎夜眸光微冷,灰白之气浮现而起,包裹于伊冬灵身侧,使其不至于受到血阵影响。
在他们身后,前一刻还在为烟南城主说话的守卫在血阵影响下瘫软下去,城中百姓,无论身处何地,都在血阵影响下渐失血气。
血气透过阵法,源源不断地朝烟南城主身上汇聚。
“烟南城主,倒有几分果断。”黎夜冷声道。
灰白之气浓郁了几分,他用力地将伊冬灵抱住,猛然遁入虚空之中,不过片刻功夫,再出现时,便已到了城主府上空,与刑坤视线交错。
看清来人,刑坤瞳孔不由一缩。太快了。
“贵客光临,邢某有失远迎。”刑坤刚想动动嘴皮子拖延时间,空中那道黑色身影却如猛兽般直冲而下,拳头裹挟着若有若无的灰白之气,猛地往邢坤所在的地面砸下。
霎时间,恐怖的力道洞穿地面,乱石纷飞,地面被强行破开了数十米深的大洞,露出了里面诡谲血腥的阵法。
黎夜落入其中的刹那,灰白之气如江河般侵蚀而去,浓稠血气有一瞬间停滞。须臾,地宫血阵彻底崩坏,漫天血气没了源头,消散于无形。
他将伊冬灵暂且安置在府内角落,套了一层层灰白之气,才直冲着刑坤攻去。
“你我之间无仇无怨,何必如此苦苦相逼?”布局百年的血祭大阵,如今却只吸收了片刻血气,刑坤再难维持慈相。
“无仇怨?”黎夜冷笑一声,“让我爱人如此心惊胆战,怎么算是无仇无怨?”
“……”连伊冬灵都沉默了。
“荒唐小儿!”刑坤更是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强横的大乘期、不,应该是渡劫期的修为倾泻而出,无边黑气裹挟着血气,相斥相融。
黑气与血色遮蔽了天象,恐怖的道则磁场几欲将万物同化,可那无形无相的灰白之气却于其中不断蔓延,反侵蚀而去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是纯粹道则的碰撞,仿佛空间与时间都静止了,失了颜色、亦无声音。
些许血色在灰白之气的侵蚀下率先消弭,只余黑气碰撞,很快显出颓势。
刑坤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血雾炸起一层又一层,面容已经开始扭曲融化。
他自知败局已定,寻常逃跑之法在此刻不可能派上用场。无论是寻常遁术还是以他人胁迫,都不可能真的为自己保下性命。
侵蚀之下,刑坤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剥离,露出了下面的血肉,他满脸痛苦地怒吼道:“既然非逼死我不可,我虽奈何不了你,但你在意的人,都来给我陪葬!”
他的目光怨毒地落在伊冬灵身上,不管不顾灰白之气对肉身的侵蚀,原来向外的黑气骤然往体内汇聚,而后轰然炸裂开来,以他的身体为中心,掀起了一场恐怖的灵力风暴。
地面不停震颤,传至数百里之远。
黎夜第一时间冲到了伊冬灵身边,伊冬灵有些无奈道:“他的目标应该不是我,那家伙……肯定不会简单自爆。”
一个能为一场血祭筹谋百年之久的人,怎么可能怒气冲冲地选择自爆?眼下只怕自爆是假,趁机藏匿才是真。
话语的矛头对准他,幌子而已。
这一点稍稍冷静就能反应过来,只是事关伊冬灵,黎夜就不能忍受丁点风险。
“没事,他走不掉。”黎夜确认伊冬灵没有受到影响,转身自取数滴眉心血,霎时间,灰白之气几乎凝为实质,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,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。
一小团婴孩状的灵气团子在这层峦白气之下显形,肉眼不可见,却在灰白之气下暴露行踪。黎夜果断地踏空而去,一把攥住了被灰白之气包裹住的团子。
“好厉害的藏匿之术。”伊冬灵飞身而至,惊诧地感叹一声。无论是肉眼还是感知,都感受不到这东西的存在,哪怕是此刻被黎夜控在手中,也依然只能通过四周附着的太虚之气,辨出轮廓。
“肉身自爆,元婴却脱窍趁机逃出,遁入更深一层的世界,对上别人,可能真能被你逃掉。”黎夜没什么感情地评判着,讽刺地扯扯嘴角,“可惜遇到的是我。”
世间道则,一层深过一层,越接近本源,越为强横。太虚之道,本就存在于本源最深处。在他的太虚领域之内,所有生命都要显化。
那无质元婴奋力挣扎着,想要冲破这禁锢。黎夜却不再给他任何一丝机会,双手用力一捏,太虚之气侵蚀而入,将其彻底吞噬。
从此,世间再无烟南城主。
……
竟真的将烟南城主斩杀于此,伊冬灵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城外,瘫软在地的百姓茫然起身,只觉身体虚弱无比,也有年迈的,尚在昏迷。
伊冬灵和黎夜并未多说什么,只等小狐仙赶至,默默地将留影石交还到她手中。
刑坤身死,地宫下的无数枯骨得以现世,百年来,不知有多少无辜枉死之徒。
小狐仙于其中挖出一具尸骸,那具骷髅尚未腐朽,指骨仍扣着一把竖琴。隐约中,有一游魂浮于其上,抬手,似是想摸摸她的脑袋,未等触及,便随风散去了。
小狐仙睁着眼睛,心中大恸,却没再流泪,只动作缓慢地将枯骨收起,朝着伊冬灵和黎夜的方向磕了无数次头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