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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    紧跟着的是两个女生,离章仕珩近的那位穿着杏白色的西装套裙,时髦的丝袜,踩着黑色的小高跟,一根白色的发带轻轻挽着头发,皮肤白皙,眉眼弯弯,笑起来像潺潺溪水,让人舒适。

    另一名女生穿着红色贴身毛呢裙,外搭黑色皮衣,及膝的黑色长靴,带着皮质的手套,黑发高高梳起,露出圆圆的小脸,莹白透粉,眼睛也是又大又圆,眉毛确实向上挑着,像只骄傲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章仕珩一边走一边笑着朝坐着吃饭的姚盈盈介绍,“嫂子好,这是叶梨。”又指了指后头的圆脸少女,“这是白晓月。”

    这时最后头进来的高大男生走到了最前头,笑嘻嘻地扬起手,“我不用他介绍,我是闫最。”

    闫最长得很是艳丽,比前头两位女士还要精致三分,没有温度的冷白,几乎白到发青,漆黑幽深的眼瞳,上翘的狐狸眼,殷红如血的薄唇,虽笑着,笑意却不达眼底,像冷血动物。

    浓密黑发全部被梳到了后头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,白的更白、黑的更黑,红的更红,艳的有些刻薄。穿着贴身的黑色西装,宽肩窄臀。

    姚盈盈忽然觉得左手在发抖,她好像很怕闫最,但他们之前明明没有见过。

    这三个人也在审视姚盈盈,真是……让人意想不到。

    姚盈盈家要往南,家里也没人来过京市,以为温差会差很多,就让姚盈盈穿上了冬天的衣服,宽大肥厚的黑色棉裤,上头还有姚妈密密麻麻的针脚,裤脚被裹进袜子里,农村都这样穿,因为防风。

    上头是红色的大花袄,绑着两个黑色辫子,穿的很土。

    但是长得……长得……

    白皙透亮的小脸轮廓流畅饱满,黑长又翘的睫毛是天然的眼线,桃花一样的眼尾微微向上勾着,微凸的卧蚕,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红,像水洗过一样,娇艳欲滴的红唇,浓密而柔顺的黑发,以及就算穿的很厚却也能看出来的丰腴身材。

    看过来的眼神好像有些胆怯,睫毛微微颤着,那是一种男人才懂的,有待揭发的情欲。

    白晓月很不舒服,她是同辈儿里头年纪最小的,平时大家都会让着她,她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出风头,更别说这个她从小爱慕着的人,莫名其妙出来的村里媳妇。

    一边皱着鼻子,一边用手扇着道:“病房里不能吃饭你不知道吗,病人需要休息啊,这么大味儿。”

    姚盈盈有些不知所措,她真不知道这些,于是便手忙脚乱的收拾餐具,想合上。

    叶梨过来轻轻按住姚盈盈的手,回头有些严厉的瞪了白晓月一眼,又转过头道,“没事儿,盈盈你吃吧,秋槐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,就是劳累过度,休息睡两天就好了,你慢慢吃。”

    叶梨的手白皙、有力又修长,她是大剧院的钢琴师,还有好多粉丝。

    “真的吗?秋槐哥睡两天就好了吗?”姚盈盈有些急切的追问。

    还不等人回答,白晓月就夸张地笑了两声,“天啊,这你都不知道,那这两天你都在干嘛,你听不懂人话吗?”

    “白晓月,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治,不会说话就当个哑巴。”叶梨警告似的望向白晓月,又回头拍了拍姚盈盈的手,笑着道,“她年纪太小,你别介意,秋槐是累到了,用不了两天就能醒,你不用着急。”

    姚盈盈尴尬的顺着笑了笑,心里却踏实了不少。

    章仕珩有些着急,他知道宋秋槐最起码现在还是很在乎姚盈盈的,但白晓月又不是善茬,真不知道该怎么劝。

    闫最只靠着旁边的桌子,看着这边的热闹。

    等都安静了,他又望向姚盈盈道,“嫂子,来京市还没去逛逛吧,这边秋槐你放心,没事的,两位女士带嫂子好好去逛逛吧,现在落叶好看着呢,那边还有一大片湖呢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,离这也没几站公交,盈盈,我们带你去玩玩儿。”叶梨笑着过来拉姚盈盈的手。

    姚盈盈其实不想去,但她更不想和闫最处于一个空间里,这让她觉得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白晓月撅着嘴,她不想和姚盈盈一起玩,因为她一看就很土气,和自己和叶梨姐一看就不像在一起玩的样子嘛。

    闫最忽然贴着白晓月耳边说了什么,白晓月眼珠微微一转,就又喜笑颜开的跑过来挽着姚盈盈的胳膊,亲亲热热的说,“我们快出发吧!”

    为了让姚盈盈感受真实的京市,她们特意没让司机送,姚盈盈第一次坐公交车,怎么都找不出来正好买票的五分钱,叶梨就连着她的一起递过去,把票撕下来塞到姚盈盈手里。

    于是白晓月就又在旁边小声地说风凉话,“倒是和我们不一样,爱占便宜。”

    叶梨找到座招呼姚盈盈过来,姚盈盈对一切都觉得陌生,还没站稳,车启动了,于是害怕地晃了一下,不小心抓住了旁边的男同志。

    白晓月白眼翻的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结果刚下车,叶梨就碰到了着急忙慌的朋友,原来剧院今天排班的钢琴老师生病了没法儿上场。

    叶梨无奈,她又实在不放心白晓月的脾气,便对着白晓月道,“晓月,你带着盈盈先回去吧,今天别逛了,天也有点晚了,明天我带你俩吃大餐。”

    说着歉意的朝着姚盈盈笑了笑,就跟着同事匆忙走了。

    白晓月面上答应的好好的,却等叶梨一没影儿就变了脸。

    “哼,还以为你有多好看呢,也就一般般啦,真不知道宋哥哥怎么想的,学校里那么多优秀、好看的女生喜欢他,就算我轮不上更不应该是你啊,所以他估计就是在乡下太无聊找个乐子,哎,你识字吗。”

    白晓月不怀好意的靠近姚盈盈,姚盈盈却只低着头,不回应,白晓月觉得没意思,就闭了一会儿嘴。

    却还在前头走着,她是想带姚盈盈看看的,让姚盈盈看看什么是大城市,这可和什么村什么屯不一样。

    一回头,却见姚盈盈落在了后头,就又气势汹汹掉回去,“你又在干嘛啊!”

    姚盈盈在买糖人,耐心的等着老爷爷吹着,她花两毛钱买了一只小狗。

    白晓月就又阴阳怪气道,“五分钱的车票买不起,两毛钱的糖人倒是想尝尝,宋哥哥可还在床上躺着呢!”

    姚盈盈只是垂眸看着那只小狗一点点有了鼻子耳朵,等做好,把钱递过去,轻轻声说了一声谢谢。

    白晓月觉得这个人也太没劲了,也没个脾气,要是回个嘴,自己还能痛痛快快骂两句,再严重了挠几下出出气什么的,哪像现在这样。

    便回过头,横着眼,“喂,你在这等着我吧!我要去找我朋友玩,我才不想和土老帽一起出现,别人会笑话我的!要不是闫最哥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声音就小了,又忽然大声道,“反正顺着往南走就差不多是医院了,或者你自个坐公交车回去,就刚才下车的地方,反正你要是没辙就在这乖乖等我几个小时!”

    说着就往旁边的胡同钻去,好像还怕姚盈盈看清楚一样,七拐八拐的。

    姚盈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人,她不知道哪儿边是南,不知道怎么坐公交车,不知道哪路公交车,也没有手表。

    她买糖人是因为宋秋槐之前跟她说过,等来了京市要带她尝尝他小时候吃过的糖人,很好玩,可以吹成各种各样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她不需要各种各样的小动物,她只想要一只小狗,她不知道小白怎么样了,那一下,摔得那么重,她想回去看看。

    姚盈盈随便坐在了一个公园的长凳上,京市的秋是比家里凉好多呀,周围好陌生,陌生的高楼,陌生的宽敞街道,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大队,气派的大卡车、吉普车,整齐的中山装,时髦的女同志,明亮的路灯。

    姚盈盈认真的看着一队比比划划着的老年人,好像在练什么武功,站着小孩儿的小竹推车,呀!一片黄色的叶子摇摇坠坠落下来了。

    落在了底下扎着红领巾、挎着书包,拍着手谣的小朋友身上,一只小手,轻轻把树叶扒拉掉了。

    周围是一片祥和,各种欢笑声传到姚盈盈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有个倒三角眼的男人问姚盈盈是不是需要帮助,被姚盈盈恶狠狠的骂走了,她是会分辨坏人的,她不蠢。

    姚盈盈只是觉得肚子疼、很疼、非常疼,怎么又到了来月经的时候呢,一股暖流流下去了。

    她疼的上半身微微颤抖,有点想妈妈了,回去可以和妈妈说来过京市了哦,还买了好看的糖人。

    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。

    她想,她就是很笨很蠢,怎么办呢,老天爷就是会选一些人让他们很笨的呀,算不好数、不会认路。但是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呀,爸爸妈妈喜欢她,小白喜欢她,春妮儿也喜欢她,她做的手工总是很好看,蒸的馒头也好看。

    有些人也会被老天爷选中很聪明,比如宋秋槐,他懂很多,会说很多奇怪的语言,会修拖拉机,唱歌很好听,字也好看。

    可能还会很多其他的,她不理解的东西。

    所以这样的两个人,是不应该在一起的。

    更何况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的朋友们,不喜欢被奚落,不喜欢被看热闹,她不要来京市卖烤红薯了。

    这时,上方忽然传来了很轻的,带着疑惑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姚盈盈?”

    第03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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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0030

    只有月亮听到

    “盈盈,你在家里等我一会儿,我去百货商店买点东西,马上就回来。”说完,高大的身影轻轻带上门就下楼了。

    姚盈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,有点拘谨,又有点安心。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真的太太太幸运了!竟然遇到了杨春水!不然自己可怎么办呀,京市虽然阔气,但是她没有介绍信,没有介绍信就换不到全国粮票,买不了饭,住不了接待所,甚至连火车票也买不了。

    还好遇到了杨春水!杨春水现在好厉害哦,姚盈盈看着对面书桌摆着的好多奖状和徽章,什么杰出青年、先进生产工作者、第一机械厂劳动模范、安全标兵、先进文明职工……其实有些字她还不认识,但是一看就是表扬,红红的,金灿灿的,姚盈盈瞪着眼睛想用力记到心里,因为回去要告诉姚爸,杨春水当初是姚爸顶着所有人压力推举上去读工农大学的。

    姚盈盈没敢坐下,因为她的裤子上有血,没有办法,只能拜托杨春水帮忙买些东西,她有些好奇的望着这间简单的小屋子。

    是间不大的职工宿舍,一居室,靠窗光线最好的地方有张大大的书桌,书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沓沓手稿、好多厚厚的书、还有各种尺子和圆珠笔,整齐的,由高到矮,从左到右摆放着,姚盈盈觉得更踏实了,和以前同桌的时候一样嘛,一定要排排齐,每次自己桌子一点点歪都不行。

    书桌旁是铁床,铺着深蓝格子的床单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个豆腐块,还挂着白色的蚊帐。

    床对着的是一个书架,这个书架对于小屋来说算是很豪华的家具,黄木的,有着一个个玻璃的小橱窗,放着很多她不太认识的零件和铁片焊成的复杂工艺品,泛着金属的光泽,陌生又神气。但最中间最好的位置却放着一个用木棍拼成的丑东西,很违和。

    又靠近一点定睛一看,哈!这不是自己当时送的,姚春水可真讨厌,故意放在这寒碜人!姚盈盈脸红了。

    其实杨春水比她要大好几岁,以前农村都是老师不像老师,学生不像学生,学校不像学校,煮饺子一样,大大小小一起上课,她打小就喜欢白白净净的人儿,所以自从杨春水转来就缠着做了同桌。

    回头不经意从绿楞窗户框看到了白色的塔,一群白鸽飞过,真好看,好像画报里的景儿,姚盈盈想打开窗看的更清楚点,又有点不好意思,毕竟是别人家,主人还不在,就乖乖靠着右边的饭桌站着。

    杨春水住的是机械厂的职工房,厨房和厕所都在外头走廊,门板也很薄,可以听到门外小孩儿挨骂和抽抽噎噎的哭声。

    姚盈盈又有点开心了,京市和大窑村也没什么区别嘛,小孩儿都一样要挨骂。

    杨春水一走下四楼就开始飞奔起来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,但就是忍不住跑。

    把走过来抱小孩的大姐吓了一跳,“嚯,杨工这是要干嘛呀。”

    是了,现在没人叫他小杨了,大家都叫他杨工,他也没在白天黑夜的修拖拉机了,他现在主要负责第一机械厂的设计、制造环节,当然很棘手的情况下也避免不了做维修,但是手上再没有洗不掉的机油。

    他的父亲恢复了原来的职位。

    杨春水的脸很白很薄,各种层面的薄,不仅是买完卫生用品红的不行。

    单眼皮有着薄薄的褶皱,眼角微微下垂,棕色的眼眸好像总是带着笑意,泛着柔柔的涟漪,鼻头长着颗棕色的小痣,桃红色的嘴唇有点厚,紧紧抿着,思考着要不要买点小孩用品,不知道上次看到的那个小孩喜欢什么。

    被风吹中分的卷毛显得他整个人很呆。

    他以为姚盈盈的知青老公丢下她和孩子跑回京市了,虽说情况也有点相似。他是很心疼,但心疼之余也有点小窃喜,又对自己的这种窃喜感到羞愧,总之很矛盾的心情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杨春水大包小包抗着一堆东西,甚至左手还拿了个小孩玩的小葫芦。

    一边走一边想着,好像同栋楼的小孩都在第三小学上学,不过以他的职位应该马上要重新分配房子了……

    等到了屋,姚盈盈看着被背回来的好些东西,眼睛瞪得圆圆的,不解的皱着眉,有些蒙得望着杨春水,“你干什么呀?”

    杨春水挠了挠后脑勺,盯着脚尖,闷闷地说,“你你你、不容易,我帮、帮、姚叔叔、照顾、顾你。”

    杨春水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,天啊!他的结巴早就好了呀!

    姚盈盈有点想笑,但是憋住了,因为那样很坏的,她已经长大了,才不像小时候那么坏。

    “好了你笑吧!”杨春水摊摊手坐到椅子上,垂着头,翘起来几根呆毛。

    “我不笑啦!”姚盈盈手还是有点痒,但忍住了,清了清嗓子道,“你不用照顾我,我明天就回家,因为我老公快病死啦,所以我得自己回去,但是我没有介绍信,也不太认路,你能教给我怎样回去不!”

    杨春水愣住了,他没想到事情是这样,过了几秒钟道,“那他……那他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。”

    姚盈盈眉眼弯弯的承诺,“没问题!”

    姚盈盈其实还是生气,所以她决定诅咒宋秋槐。

    而且她打定主意要自己回家了!远离那些讨厌鬼。

    姚盈盈换好衣服回来,杨春水已经摆好饭菜了,他特意买的猪蹄,还趁姚盈盈换衣服的时候把一些不合适送的东西先收起来了,那些还是等盈盈老公死了再送吧。

    买猪蹄是因为姚盈盈以前喜欢玩嘎拉哈,杨春水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奇怪的名字,猪蹄上的那块骨头更奇怪,根本形容不出来它的形状,姚盈盈会用砂纸打磨干净,下课时候和女孩儿们玩,高高抛起,小手抓来抓起,起起落落的,灵活的紧,眼睛盯着,又动手又动脑的,姚盈盈总是赢最多。

    按说数学题也是又动脑又动手,但是姚盈盈就是做不出。

    杨春水又从热水盆里拿出来两个乘着橙色液体的玻璃瓶,卡桌子沿打开,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盈盈,这是北冰洋,你尝尝,橙子味的,好喝。”

    姚盈盈疑惑的接过来,先小小的抿了一口,惊喜的弯了眼睛,“真的好好喝!好像在吃橘子,还有汽,好神奇!”

    姚盈盈心里美滋滋的,哼,回去又能和妈妈说,喝了京市好喝的汽水。

    杨春水其实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姚盈盈说,但是姚盈盈看起很累。

    也确实是,她胆战心惊了两天,又吹了风,还来了月经。

    于是吃过饭,又说了一小会儿家常,杨春水就安置姚盈盈躺在床上休息了,杨春水把沙发拆开当床睡。

    外面月亮真的很大、很圆,银白色的光晕公平的、均匀照着每一个人,从窗户往外看,静静矗立着的北海白塔。

    杨秋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。

    他轻轻的坐起来,脱下外套,里头半袖包裹着的是和脸不太相符的健壮身体。

    觉得还是有些冒犯,就又扣上了扣子。

    他想,明天一定不能结巴了,要说的话先在心里练习一下。

    从哪开始说呢,是从橱柜里攒了一堆和别人换来的边角布料、京市的好玩的好吃的、还是从他很喜欢小孩的,不管是不是自己的……

    不行不行,这太颠三倒四了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其实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姚盈盈怎么那么的让人忘不了,又那么的让人容易爱上,好像谁喜欢上她都是顺理成章、毫不违和的事儿。

    最后,杨春水闭上眼,枕着胳膊,轻轻哼了一首歌。

    Не

    ?

    слышны

    ?

    в

    ?

    саду

    ?

    даже

    ?

    шор

    ?

    ОХИ

    Всё

    ?

    здесь

    ?

    замерло

    ?

    до

    ?

    утра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如果姚盈盈醒着,可能会觉得旋律有些熟悉。

    是那天晚上宋秋槐唱过的,

    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。

    可惜她没醒,

    于是就只有月亮听得到。

    第03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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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0031

    回家

    “春水哥哥,你回去吧,放心啦,我自己可以的!”

    姚盈盈趴在火车窗户上对着外头的杨春水用力挥手,两个麻花辫又黑又亮,穿着臃肿的红色棉袄,又黑又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眉眼弯弯的冲着杨春水笑,又娇又憨。

    杨春水没有动,看着火车启动、缓慢运行,直至“哐当哐当”的消失在视野的尽头。

    姚盈盈稀奇的四处看着,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,其实也是第一次出远门,但是她不害怕。

    嘿嘿,骗人的啦,只有一点点的害怕。

    她又用手捏了捏棉袄内兜,还是鼓鼓的,就放心的靠在椅子背上。

    她没再回医院,医院里没什么她的东西,只有件蓝色棉袄,虽然有点可惜,还带着花儿呢,但是她不想回去见着那些不喜欢她的人。

    嘿,还好她聪明,一直把钱揣在内兜里。

    她巴拉巴拉手腕上戴着的手表,又塞到袖子里,这是杨春水给她的,等短的那根针转够13个小格子,就到隔壁县火车站了,然后再向红色大楼那边走,没多远就是汽车站,姚盈盈认识“汽车站”三个字,再坐四个小时的汽车就能到县里头喽。

    姚盈盈想,如果到县里头太累了,她就去找春妮儿住,她好想好想春妮儿。

    其实应该好好看看京市的,都没去门楼,没法儿跟别人炫耀了,但是她好担心小白。

    姚盈盈有点紧张的盯着手上的画纸,是她自己画的图儿,代表着回家的路线,一个扎着辫子的圆大头娃娃蹦蹦跳跳的,每到一个站点,她就用笔往前挪一挪,还有一些杨秋水给她讲的重点也要画出来,到哪儿娃娃要张大嘴买饭吃,要跟什么样帽子的人问路……

    她皱着眉,好像面对着什么机密文件。

    又摸了摸胸前的徽章,觉得更踏实了一点。

    这是杨秋水的,他说这是国家“劳动模范”的奖章,戴着这个大家都会乐意帮助她。

    她故意挺了挺挂着奖章的胸脯,但是周围好像没人关注她,就又有点泄气。

    这趟车是往南去的,因着政策的放宽,车上人不少,杨春水拜托朋友也没买到卧票,姚盈盈要在硬座坐一晚上,她紧紧地把包裹抱在胸前。

    忽地火车发出一声巨响停住了,姚盈盈这会儿已经不紧张了,她知道这是汽车又到一站的意思,赶忙拿出来图纸又往前挪一挪。

    嘿嘿,第一次听到这个响的时候她害怕的差点从窗户跳出去!

    这时候她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座位有人坐了,瞥了一眼又乖乖的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回家地图,其实杨秋水跟她说了,到站列车员会报站的,但是她不敢靠着别人提醒,心里不踏实,总觉得哪一站小人儿不跟着移动,就被拉到天南海北,再也回不了家了。

    夜深了,冷风从前头不知道哪个没关的窗子吹进来,姚盈盈打了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,又把自己抱紧一点,想着回去怎么跟姚妈说,哎,什么都没来得及给姚妈买,太赶了。

    她也不要杨春水的东西,更不用杨春水送她回家,因为他已经帮她够多了。

    但还是拿了手表,因为想着如果遇到拐子或者坏人,那就拿着手表试试打打商量。

    如果没遇到那就下次见面再还回去。

    嘿嘿,不过还好她聪明,在路边捡了好几片小扇子一样的叶子,杨春水说那叫“银杏叶”,可真好看呀,名字也好听。

    就当是京市给她的礼物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旁边又换了人,是一位老奶奶,姚盈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
    因为老奶奶的头发雪白雪白的,美丽又纯粹。

    觉得自己这样不礼貌,姚盈盈就把头转向车窗外头,盯着向后倒退的景儿,其实她已经很疲倦了,但是她不敢踏踏实实睡,怕一不小心睡着就坐过了,即使13个小格子还没走过一半。

    到了下一站,姚盈盈又拿出来回家地图,把小娃娃往前走了一格。

    旁边的老奶奶却来了兴趣,和蔼地问,“小姑娘,这是你画的吗?”

    姚盈盈点了点头,又把头转向窗外,不打算继续说话。

    因为听说拐子会装成各种各样的人骗小孩儿或者女人,她得保护好自己。

    老奶奶又找了几个话题,姚盈盈都不怎么回应。

    看出姚盈盈防范心很强,老奶奶就也就不再勉强。

    直到姚盈盈快下车的时候塞给姚盈盈一张纸条,笑眯眯道,“我不是坏人,我是海市教育出版社的图绘编辑,我们现在非常缺低龄儿童的读物,我看你的画儿很有意思,又活又有想象力,如果感兴趣可以画几张邮寄到这个地址。”

    说着不等反应就塞给姚盈盈。

    姚盈盈有些愣,又有一点小得意,她虽然没听全懂,但是知道是夸她画画好看的意思!

    就把纸条塞到兜里,等回去问问晓晴姐,她懂得最多了。

    终于平安下火车,问来问去,没头苍蝇一样找到汽车站,坐上座位,姚盈盈咽了咽唾沫,抿了抿嘴唇,很干很干,但是她不敢喝水,因为喝水就要上厕所,万一上厕所时候车走了不等她可怎么办呀。

    时间过的又快又慢,姚盈盈窝在最里头的角落,随着颠簸的山路,头“哐哐哐”地磕在玻璃上。

    真得谢谢春水哥,要不是他时间算得准,都赶不上这每天唯一一趟的车了。

    终于景色越来越熟悉,到县城了,姚盈盈觉得自己很亢奋,浑身充满了干劲儿!

    马不停蹄的往家赶,还幸运的搭了隔壁村子顺路的骡子车,但大部分都是她自己走的,县城离大窑村快二十里地。

    天越来越暗,到最后全黑了。姚盈盈却不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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